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张嘴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变成了,“好的,妈妈。”
陆心颜目瞪口呆。
眼前的女孩是以前的她,又分明不是。
那说话的语气、神态,还有不易察觉的紧张不安,怎么可能是她?
‘陆心颜’转身上楼,陆心颜尾随上去。
她打开柜子,拿了一套浅粉色的休闲衣,往浴室走去。
陆心颜站在门边,仔细打量自己曾经的房间。
她喜欢个性简洁明快的东西,但现在这间房,几乎被女性化,不,少女化的东西塞满。
浅杏色的床单上,放着几个粉红色的玩偶。
窗帘绣着粉色的花边,帘头是玫瑰花造型。
墙上视觉冲突强烈的抽象画,变成了温馨的田园风光。
刚刚衣柜打开的瞬间,陆心颜看到里面的衣服,全变了少女款。
不是说不好看,但不是她的风格。
浴室的门打开,‘陆心颜’走出来,浅粉色的上衣胸前,绣着可爱的白色流氓兔。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将长到肩膀的头发,用橡皮筋扎起来,然后望着镜子里的脸发呆。
“这么久了,还是有点不习惯。”
她突然出声,陆心颜吓了一跳,以为她看见她了,在跟她说话。
后来才发现原来她是在自言自语。
“怎么才能回去呢?”
她不知想到什么,忍不住扁扁嘴,一副小女儿模样。
陆心颜抖了抖,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
“我喜欢爸爸妈妈,可是。。。这里终究不是我该待的地方,我很害怕!”
她说着红了眼眶,越发让陆心颜不能忍。
见鬼了,她自从八岁以后,就从来没哭过!
陆心颜忍不住轻斥,“喂,别哭了好不好?丢我的脸!”
“不行,我该勇敢一点。有爸爸妈妈在,我什么也不怕。”
‘陆心颜’使劲眨眨眼,将眼泪眨回去,对着镜子挥了挥拳头。
那双被泪水浸染过的眼睛又明又亮,带着几分少女的单纯。
若不看脸,分明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陆心颜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该不会是现代的陆心颜,与古代的陆心颜,灵魂互换了吧?
她想起古代的陆心颜,脑海里浮现的是她小时候顶撞林如月的画面,以及在外人眼中的评价。
性子阴沉、别扭,耳根子软,易受人蒙蔽,不辩是非。。。
妈呀,如果真是她,那爸爸妈妈得受多少委屈?
陆心颜突然觉得不能忍。
本想一心想着该如何魂穿回去,现在决定要先留下来看看情况。
她不能在爸爸妈妈身边尽孝已是不孝,因此更不能留个糟心的人在爸爸妈妈身边。
“心颜,快下来吃饭。”
陆母站在楼梯下面喊。
“来了,妈妈。”
‘陆心颜’长长吐了几口气,开门下楼。
“好香啊,妈妈。”
陆母辛苦了一天的劳累,全在女儿这句话里烟消云散。
她笑得像朵花,给‘陆心颜’盛了一碗鱼汤。
嫩白的豆腐泡在乳白色的鱼汤里,看得人食指大动。
“先喝碗汤。”陆母道:“不过别只光喝汤啊,多吃点菜。别跟妈妈说要减肥,你现在够瘦了。”
“好,妈妈。”‘陆心颜’乖巧应下。
她喝了一碗汤后,果然乖乖地吃了一碗饭,然后才又开始喝汤。
陆母全程微笑着看着她吃。
陆父虽然不像陆母一样表情外露,可那时不时看过来的慈爱眼神,表明他心里也很高兴。
陆母看‘陆心颜’又喝完一碗汤后还要,忍不住道:“别喝了,肚子该喝撑了,喜欢喝妈妈明天再给你煲。”
“妈妈,我再喝一点点,一点点就好,好不好?”‘陆心颜’咬着唇小声哀求,湿漉漉的眸子看向陆母。
那模样看得陆母心软,却看得陆心颜一身鸡皮。
她实在无法忍受自己的身体,做这种小女儿的姿态!
