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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赵湛就明白过来了。
他沉吟:“既然爱卿说了,朕会考虑。”
“臣谢过皇上。”
刘嘉亦懂见好就收的理儿,皇上给了好脸,他就不在这纠缠下去了,转为说起皇上更爱听的一一不是吹捧不是喜报,皇上就爱和下臣商量正事,天下之大莫非皇土,认真起来,就算十二时辰连轴转也办不完。皇上处理完了必须亲自过目的,就开始将手伸至其他地方,像面对一仓库模拟卷,沉迷做题的学霸。
这也算是刘嘉为臣二十载,见过最奇怪的喜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黄桑工作狂!
☆、第137章 137
一席话,君臣相谈甚欢。
刘嘉确实很有能耐,会办事更会说话,晓得皇上不爱听须溜拍马,更爱做实事,就卯足劲儿跟他一起沉迷奏折,投其所好。在偏殿用过茶点后,赵湛脸上浅淡笑意都不是装出来的:“爱卿求朕给刘美人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说白了就是爱女心切,想让朕多去看看她吧。”
“皇上……”
“天下女子,在朕眼中,都无甚分别,倒是爱卿,”赵湛捻着笑的时候,俊美的脸庞柔和下来,温柔得带有三分平易近人的怜悯:“若是促膝长谈,伴朕身边的人是爱卿而非令千金,想必更得朕心。”
……
皇上,臣不断袖。
刘嘉默默咽了咽口水,真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联想到和皇上私交最好的容御史,不就是个男女不拘的主儿么?脑海中弹出二人流传的断袖分桃传闻,不由虎躯一震。虽说联姻是大多世家女子的必然命运,也是为了整个家族的更好发展,但,但不包括世家男子啊!何况皇上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他这种人老珠黄的长辈,是万万不可能得皇上那方面青眼的……
“皇上说笑了,臣怎么能跟细皮白肉的女子相比呢。”
“这话朕就不敢苟同了,”
赵湛扯了下嘴角:“爱卿才情岂是闺阁女子可比?要朕说,是女子不能与爱卿相提并论才是,爱卿不应妄自菲薄,人的皮相不过红粉骷髅,十年二十年过去,再美的花姑娘都变成妇人,惟有才华学识历久弥新,爱卿你说可是?”
被圣上夸了一通,刘嘉却笑不出来,深深弯腰:“得皇上赏识,臣深感惶恐,时辰不早了,若无其他事,臣可否先行告退?”
偏殿不宜久留啊!
把宠爱的女儿送进宫可以,但要把自己也献出去一一刘嘉很想在官途上更进一步,但还没有这个思想觉悟,抹一把汗,回忆皇上跟容御史,都是玉树临风的美男子,和他俩比起来,他真真儿是人老珠黄的老男人了。
即使是近臣,和君王依然有着不小的距离,种种‘君臣有别’的规矩森严守卫着这段距离,是以下臣对皇帝,总有许多偏离现实的想象。
赵湛回过神来,的确时候一早了,他的老毛病了,办事办得入神,旁人不提醒,他能披星戴月的干:“不知不觉竟到这个时辰了,倒是朕耽搁了你,随井,送刘大人出去。”
“是,皇上。”
随井应声。
偏殿里安静得只剩下皇上翻阅宗卷的声音。
他苦苦思索……
刘美人,到底长什么样子来着?
方才对大理寺卿的一通赞美,看似是四两拨千斤地打发了他老人家的拉皮条,但实际上,却是皇上的肺腑之言一一赵湛确实认为,这对父女,如果让他挑一个对着一晚上的话,他会选她爹,说话有意思,还能拉着一起高谈阔论。
容妙真曾对此发表过感慨:“别说三千佳丽了,二十个小姑娘进后宫,都是暴殄天物!还不如给臣呢。”
赵湛当时瞥他一眼:“你在外人面前莫要说这种话,外边已经在编排朕和你的私情。”
“臣不介意,”
容妙真咧嘴,亮出一排潇洒的白牙:“如果皇上是臣的,后宫也是臣的了!”
