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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井身体先於脑子行动,皇上下半句还没说出来,他就一脸狗腿地去将云里雾里的温才人扶起来,嘴上还低声说着:“娘娘小心,有没有哪里硌着了?”
“没、没有,婢妾皮实得很,让公公操心了。”
不止温才人一头冒水,连想好回头给便宜主子烧点纸钱的含春都被这转折惊得目瞪口呆,且这迷团一直到了翌日清晨,皇上离开前淡淡说与她的一番话,才算解开:“你对贵妃好,她总念着你的,朕便不会待薄你,你虽然样样拿不出手,六艺不通,惟独忠心仗义可嘉。”
皇上原来什么都知道。
赵湛想着,自己很有眼光,替颜欢挑了个忠心的帮手,就是……:“下次切莫鲁莽行事,坏了宫里的规矩。”
“是,婢妾省得。”
“不过,如果是贵妃执意要求,你且顺着她的意思去办,别逆了她的意。”
他长叹,后宫能惹出多大的事?总不比朝堂,他这个皇帝要给一个宫妃兜底,怎么也是兜得住的。
温才人一夜没睡好,唯唯喏喏的,模样更呆,颜欢欢见了,少不了一顿揉捏。赵湛看着却觉得像小孩儿,不知道她听没听进去,也懒得多说了,离开含章宫后,就下了道旨意,升了她的一个位份。
戴秋柔柔祝贺她:“恭喜主子,以后就是温美人了。”
“哦。”
昨夜全程跟着她含春摸了摸温美人的颈:“祖宗保佑啊,主子你的头颅可保住了!”
这不敬的话,却把她的神魂唤回来了,当真虚惊一场:“可不是么!差点以为要死了,我都想好了,反正没活多少年头,遗言也没什么好说的,赶紧投胎,投个好人家,说不定还赶得上贵妃姐姐第二个孩子!”
“……主子,你可别是傻了吧。”
主仆一通说,耽搁了些时辰,也差不多该梳洗,去翊坤宫请安了,皇上没免她的请安,她自然不敢也不想摆架子的。虽然抬了位份,含春跟主子一样,有点浑噩人的味道,戴秋心细想得多,未曾承宠位份却一升再升,里头的弯弯绕绕,恐怕不止对主子的宠爱那么简单。
终究是喜事,妆也抹得艳了些,只是温美人脸嫩,一抹胭脂,像只神清气爽的幼猫,洗不掉奶味。
出门的时候,碰巧遇上了刘美人。
现在二人同级,温令仪毋须向她请安,这打了招面,刘美人脸上盖了厚厚的粉,竟也学着皇后,用脂粉来掩饰憔悴了。她不想跟她说话,却叫住了她:“现在得改口叫温美人了,我今时今日才知道,宫妃认主,居然有那么多好处!”
她冷笑,刺她不过是主子的一条狗。
温令仪却不动怒,当贵妃姐姐的狗,她是心甘情愿的,谁叫贵妃姐姐长得好看呢!於是她答得朴实,嘲讽而不自知:“知道就好。”
主奴气人的本事是一脉相承的么?刘美人眼眸沉了沉:“主仆二人,都是一路出身,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明里说的是温令仪和含春戴秋,暗指的是何人,并不难猜。
这一说,温令仪就不乐意了,她白她一眼,声音清脆:“刘美人出身万般好,但进了宫都是皇上的女人……”前半句还像模像样,有点宫里娘娘的调调,下半句就变样了:“你得意什么呀?后妃仗的不过是位份宠爱,今日你与我平起平坐,见了我的姐姐,还要请安行礼,让你站着你就得往那站,谁上得台面,还是我姐姐说了算呢!”
朴实人也有朴实的埋汰法子,温令仪说话脆生生的,打个板都能说唱起来,气得刘美人脸色发青,却又无法。
温令仪鼓足了劲,就算请安迟到也要好好的吵上一架,见刘美人鼻翼微张,显然气得不轻,可是等了又等,始终没有再发作,等到最后,反倒等到了一张笑脸。
“温美人教训得对,只是我并无提及贵妃娘娘,莫不是你听错了?”
