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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宋之言哪里料到杜流芳会跟他说这么大一通话,而且句句在理。一时之间,只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锤子狠狠地敲打,疼得他都有些喘不过气来。“头发长见识短的妇道人家,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教训我!”不知是被气得还是被震惊得,宋之言此时浑身上下都不住地发抖,双眼赤红,看起来很是吓人。
“呵呵,既然连宋公子认为的妇道人家都懂的道理,宋公子如何不明白?当然宋公子倘若执意这样消沉下去,那流芳也无话可说。倘若宋公子能够对自己心爱的人跟自己最亲最近的人所遭受苦难视而不见的话。”有些话只能点到为止,关键是好靠自己去领悟。如果不然,就是说得再多,那也是白费劲儿。一番话毕,杜流芳也索性不再去拉宋之言,往后退了几步,退出了那间狭窄的房间。
此时的宋之言已经被杜流芳的话激得浑身发抖,吓得一旁的高柔婉花容失色,脸色一阵惨白。倘若不是顾及宋之言这身份,只怕高柔婉就要开口叫御医前来了。见状,高柔婉哭得双眼跟兔子的眼睛没什么两样。苦苦叹了一声,“流芳,宋公子如今已经这番模样,你就不要再这样刺激他了!”她真怕他出了什么三长两短,那时候她该怎么活?高柔婉越往后想,越觉得担忧。
杜流芳面色却没有半点儿的松懈,“身为男子汉,如果没有这点儿担当,何以顶天立地?”
“杜流芳!”高柔婉见杜流芳仍旧这样说话,心头一凉,忍不住对杜流芳说了句狠话!这杜流芳怎么就这样揪着宋之言不放,这番话说给如今的宋公子听,不是更会激起他心头的悲伤么?
被高柔婉这样一吼,杜流芳终于不再说话。只是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瞧着眼前两人,一言不发。
高柔婉也晓得自己的话太重了,她刚想安慰一句,居然察觉到跟前宋之言的异样。只见宋之言颓然地倒回床榻之上,双手拽紧了拳头,越发用力,手背的青筋一根根突起。又见宋之言紧抿着的唇微张,一声冷笑已然从唇边逸出,“哼,真是说的比唱的好听,如今我已是带罪之身,出了这门就立马会有成群结队的护卫来抓我,更有甚者,就地处决而未尝不可。这样的人,他怎么还能够拯救自己的亲人和自己喜欢的人呢!”想起那些受自己牵连的人,宋之言就只觉心头一阵难受,看着眼前的杜流芳,心头越是来气,真是说话不腰疼!大道理谁都会讲,可是他现在已经是到了山穷水尽、穷途末路之地,还有扭转乾坤、咸鱼翻身的机会么?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你如果真这样自暴自弃的话,你所在乎的人只会跟着你受苦!倘若你能够重新振作起来,说不定就能解救他们于水火。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杜流芳说这话虽然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嫌疑,但是道理却真的就是这么回事儿,关键是要看宋之言怎么想!
