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霖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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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霖春- 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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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正慎拿到房契和欠条,眯逢着眼睛好好看了看,这才折起来小心地放进怀里,然后恶狠狠地嚷了一句:“今天晚饭之前,我来收房子。到时候还没搬走,我就叫人把东西扔出去。”转身快步出了门。
    夏衿看到夏正谦像是全身的力气被抽干了一般,浑身虚脱,摇摇欲坠,双手似乎在颤抖,连忙过去扶住了他。知柏与景和也赶紧上前,一个搀扶,一个拖椅子,把夏正谦扶住到椅子上。夏衿又快手快脚地给他沏了一杯热茶,递到他手上:“爹,您喝口水,暖暖身子。”
    两位证人来告辞,夏衿又感谢着将他们送了出去。
    夏正谦颤抖着手将茶杯递到嘴边,也顾不得烫,“咕嘟咕嘟”喝了几口,这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将身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身体的战栗渐渐平静下来。
    好半晌,他才睁开眼睛。对夏衿摆摆手:“没事了。”
    夏衿余光里看到门口站着个人,转头一看,却是舒氏。她正满眼担忧地望着夏正谦。
    看到夏衿望将过去。她走了过来,将手轻轻搭在了夏正谦肩上。
    夏正谦抬头看到是她,疲惫的一笑:“我没事,别担心。”
    舒氏没有说话,只向知柏招招手:“来,扶老爷回屋去。”
    几人出了门,便见药铺的王管事正站在门口。想进来又不敢进来的样子,满脸纠结。看到夏正谦被扶着出来。那样子像是大病一场似的,他大吃一惊,问道:“夏郎中,到底出了什么事。刚才你那儿怎么闹哄哄?”
    夏正谦虚弱地一笑,拱了拱手:“王管事,对不住了。我这儿出了点事,你去请秦老板过来,到时我再跟他仔细谈一谈。”
    王管事原是秦老板药铺的伙计,因忠厚老实,又有几分精明,秦老板便提了他做管事,派他来杏霖堂这边做管事。他新官上任。又见一早上从杏霖堂过来抓药的人络绎不绝,正兴头着呢,忽然就见抓药的客人断了。紧接着隔壁就传来吵闹声。派人过来瞅了两瞅,就见一老太太对着夏正谦又打又骂。
    现在好不容易等人走了,他才按捺不住,想过来问上一问,却不想就听夏正谦说要请秦老板。
    这是出大事了呀。
    他心里不由慌了。夏正谦出了事,医馆开不下去。这个药铺分店就得撤掉,他就得被打回原型。这哪行呢?
    当下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目送夏正谦进了院门,就飞快地坐车去请秦老板。
    知柏与景和扶着夏正谦进了院子,上了台阶,舒氏正要指挥他们往卧房里去,就听夏正谦摆摆手:“去厅堂。”
    舒氏明知家里医馆有许多事要安排,不是躺下歇息的时候,却心疼丈夫,劝道:“老爷,您这样子,还是先去躺躺吧。”
    “不用。”夏正谦道,态度甚是坚决。
    舒氏无奈,只得让知柏扶他去厅堂。
    夏正谦在椅子上坐下,定了定神,问舒氏:“现如今你手上还有多少钱?”
