夏明月说:“也好。”
抵达酒店后夏明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换衣服。这边的天气跟北方不同,闷热又潮湿,皮肤一接触到空气整个人都汗湿了,衣服粘乎乎的帖在身上很不舒服,哪里还有A城那种只是燥热,空气却很干爽的感觉。
所以一个下午呆在冷气屋里,半步不想踏出去。
付谣晚上过来时,听说夏明月对这里的种种不适,反倒开怀的说:“现在知道我们这边的销售员多难做了吧,夏天的时候一天洗两次澡都嫌不够,衣服从来都粘性十足。到了冬天也不见得就好受,没有暖气,碰哪里都冰凉一片。”她终于说到点上了:“看在我们如此可怜的份儿上,夏总回去是不是该考虑给我们办事处的业务员们加工资了。”
夏明月不买她的帐,扔下毛巾说:“你们这个办事处的奖金已经算高的了,再涨要其他办事处的人怎么信服?”说着,拿起吹风机呼啦啦的吹起头发。
付谣的声音在这嗡鸣声中模糊不清:“奖金高那是因为我们这边做的业绩好,也不是白跟你要的啊。”
“好好做,奖金的事年后再说。”
只吹了一半,夏明月就停下来了,任那波浪长发懒懒的垂在肩头。去箱子里找了件素色长裙穿上,原本极淡雅的颜色,被她高挑的身材撑起来,就有了惊滟的效果,宛如性感的吉普赛女郎。
付谣想到她的来意,坐在椅子上说:“我会尽量将时间拉长到一周左右,够不够你的美人计奏效?”
夏明月手里的动作停了下,眯着眼说:“该是够了。”
付谣一语道破:“这是我看到你最没自信的时候。”以往几千万的合同你问她有没有把握签下来,但凡你问了这句话都像是在侮辱她似的,非引得她的嗤之以鼻。
看来生意和感情果然是两码事。一方面信心十足的人,不见得另一方面就同样得心应手。
付谣猜夏明月多半是没有谈过恋爱。
两人从楼上下来的时候,韩霁风已经坐在沙发上等候了,黑长裤白衫衣,袖口卷起,露出均匀有力的小手臂。头发洗过之后没有打发蜡,蓬松浓密。听到脚步声转首看过来,年轻的皮肤在大堂的灯光中好像上好的瓷器,阳光又充满活力,竟一副仅二十出头的模样。
付谣心里垂涎三尺,觉得夏明月的每一个决定都十分明智。
意有所指的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的轻笑出声。
夏明月同样不置可否,刚从电梯出来,一眼看到韩霁风的时候,就觉得他的脸上似有阳光,但是怎么可能,现在分明是夜晚。
韩霁风站起身来:“可以出发了?”
付谣一脸歉意:“不好意思啊学长,让你久等了。”
韩霁风说:“也是刚刚下来。”
考虑到晚上有可能会堵车,付谣选餐厅地址的时候没敢选离住宿酒店太远的,就附近一家叫做“芳菲楼”的地方。之前公司有其他的领导过来,也在这里接待过几次,据反应食物做的还算美味。
她自带了红酒过来,觉得这是个暧昧的夜晚,少了这个怎么可以。
几个人都有些饿了,一进来就直接点菜。
付谣翻了一下菜谱,想起来说:“这地方空气潮湿,所以这里的人常年食辣,几乎每道菜里都会放一点儿,简直是无辣不欢,你们两个有没有不能吃辣的?”