高柔婉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心头已然升起一股对杜流芳不满的情绪。“流芳,宋公子现在是宫廷之中首要通缉之人,你这样怂恿他出这漪澜殿,这跟将他往火坑里推有什么区别?”她不要宋之言励精图治,为救他所在乎之人冒险,她只希望宋之言能够健健康康地活着,这样对她来说,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杜流芳抿着唇,却没有说话。高柔婉侧过头,望着一旁的宋之言。
只见此时的宋之言双手依旧紧捏成拳,青筋暴起,可见那双手是多么的用力。与此同时,他的双眸之中陡然放出一阵深邃且坚定的光芒,这样的宋之言,恍若春回大地、起死回生。高柔婉双目越发瞪直,心头鼓跳如雷。她的心间恍然生出一种错觉来,好似自己从前认识的那个春风满面的宋之言又回来了。
此时的宋之言,虽然他依旧满身恶臭、一脸邋遢,浑身上下再也找不出当初半点儿令女孩儿心动的气质来,但是高柔婉却分明觉得这个宋之言,可以说是比以前更加的耀眼夺目。那双眼好似有磁力一般,叫人再也抽不开眼。高柔婉吸了吸唇,怔在了原地。
“杜小姐一番话,犹如醐醍灌顶。在下受教。这段时间,在下一直沉浸在悲伤之中,躲在自己的龟壳之中,可是越是挣扎越是逃避却越是无能为力。正如杜小姐所说,大丈夫,不应该躲在女人的背后,让女人替他担风险。从此之后,在下一定会牢记杜小姐的深深教诲,一定不再让担心自己的人受伤难过。杜小姐一番金玉良言,在下谢过。”沉默之中,宋之言却突然一跃而起,在床榻上坐直了身板,语气铮铮有力,那自双眸间发出来的迫人的目光叫人不忍直视。
杜流芳并没有因为宋之言前后态度的转变而大喜大悲,只是淡淡一笑,云淡风轻地问道:“宋公子可想清楚了,既然不想要让身边的人担心,那就不要再做这样让身边人担心的事情。人能够伤害的永远都是关心他在意他的人。这样只会令亲者痛仇者快。”
宋之言坚定地点了点头,“杜小姐这番话,在下当深深牢记。”他不能再这样消沉下去,再这样消沉下去也是于事无补。不如奋发起来,或许真像杜流芳所说,还有那一线希望。
杜流芳见宋之言已然清醒过来,心头亦是安慰。这样,高柔婉便不会再这样为他担惊受怕了。她微微点了点头,又道:“皇宫之中毕竟太过危险,倘若宋公子继续留在这里,恐怕也不会讨得什么好。”
高柔婉也晓得宋之言留下皇宫之中,终究是不安全,这会儿见杜流芳主动提出,心思一动,“莫非阿芳有什么好法子?”
宋之言的态度却显得时候犹豫,并不坚决,离开皇宫,便意味着要离开苏婷婷。这一离开,便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见到苏婷婷了。
杜流芳将宋之言纠结的神色尽收眼底,冷道:“倘若宋公子只一味牵挂心尖之人,宋公子便当流芳刚才那番话没说罢。”
第225章 得寸进尺
宋之言的眼神猛地闪了一下,却最终仍旧说不上话来。这皇宫如此可怕,更何况是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冷宫?如此一想,他越发地犹豫不决。此生若是颠沛流离,只怕也会心系那冷宫苑宇之中的红颜。无论走到什么地方,心却永远地留在这皇宫之中。
高柔婉见宋之言神色闪烁,便知他心中的顾虑,心头开始泛酸。但仍旧出言安慰着宋之言,“宋公子不必担心婷妃,本宫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宋之言的神色依旧不放松,说来他与高柔婉并不十分熟悉,也并不晓得此人人品如何。但是为了自己和婷儿未来的日子,他心中一动,“听说皇上对新进宫的婉妃娘娘疼爱有加,宫里之人个个巴结,倘若娘娘若是制造出一起事端,并趁着混乱将婷婷放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儿吧。”
杜流芳听后,心头不由得泛起冷笑来,真真是得寸进尺!如今竟然起了这样的盘算!