“好了,就喝小半碗。”陆母给她盛了小半碗。
“谢谢妈妈。”‘陆心颜’欢呼一声,双眸亮晶晶的。
这种单纯的愉悦,感染了陆母陆父,两人皆温柔含笑看着她。
陆心颜看着看着,心里却不禁柔软起来。
大约在每个父母心里,都希望自己的孩子,不管在外人面前多么坚强,在自己面前,永远是那么的孩子气。
可偏偏她很早就独立,事业有成后,从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流露脆弱的一面。
吃完饭后,‘陆心颜’主动帮陆母洗碗。
“不用了,你的手是用来画画的,别弄粗糙了。”
“那我帮您放碗。”
以前家里有佣人,煮饭洗碗从来都不用他们动手。
基本吃完饭后,就各自上楼休息。
后来陆心颜自己买了房子搬出去住,更是从来没有这种母女厨房相聚的时光。
陆母嘴上说不用‘陆心颜’帮忙,实则也是想女儿多在自己身边待着的。
“那好吧,我洗好了你擦干。”
“嗯。”
哗哗的流水,将洗洁精洁白的泡沫冲得干干净净。
‘陆心颜’接过碗,动作熟练地将碗用布擦干,然后放入消毒碗柜里。
看来这样的事情,她做了不止一次。
“心颜,今天上班怎么样?”
‘陆心颜’迟疑了一下,没有出声。
“是不是不喜欢妈妈问工作的事情?不喜欢的话,妈妈不问了。”
‘陆心颜’赶紧道:“不是的妈妈,我还在努力适应中。”
“同事们没为难你吧?”
“他们都知道我之前生了场病,很多事情忘记了,都很照顾我。”
“要是有什么难处,跟你爸爸说,让他从公司调两个人过去帮帮你。”
“嗯,需要的时候我跟爸爸说。”
原来‘陆心颜’也是用一样的理由,生病失忆。
而且显然爸爸妈妈都信了。
妈妈还特意将工作放下,专门回家来照顾她。
陆心颜忍不住心里有些嫉妒起来。
本来这些爱都是她的,现在却被别人占了。
陆心颜跟着‘陆心颜’过了几天。
跟着她上班、下班、回家。
总的来说,非常不能忍。
性格变了,管理风格变了,设计风格也变了!
就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但周围的人,甚至包括她以前的朋友,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劲不说,反而似乎对现在这个‘陆心颜’也很接受。
以前的陆心颜太强大,不只是工作上的,还有心理上的。
她似乎无所不能,漂亮、能干、坚强,家里条件又好。
身边的人除了敬仰,在她身上找不到半点成就感。
但现在的‘陆心颜’不一样,她变得像个普通人。
有很多不懂的东西,甚至会时不时流露出以往从不曾流露出的脆弱。
这让身边的人,无形中产生了极大的成就感。
陆心颜开始还暗中生气,慢慢的,觉得自己太无聊了。
她能将天武的陆心颜变成自己,人家就不能将她变成天武的陆心颜?