夏明月表示自己可以。
韩霁风选择微辣。
所以付谣刻意嘱咐过,每道菜都不要放太多的辣,轻微即可。
哪知道这边的轻微和北方完全是两个概念,即便嘱咐过了,还是辣味十足。
付谣驻这里两年,早已经习惯了。跟日常的菜肴比起来,的确不算是特别辣的了。
但夏明月还是被辣得咝咝吐气,可是越辣却越喜欢吃,这就是人的怪癖。
只韩霁风吃的最少,不过每样菜也都礼貌性的偿试过。红酒倒是喝了大半瓶,最后上点心的时候,几个人都没怎么吃。
付谣付了帐,驾车送两人回去。
路上和韩霁风说起母校的种种,见他一副颇有兴致的模样,话匣子打开了,就滔滔不绝起来。
☆、(022)生胃病了
韩霁风以听为主,话并不多,遇到好奇的地方偶尔会问一两句,付谣在本校读过本科之后又直接升研,呆了七年的地方一草一木都熟悉入骨。但凡他能问到的,她都能做到细致入微的解答。
连带这些年来母校里发生的那些奇闻趣事,她都可一样一样的历历数来。
韩霁风也是感叹时光之快,白驹过隙般,很多事情陌生得恍若隔世。
付谣提议:“学长,有时间的时候不防回去看看。你可是学校的传奇,直到你离开,还时常有老师将你当榜样激励我们。就连校友群里,你也是经久不衰的话题。若要其他人知道如今我有机会跟你一起共事,估计要被羡慕的不得了。”
韩霁风这一路走来其实有很多发展的机会,最后却选择了做律师。在很多人看来,多少有些淡泊名利于一身的感觉。其实这些年母校时不时的也会向他发出邀请,希望他能够回去给法学系的学生讲一堂课。动过回去的念头,可是时间的缘故,一直到现在都没能实现。
再被怎么传颂得出神入化,他自己却从不这样觉得。
听到付谣这样说,也仅是一笑了之。
直到酒店门口,付谣终于肯闭上嘴巴。
夏明月和韩霁风一起乘电梯上楼,离得近了发现他的脑门上出了好多的汗。之前车里的灯光暗淡,竟然没有注意到。
不由问他:“你怎么出那么多的汗?很热么?”
韩霁风好看的眉毛蹙起来,说:“胃疼。”
夏明月看到他的手紧紧的按在胃口那里,想着这个动作已经持续好一会儿了。
“原来你有胃病啊,怎么不早说,是不是吃了太辣的东西发作了。”
韩霁风的胃病是老毛病了,小小年纪就一个人在外面读书,哪里会照顾自己,饥一顿饱一顿的,胃病就形成了。后来长大了,有各种各样的事情要忙,没太多的时间打理自己,胃病不仅没能得到改善,反倒愈演愈烈。到了现在时不时就会发作,真正疼起来的时候吃药都不太管用了。
“怎么办?”夏明月看他的脸色都变了,白得吓人。于是拉上他就往下走:“去医院吧。”
开始韩霁风还不肯,只说:“吃点儿药就好了。”
夏明月盯紧他:“你该不会害怕去医院吧?”
韩霁风抬头对上她乌溜溜的大眼睛,男人的尊严得到了挑衅似的,刹那间表情古怪,竟幼稚的想证明什么,到底跟着她去了医院。
到达的时候衬衣都已经汗湿了。
夏明月说:“你这个样子一定得看急诊。”
医院幽深的走廊里,灯光不算明快。她蹬着纤细的高跟鞋,一路走过去,步伐飞快。直至整个走廊都回荡着如此清析的声音。
而那时韩霁风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薄唇紧紧抿成一道线,俊颜亦痛苦的扭曲。只是天生丽质的人再怎么面目狰狞,也不至于不堪入目,眉头紧锁的样子,情绪隐忍,不似平时不落凡尘,方觉得这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夏明月语气强硬:“疼的厉害不要跟着我跑来跑去的,你坐到椅子上去,我去叫医生。”
暗淡的灯光里,韩霁风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而夏明月做起事来雷厉风行,已经一股烟似的跑走了。
很快医生连带两个护士走过来。推着韩霁风去做检查,结果出来前,先被安置到病房里打点滴。
韩霁风躺在床上将手缩在被子里。
下一秒被夏明月抓出来,握在手里。脸上有笑,近似哄骗:“听话,打完针阿姨给你买糖吃。”
韩霁风绷着脸。
“噗嗤”,一旁的小护士笑起来。
“这么大的人还害怕打针么?”