    舒氏眨了眨眼,声音轻得有些飘忽:“一百二十文。”
    夏正谦心里黯然。
    家里有多少钱,其实他心里也有数。他回家时,家里就只剩了一百文钱,这两三天买菜就花光了。后来虽借了别人二两银子,但都花在砌门脸、布置杏霖堂上。秦老板倒是付了两个月门脸的租金,即一两银子。可他想着今天医馆开业就有收入,便把这一两银子还了债。余下的,就是今天上午看病时入账的一百文钱了。这一百文加上舒氏手上所剩的二十文钱,可不就是一百二十文?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夏衿听得这话,倒是庆幸自己从罗骞那里所得的二十两银子没有花出去——刚开始罗骞给了她十两银子的诊金,前日眼看着病已痊愈,他又给了十两赏银。本来这钱夏衿是要花在两人合伙的新开的食肆上的,但这段时间,她一来没空去选地方张罗食肆的事,二来夏家的事一直没解决,她担心有个用钱之处,夏正谦却筹不出来,便不敢花出去。
    现在她这钱既在身上,她自然没有看着夏正谦和舒氏作难的道理。
    她正要站起来去拿钱,就听舒氏道:“要不,我去找我哥哥嫂嫂借点钱吧。”
    “不用。”夏正谦摆摆手,“你等等。”说着,便起身出了门,往他跟舒氏的屋子走去。
    夏衿见状,便又坐了回去,好奇地问:“娘,难道爹手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舒氏苦笑:“他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么些年咱们不光没添置什么好东西,便是我陪嫁里稍微值钱一点的衣料首饰,都被你祖母以各种借口收去了。现在家里,真是一穷二白,拿不出一点钱了。唉,实在不行,只能卖下人、当衣服了。”

  正文、第六十四章 当儿子用

“娘,您别担心,总有办法的。”夏衿安慰道。她决定等着夏正谦过来,看看他有什么办法。不行的话,她再把钱拿出来。
    不一会儿,夏正谦回来了,他走到舒氏面前,将手掌打开:“这东西,拿去当了。”
    看清楚夏正谦手上的东西,舒氏“嘶”地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夏衿好奇地伸长脖子,朝那边张望。看到一块晶莹易剔透的如凝脂一般的一块玉,被雕刻成玉佩的样子,正静静地躺在夏正谦的手掌。那通透的玉色,把他的手掌都照出了一层荧光。
    这是上好的没有一丝杂质的和田籽玉,在现代价值不菲,非豪门世家不能得见。饶是在古代,想来也定然十分值钱。
    这样的玉佩,如何到了夏正谦手中?
    夏衿这念头一起,那边舒氏已问了出来:“相公,这玉佩哪来的?”
    夏正谦把手掌拢起,将玉玦握在手中,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只有舒氏和夏衿勉强能听见:“是老太爷临终前塞在我手里的。”
    舒氏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老太太和大哥不知道?”
    夏正谦摇摇头:“不知道。老太爷嘱咐我,谁也不能说。”
    舒氏用手帕紧紧捂住了嘴巴。
    夏老太爷行医一辈子,自己却死在急性心疾上。当时上午还好好的,还出去了一趟,给城东一户人家看病。回来的路上就感觉不舒服。回到家时人已快要不行了。弥留之际只将儿子孙召集起来说了几句话,就咽了气。这样兵慌马乱的时候,他竟然能把这样一个东西偷偷塞到夏正谦手里!
    “娘。这块玉佩很值钱吧?”夏衿旁敲侧击。
    舒氏点点头:“卖个两三百两银子不成问题。”
    说到这里,她对这玉佩的来历也好奇起来:“相公,老太爷怎么会有这样的玉佩?”
    “不知道。”夏正谦打开手掌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收拢,“大概是给了什么贵人治病,人家赏给他的。”
    听到这句话,夏衿心里有些失望。
    本来她想着。夏老太爷是小户人家出身,这玉佩不可能是祖上传下来的。可如果是他自己给人治病赚的。老太太不会不知道这块玉。他临终前不把玉佩给妻子或当家的大儿子,偏偏给了从外面抱回来的小儿子,这东西很有可能与夏正谦的身世有关。
    可偏偏老太爷没有只言片语留下!
    那有没有这种可能——老太爷当时想说,但没时间或没机会说呢?