想明白这一点后,陆心颜的关注点,就全放在‘陆心颜’对待陆父陆母的态度上。
跟了几天后她发现,‘陆心颜’似乎跟她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以一个十六岁的少女而言,她乖巧聪明,听话又懂事,像个贴心的小棉袄。
眼里单纯的光芒,以及毫不掩饰的慕孺之情,让这一家三口的感情非常好。
陆心颜不懂为什么,不懂‘陆心颜’的转变为何这么大。
直到有天晚上,她听到‘陆心颜’睡觉前喃喃自语。
“爸爸妈妈对我这么好,我不能让他们难过,我要做得更好。”
这一刻,陆心颜突然明白过来。
在天武的时候,真正关心‘陆心颜’的只有林如月一人。
可林如月为了怕她被人欺骗受伤,对她难免严厉,这就造成了‘陆心颜’的叛逆之心。
而安康伯府里的其他人,大小高氏,陆家其他姐妹,个个都视她如眼中钉。
特别是陆丛远,对一个孩子来说,父亲的厌恶,会造成极大的情感伤害。
这一切的一切,造成了‘陆心颜’扭曲而阴暗的性格。
但到了现代后,一切都不同了。
陆母陆父视她如女,全心全意地爱她。
感受到爱和温暖的‘陆心颜’,渐渐敞开阴暗的心房,让阳光照进来,性格逐渐明朗。
而且内里是古代思维的‘陆心颜’,没有事业心和竞争心。
一个有能力的人,不再有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场后,会让周边的人感觉轻松,从而关系越发和谐。
当身边不再是对她心怀恨意、时时想置她于死地的妹妹们,不再是心肠歹毒的大小高氏,不再是厌恶她的亲生父亲,而是一群友好而善良的人之后,‘陆心颜’的心态发生了巨大变化。
她慢慢地展现出本来的自己。
这才是林如月的女儿啊!陆心颜感慨。
想明白后,她觉得自己可以放心离开了。
可是,该怎么回去呢?
三三五、大结局(上)
时间很快过去二十多天,镇国公府没有半点消息传出来。
苗仇有些慌了,按她的推测,再这样下去,陆心颜必死无疑。
想起武昇之前的警告,她忍不住让人将苏紫请来,商量对策。
“苏小姐,镇国公世子夫人这么久没醒,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三皇子那边。。。”
苏紫道:“情蛊还要多久?”
“最快也要一个多月。”
“等不了了,现在就下。”
苗仇道:“苏小姐,我知道你心急,但是这情蛊时间不够长,如果对方意志坚定的话,根本无效。”
“那你说,现在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苏紫反问。
苗仇语塞,她心里清楚,现在的形势对她们很不利。
表面上龙天行似乎站在她们这边,可她们心知肚明,那是因为龙天行以为,能控制梳云的母蛊还在她们手中。
或者说,他还指望着在找到梳云后,她们能解了她身上的蛊。
若被龙天行知道,她们手中早没了控制梳云的母蛊,只怕龙天行下一秒,眼都不眨的,就能将她们砍成八大块。
而且随着子蛊在梳云体内时间越长,即便梳云回来了,没有母蛊,苗仇也没办法将子蛊唤出。
还有武昇,陆心颜的事情很快就瞒不住,到时候武昇一定不会放过她们!
见苗仇沉默不语,显然已经没有别的办法,苏紫压在心底的不满爆发出来。
“如果不是你将母蛊弄丢,我们何必如此被动!?”
苗仇都懂的道理,苏紫何尝不懂?
她本来的目的,是想让陆心颜生产时大出血而亡,不露半点痕迹便将她杀了!毕竟妇人生产本就凶险万分!
哪知会被发现噬血蛊,弄到现在这般被动。
苗仇心里一阵恼怒,心想若不是她用银子将她诱来,她苗仇现在苗疆不知多快活。
何必弄到自己四面都是强敌?
她心里虽恨,但知道此时不是内讧的时候,遂压下心头怒火。
“苏小姐,那就麻烦将三皇子请来,我马上准备下情蛊!”
“什么情蛊?!”
武昇暗藏怒火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
苏紫和苗仇皆吓了一大跳,不知道武昇到底听了多少。
“三皇子!”
两人惴惴不安地行礼,心里不断回想着,自己刚才说的话,除了情蛊外,还有没有什么不妥的。
“什么情蛊?!”武昇面色黑沉,拔高音量,再次逼问。
苏紫与苗仇暗中交换一个眼神,“回三皇子,苗大家手中有一对情蛊。我们刚才在商量,万一世子夫人醒了还是不从,三皇子可以将情蛊分别中在您和她的身上,这样她就会爱上您,至死不渝。”
“是吗?”武昇冷笑一声,突然一脚踹向凳子,那凳子倒地,滴溜溜地转。
“你们当本皇子是傻子吗!?”