“朕介意,非常介意。”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后宫能转让给喜欢的臣子,赵湛真不介意,留下颜欢给他就够了。
刘大人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沉吟,爱卿拉下脸替女儿讨恩宠来了,他一直晾着也委实不像话,今晚就摆驾含章宫吧。
赵湛抬眸,听太监报过时辰:“时候尚早,先走一趟长乐宫。”
送走了刘嘉的随井暗暗翻个白眼,刘大人那通话,怕是白说了。
圣心难测,随井伴君侧那么多年也没猜中,皇上是决定要留宿含章宫的,去长乐宫看一眼颜欢就走,於是到宫门前,嘱人不必通传打扰贵妃,怕她在午睡,惊扰了她。
只是还没踏进去,隔着一扇门,就听得里面的欢声笑语。
“小殿下真像姐姐,一样漂亮,以后一定是位俊美的小皇子。”
“你唬我呢?我哪里长得像个馒头了?”
颜欢欢怀里的小溯配合地咿呀抗议一一谁是馒头了,你嗦!你大声嗦出来!
“听姐姐一说,小殿下确实很像馒头啊。”
这里是美人姐姐指鹿为马都大声叫好的温才人。
“别这样,我儿子就算是馒头,也是馒头之中的一朵金花。来,给本宫笑一个。”
赵湛推开门,入目就是亲儿子一个到位的白眼,从他不满一岁的年纪来说,能够做出这样的动作,可见内心鄙视的程度已经足以驱使他克服了控制肌肉的难度。
“……”
四人面面相觑,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婢妾参见皇上。”
温才人先反应过来,规矩地行礼请安,接着便一路垂着头。倒是小溯很兴奋,对着父皇的方向绽开大大的笑脸,颜欢欢一手支着下巴,朝他盈盈一笑:“嫔妾参见皇上。”
“嗯,朕就来看一眼,不必多礼。”
赵湛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将儿子捞到怀里,熟练的轻轻揉脸安抚他:“溯儿俊俏,哪里像馒头了?”
父皇英明!
小溯扑闪着黑亮眼睛,终於有人能阻止娘亲的胡说八道了。
颜欢欢娇滴滴的瘪嘴,花般眉眼夹他一眼:“嫔妾觉得挺像的。”
“既然爱妃说像,”指尖抬起儿子的下巴,赵湛端详一番:“朕看着也像了。”
……
父皇你的立场……
小溯垂下头,对这个方圆十里都是无脑贵妃吹的长乐宫绝望了。
“溯儿年纪小,以后长开来就不像了。”
许是觉得自己实在不太厚道,赵湛补上一句,顺便安抚性的拍了拍儿子,后者并不领这个情,恹恹地别开头,接受了自己是个馒头的客观事实。
“皇上今日要留宿吗?”
“朕就来看一眼,这就走了。”
又摸了把小溯的脸,圆滚滚胖嘟嘟的,圆得很喜庆。赵湛正要将孩子交还给颜欢欢,她却一边接过小溯,一边下令:“令仪,转过身去。”
“是,姐姐!”
赵湛还没来得及讶异温才人的听话程度,手就拙不及防地被拉住,按在一团柔软上。
他愣愣地看住她,始料不及。
颜欢欢勾起一抹邪性的笑:“皇上,哪个馒头手感好?”
温才人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被自己的蹁跹联想整得脸颊通红,好想也感受一下这个馒头的手感。
嗨呀好气啊。
颜欢欢一松手,赵湛就飞快地缩回去:“自然是……爱妃的好。”
接着匆匆离开,其速度,跟落跑似的。
目睹了一切,不但被形容作馒头,还比不上亲娘的小溯表示恨不得捂住眼睛。
“姐姐,我是不是也该告退了?”
“慢着。”
颜欢欢若有所思,等了片刻,招来下人一问一一虽然她在宫中的耳目不多,但骄横跋扈作风打出来的名声就用在此处了,宫人知道她非常得宠,她要打探什么,只要不是事关东华宫或是翊坤宫的机密,一般都能顺利问出来,皇上前脚刚走,她就知道他要摆驾何处。
“含章宫……不是你,就是刘美人了,”她揉着儿子的馒头小脸:“令仪,养兵千日,用在一朝……你看什么呢?”
