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格心说这事没完; 虞谣在父母面露难色时及时开口:“是我让亚尔林动手的。”
帝后都锁眉看她,眼中端然写着:你又惹麻烦。
“这个……亚尔林是我名下的奴隶。”虞谣一副意有所指的神色,“我让他动手,不能算他的错; 对吧?”
当父母的立刻听出她是有意在帮亚尔林开脱,心领神会。
“……当然。”皇帝先反应过来,板着张脸看虞谣,“你进屋来,我们得好好谈谈了。”
虞谣状似乖巧地应一声“好的!”,就朝他们身后的寝殿跑去,路过亚尔林时一拽他,拉他一起进屋。
“陛下!”虞格不忿,皇后边忙不迭地一起进屋边反手关门:“我们一定会好好管教她的!”她严肃地敷衍。
这件事理论上不会造成什么严重后果,比如导致虞格鼻青脸肿地去赴宴颜面尽失,就不可能。他用一点奥尔瑟雅果实制成的药,这点伤就会完全愈合。
所以也不会因为他颜面扫地而导致矛盾升级。
不过皇帝还是说了说虞谣和亚尔林:“你们怎么回事?”
亚尔林神色平淡:“我早该揍他了。”
虞谣气鼓鼓一点头:“嗯!早该揍他了!”
帝后:“……”
“手受伤了吗?”皇后关心了一下亚尔林,亚尔林摇摇头,继续说:“他的野心已经膨胀到懒得掩饰了。”
“这也不能全怪他。”皇后责备地看了眼虞谣。
如果身为第一顺位继承人的虞谣能有些责任心,排在后面的皇族不可能这么嚣张。
“好吧,我的错。”虞谣微扯嘴角,“不过这都到此为止了,从今天开始,我会努力当个合格的皇位继承人的。”
“?”三个人都用一种看新奇生物的眼光看她,包括亚尔林。
“……”意识到自己反差可能太大了,虞谣赶紧找补,“总不能真让虞格那个混蛋登上皇位。再说,我也怀疑雇佣军的事跟他有关。”
如果真的跟他有关,那这就是一场基于权力争夺的谋杀了,自然不共戴天。
“先吃饭吧。”皇后和气地招呼他们,一家人一起坐到餐桌边,气氛温暖起来。
桌上有好几道菜都是亚尔林喜欢的。其实昨晚的餐桌上就是这样,不过昨晚亚尔林回屋就睡了,并没有来一起吃。
“你瘦了好多。”皇后叹息。
亚尔林喝着汤,绕开了这个话题:“我想去趟欧卡星。”
皇帝皱起眉头:“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还有哪里比欧卡星的黑市更容易打听雇佣军的事么?”亚尔林一哂。
皇帝沉吟了会儿:“让黎克带几个人跟你一起去。”
“我也去!”虞谣道,亚尔林不咸不淡地睃她一眼,没表示欢迎,但也没说不行。
他没说不行,虞谣就厚着脸皮理解为自己可以去了。
第二天,几人就开了架小型飞船启程前往欧卡星。
飞船起飞前,虞谣的叔叔和堂兄还来闹了一场,为昨天挨揍的事愤愤不平。
皇后一本正经地和稀泥:“晚辈打架,亲王你就不要多管了。”
虞谣的叔叔便噎了声,虞格又恨恨道:“我要向法庭举报你们非法容留柯利弗得的囚犯!”
“什么?非法容留?”皇帝茫然地扭头看了眼亚尔林,又沉肃地看虞格,“我保证他现在只是皇宫里的奴隶。”
说着假模假式地吩咐亚尔林:“去给我的马添一些草料。”
亚尔林颔首:“好的陛下。”
“您开玩笑吗陛下!”虞格怒了,“您根本就没有马!”
