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子盯着楚逸飞的脸,气得闷哼一声,回头看到奈何正愣愣的盯着楚逸飞,这才看清奈何容貌,讶异的一会儿,露出一个深沉的笑来,“定不负二哥所望,本太子可是找到了呢。”说着就把自己腰间挂的玉佩取下,上前伸手抓起奈何的手,将玉佩放到奈何手中,自己握着奈何的手让奈何握紧玉佩,“奈何,我并不会编什么花环,但是把我的玉佩送你。”
奈何恍惚之间感到自己的手被人握着,手心里有凉凉的感觉,这才反应太子正站在自己面前。太子刚刚说什么?奈何回头看莫流苏,莫流苏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
奈何低头看到太子手握着自己的手,忙抽出来,立刻跪下,“奈何不知规矩,冒犯了太子殿下,请殿下恕罪!”
“奈何,你何时冒犯了我?呵呵,不要怕,你要是喜欢花环,我这就去编。”太子柔声细语。
奈何不知所措,只是回头看莫流苏,见莫流苏仍没反应,下意识的又看二皇子楚逸飞,见楚逸飞只是皱着眉毛看着并没有帮忙的意思,心里不由得凉凉的,不由自主的赌气道:“是。”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赌气?奈何抬头看二皇子楚逸飞,只见他此时只是把玩着手里的佩剑根本没有看这里。他没有看自己一眼。奈何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胸口立刻被一种酸涩胀满。
莫流苏心中千思百转,最后笑着道:“奈何,还不快谢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如此青睐你,是你莫大的福分啊!”
“谢殿下赏赐!”奈何糊里糊涂,见莫流苏也在迷茫,只当这玉佩是赏赐,深深磕了一个头,就被太子扶起来。
“说什么赏赐呢?你要是想要花环,我这就去给你编。不过,这玉佩可比那花环要珍贵的多。你看看就知道了。”
奈何疑惑的低头看玉佩。这玉通体白润有泽,花纹细腻,正是雕着一对龙凤。
奈何看了半天,联系刚才太子说的“这玉佩可比那花环要珍贵的多”,花环的意义奈何是明白的,那这玉佩更比花环珍贵,于是双手举过头顶,“殿下,奈何粗笨,不识得玉。既然这是太子殿下的,想来这玉定是不凡,奈何一介钗裙,怎能夺爱?”
“哈哈哈……”楚逸飞突然笑出声来,“太子,看到没,人家可是拒绝了呢!”
“二弟!”楚逸云喝住楚逸飞。
莫流苏忙上前示意奈何不要说话,回头笑道:“太子殿下,奈何欢喜坏了,如今倒是语无伦次了呢。”
太子呵呵一笑,“奈何,你可不要丢了它。”说完就出了亭子走远了。
楚逸云微笑着对莫流苏道:“流苏,我把我的玉佩给你可好?”
莫流苏脸一红,低头轻嗅手腕上的花环,微微点了点头。
楚逸云脸上露出和煦的笑来,低头解下玉佩给了莫流苏。
莫流苏握着玉佩,回头对奈何道:“快到时辰了,咱们回南华殿吧!”
奈何心里忐忑不安,直觉告诉自己,手中的玉佩很烫手。
楚逸云向楚逸飞道:“二弟,大哥要回去了,你呢?这花环玉佩的可出了手?”
楚逸飞扯下玉佩,看着玉佩说道:“莫流苏,刚才你说这龙爪花‘花叶不见’最是无情无义,是也不是?”
莫流苏心里讶异楚逸飞这么知道自己说过的话,面上不敢表露出来,只轻轻道:“是。只是,这只是偶尔看到的闲书,让二皇子见笑了!”
“没什么,这花本来就叫无义草的,更何况,它还有一个不太让人舒服名字呢。不过,本皇子喜欢。”
奈何见楚逸飞听到回答后眼睛暗了暗,心里不是滋味。又因为这“不是滋味”来的莫名其妙很纠结。
楚逸飞盯着奈何看了半天,突然唇角一挑,“而且,本皇子知道,这花是我的信物。”说着扯下自己腰间的玉佩将之塞到奈何手里,又把自己手腕上的花环取下套到奈何腕上,就跳到远处哈哈笑着离去了。亭子里还回荡着他最后的声音:“莫奈何……奈何……”
奈何在这声音里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信物吗?