后者转过来的目光十分露骨地往自己的柔软上瞟,怕是一眼都没瞧过皇上。
“咳。”温才人尴尬地移开目光。
“我要嘱咐你一件事。”
颜欢欢睨她,唇畔的浅笑越发暧昧,整个人是暖色调的温柔,看得爱慕她的人喉咙发紧,恨不得肝脑涂地,为她所使。
“姐姐请说。”
“我要你去截了刘美人的胡。”
话音刚落,颜欢欢笑意更盛,彷佛在想象到时候有趣的景象,可惜不能亲自看着,大感遗憾,於是补上一句:“记得带上你记性最好的宫女,回头跟我复述一遍过程。”
“是,姐姐。”
被美人的笑脸迷住,温才人不假思索便一口答应。
很满意跟班的爽快,颜欢欢伸手,替她将垂落的发丝别至耳后,期间指尖轻轻刮过她的脸颊,带起一阵极轻的麻痒。
“事有点难,办成之后……给你一点甜头,也不是不可以。”
她声音低低的,像一边说一边笑,抹了层花蜜,甜中带香。
甜头意曰为何?
不管是指什么,都在温才人身上砸下一颗春雷,更加铁了心要把皇上从刘美人处截过来。
“我会尽力的!”
“乖。”
颜欢欢摸了摸她的头。
作者有话要说: 想看冰粉小皇子的,朋友,这货还不满一岁啊!除了心理戏,屁事都干不了,能看啥啊!
不管如何,新年好。
☆、第138章 138
走在回去含章宫的路上,冷风一吹,温才人才清醒了过来。
长乐宫的卧室总点着暖香,她见识浅薄,嗅不出是什么香来,只觉甜而不闷,很淡的一点甜,衬着颜贵妃宛若娇花的笑靥,那点甜就融进了心坎里,花开在她心上,娘娘说什么她都爱听,她一笑,她就找不着北了,只晓得胡乱点头。
按理说,温才人在老家也算是个机灵性子,但市井里的机灵,到宫里就不够看了,且眼界浅薄,一见美人误终身。
只是不够聪明也有好处,颜欢欢用人,就不喜欢用心眼太多的人,破事多。
温才人心事重重地开口:“含春,你说,我要怎么去截刘美人的胡啊?”
“……”
她的大宫女含春倒抽一口凉气,顾不上尊卑了:“敢情主子你心里没个数儿啊!”
“我又没干过这活!”
“瞧主子说的,奴婢也没干过啊!”
“那主子怎么不请贵妃娘娘给你支个招呢?”她急得直跺脚,恨铁不成钢。
在宫女心中,颜欢欢就是当朝第一宠妃,截皇上这种活,肯定是熟练工了。这次不亲自出手,是觉得跌份,才使唤她主子去代劳。
温才人一时语塞,半响才嘟囔着道:“我刚才光顾着看贵妃姐姐……”的胸:“哪想得到这么多啊!”
主仆二人干瞪眼。
旁边沉稳些的戴秋轻轻说:“依奴婢看,宫里头截人来来去去用的也是那几样法子,没什么新鲜的,装病撒娇,皇上若是心里有主子的,用何种名头都能唤来,若是没有,主子就是在皇上面前一头撞死,皇上也只会让人好好收拾,别扰了他的兴致。”
话说得糙,却正中对文绉绉话语理解能力有限的温才人所好。
“有理,我尽管试试看!”
而这时候的刘美人,听到下人通传之后,正惊喜万分地梳妆,一室喜气,并不知道有人算计着她的这次承宠。
她坐在梳妆台前,顾影自怜,背后是宫女忙活着替她梳头,镜中人确实年轻貌美,尤其一双远山眉秋水眸,含情脉脉的惹人怜爱,将她健康没病没痛的身子骨带出些许纤弱的娇态。
“你看,哪用对人做低伏小,机会不就来了么?”