“哦是吗——”皇帝点点头,“那正好,你去欧卡星的黑市看看有没有什么罕见的品种,给我买回来。”
边说边递眼色,虞谣get到了他的意思,拽着亚尔林就窜上了飞船。
“什么马要去黑市买!”虞格怒不可遏的声音随着舱门关合逐渐压低,虞谣、亚尔林,连带黎克和一众侍卫都笑出声。
“你来开?”虞谣问亚尔林。
他眼底含着笑,坐到驾驶位:“好。”
亚尔林选了一条很曲折的路线去欧卡星,比最近的线路要多花一半时间。当中虞谣觉得奇怪,想要问他,他回看过来,只目光相接的那一瞬,她立刻读懂了他的想法。
——他想借此探一探跟来的几个侍卫里有没有内鬼。
如果他们走这条线路还会遇袭的话,一定有人有问题。
好在,此行最终平安抵达了。
欧卡星是个很“肮脏”的星球,体积不大,却完全被各种灰色产业填满。
机场周边首先是奴隶市场,贩卖各种肤色的奴隶,连长得稀奇古怪的外星奴隶都有。奴隶市场西侧几条狭窄的街道灯红酒绿,是鱼龙混杂的各种性|交易场所,穿过这几条街,就是黑市了。贩卖枪|支、走私毒|品、买卖各种非法信息……所有联盟法律不允许的交易,在这里都欣欣向荣。
法庭在120年前曾经下令取缔过这里,结果黑市老大推着一架希德X20粒子弹出现在了执法人员面前。
这个武器也是一经推出就被严令禁止的,因为它的威力过于强大,只需一颗,就可炸毁三个太阳系。
大家一看全都傻了,立刻决定以后还是各自安好。反正欧卡星的人也大多很有逼数,只是在欧卡星上为非作歹,不去其他地方惹是生非。
在几人开始穿过那条街的时候,亚尔林和一众侍卫都非常受欢迎,妓|女们花枝招展地撩他们,胆子大的还会直接上来勾肩搭背,弄得几个男人都僵着张脸。
黎克一度想掏出皇宫的相关证件,假装自己是来联合执法的,但被亚尔林阻止了。
走到一半,“商品”风格开始转变了,逐渐变成了画风各异的小哥哥邪魅狂狷地撩虞谣。
虞谣别扭到不敢抬头,突然间,一只手霸道地揽住了她。
她周围好像一下就清净了。这种行业通常都有自觉,如果对方身边站着另一半,那就不会是客户。
虞谣侧首看看他,他面无表情。
她想了想,仰头亲了他一下。他还是面无表情,不过脸色稍微有了那么一点点微不可寻的变化。
她颔首低笑,他只作未闻。这条小街终于走到尽头,更加混沌的黑市呈现眼前。
虞谣这是第一次来欧卡星,但亚尔林和黎克先前就来查过事,对这里都熟。
亚尔林便告诉黎克:“去里昂酒吧等我。”
“你去哪儿?”黎克问。
亚尔林笑说:“去给陛下看看马。”
说罢他们便兵分两路,虞谣本来想跟亚尔林一起走,但大家都说黑市里太混乱,建议她去酒吧等着,她也只好作罢。
进了酒吧,她听黎克聊了几句才知道,酒吧从老板到伙计都早已被亚尔林重金收买成了眼线,打探宇宙各方的消息。
黎克慨叹说,亚尔林一直在替她做各种准备。
但她始终没心没肺的,不把皇位当回事,自然也不会把亚尔林的用心良苦当回事。
不远处,亚尔林拐进了黑市里的一条小巷,这里确实有卖马的,他挑了一匹,又跟卖主问了问路。
卖主不是人类,用蹩脚的英语和西班牙语连说带比划地给他描述了个大概位置,亚尔林道了谢,便依言找去。
最终,他找到了一方很狭小的屋子。
屋门没关,亚尔林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跟着,便进了屋。
屋里破旧的木桌前,坐着一个很奇怪的……东西。
若非要描述一下这个“东西”,大概可以描述为“一坨肉”。它上窄下宽,也没有五官,只能隐隐看见些皮肤下的神经和血管。
是沃茨星人。几十年前毁灭了,只有少数的幸存者逃出来。
这是个神奇的物种,四肢不太发达——准确地说压根没有四肢,但神经系统极其高端,大脑高度活跃,知识量庞大得出奇。
察觉到有人进屋,它动了动,虽然没有眼睛,但亚尔林感觉到它在看自己。
为了不产生不必要的冲突,他停住脚,任由对方打量。
不多时,对方开了口,是个沙哑的中老年女性的声音,用中文说:“地球人?”