高柔婉对于宋之言的吩咐向来拒绝不了,虽说她心头如今是分外难受,但还是点头应了是。“宋公子放心,倘若有机会,柔婉一定会不负公子所托。”冷宫地处偏僻,杂草丛生,容易走水,而且走水之后,火势势必会蔓延地很快。又因为冷宫人少,决计不会有很多宫女太监,这样一来,当时的场面会越发混乱了。到时候,趁这个机会,将苏婷婷从冷宫里带出,也是不费事儿的。虽是这样想,但是高柔婉心头依然会有些疙瘩。这样一来,只怕宋之言便会带着苏婷婷远走高飞,只怕她再见宋公子一面,都是痴心妄想了吧。高柔婉渐渐沉默了下来。
宋之言并不晓得高柔婉心头所想,见高柔婉答应的利索,心头一动,赶紧朝高柔婉道谢:“那就好,如此,便多谢婉妃娘娘了。”
高柔婉敛了笑容,“宋公子不必客气。”随后她又转头瞧向杜流芳,“阿芳,知道你点子多,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将宋公子带出宫去呢?”当务之急是将宋之言送出皇宫去,越是留在这里就越是多一份风险。她不想宋之言冒险。
“宋公子要这样大摇大摆走出去自然是不能。那就只好委屈宋公子与流芳的丫鬟换一身衣裳,然后流芳再将你领出去。如此一来,流芳就要麻烦娘娘,先将五月放在你这漪澜殿之中,等寻个机会,流芳再将她带出去。”办法杜流芳倒是早就想好,只是就怕如今这宫中戒备森严,进宫容易出宫难。
高柔婉点了下头,“阿芳放心,五月留在这漪澜殿,姐姐一定护她周全。”
宋之言也认为这个方法可行,遂亦点了点头。这会儿高柔婉走出寝殿,吩咐候在外面的宫女将五月带到寝殿来。五月进了寝宫之后,杜流芳便吩咐她将衣裳脱与宋之言。然后又找来一把匕首将宋之言脸上的胡胡渣渣刮了个干净。做好这些之后,杜流芳又让五月将宋之言一头乱发梳理好,然后给他梳了与五月相同的双丫髻。宋之言本就长相俊美,经过这一番修饰之后还真有几分女子模样。只是那道剑眉和眼眸中蕴起的冷光,叫人只觉怪异。
杜流芳想了想,索性又拿匕首替宋之言将那剑眉修成了纤纤柳叶眉。又将高柔婉的胭脂水粉取来替施了淡淡的一层粉。不必浓妆艳抹、不然就越发招人怀疑。几个女子忙碌一番下来,依然将眼前这个美男子变作了一个淡施胭脂的美貌女子。
最后杜流芳又取了些水粉抹在宋之言的眼角,一则是为其增添一份媚态,再则只要宋之言一眨眼,水粉便会浸一些到眼睛里去,这样一来,势必会有泪光莹莹点缀。便将他眼中的那抹煞光挡住了。
“真神啊,估计他这副模样走出去,只怕他爹娘都不会再认识他了。”高柔婉张了张嘴,啧啧成叹。没想到宋之言男装俊美无双,就是穿一身女装,也是这般妩媚多娇。高柔婉脸色一红,竟然有些不敢再去瞧眼前这个貌美如花的宋之言了。
杜流芳围着宋之言转了一圈儿,见并没有不妥之处,便道:“那五月就烦恼娘娘照顾了。流芳一定会将宋公子安全带出皇宫。五月,你在娘娘这里不要给她添乱,安安分分就好,等寻了机会,我会来带你回府的。”
五月心头仍旧有些舍不得自家小姐,犹犹豫豫说道:“五月一定不会惹麻烦,一定不给婉妃娘娘添乱。”
“那宋公子就好走,等这件事情风声过后,本宫再寻个机会将婷妃娘娘从冷宫之中救出,然后送出宫外,与你汇合。”知道宋之言心头还惦记着苏婷婷,这会儿就算他有机会出皇宫,他也是犹豫不决。
高柔婉的这番话令宋之言心头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他激动地热泪盈眶,“娘娘如此大恩,之言来生当结草衔环,以报娘娘大恩。”男儿膝下有黄金,可是如今宋之言正跪倒在高柔婉的跟前,恭恭敬敬给她磕了三个响头。
见这阵势,高柔婉吓得往后退却了一步,慌忙摆手,“宋公子这是说什么话,本宫并不需要你的报答,但只要你日后与婷妃娘娘云游四海之际还能想起本宫来,这就已经足够了。”高柔婉艰难地说出这番话来,心头涌动起难以平息的苦涩滋味。宋之言这一走,只怕此生,她都再也见不到他了吧。
就这样,宋之言换了一身行头,跟在杜流芳身后扮起了杜流芳的丫鬟来。高柔婉走在前面,杜流芳跟在其后,众人走到了宫门外,高柔婉瞧了眼身后那几个低头不语的宫女,双眸寒光瞟过,“今日之事,若是有半点儿风声走漏,仔细掂量你们的脑袋!”