他浑身戾气暴涨,整个房间的气压都低起来,让人不寒而栗。
苏紫和苗仇连忙跪在地上,“小女(在下)不敢!”
“说!”他反手拔出身后护卫的剑,抵在苏紫的脖子上,“不说我杀了你!”
冰冷的剑尖贴着肌肤,虽然还没割破肌肤,已让苏紫感觉到痛意。
那痛意从脖颈处,一直蔓延到心底。
苏紫知道武昇眼里从来没有她,但她自认为她一心帮他,她在他心中,应该是不同的。
可没想到,他说杀就杀,没有半点犹豫,没有半分情面。
跟他身边一个普通的护卫有什么区别?
不,有区别。
比那些普通的护卫或下人都不如!
苏紫心中涌起无尽的屈辱,比他上次骂她算什么东西,还要让她更加恨。
她咬紧牙关,脑中飞快计算,这个时候是主动说出实情,还是直接让她的人动手!
没错,这个宅子四周都安排了她的人。
只要他们动手,必能将武昇抓住!
“说!”
脖子上一阵刺痛,犀利的剑尖割破她娇嫩的肌肤。
那话语里是好不掩饰的杀意!
苏紫打了个寒颤,她的人能拿下武昇,可万一武昇不管不顾,先杀了她呢?岂不是得不偿失?
“三皇子,”她咽咽口水,“事情是这样的。。。”
“呜~”不知何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扬的笛声。
那曲调十分古怪,像远古异族举行祭祀时的乐曲,激昂又诡异。
苗仇胸中气血一阵翻涌,面色大变,“有人闯进来了!”
“何人?”武昇皱眉。
“来对付我的人!”
说完这话,苗仇双眼紧闭,半坐在地上。嘴角啜起,吹出一阵同样古怪的旋律。
袖中刚才听到笛声躁动不已的蛊虫,在她的安抚下,慢慢安静下来。
这时,那笛声突然一变,又尖又利,像指甲在青石板上刮过,听得人心里难受之极。
苗仇的旋律亦跟着变化。
她转变得极快,似乎能跟上那笛声的节奏。
但黑瘦的小脸慢慢显出苍白之态,已让人立马看出高低。
笛音再变,变得温柔如风,像母亲的手拍着婴儿。
听着明明没什么攻击性,反而让人沉醉,却见苗仇神情痛苦,额头慢慢布满密密麻麻的汗水。
噗嗤!苗仇终于抵挡不住,一口鲜血喷出,面色如土,人倒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宽大的黑色袖袍不断颤动,不一会,十几只形态各异的、黑色的小虫子从袖口爬出,排着队,向门外爬去。
那些小虫子不过指甲大小,然而全身黑得发亮,带着阴冷可怖之气,甚至能隐隐闻到血腥味,武昇看得毛骨悚然。
这就是传说中的蛊虫吗?
蛊虫们爬到门口时,停了下来。
一双青靴出现在门口。
那人一身青衫,满头白发,半弯下腰,对着蛊虫和蔼地道:“小宝宝们,好。”
蛊虫们竟似听得懂似的,齐齐动了一下作回应,然后又安静下来,比小宝宝们还听话。
苗仇本就黝黑的脸上,越发漆黑,她颤抖着声音,“蛊神天姬?!”
“难为还有人记得我。”
男子微微一笑,抬起头的瞬间,让屋里的人全都惊了惊。
原来他虽然满头白发,面上却一点皱纹也没有,加上声音清亮,完全看不出实际年龄。
苗仇显然也没想到对方看起来居然比她还年轻,她判断他是蛊神天姬,是因为他可以轻易操控她养的蛊。
这等能力,世上除了蛊神天姬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
可是蛊神天姬的名字,自她十岁养蛊开始,就从师傅口中听到过。
而听师傅当时的语气,似乎在师傅小的时候,听师傅的师傅提过。
这一想苗仇震惊不已,所以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