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梦帝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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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梦帝殇-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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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低头凝视,纸上素雅墨字泛着香逸,简单几个字,却让清雪眸中漾起一丝浅浅的涟漪。
  “春时吾需行辞去,六年此日,盼与汝相逢,共赏春月夜。”
  六年吗……
  奚勍看完,将信笺小心叠好放入袖中,抬首望向悬挂于窗边的鸟笼,笼门半敞,里面已是空空。
  “伤养好,便能飞翔了吧。”
  她站在窗前,仰天,若有所思地道。
  奚勍轻轻扇动眼睫,带动鬓边的几缕发丝一起颤舞着,望着天,眼神渐渐变得恍惚飘渺,仿佛穿透高处云层,落在更加遥远的地方……
  回首,她望向那熟悉的棋盘,上面黑白棋子交错,似乎怕她寂寞般,仅下到一半而没有结果。
  这个,是他唯一留下的。
  奚勍看着,眼前渐渐浮现两个人曾经谈棋对诗的情景……那冰雪无暇的容颜,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心弦一挑,奚勍视线又移落窗外,耳边仿佛听见初见时,他清美宛如月夜雨露的声音。
  ——今夜月色,是否很美?
  那个时候,她却忘记回答。
  “今夜哪……”奚勍斜靠窗边,翘首望空,素美手指勾挑着龙翠玉,忽地冁然而笑,“一定……很美。”
  第一卷《春来梦醒忆少年》完
作者有话要说:  





☆、天朝

  雍华宫外的回廊上松明幽冥,火光将窗纸渲染成殷深暗红,隐隐弥漫出死亡与不详的气息。
  此刻数十名宫女太监正集守宫外,垂目静立,恭敬站成一排,看上去全如没有生命的蜡人。
  老太医收起手中悬线,愁容满面,深深叹气摇头,才从位子上直起身。他走到门外,看到那一身明黄绸缎的身影正背冲自己,额头上猛地冒出冷汗,忙暗自擦了擦,上前一揖道:“启禀皇上,请恕微臣无能……太后她御药未沾,至今依旧昏迷不醒,只怕是……”
  提到这里,老太医双手颤抖,冷汗涔涔,战战兢兢地看了对方一眼,实在害怕说完下句,他这条老命就该不保了。
  “唉——”轩帝皱眉望着夜空,今晚就连银月都被蒙在厚重的云雾里不愿露面,仿佛真要远离这重重宫阙,逃到最为僻静的一处。
  一丝冷风划过天生玉质般的肌肤,让轩帝发起寒颤,只觉那风声响在耳边有如厉鬼哀嚎,十七岁的俊容上立即浮现惊极恐惧,下意识地拢紧身上厚缎。
  老太医见状忙劝道:“这数九寒天实在有伤皇上龙体,还请皇上在雍华宫内等候消息。”
  一听进雍华宫,轩帝脸色骤然煞白,浑身都在颤抖,挥手道:“不,不要,那里面不干净,朕要等天师大人来为朕除魔!”说完他用眼角小心瞥了眼殿内,又立即收回,仿佛里面真有面目狰狞的妖魔在徘徊游荡。
  老太医噤言退到一旁,瞧着轩帝一副惶恐不安的表情,简直像深陷泥潭在拼命寻找着某根救命稻草。
  救命稻草……便是天师大人么?
  老太医脸上挂起尖利的讥笑。想来太后长年遭受梦魇缠身,日夜难安,如今病危之际,神智愈加恍惚,连御药也不肯服用,直把他们这些老太医急得火烧眉毛。而轩帝自幼懦弱胆小,尤怕妖魔鬼怪之说,现在他迟迟不肯进雍华宫,就是担心自己会被寝宫里的妖魔缠身,变成太后现在这番样子。
  想到天朝未来将掌握在这样一个人手中,老太医黯然摇头,悲从中来,却偏偏也是无可奈何。
  ********
  雍华宫里红烛摇影,隐在万重金丝帷幔之中,忽明忽灭间,令整个寝殿比窗外夜色还要朦胧迷离。金兽香炉中紫烟袅袅,馥郁浓绵,如雾一样弥散在空气里,熏得人昏昏欲睡。
  一缕夜风,烛光摇曳,香薰漫溢,帷幔轻扬,绣有百鸟朝凤的屏风后,隐隐浮现一抹婀娜倩影,她华髻高挽,珠压腰裙,一举一动间雍容华贵,正莲步轻移,长裙曳地,仿佛踏月色而来。
  床榻上,太后微微睁开眼,看见那倩影飘渺地来到自己床前,纤指挑开鲛纱帷幔,露出那张妍丽绝美的容颜。
  “你……是你。”太后瞧清她的脸,一双凤眸愕然睁大,仿佛看到比妖魔鬼怪还要可怕的东西。
  “呵呵,好寂寞,好寂寞呀。”女子侧面纤指掩唇,似要哭出般,声音低低凄凄、伤心哀婉,仿如从幽冥府底传来。接着,她又斜眸一笑,笑得诡异妖娆,“快快来陪我吧。”
  太后脸色骤然失色,唇如白纸:“你,你这贱人,死后还要变成女鬼来纠缠哀家!”