    这边夏衿皱眉沉思。那边夏正谦已转身往外走了:“你们在家收拾东西,我去把它当了。”
    舒氏则在后面嘱咐道:“当个活当就行了。等咱们以后有钱了,再把它给赎回来。这东西,毕竟是老太爷留下的,弄没了不好。”
    “爹。”夏衿连忙喊道,“您等等。”
    夏正谦停住脚步,看向夏衿。
    经历过这么多事,他现在已不将眼前这女扮男装的孩子当一般女孩儿看待了。今天夏衿的表现,比一心只顾着读书的夏祁强太多了。
    “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们说。”夏衿站了起来,“前段时间您去罗府时,不是因为要带四哥。我没去吗?其实,罗夫人私下里又派人把我了接去的。
    只是我怕祖母她们知道了多生事端,来去都是悄悄的,没让人知道。怕娘担心或阻拦,也没敢跟她说。当时罗家虽请了名医,但他们开的药方。罗公子吃了都没用。后来还是吃了我开的药方治好的病。您被放回来的那天,罗夫人打赏了我十两银子。”
    说到这里。她飞快地往外跑,一边跑一边道:“等着啊,我去拿来。”
    夫妻俩都瞠目结舌,看着女儿出了屋门。
    待两人还没把这消息消化掉时,夏衿便回来了,手里拿着个荷包,将里面的两锭银子倒出来,托在雪白的手掌上,递到舒氏面前:“娘,您看,这是罗夫人赏给我的银子。嘿嘿,我也赚钱了呢。”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舒氏下意识接过银子,目光还怔怔看着夏衿,像是不认识她似的。
    “罗公子的病真是你治好的?”夏正谦倒不是惊讶于这十两银子。当初罗夫人就曾给过他十两银子的诊金,罗家的大方他是经历过的。不过那钱他都交给夏正慎了。他这久久回不过神来,为的女儿的医术!
    他是个赤诚君子,自己不设诡计算计别人。脑子里没这根弦,所以也从不往这方面去怀疑别人。他根本就不知道罗三公子的病情反复,从始到终都是夏衿的一个设计,为的是把三房从夏家的泥淖中摘脱出来。
    夏衿点点头:“对呀。”这倒不是吹牛。罗骞的病,确实是她治好的。
    “你跟我说说,他那病为何后来又反复,你又是如何下方的。”
    夏正谦是个医痴,对于这个医案,早在罗府呆着那几天他就想得挠心挠肺,否则也不会把自己弄得那么憔悴。现在好不容易发现治好罗骞的人就在眼前,哪有不抓着问个明白的。
    夏衿前生去世的时候虽然只有二十七岁,但医学底子十分深厚,中医西医都能拿得出手。雇佣兵团出任务时,被她从死神手里拉回命来的战友无数。而这时代就那么几本医书,中医理论尚不完善。以她的本事,忽悠一个夏正谦,实在是小菜一碟。
    舒氏深为了解丈夫的个性,见父女两个在那里哇啦哇啦说个没完,知道没半个时辰根本停不了。她含笑着摇了摇头,起身出去吩咐下人收拾东西。
    可留给夏正谦讨论医术的时间并不多,他正跟夏衿聊得起劲的时候,药铺的秦老板就到了。
    听到下人通禀,夏衿对夏正谦道:“爹,咱们这杏霖堂,还是得开下去,药铺一样要带着。秦老板进来,你就跟他说,咱们搬了家,仍会租一个门脸给他开药铺,不过价钱得根据地段的行情进行调整。如果他不肯,你就把收的钱还给他。咱们另外跟别人合作就是。”
    说着,她站了起来:“你们先聊着,我出去找一个前面带门脸的小院子。”
    “衿姐儿。”夏正谦见夏衿往外走,连忙唤住她。见她回身,奇道:“你去找房子?”
    “对呀。怎么了?”夏衿觉得他问得奇怪。她刚才不是已说明白了吗?
    “你知道去哪里找房子吗?”夏正谦问道。
    “哦。”夏衿这才恍然。她忘了她这个原身,是个足不出户的十四岁的深闺女子了。门都没出过几次,怎么会知道去哪里赁房子?
    不过,为了争取自由,她并不想隐瞒她的能力:“知道呀,赁房子不是要找中人吗?不过爹您放心,咱们时间紧,手头又不宽裕,要求还挺多,我不会满街去找中人的。不熟悉的中人,怕是要被骗。我去找罗府的于管家帮忙。就算他不清楚哪里有合适的房子,也可以给咱们介绍一个可靠的中人。”
    夏正谦听到这番极有条理的话,半天说不出话来。
    说实在的,让他自己去找房子,他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该如何下手,最多去外面胡乱找个中人。要知道,以前这种杂事,都是夏正慎或夏家的管家去办的,哪里用得着他操心?