“是的。”他点头。
“坐吧。”对方也还算和善,亚尔林拉开桌前的椅子,坐在她对面。
她又问:“有什么事吗?”
“我想请教一些符号问题。”亚尔林边说边拿起桌上的纸笔,边思索边一笔笔地勾画,很是过了些时候才画完,推到这位女士面前,给她看。
她又蠕动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诧异:“你为什么会问这个东西?”
“因为我总在想它,却不知道它是什么。”他说。
她接着问:“你在哪里见过它?”
亚尔林一时哑言。他说不清楚,他脑子里缺失了一些记忆。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记住它的,但它一直印在脑海深处,发着一股诡异的光。
“你接触过克悉人?”她问。
“是的,我被它们俘虏过。”他没有隐瞒,“有半年时间,两个多月前才逃出来。”
“哦……你是那位人类公主的未婚夫?”她道。
亚尔林点点头,换了个语言:“I was。”
Was。
对方听出他在刻意强调时态,笑了声:“他们认为你有罪。”
他陷入沉默。
“人类总是很自负,过分相信自己的科技。”她一声轻喟,慨叹之后,把话题绕回正事上,“听我说,关于这个符号……我不太解释得清楚,太复杂了,超出了我的知识范畴。但你对它印象如此深刻,不是什么好事。”
“什么?”亚尔林锁眉。
“你知道‘克悉人’这个称呼是怎么来的吗?这是你们人类对他们的称呼。”她道。
亚尔林不解:“怎么来的?”
“第一个遇到他们的人类,英文说得不错,但有些口音。他在见到克悉人之后疯了,回来之后一直喊着这个词,‘克悉’,‘克悉’。”
她说着顿了顿:“年轻人,你是人类贵族,学过的人类语言肯定不少,考虑一下口音和疯了之后的口齿不清问题,你应该能推出原来的发音。”
“克悉,克悉……”亚尔林默默念着,很快,一个英文单词弹入脑海。
Curse。
第63章 十项全能亚尔林(7)
“Curse?”他把这个词念出来,带着一丝不安; “这不科学……”
面前的沃茨星人女士笑了声; 提醒道:“那是一千多年前,你们刚离开地球的时候。”
短暂的怔忪; 亚尔林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时候的人类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现象很多; 就会用玄学来解释他们。
“所以……我的脑子到底怎么回事?”他惶惑追问,“除却总想着这个以外,我似乎还忘了一些东西。”
“这我就不知道了。”对方淡声,“克悉人的科技比我们要强大很多。”
“……好吧,谢谢您。”亚尔林只好作罢; 叹息一声,按照打听来的规矩付了咨询费,五根多德脯。
多德是一种类似于仙人掌的植物,也是沃茨星人的主要食物。在沃茨星毁灭之后; 逃亡各地的沃茨星人很难有运气碰倒它了。但有钱人能去更遥远的星系找到它; 长此以往,这就成了一种成熟的交易——用多德脯换取沃茨人脑子里的知识。
这位女士开出的价格一直是两根多德脯,但亚尔林从皇宫拿了五根; 索性全给了她。
于是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叫住了他:“年轻人,你很慷慨; 那我再告诉你些事吧。”
亚尔林回过头。
“这些事,我也不太确定。”她严谨道,“只是很多年前在沃茨星听说的; 给你做个参考。”
亚尔林颔首:“请说。”
沃茨女士道:“曾经,有一个沃茨星人,在接触克悉人之后似乎和你出现了类似的症状。忘了一些事,脑子里又多了一些东西。怎么说呢……唔……这个符号没什么可同外人讲的,其他人也不明白,但如果你脑子里又出现了其他东西,我建议你和别人分享一下。”
“分享一下?”亚尔林不解。
“是的,分享一下。”她道,“和你信任的人分享一下。毕竟一个人的能力总是有限的,大家合力或许更容易解决问题。那个沃茨人……Well……”她轻叹了一下,“如果他早点把那些事说出来,以沃茨人的知识量,可能就不会灭族了。”
背后隐含的意思让亚尔林惊吸了口凉气:“您的意思是……克悉人毁灭了沃茨星?”