刘美人含着笑:“时候不早,也该早些出发去跟皇后娘娘请安,就不与你多说了,你刚提了位份,规矩不能忘,还是与我一同去翊坤宫吧!”
别是气傻了吧!
温令仪狐疑着婉拒了她,宫里走道宽敞,她也不怕招人闲话,离她远远的,半点和睦的意思也无。
作者有话要说: 这文很直很直……欢欢很直,只喜欢男人,不帅还不喜欢!
想把这段剧情一章搞定,写得长了些,5000字,我可能是喝了假酒
☆、第140章 140
温美人活得糙,道理却没说错。
出身好有后台自然硬气,像是犯了事,别人可能要挨顿板子,皇上念及大理寺卿和刘家的脸面,可能就小惩大诫了事,旁人也不会觉得他办事不公正,合该如此。但进了宫,往死了说,都是皇上的女人,自有另一套阶级。
皇上抬举谁,谁就有脸面。
是以温美人这趟请安,彷佛谁都知道她截了刘美人的宠,对她另眼相看起来,和颜悦色的。徐皇后始乎觉得这事儿很有趣,关怀几句她的‘病情’,她作诚惶诚恐状应下,却是没把这些关心放在心上。
别人问她昨日侍寝的事,她一问三不知,有不信邪的,觉得她比颜贵妃好套话──贵妃能甩脸子吓唬她们,温美人却未必敢,而且温美人不过是清白平民出身,心眼儿应该没贵妃那么多,好骗。
温美人确实不敢甩脸,她脾气不坏,耐性好,有时觉得自己吃苦也是应当的,只要别人不刺她的贵妃姐姐一切好说,於是就陷入了莺莺燕燕的盘问之中。
“皇上真是会心疼人的,温美人有个头疼脑热的就去探望。”
“真羡慕温美人,婢妾可是连皇上的圣驾都没接过呢!”
也有想来套近乎的:“温美人长婢妾一岁,婢妾以后就叫你一声温姐姐可好?”说罢,冲她柔柔地笑了,笑容里盛满了诚意。
温美人无力招架,但也觉得不该随便应下:“婢、婢妾……不对我位份比你高,”陈良人面上微怔,哪有人直接把这位份之差若无其事地说出来的?温美人接着说:“还是叫我品级的好。”
“为何?难道温美人看不起婢妾这个妹妹吗?”
陈良人垂首,小脸泫然欲泣。
“温美人这就不对了,大家都是宫里的姐妹,怎么可以因为位份高低就轻视对方呢?”莫不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只是想到在贵妃身上吃的瘪,盛良人将后半句挖苦的话咽了回去。
“我没有呀!”
“既然不屑婢妾这个妹妹,又何必否认呢?虚伪得紧!看来也得称温美人一声娘娘才是。”
温美人是颜贵妃的人,只要闹得不过分,徐皇后都不会出手阻止,冷眼旁观,脸上挂着优雅不失威严的微笑。於是,她只能一脸懵逼地被众人扣上各种帽子,许是知道她出身低微,没文化,绕着弯咬文嚼字地损她的话,她统共听不懂,只能睁着湿漉漉的猫眼,迷惑的神色逗得满堂哄笑。
突然,一声唱名让众人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颜贵妃到──”
“嫔妾參见皇后。”
“起来吧,今日颜贵妃来得有些晚了啊,可是有事耽搁了?”徐皇后敛起笑意,淡淡扫下首的人一眼。
“起晚了,幸好没迟到,赶得上跟皇后娘娘请安。”
的确,虽然比其他人晚,但却没晚过规定的时辰。
徐皇后颔首:“下回上点心,别误了正事,坐下吧。”
不曾和解,现在却和睦相处得像什么争执都没发生过。
颜欢欢坐下后,未语先笑,按理说,再漂亮的脸天天看也平庸了,可她一动起来,神态就迷人,即使是视她如仇敌的女人,视线也忍不住追随着她的一颦一笑而动:“方才我进来的时候,听见各位都在笑,什么事情这么好笑,不如说给我听听?”