    他是除了医术,万事不关心的人。
    本来夏正谦叫住夏衿,是想另外派人去的。赁房子这种事,哪能够让年幼的女孩儿去办?可这一下,他却犹豫了。
    舒氏一内宅妇道人家,赁房之事自然不能指望她;罗叔以前在夏府只是普通下人,也没有赁房的经验,而且忠心有余,精明不足,派他去办事,怕是要吃亏;夏祁,那就更不用说了,单纯得很,丝毫没有这方面的办事经验。
    这么想着,夏正谦郁闷了。
    他抬起头,问夏衿:“你准备带谁出去?”
    “天冬。”夏衿道,“我往常去罗府,带的都是天冬。”
    “天冬知不知道你是衿姐儿?”
    夏衿摇摇头:“不知道。”
    本来她还想找机会跟夏正谦说董方的事呢,夏正谦这一问,到是正好:“爹,天冬一小厮,跟着我总是不便。而且他不知内情,要遇上什么事情他都帮不了我。告诉他实情,又怕他心虚露出马脚。
    前段时间我去罗府的路上曾遇到过一个女扮男装的小乞丐,很可怜,她装男孩子装得挺像的,一般人都看不出。我想把她带进府来,以后出进都跟着我。您看可好?”
    夏正谦望着她,心里又好气又好笑:“罗公子的病好了,你就应该老实在家呆着。难道你还想扮成你哥哥的样子四处乱逛不成?”
    “为什么不可以?”夏衿噘着嘴走回他的身边,搂着他的胳膊就撒娇似的一阵乱摇,“爹,您看家里现在这情况,靠您一人还真不成。外面的事娘不方便办,比如这次赁房的事,娘就没办法到外面看房去;哥哥呢要专心念书。您呢,光是看病赚钱就够您忙的了,哪里还有时间和精力管这些?
    再说了,杏霖堂光您一个人还不成。你出外诊的时候来了病人怎么办?总得有个人在这里顶着吧?请一个郎中来不现实,毕竟咱们医馆还没名气,病人不多,咱们的钱也不宽裕,给不起工钱。最好的办法,那就是我顶上。我的医术,您是知道的,完全可以放心。”
    她眨巴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摇着夏正谦的胳膊道:“所以呀爹,您就把我当儿子用得了。”

  正文、第六十五章 感慨

听夏衿这么一说,夏正谦还真无话可说。他们家现在这情形,还真少不了夏衿两处相帮。没了她,家里、医馆可就张罗不开了。
    而且他也看出来了,这个女儿根本就关不住。看看她原先去罗府,还有今天早上到医馆帮忙,她什么时候请示过他和舒氏了?明摆着就是想先斩后揍,那是死活都是要装成夏祁的样子出来晃悠的。
    再者,夏衿有这样高明的医术,身为医者的夏正谦打心眼觉得,她就这样呆在家里等着嫁人实在是太可惜了。有多少病人等着医者救命呢,他把个能救命的良医藏在家里不许她出去,良心不安!
    他长叹一口气:“行吧,我答应你。不过,你也得答应爹,不许到处乱跑,出门前一定要跟我和你娘说一声,免得我们担心。”
    “嗯嗯嗯……”夏衿忙不迭地点头,“这您放心,绝不乱跑,出入一定禀报。”
    夏正谦笑了起来,慈爱地摸了摸夏衿的头:“行了,去吧。顺便,把你说的那小乞丐带回来我们看看。”
    “嗯嗯。”夏衿又猛点头,撒开手就往外跑,边跑边道,“那爹,我走了啊。”
    “带上天冬。”夏正谦冲着她的背影喊道。
    看着女儿欢快而轻盈地下了台阶,朝外面跑去,夏正谦笑着摇了摇头。
    想当初,夏衿死而复生,对他和舒氏都极冷淡。虽然有时候脸上带着笑。嘴里说的话也极柔和,但眼睛里的清冷与疏离,他和舒氏都能感觉得到。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这孩子眼里的疏离不见了。眼睛里又跟以前一样,时不时地流露出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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