莫流苏被二皇子的举动吓坏了。
奈何手里有两块玉佩一个花环!两个玉佩的主人,一个是太子,一个是二皇子。玉佩是皇子的身份象征,很明显,太子看中了奈何。可二皇子又是什么意思?在楚国的簪花会上,花环代表着爱情,接受花环代表定婚,如果一个小姐有很多人送花环,那这个小姐会从其中选出一个做自己的夫婿,而且,她只能接受一个花环。但是,如今奈何手上是两个皇子的玉佩和花环。太子,虽说母妃因前一段时间的谋反案被打入冷宫而身份尴尬,即使将来被废也还会是一个亲王,更何况现在还顶着太子的身份,凭奈何的庶女身份嫁给太子也是高攀了。二皇子,是早逝敏妃的儿子,现养在贵妃名下,和大皇子一样颇得皇宠,所以自己进宫前就被叮嘱接近这两个皇子,现在自己已经和大皇子楚逸云花环定婚,莫府的荣誉和地位便有了保证。二皇子生来豪放不羁,在百官中只与几位将军要好,但因为贵妃很是宠爱这个养子,所以他的皇子妃之位也颇为抢手。奈何的身份是当不起的。而现在,奈何手上,有两个皇子的玉佩和花环。依着簪花会的规矩,奈何是违规了;依着皇家的规矩,这种情况要由皇上指婚。
莫流苏回头看着楚逸飞离去的方向,转过身就看到楚逸云含笑的双眸,温柔一笑,伸手牵过奈何的手轻声向楚逸云问道:“奈何这里可该如何呢?”
楚逸云仔细打量起奈何,看着奈何呆呆流泪的样子笑道:“我是知道你们是姐妹的,可是若是外人单凭长相或许还以为你们没关系呢。”
莫流苏在楚逸云送自己花环和玉佩时知道不管出于什么理由,自己是大皇子妃了。刚两个玉佩的事情自己心里没有法子,倘若处理不好整个莫府就必将陷入险境,所以想着楚逸云会帮着自己,可没曾想楚逸云冒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来,叫自己不知如何接下去。
“你也不必太过紧张。到时父皇自有指婚的。”楚逸云上前握住莫流苏的手,低声道:“她自有她的缘法,倒是你,今生可被我栓住了。”
莫流苏耳尖顿时红了。
奈何这时才缓过劲来,低头看见自己手上的花环和玉佩,眼泪渐渐止住。太子的玉佩莫名其妙,二皇子的玉佩莫名其妙,还有更莫名其妙的是自己的眼泪以及心上那股伤。
楚逸云辞去,莫流苏和奈何慢慢走着。
周围已经没了其他人,莫流苏顿住脚,转身对奈何轻声道:“不管怎么样,你要记住,皇上因你身份不予赐婚,你要谢恩;赐婚让你做皇子的妾,你要谢恩;如果皇上一定要你选择一个,那你要选择二皇子。切记!切记!万不能因为自己而让莫家连累进去!”
奈何咬唇点头。
走了两步,莫流苏又停下轻声道:“即使是做小,你也要谢恩,”看着奈何的眼睛,微微叹道,声音里面含着淡淡的惋惜,“皇子的小妾,比其他官员的小妾要好得多了。”
奈何被那惋惜触动,不由点头,“姐姐放心,奈何,妹妹都知道。妹妹给莫府惹麻烦了,必定不会再出情况了。”
莫流苏看着奈何半天,最后语气颇为感慨,“难道你天生就是这样呆么?我可不这么看。”
呆?奈何心中一时五味掺杂,抬头看着莫流苏的眼睛,见她眉头轻蹙,眼中流露出无奈和怒其不争,心中一阵动摇。可刚要张嘴,却见莫流苏轻嗤道“这可真随了云洛”,便生生将要说出的话咽下,低眉淡淡道:“奈何不会惹麻烦了。”
二人不再言语,一路也不看风景,只走着回到南华殿。
到了殿里,皇后和各家夫人不在,小姐们也还没来全。奈何便将玉佩紧握在手里,花环环在手腕上用袖口遮住,立在莫流苏身后的柱子的阴影下默默等候。
殿里的小姐大多数都有花环了,几个没有的也没有多少哀色。
“莫姐姐!逸云哥哥把花环给你了?!”林言轻突然冲进南华殿,泪流满面的抓着莫流苏。
“小郡主……”莫流苏挣脱不过,只好抬眼看着林言轻。
“你明明知道的!”林言轻哭着抽噎了一下,“逸云哥哥答应我的,只要我今年参加簪花大会,他就会给我编一个大大的花环!”