  女子闻言笑得极为妩媚:“谁叫我死的不甘心呐,所以这次,要带上你一起……”
  太后见她另一手捧着一条白绫,顿时吓得心殒胆落,她裹紧繁花锦褥躲在床头,浑身如筛糠一般颤抖,而那双凤眸,却含着惊恐、嫉恨、辣毒的目光,直射向那名女子:“妖孽!你徘徊在此,是不是连冥间都不肯收你!”
  女子轻扬嘴角,笑靥璀丽动人,压低身子探向她:“这雍华宫太过清冷,日后有我陪伴,你便也不会孤单了吧?”说完,她提起手中白绫,开始一圈圈绕在太后的脖颈上。
  “不,不要!不要!”太后缩到一角,拼命挥手,却怎么也挥不去那幽魂身影,只觉缠绕在颈上的白绫,如带刺藤蔓磨痛着自己,如千斤锁链压坠着不能呼吸,又如从地狱蜿蜒而伸的一双魔手,来向她索命!
  “哀家不要,哀家不要死——”太后喊得声嘶力竭,拼劲全身力气挣扎。
  “哈哈,哈哈哈……”
  “有了你,我便不再寂寞了啊!”
  女子在她面前放声大笑,凄厉尖锐地声音欲能划破人耳膜,仿佛下了魔咒般,回荡在整个雍华宫,久久不散。
  “不——!”
  太后一声惊叫,猛然睁开眼。
  “太后。”
  一道轻音传来,正是太后的贴身宫女妆儿。
  太后看向帷幔外有人影靠近,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挥舞着双手嘶喊:“不要过来,哀家不会跟你走,不会跟你走……”
  “太后!”妆儿拨开纱幕,似要让她看清般,一脸忧急道,“太后,奴婢是妆儿啊!”
  “不,不要过来,你这贱人,休以为能带走哀家!”此时太后长发披散,脸容苍白如蜡花,曾前的雍华仪态早已荡然无存,她挥舞着双手,像在拼力阻止什么的靠近,凤眸涣散,精神恍惚,人已几近疯癫。
  “啪啦——”
  白玉碗被打翻地面,破碎声起,浓稠的药汤从中缓缓流出,在红烛照映下,竟呈现出一片诡异的血红色。
  ********
  天煜国还未统一前,天下分为邬、兰、奇、炎、洹五国,其中邬与洹两国势力并驾齐驱,双方水火不容,誓必要吞下一方。
  在邬与洹长久的明争暗斗下,兰、奇、炎三国也为扩充本国领土,夺取权势,开始相互攻伐,一时天下硝烟四起,战乱纷纷,百姓民不聊生,困苦不堪。
  混乱局势下,一名少年脱颖而出,他仪表英俊、智勇双全,短短时间内组织起一支强劲军队,他们英勇善战、无坚不摧,待时机成熟下,很快攻下兰、奇、炎三国,并举旗号“煜”。
  此时邬、洹两国才注意起这支新崛起的军队,为不沦为其它三国下场,邬、洹两方立即休战,并化干戈为玉帛,决定共同击败这支新军队。可惜因长久战争,邬、洹兵力早有大大损伤,哪里能抵过气势如洪的强劲军,不到几年时间,洹被攻下,曾经天下四分五裂的局面已渐渐有了统一趋势。
  少年其实是炎国皇族后裔,自小胸怀谋略,清楚炎国逃不过亡国的命运,于是亲自统领兵马,决心称霸整个天下。
  吞并四国后,他建立了当今天朝,为天煜国始帝,定国号“佳和”,而迟迟未拿下邬国的原因,只因两国间隔有一座“绝回谷”,此谷长年云雾缭绕,地势险峭,入谷如入迷宫,令人不敢踏足,因此也有“绝魂谷”之称。同时始帝于战乱时不幸胸中一箭,辗转病榻之上,才暂且放下已经奄奄一息的邬国。
  天煜国在始帝创建后变得日益强大昌盛,可惜始帝终因一箭之伤,不到六十岁就驾崩,之后由皇子继位,为宏帝。