韩霁风锐利如锋的眼风一扫,嘴唇抿得更紧了。
夏明月看也不看他,忍俊不禁的对医生说:“快点儿打吧。”感觉到掌心里的挣扎,提醒他:“乱动会滚针的,再扎一次更疼。”
说完这句话果然安份下来。
夏明月不可思议,又忍着笑意不敢笑出来。
医生打上针就出去了,嘱咐明天去拿结果。
时间已经不早了,窗外一轮明月照下来,窗棱上一团朦胧柔软的光。
夏明月转首看向床上,这个时候的韩霁风已经十分困倦了,疼意使然,只是蜷在被子里不说话。映着天花板的灯光,消瘦的五官轮廓分明。
每个人都有柔软无助的时候,这时的韩霁风也不例外。一米八二的个子微一蜷缩,便没了往日的高大挺拔。而且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他突起的锁骨,才发现原来这个男人这样瘦。
也是,胃不好的人,很难胖得起来。
“难受就睡吧,睡醒了就好了。”
以前许曼丽最常说的话,不论她是肚子疼,还是头疼,亦或心情不好,感觉心脏疼痛的时候,她都会这样催眠她。她也真的会睡,无计可销,眼睁睁的承受只会倍加痛苦,不如逼迫自己睡去,一觉醒来就真的不那么疼了。
韩霁风没有睁开眼睛,长睫却微微动了一下。
夏明月过来帮他掖好被角,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等药水打完。
整个病房安静极了,仿佛只有药水落下时的“嘀嗒”声。就那样一滴一滴沿着透明的管子一直流淌进他的血液里,遍布四肢百骇。
韩霁风本来睡觉极轻,不知不觉睡着之后,医生何时来拔的针都不知道。
一觉醒来天已经亮了,一缕阳光洒进来,薄如蝉翼,却耀眼异常。
疼痛得到缓解,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023)暗香袭袖
病房门被敲响,接着付谣提着保温桶走进来,看到病美人韩霁风一脸抱歉的说:“学长,实在对不住,要不是昨晚带你吃了辛辣的东西,你的胃病也不会发作。”
韩霁风一身条纹状的病服,硬生生的穿出了玉树临风的视觉效果。笑了声,淡淡说:“我这是老毛病了,时不时就会发作,跟你没有关系。”
付谣还是免不了的愧疚。
“不管怎么说,是我执招待不周。今天早上夏总跟我说你吃出了问题,真是把我吓了一跳。”她做出惊忪的表情,接着说:“这个时候你一定不能再吃刺激性的食物了,医生说不好消化的也不行。吃粥吧,皮蛋瘦肉粥,我们夏总一大早去砸我的门,着实花了些工夫熬制出来的。至于味道怎么样,我也不知道,你试试看吧。”
说着给他盛了一碗。
韩霁风本来没胃口,闻到这个味道忽然有了食欲,况且昨晚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胃里空得厉害。
米粥入口即化,那种软香几乎是瞬间融化于唇齿间,说明熬得很到火候,不花费些工夫肯定是不行的。而且几种食材的味道充分融合,在他看来真是恰到好处。
韩霁风偿了两口,真心夸赞:“你们夏总的手艺还真是不一般。”让他着实没想到。
付谣笑笑:“我们夏总无所不能。”
在她看来就是这样。
其实夏明月比她入公司要晚,早在夏明月进销售部前,她就已经跑了两年市场了。跟着其他的区域经理干,业绩一直平平,两年来不见什么起色。直至遇到夏明月,算是遇上了伯乐,从此她的才能得以发挥,很快业绩攀升,一路坐到了区域经理的位置上。
所以在她看来,一个真正的好领导,不仅自己表现优秀,同时还要能激发手下人的才能。能同时做到这两点很难,但是夏明月却做到了。所以整个销售部没有哪个人敢不服她的。
韩霁风若有所思的笑笑,问她:“你们夏总呢?”