“小郡主……大皇子他……”
“逸云哥哥答应我的!我都告诉你了,你为何还要抢我的花环?”
莫流苏被林言轻抓着两个胳膊,又不敢太多使劲,只得轻声哄着“小郡主莫哭”。
奈何见莫流苏的样子,只好上前轻轻抚着林言轻的右胳膊道:“小郡主,你先冷静一下。”
林言轻哭声渐渐止住,只时不时的抽噎几下。
“皇后娘娘驾到!”太监唱诺,众小姐忙跪下磕头,“皇后娘娘千岁!”
皇后带着一众诰命夫人进了殿,待皇后坐定,众人才谢恩起身。
“本宫看咱们大楚国最近会有很多喜事啊!”
皇后一句话红了多少人的脸。皇后呵呵笑着,对着诰命夫人们道:“看看,丫头们都在心里议论本宫说笑呢!也不是本宫打趣,刚刚太子、大皇子还有二皇子可都来说选中了意中人了。这不是喜事吗?”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楚国大喜!”
奈何心里味苦,屈身低头福着。
皇后舒心的笑着,有太监从殿外匆匆进来,冲皇后身边的大丫鬟一使眼色,那丫鬟悄悄下殿。两人密语一会儿,太监便弯腰退出殿。大丫鬟悄悄来到皇后身边只贴耳说了几句话就引得皇后面带不悦了一瞬,旋即正色端坐。
众人虽表现得如旧,但也都小心观察到皇后的脸色,都在下面面色不带的紧张着。
奈何想,自己将要被点名了。
“呵呵,这届的簪花大会很是热闹啊!”皇后微笑道,“瞅瞅,这丫头们的心哪都飞回家作嫁妆了吧?那本宫就不留你们了!”
众人一听均跪下谢恩出殿。
“莫夫人请留步!”刚才皇后身边的大丫鬟赶到殿外叫住莫夫人。
莫夫人转身笑道:“原来是随风姑娘。不知姑娘有何事?”
随风道:“皇后娘娘宣召夫人和两位小姐。”
作者有话要说:
☆、皇子之争
跟在随风的身后,莫夫人带着莫流苏和奈何绕过长廊来到南华宫的一个偏殿。
皇后只留了莫夫人和莫流苏说话,让太监刘福带着奈何到西暖阁,并没有说原因。
“娘娘,这,奈何宫规甚疏……”莫夫人在一旁如坐针毡。
“哦?”皇后淡淡一笑,“跟着刘福去倒没什么事,莫夫人不用担心。”
莫流苏看了一眼奈何,只见奈何跟在刘福身后步履不乱的走出了偏殿。
奈何被领进了西暖阁。
刚一进西暖阁,入眼的是一道绣着山水的屏风,细密的针脚,鎏金的边框,将那锦绣山水闪耀在这屏风中。
绕过屏风,奈何低着头紧随在刘福身后,见刘福弯腰,“回皇上,莫府奈何到。”果真是来见皇上的,看来奈何今生要止于此了,心中喟叹一下生命匆忙,暗暗叫了一声“娘,奈何要来了”,面上却是忙跪下叩头,“莫府奈何拜见皇帝陛下,皇上万岁!”