经过她这样一番恐吓,本就胆小怕事的宫女哪儿能跟她唱反调,一个个唯唯诺诺地说道:“是是,谨遵娘娘教诲。”
见那些宫女们个个脸色已变,神色不定,高柔婉这才缓缓收回了自己凌厉的眼神。将杜流芳一行人等送到了宫门外,依依不舍道:“本宫就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宋公子,希望你日后顺顺利利,能与……她白头偕老,心想事成。”高柔婉驻了足,含情脉脉地瞧着宋之言,心头好似有千言万语要诉说,但最终化为了对心爱之人的祝福。
“承娘娘吉言,娘娘保重。”宋之言拱了拱手,对高柔婉微微一笑。倘若这时候他还瞧不出来高柔婉的用心良苦他就是傻瓜。但是他的心如今已经交付给了另外一个人,对于高柔婉这份深情厚谊,他也只能辜负了。
高柔婉的眼中已然泛着点点泪光,却依旧笑着,“祝宋公子一路顺风。阿芳,你们走吧。”
杜流芳看了眼跟在她身后的宋之言,微微点了点头,淡淡道:“走吧。”
宋之言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向前的脚步来回应杜流芳的话。高柔婉目光灼灼注视着宋之言远去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亭台楼阁之中。她眼里的微光很快沉了下去,一抹离愁浮上心头。只怕从此之后,她便再也见不到他了吧。不知怎的,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起她第一次遇见宋之言的情形。他的笑容是那么温柔可亲,他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好似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海之中,从此之后,再也无法剔除。
“娘娘,您怎么哭了,可是有哪里不适?”身边的小宫女见自己的主子泪流满面,心头陡然一紧。皇上如今对自家主子越发宠爱,倘若知晓她有个病痛什么的,只怕遭殃的便是她们这群小宫女了。
高柔婉摆了摆手,含着泪笑了笑道:“没什么,只是沙子进眼睛了而已。这里风大,霓裳,扶本宫回屋吧。”再见之言,再见那个让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人间温暖的男人。
那小宫女本就是个思想单纯的女子,这会儿自家主子这样说来,她不疑有它,点了点头,将手中捧着的斗篷替高柔婉披上。这才搀了高柔婉的手,扶着她进屋。
与高柔婉分别之后,杜流芳一行人等便马不停蹄往皇宫外走去。刚走到宫门口,两个虎背熊腰的带刀侍卫却堵住了杜流芳的去路,两双眼睛不住地在杜流芳一行人身上打转,面色凝重带着几分起疑。“站住,这位小姐,近日皇宫之中混进了刺客,是以出宫之人都必须好好盘查。还请小姐配合。”
宋之言见状,心头早已沉不住气,藏于衣袖之中的手紧捏成拳,一股担忧和心虚窜上心头来。
杜流芳却是漫不经心地一笑,“各位侍卫哥哥要查,流芳自然不能阻止。只是身后这些丫鬟都是跟在流芳左右这么久的,决计不是什么刺客。”当危险来临的时候,越是要镇定自若,才不会露出破绽。
那侍卫分明不买账,冷道:“是不是刺客,要等验明正身才知道。来人,将她们几个带下去,好好盘查一番。”
第226章 欠下人情
“是。”那侍卫话音落地,自他身后并排走出来六个腰圆臂阔的侍卫,将杜流芳一行人等团团包围。那双双猿臂就要伸过来,扣住众人的双臂。
眼见跟前侍卫的手就要朝自己伸过来,宋之言更是吓得六魂无主。神色开始凄惶,面色煞白,连那瘦弱的身躯都有些打颤。就在此时,却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呵斥,“住手!”
那声音中气十足,带着股邪魅,隐隐之中还有些怒意。此时众人皆愣住,侧头往那声源处瞧去。但见一着淡紫色衣裳的男子步履不急不缓地望着过来。那人身形修长、黑发如墨,举手投足间带着股难以言说的贵气和俊逸,叫人不禁心生感慨。又见那人眉目如画,含情的双眸间带着股邪魅,嫣红的唇微微勾起,牵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来。
众人皆看痴了,连那些侍卫也愣在原处,伸出去的手将落未落,表情呆滞,模样十分古怪。
“参见三殿下。”良久之后,众人才缓过神来,陆陆续续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