  宏帝资质平平,胸无大志,只贪图享受安逸,众臣们曾提出应趁邬国伤势未愈时,尽快攻下以绝后患。然而宏帝却觉邬国不过是苟延残喘,被视为囊中之物不急于攻取。但宏帝孰不知,邬国在新一代君王领导下已开始悄速恢复国力,实力藏而不露。他们得知此位天朝皇帝才智平庸,心中暗喜,故意向宏帝示弱,并在每年主动向天朝奉上白银锦帛,果然,这令宏帝大感满意,更是对邬国放下警戒。
  宏帝到后期开始相信鬼神之论,修建神庙,并开设天师一职,使得那龙瞻殿整日被浓郁的檀香味笼罩,久年不散。
  宏帝后因外出狩猎,不甚从马背跌落正中头部,逝得突然,于是由太子,也是皇后亲子继位,便是现下轩帝。轩帝继位时年仅十四岁,年纪尚幼,便由朝中四位才德超卓的大臣共同辅佐皇帝,执掌朝政。
  佳和107年10月,太后病危,药食不尽,精神疯癫,使得众太医束手无策。
  佳和107年12月,太后薨逝,轩帝却怕被妖魔缠身,不肯进雍华宫半步,命尚清天师在雍华宫前做法一个月。
  佳和108年,轩帝虽为天朝皇帝,但无心理会朝政,因此实权分别落在靳恒、冯仪、高景颐、沈居之四位顾命大臣手中,而他们始终担心邬国会有朝一日崛起,威胁天朝,有心出兵一讨。
  佳和109年,邬国使者受邬王之命,送信函到天朝,信内容竟是提出联姻之请,愿将自国三公主下嫁于天朝皇帝。朝臣认为此举表示邬国已有归属之意,同时有邬国公主做保障,日后收复也不为难事,此事可也。
  佳和109年,天朝同意邬国联姻一事,邬国三公主将于次年立春时节下嫁到天朝。
  佳和110年1月,距祁容对奚勍所说的六年之约还差三月。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这章可能有些枯燥,不过还是很重要的,等大家以后看到后文就能明白了。
  下章长大的女主出场。





☆、冰勍

  明城
  一月初时,一场鹅毛飞雪降临明城,下了整整三天三夜,待雪停后,大地皆是被冰雪茫茫覆盖,放目远望,白皑皑的积雪倒映着天光,一直延伸到渺苍峰山,云之高端。
  林中静谧,残雪由枝头簇簇滑落,发出破空声响,惊了下那树下静默之人,扰了下那思绪如絮叶纷飞,回首,仍是银茫茫一片,那么幽远,那么沉寂。
  身着橘色衣裳的少女收回眼,她眉目秀丽无暇,笑时仿若春风拂涟漪,望之心生美好,不笑时仿若斜阳余晖与湖面融合成的色彩,叫人更难移眼。
  她低下头,瞧着那白雪地面,被光照得有些晶亮刺眼,又不免抬首,瞧得那碧空浮云,便是一眼望不到尽头。
  她轻声喘息,目光稍落树上,却瞬间收拢神思,恍若此刻即使地动山摇,即使万物毁灭,也容不得那目光转移半分,眼中唯有那素衣、唯有那青丝、唯有那身影,渐渐在瞳孔中化作光点,令她一生只愿逐光而行,因它亮而芒,因它美而灿,因它冷而静,因它寒而颤,更因它存在而存在!
  但见琼枝玉树上,静静伫立着一个人影,她浓顺长发漆黑如瀑,直泻纤细腰际,清风吹拂,若云一样飘开,使人心旌也摇荡得厉害。一袭素白衣裙,若空谷幽兰宁静淡雅,玉足轻点柔软树梢,却稳如翠山。她目光正直落前方,一双眸清冽如银巅冰雪,深深看入,似能夺人心魂,纤柔姿绰的身姿,宛若一枝孤高冰洁的白梅,白纱遮掩玉颜,却掩不住浑身散发的飘逸出尘之质。
  “秋莲,就是那辆马车吗?”