但对方显然无心多说那段悲惨往事,口吻生硬了一些:“我要说的就这么多,请离开吧。”
亚尔林心惊肉跳,怔怔然在门口滞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推门而出。
狭窄的小道里风声呜咽,吹得他心里一个激灵。
他折回马贩那里牵上自己方才买的马,浑浑噩噩地走向里昂酒吧。
如果克悉人通过那个沃茨人造成了沃茨星的毁灭。
那他会不会造成人类的毁灭?
。
里昂酒吧中,黎克在喝酒的过程中,已经把要问的事情问得差不多了。
虞谣在旁边帮不上忙,心里一个劲儿地感叹:卧槽,牛逼!
她会十几门地球语言,已经感觉自己很厉害。但她手下的这帮人,竟然每个人都还会一两门外星语。
黎克坐在吧台前和那位头顶长了四个触须的酒吧老板把酒言欢,看得虞谣一愣一愣的。
然而这些在她被注入的记忆里竟然都不存在,也就是说作为皇族公主、星际联盟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她连手下的技能水平都不清楚。
真是个废物的蛇精病啊!
虞谣悲从中来,从面前放了六只小玻璃杯的小架子上拿起一杯,一口闷了。
味觉刚做出反应的刹那,她如同浇花的喷瓶般噗地喷出。
两旁原在喝酒的侍卫们唰地都看过来,虞谣窘迫不已,酒吧老板哈哈大笑:“好吧,看来公主殿下也受不了我们的特产。”
“……”黎克不满地皱起眉,“你拿那个特产给她喝?e on,我都跟你说了,这个东西不在人类的接受范围之内。”
是客观上的“不在人类的接受范围之内”——它的味道构成极其特殊,超出人类几千年来构建的味觉系统,从味觉体系到大脑都无法接受它,所有尝过它的人类无一例外都把它喷了出来。
“我只是想显得热情好客一点。”老板边说边笑呵呵地放了杯普通的果汁到虞谣面前,“对不起了,殿下。”
“……没事没事。”虞谣面部极度扭曲地边摆手边拿起橙汁,一口气灌了半杯,舌头可算正常下来。
“叮铃铃铃。”又有客人进来了,酒吧门上悬挂的铃铛发出响声。
虞谣下意识地看去,亚尔林正大步流星地进来,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到她面前,从她跟前的架子上拿起只小玻璃杯就喝。
“喂喂喂喂——”虞谣面色发白地拦,却没拦住。
亚尔林把酒咽下去,将杯子放下:“怎么了?”
虞谣:“……”
黎克:“……”
侍卫们:“……”
亚尔林看看目瞪口呆的众人,又问了一次:“怎么了?”
他神色如常,似乎完全没有觉得这个味道奇怪。
老板面露欣然:“看来也不是所有人类都接受不了我们的特产。”
纳科莱人的特产?
亚尔林看看杯子,眉心不着痕迹地跳了一下。
虞谣自然想不到方才发生了什么,关切地问他:“你怎么了?怎么一进来就灌酒?”
“……遇到几个小混混。”亚尔林状似烦乱的摇摇头,没有多说,转向黎克,“聊完了吗?”
黎克点点头:“差不多了。”
几人便不再多留,付了账,匆匆离开。
在走回飞船的途中,虞谣很快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