付谣向外一指:“本来一起上来的,说是取结果去了。我去看看她。”
嘴上这样说,实际上出去了就没打算再回来。走廊上碰到夏明月,压低声音说:“机会好好把握,我为夏总肝脑涂地去了。”
夏明月换了一身轻便的运动服,一走一过仿有暗香袭袖。
她挥了挥手:“再见。”
进来后,一脸沉重,望着正在吃粥的韩霁风只是不说话。
韩霁风问她:“付谣出去找你了,没看到?”
夏明月微微皱眉:“我让她先回去了。”
韩霁风点点头,看她一脸不高兴似的,又问:“听说你去替我拿结果了?”
夏明月点头又摇头的,神情里透露出惋惜,是那种欲语还休的无耐。
韩霁风俊眉微蹙,倒是还能维系一脸平静:“是结果不好?”
夏明月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韩霁风放下手里的勺子,起身朝她走过去:“拿来我看看。”而他那样子似已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
夏明月微一迟疑,那手也顿了下,劝他说:“算了,也没什么大病,医生说打两天针就好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她那表情无疑是让他坚信自己定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病。
从她手里拿过单子,一眼扫过去,桃花眸子微微眯起来看着她。
夏明月终于忍不住那笑意:“不是告诉你了,没什么大病,医生说轻度的胃炎,吃了刺激性的东西才发作的,住两天院就没事了。”
韩霁风板起脸来,样子严肃,又分明不是在发谁的脾气,只看她看得很认真。或许是觉得不可思议,这个女人竟然会开玩笑,笑起来还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虚惊一场,不过她一时玩心大起的恶作剧。
韩霁风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将化验单微微卷起,抬手在她的头上敲了下。当然不疼,然而这个动作一结束自己都免不了怔愣,神色很快恢复如初。转过身去,继续吃碗里的粥。
空气里泛着怡人的香,在她走进来的一刹韩霁风就闻到了,是那种淡淡的薰衣草香,他最喜欢的味道。在这个晨光四溢的早晨闻到,不由得让他想到普罗旺斯薰衣草庄园,幕天席地的片片花海,一眼望不到头。
韩霁风同时吞咽着碗里的粥,从未觉得生场胃病如此惬意。
按着医生的嘱咐是要住院,这两天的工作注定没办法进行了,时间只得推后。
付谣哼哼:“依我看是命定良缘,人不留人天自留。”
夏明月细细的品味着这句话,谁知道呢?!
每月中旬,是各驻办事处的销售员最忙的时候。付谣更是,每天早出晚归,往返于不同的客户之间。韩霁风这边自然是照顾不上,所以整日就只有夏明月在医院里陪着。
说是陪着,起初两个人并没什么话可说。
夏明月不是个聒噪的人,病房里淡然处之,等他打完点滴了,就去将护士叫进来。到了饭点,再准时送饭过来。有时也出去透气,只是这里的天气燥热,动不动就一身的臭汗,不如呆在空调房里舒服,所以她倒是很少出去逛街。闲暇的时候就在病房的椅子上看看资料或者杂志。赤足散发,猫一样蜷缩在椅子上,入起神来如入无人之境,困奄时眼睛一闭就那样打起盹来。
韩霁风却是个工作狂,即便住院,手里的工作也很难停下来。叫夏明月将他的手提电脑拿来之后,就见他有事没事的对着电脑敲个不停,十指击键如飞。
平光镜下一双桃花眸子像湖水一样,温和深沉,却隐隐透着一种让人无所遁形的波澜莫测。
果然,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
☆、(024)悲从中来
下午的时候下了一场雨,从病房里听着噼里啪啦的,似下得不小。足足维持了两个多小时才停下来。
夏明月走到窗前将窗子拉开,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看来今天晚上能凉爽一些了。”
韩霁风侧首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