刘美人唇角微勾,止不住的笑意。
“娘娘英明,奴婢真是伺候人的命,想的不及娘娘长远。”
宫女低着嗓附和道,也替主子高兴。
她们这些人,跟押宝似的,跟对了主子就万般好,主子平步青云,宫女也跟着鸡犬升天,看那长乐宫的,就连打水的小宫女说话都比她这儿的响三分,说白了,可不就是狗仗人势么!
刘美人笑着并不应话,心里却是同意的,人分三六九等,木分花梨紫檀,看邻着的温才人,一进宫就晓得对着高位妃嫔摇头摆尾,卖笑乞怜,确实是下等人做派。颜欢欢虽然是官家小姐出身,但在刘氏这种世家大族的嫡女眼中,只不过比平头百姓好一些,如同九流和不入流的分别。
看这些人压在自己头上,尤如明珠蒙尘,对皇上多少有些埋怨的一一只是,刘美人也相信,只要皇上来她宫里一回,她有的是办法让他知道她的好,倾一族之力教养出来的千金,才情岂是小门小户能相提并论的?
她有的是耐心。
“主子,皇上来了!”
“嗯。”
比起宫女的激动,刘美人沉稳得多,一袭葱绿襦裙,绣着青竹,透着谦谦雅意。
别的秀女进宫后,等了大半个月头才承宠,可能慌不择路地选择百般献媚,但她在见过颜贵妃之后,很清楚这条路子是走不通的,论娇艳,这届秀女就算将整盒胭脂往脸上糊,都比不上一个盛妆的贵妃娘娘。可那又如何?大鱼大肉吃多了,也得品尝一下清粥小菜,要得皇上的青眼,就要走一条和颜贵妃完全不同的路。
在极美的火烧云过后,天边蒙蒙地暗了下来,刘美人也打扮妥当,出去迎接圣驾。
“婢妾參见皇上。”
她深深行礼,宫里头的女人行礼没有不美的,连宫女的姿态都很好看,她弯着身,卑微到地里去,惟有一颗心鲜活火热的想着皇上。听得上首叫起后,她才盈盈站稳,半垂着头,二人身高差距,刚好能得见她半张秀美的脸颊与细白颈项,像玉捏成的风骨,透着股纤弱雅致的秀气。
在女子之中,刘美人算得身量高的,举手投足,俱有亭亭之态。
皇上很沉默,叫起后,就一直没说话。
也是该沉默的,大人物都该高深莫测,刘美人并未因为皇上的沉默而乱了阵脚一一进宫为妃的,难道还想着皇上能主动讨自己欢心不成?她唇畔挂着盈盈的笑,不装怯弱,坦荡得自然。
进卧室后,她又是一拜:“容婢妾替皇上沏茶。”
“嗯。”
她站着替皇上斟茶,斟茶手腕需提高,露出一截手腕,腕上带了翠绿的玉镯,绿得要滴出水来,是随她嫁妆进宫的好东西,很衬她今日的穿着。
茶水从微翘的壶嘴流泻出来,泡开的茶香飘荡一室,闺阁里流行的的暖香熏香,刘美人嫌俗,配不上她的琴,而且宫里波谲云诡,谁知道分配进来的香里有没有被做过手脚,她宁愿什么香都不点。等皇上来了,自自然然的沏上一壶茶,既显她茶艺,又暖了气氛。
倏地,她感觉到了来自皇上的视线。
如有实质,审视着她,让她不由得挺直腰板,想表现得更好。
刘美人恭敬捧上一杯茶,赵湛下意识接过,他其实不渴,但沏茶和所沏出来的量相比,是个漫长的过程。在等待中,身体会自然发出渴的讯息,他将茶一饮而尽。
“婢妾有一事相求,想跟皇上求个恩典。”
……这茶真是喝不得。
赵湛眼皮微抬:“说说何事。”
她当然不会在这关头提出什么要求,吃穿用度她通通不缺,只不过是找个机会将一释前嫌而已:“婢妾初进宫,才发现规矩虽然学过千遍,在皇上的威严面前,也忍不住露了瑕疵。婢妾越想越愧疚,臊得都不想做人了……想向皇上求恩典,为皇上弹奏完整一曲。”
其实就是变着法子邀宠。
“嗯,弹吧。”
想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