一室寂静,笑不出来。
伏贵人缓缓开口:“陈良人想叫温美人一声姐姐,温美人婉拒了她,”又将接下来众人说的话重复一遍,她嗓子好,说话不徐不疾,如涓涓流水,和颜欢欢的嗓音是截然不同的风格,此时娓娓道来,悦耳之极,却教听众越听脸越绿。
“哦?陈良人,可有此事?”
“……贵妃娘娘,婢妾不过是欣赏温美人,想跟她结交而已,并无恶意。”
面对恶名在外的颜贵妃,陈良人回话时,忍不住一哆嗦。
“原来如此,我倒是也很欣赏温妹妹,却不知她身上有那么多让人喜欢的地方,时候尚早,不若在各位面前说说,温美人有何优点?”
陈良人快要哭出来了,她跟温美人根本不熟,原本只想套近乎,被盛良人和其他宫妃起哄之下,竟变成刻意为难温美人,先是骑虎难下,现在被颜贵妃为难,结结巴巴:“贵妃娘娘,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还是说,你根本不欣赏温妹妹,只是想为难她,看她出丑?”颜欢欢笑意微冷,指尖竟也学着皇上的样子,轻轻敲着椅柄,纤长玉指形状优美,却如同铁锤敲在她的心上:“皇后娘娘也想看到后宫和睦,可不能因为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好粥。”
徐皇后眉头一跳,虽然知道颜贵妃是拿她作筏子了,这话听着没有大体的毛病,但是最破坏后宫和睦的,不正正是你颜贵妃么!
“娘娘,婢妾真没有呀!”
“刚才温妹妹说没有看不起你,旁人非要说有,你也没分辩,这时你说的没有,我不信。除非,你说说温妹妹的优点,诚意足了,我就信了你的这句没有。”
陈良人百口莫辩,徐皇后更不打算替一个没有后台的小小良人出头,连她求救,希望皇后主持大局的目光都视而不见。
随着颜欢欢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不见,也无一人替陈良人解围,她的心渐渐也冷了,磕磕巴巴的开口:“婢妾看着,温美人花容月貌,如花似玉,蛾眉皓齿,才德兼备……”陈良人是官家出身的小姐,虽然不比刘美人,但也是进过学,跟过女先生的,会读书识字,这时夸起人来,可谓搜肠刮肚,先是平常夸女人的词儿,到后来颜欢欢一直不叫停,她词儿也说得差不多了,越发艰深,汗如雨下。
温美人听得迷迷糊糊的,神色比被众人围攻时还呆滞──陈良人真的在形容她吗?她有这么好?等等,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她听都没听过!
“美、美……”
陈良人墨水有限,实在说不下去了,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求饶地看向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全程冷着脸听的颜贵妃。没人出词帮她,每一双美目都带着笑意,方才在温美人身上寻开心,现在更乐於看她笑话,火不烧到自己身上,就能开开心心的欣赏焰火美丽有趣。
都是有好皮相的姑娘,短视又可爱,庸脂俗粉也有好处。
众人觑着她,又瞧瞧颜贵妃,想看她发难。
没想到颜贵妃却笑了起来,笑得比她们还快意三分,小说里多形容笑声如银铃,清且响亮,在正厅中悠悠荡荡,动听而让人发悚。
“先前错过了你们觉得有趣的事儿,我还挺遗憾的,陈良人一出,倒是弥补了这个遗憾,”没人吱声,颜贵妃也不觉尴尬,径自拍起掌来,一声声的,像抽在陈良人的脸上:“你挺好笑的,不错,我就信了你没有故意为难温妹妹吧。”
徐皇后暗笑,颜贵妃太能挤兑人了,这不是把陈良人当成个娱人的玩意么
陈良人也明白里头的含意,只是脸都丢光了,也不在乎这么点了。
“不谢谢我吗?”