  问话间,她目光始终盯向前方不远,停驻在客栈前的马车上。
  “秋莲确定是那辆马车,就是他们将若纯打伤的。”提到这里,秋莲贝齿咬唇。若纯性情温顺乖巧,因为年龄尚小,平时便跟在她身边学习绣工。今早若纯从丝绣庄回来途中,险些被突然驰来的马车撞倒,结果却反遭车主一顿打骂,“之后我顺地面留下的轮痕找到此,才看见若纯所说的那辆马车。”
  “呵……”低笑不冷不热地扬在耳边,那被白纱遮住的唇角,渐渐勾起一道冰弧。
  “可是门主,若纯说将她打伤的两名男子身穿黑蓝红三彩服饰,想来是邬国人了。”
  自从天朝同意与邬国联姻一事,两者间生意往来日渐热络,而明城作为边境城,更是各处江湖豪客、商贾们的云集地,虽不及帝都繁华,但也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而邬国人以紫色为尊贵,只有皇室和名门望族才可穿戴紫色饰物,普通百姓皆以黑蓝红三种颜色为服饰,所以当他们出入天煜国时,一眼即可分辨。
  “邬国人又怎样,来到我天朝国,便以为能为所欲为,横行霸道么?”她低首望眼树下的秋莲,声音清冷亦如山涧溪泉。
  那一声,那一对视,便是绽放出一种无可比拟的绝世风华,仿若天地被什么遮掩变得蒙黯,只余那抹清华独立高端,深深望去,震慑人双眼,霎时,一股尊畏之情便无由无解覆满心头。
  秋莲不禁垂落首去。
  素衣之下,一头青丝直垂腰际,柔滑如绸如镜,映着雪光明阳漾出银莹亮泽。此刻漆黑瞳眸正缩成一点,静静凝落前处的马车上——
  一辆极为华丽的马车,四檐边上垂有白色丝穗,风拂过,似柔情女子在轻轻舞摆纤曼腰肢,即使一场大雪方过,净洁的白色车厢也未沾染半分残雪,停驻原地,纯白得几与大地融合为一体。
  “哼,想不到这些邬国人,还知得讲究体面。”她冷嘲地发出笑音,一双乌瞳宛如深谷幽潭,益加邃寒,“不过欺负我夜殇门地人,我也要让他们知道厉害!”
  “秋莲,你先回去吧。”
  话音落下,再一抬首,那素衣乌发早已经无影可寻,仿佛随风而来又随风而逝,莫不是清音犹响耳边,只觉方才那伫立在琼枝上的身影,不过是一场虚幻。
  秋莲从恍惚中收回神思,目光里既是尊重既是羡慕,她清楚,有些人一生注定要风华绝代,好比遥不可及的天空,任自己如何伸长手臂也触碰不到,被那一双寒眸注视,惊摄之际,得到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她愧叹一声,摇摇头,转身往相反方向走去。
  ********
  无华客栈,明城最大的客栈,可当人们踏入,并不见想象中的富贵豪华,正如其名,无华,虽无华丽摆设,但全楼均由上好木材建成,布置朴素淡雅,精秀内透,雕花桌椅,云荷瓷茶碗,悬吊古明灯花,且听楼央中,华衣盛妆的歌姬正指拨琵琶,歌声缭绕,惹得在座宾客们纷纷侧目而望。
  美酒佳肴过后,两名邬国男子正神态慵闲地跨步走出客栈,他们身着黑蓝红三彩衣饰,体形健硕,双眼朦迷,面颊染着酒醉红润。
  华丽车厢前,只瞧一名长相斯文秀雅的少年正朝他们微微行礼,接着掀开洁白车帘,静候他们登入。
  谁知两人还未靠近车厢,一场风卷狂雪忽由上方呼啸而来,躲闪之际,一抹白影飞闪眼前,云袖轻柔如蝶,掀扬空中,横扫过脸颊,却是一阵火辣热痛。
  两名男子本能地捂住脸,全痛得呲牙咧嘴,酒后那抹熏态已从脸上消逝无踪,待闻到一股白梅似的清香飘荡于空气里,才警觉回首,却为眼前人为之一震。
  苍茫天地间,一抹丽影傲然而立,素白裙裾飘摇,仿若被风翻飞的大片凝白花瓣,即使漫地雪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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