“起!”刘福高声唱道。
奈何小心起来,微微侧身,垂手而立。
“你就是奈何?”威严的声音响起,声音中还带有一丝疑惑,这反而让奈何紧张的心情舒缓下来。因为自小听惯了这样的语气,现在即使面对九五之尊,奈何也能从容回答。本来就是答惯的问题,也不用做他想,语气、态度驾轻就熟,“是。”
“抬起头来。”
奈何缓缓抬头,就看见一身着刺绣龙纹的老年男子倚在宽大的御座上,手执一盏茶面无表情的审视自己。奈何忙垂目颔首。心中暗道这皇帝竟这样老了,九五之尊也抵挡不住时间的飞逝,花白的头发,半百的胡须都已经光明正大的显露在外。
“倒也是个清秀乖巧的人。”皇帝稍微一愣,点点头道,“你父亲是朕倚重的老相国,素来博学知礼,想来虎父无犬女。”
“谢皇上赞赏,奈何愧不敢当!”
“朕的两个儿子都送了你玉佩,”顿了顿,接着道,“你倒是有心,都接下了。”
这句话问的有些重了,可谓欲加之罪。呵呵,这也是维护皇家体面了。难不成要将两个皇子违背簪花大会的传统传出去?只能有心思不纯的女子,万不能有强送玉佩的皇子。心里想着,奈何已然跪下叩首。
“奈何知罪!”奈何道,“因些许无可奈何,奈何接下了两位皇子的玉佩,奈何并不是有心攀龙附凤,还求皇上开恩,奈何现将两个玉佩俱数奉上,以表悔悟之心。”
“俱数奉上?怎么,朕的皇子你看不上?”
“奈何万死不敢!”奈何忙又磕头,“因奈何身份卑微,犹恐污了皇子身份。”
“即使如此,为何接下玉佩?既已接下玉佩,就应当好自为之。”
“实是因为当时太过突然,奈何心中惶恐。”
“父皇!”屏风后面传来一声急切呼声,皇帝示意刘福去看看。刘福退出。
没多久,刘福进来立在皇帝身边。太子,大皇子,二皇子三人都已进来行礼问安。
“父皇,儿臣已经选下这位小姐,肯请父皇成全!”太子跪下叩首,言辞灼灼。
“明明是我选下的,太子你这是何意?”楚逸飞抬高下巴,眉眼含着挑衅。
“二哥!明明是我先给的玉佩!还请二哥自重!”太子正视着楚逸飞,眉头紧皱,双目怒视。
“哼!”
一声冷哼让太子不甘的闭嘴,楚逸飞翘起唇角。
“一个女子就让你们兄弟失和?”声音里有些许怒意,几分轻蔑。
“父皇,儿臣送玉佩时二哥是看着的,此其一;儿臣送玉佩时奈何并没有拒绝,此其二;儿臣送玉佩时奈何还没有接受任何人的玉佩和花环,此其三。儿臣已经选定了奈何,而二哥却在儿臣离去后仍送奈何东西,儿臣不知二哥如何想的。”
“太子,你这些话说的都对,但是二哥还有话说。你送奈何玉佩时我确实在场,这是对的,我不否认。你说奈何没有拒绝,这个二哥倒要问问了,奈何那句‘一介钗裙,怎能夺爱’是什么?此其一。你说奈何在你送玉佩之前没有接受任何人的玉佩,这是真的。但没接受玉佩并不代表任何事情。你已经选定了奈何,用何表示?玉佩吗?太子,这是簪花大会。”说到‘簪花大会’四字,楚逸飞扬着眉眼,一字一顿,转身对着皇帝叩首,“父皇,儿臣已经与奈何花环订婚,还请父皇成全!”
奈何从楚逸飞进来脑海里就全是他塞给自己玉佩离开亭子的声音“莫奈何……奈何”,到底是为什么?明明他根本没有注意自己,却给了自己玉佩和花环?
太子是真的生气了。他知道楚逸云楚逸飞兄弟二人一直以来看不起自己。在自己四岁独自去御花园玩耍的那个下午就已经知道了。他们一个是贵妃的儿子,一个是贵妃的养子,自己只是不得宠梅妃的儿子;他们的母妃很受皇宠,自己的母妃如今被打入冷宫,而且缘由是自己想不到、想不透的谋反;以上的理由足以注定自己和他们做不成兄弟友爱的样子,更何况,为什么自己是由已逝太后定下的太子。自己是皇三子,不是长子,不是嫡子。而关于自己被立为太子,宫中缄默如深,仿佛有什么可怕的秘密,一旦有人知晓,就会万劫不复。一直以来自己端着架子,表面上当着骄傲的太子,实际上一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