“……婢妾谢过贵妃娘娘。”
“乖。”
来得晚了一点,就看见这些人围着自家马仔欺负,立完威后,颜欢欢心情极好,便显得和颜悦色起来──虽然在其他人眼中,只是一尊玉面修罗,不管笑得真心与否,都万万惹不得,丢尽脸面的陈良人就是前车之鉴。
徐皇后暗自笑够了,才温声打圆场,领着众人去东华宫,向太后请安。
只是这姗姗来迟的救场,对陈良人来说,还不如一声冷笑。
温美人紧跟着颜欢欢,后者瞟她一眼,不作声。
早上皇上遣人来跟她打了招呼,说下朝后会摆驾长乐宫,随井掬着满脸的笑,让她千万别邀其他宫妃上门作客。整这么隐晦,不知道是有话要说,还是宠幸了她的跟班,怕她不高兴。
颜欢欢还不知道昨夜发生的过程,皇上要是真睡了温美人,她也不至於因此厌弃她,毕竟人是她叫去的,倒转头来怪起小跟班,那才是一点当主子的气量都没有,是以才会有教训陈良人那一出。
只是好奇皇上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那日太后气晕过去后,太医开了下火的方子,倒是有点效用,她冷静过来,琢磨着儿子的话,不似为了威胁她而搁下的狠话,也真的怕他索性放沈太后出来,换她到佛堂里猫着,於是接见后妃们就安份得多了,人也恹恹的,宠爱起对徐皇后的小公主来,只是小公主是不折不扣的小娃娃,怕生爱哭。
太后想含饴弄孙,但她虽养育二子,却只享受了逗娃玩的乐趣,脏活累活都由下人来,更不爱哄孩子,待亲儿子尚且如此,也才会独独钟爱天生爱笑皮实的次子。小公主一哭,她就冷下脸把孩子放回摇篮里或是皇后怀中,於是小公主跟太后的感情亦是淡淡,更依赖徐皇后。
徐皇后看在眼内,晓得太后是个什么德性的人,也明白了皇上与她为何感情淡薄,这哪里是为人娘亲,祖母的样子。
颜欢欢乐得看戏,也不想让儿子去讨太后欢心了,不稀罕。
各有各的立场揣测,却达成了微妙的平衡,於是在东华宫的请安,终於有了点后宫该有的无趣样子。
离开东华宫后,颜欢欢没给温美人追过来的机会,上了步辇就回长乐宫。
【你不是很好奇昨夜发生的事吗?】
‘皇上说要见我,代表皇上有话想跟我说,就先先听听顶头上司的呗。’
步辇上,颜欢欢支着下巴沉思。
赵湛守诺,跟她说了下朝就来,真的下朝后就直奔长乐宫,看得其他臣子暗暗奇怪,以往皇上下朝后,还会在偏殿批上好一段时间的奏章才离开。於是她在榻上睡了一个回笼觉,还没睡爽,就被檀纹唤醒了。
“好了好了,别着急,我这个要接驾面圣的还没急呢,别怕,你主子我就算素面朝天,也是后宫第一美人,”右手掩唇,打了个不优雅的哈欠,她惺松着睡眼,媚气横生地朝檀纹睐了睐,似笑非笑,简直像只男女通吃的妖魅,檀纹还是没开。苞的姑娘,被看得脸上腾一下的通红,嘴里嘟囔:“娘娘别笑话奴婢了,赶紧起来吧,要是待会皇上到了,娘娘还没收拾好,就、就……”
“就怎么着?皇上舍得把我怎么着吗?”
她话虽这么说,动作却一点不含糊,利索下床。
四个宫女绕着她转,上妆的傅粉,梳头的捋理长发,分工合作,有条不紊,连捧着水盆让她漱口净手的都有。想到去做大保健,双│飞,两个技师按头按脚已经很奢侈,今日身为人上人,却是能起四飞了。
四人合力,没一会,就把贵妃娘娘收拾出请安时的精致来。
正好,外头开始通传,让她去迎接圣驾,檀纹长吁一口气,幸好赶上了!
被颜欢欢迎进来后,赵湛自觉他俩是老熟人了,交心的,像和容妙真说话似的,如非必要,都单刀直入,不搞些虚乎的,说半天都说不到点儿上:“昨夜,是你叫温美人称病找朕?”他其实并无责怪之意,查得也七七八八了──压根不需要花什么功夫磨,宫里就算不是他的耳目,皇上派下来的人一问,也就是了。
颜欢欢权衡过后,亦得出了同样的结果,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