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黎愣了愣,缓缓点头,恢复了理智:“是要告诉岳母这个好消息,不过甜甜的身体,是不是还需要在卫生站住上一两天,看看情况?”
“不用这么麻烦,等人醒了,没问题你们就可以回家了。”年轻的医生答道。
乡下人都皮实,怀孕七八个月、大着肚子下地的孕妇十分常见,医生也习惯了,一点也不着急。
可是谢黎担心。
他皱了皱眉,看向床上闭目沉睡的女孩,理了理她嘴角的发丝,不情愿道:“不能住院吗,一定要回去?”
“那倒也不是,你如果担心,也可以留下。”
医生无所谓,说完这句话,看向老医生:“站长,您说呢?”
老医生雪白的眉毛一动,冷哼道:“不用这么麻烦,我说了没事就没事,卫生站的病床本就不够,哪有地方给你们浪费,醒了就赶紧回家去。”
谢黎眉目一沉,看着老医生就要发火。
要不是李建国看出苗头,拉了他一下,他已经发怒了。
“别乱来,这是从县城调下来的名医。他说了没事就是没事,你少胡闹。”
谢黎一愣,泄气道:“我也是太着急了。”
回过神,他看着这位固执的老人家,心里叹息,好吧,这下也没法了。
实在不行,回家后给李甜甜喝一点灵泉。
……
既然诊出没有大事,医生开了药,给李甜甜灌下去,就各自出去了,谢黎和李建国留在病房里等着李甜甜醒来。
一个多小时后,李甜甜醒了。
医生过来检查了一下,摆手道:“没事!和站长说的一样,带几服药,回家好好养养就行了。”
谢黎迟疑地点头。
李甜甜还在稀里糊涂:“我怎么在医院?”
“你中暑晕倒了,下次小心点。”谢黎说了一句,又慢吞吞道,“回去把放牛的事情辞了吧,肚子里宝宝还小,你以后在家歇着就好了。”
“……宝宝?”
李甜甜瞪大眼,扭头看李建国:“爸,他说宝宝是什么意思?”眼神里藏着一种无措而惶恐的震惊。
李建国慈爱地笑了:“你有孩子了,我要做外公了。”
李甜甜眨了眨眼,脸色一片空白,不断喃喃:”我有孩子了……”
我竟然有孩子了?
李甜甜也是受到了惊吓,从来没想过自己这么快就有了孩子。不过,冷静下来,她看了眼身边的谢黎,眼睛一亮,心跳忽然就安稳下来,甜蜜地撒娇道:“我有你的孩子了。”
谢黎无奈地摸她后脑勺:“傻姑娘。”
人醒了,三人交了钱,也就相携回家了。
牛车上,李建国坐在前面,不住的傻笑。
李甜甜看着肚子,像是看一个大宝贝,歪着头不知道想什么,嘴角上扬。
只有谢黎开始思考这个孩子带来的变化。
在原主的记忆里,上一世,李甜甜生下的是个女儿,名叫谢薇,是个懂事听话、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她学习也很刻苦,考上大学后就想着努力读书,将来接李甜甜去首都生活。
不过一切在遇上她男友后就变了。
她的男朋友是个富家公子,喜欢她,却没有能力反抗父母,而他的父母重视门当户对,对于谢薇十分轻鄙,多次陷害她,希望她离开他们儿子。
谢薇痛苦地离开,她男朋友不肯分手,又追了上来。
也是在这样的数年纠缠中,谢薇疏忽了照顾李甜甜。年纪渐大的李甜甜身体不好,大病一场,过世了。
谢薇哭了很久,一边要应付来自男友家人的阻碍,一边要打理李甜甜的后事。
原主发现她的存在时,她正在失去母亲的悲痛中,同时,因为男友家里人的陷害,她在一场人为车祸中失去了一条腿,正在自暴自弃。
原主心有不忍,接她回谢家,给了她高贵的地位和家世,帮她报复男友一家人。
男朋友家里只不过是普通商人,听说这件事后,回头乞怜,献媚讨好……谢薇难得硬气一回,没有原谅,拒绝见男友。
然后,那个男孩子自杀死了。
死前说是赎罪,希望谢薇放过他家里人。谢薇也疯狂了,原谅了男友家人,还要去亲自奉养他们……
原主过世的时候,这个女儿还在男方家里当牛做马。
他后来也懒得管了,留下一部分遗产,其它全都捐掉了。
正是这份巨额捐款,让原主得到了无数功德,有了献祭的资本。
老实说,谢黎并不喜欢原主的这个女儿谢薇,整一个恋爱脑,为了男人,几乎什么都失去了。
即使后面看起来觉醒了,也没有站起来,反而变本加厉,将自己踩入了尘埃里。
谢黎一早就打算好了,等她出生,要好好教育她,女孩子不自爱,怎么能期待外人爱你?
既然她提早来了,这个计划就提前展开吧。
……
到了家里,王翠花担心得要命,正收拾了家里的全部钱,要赶去镇上,看三人喜气洋洋回来,愣了愣:“没出事吧?”
“没事,没事。”李建国大手一挥,得意宣布,“是个好事,甜甜怀孕了。”
王翠花一愣,不可置信地问:“真的?!”
“真的真的,快杀只家里的鸡给甜甜炖汤,医生说她身体不好,要好好养身体。”
王翠花喜上眉梢,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听到这话,连连点头,赞同道:“对对,没错,要给甜甜好好养养身体,她一定是身体不好才会昏倒的。”
当天晚上,她杀鸡买肉,做了一大桌子菜。
“甜甜,来,多喝鸡汤,你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了,不比以往,吃得太少万一饿坏我小外孙怎么办?”
李甜甜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谢黎总是用无可奈何的眼神看自己。
因为这一回,她也对激动过头的爸妈无可奈何。
鸡汤实在太多,李甜甜喝了四分之一就喝不下去了。
王翠花慈母之心发作,也不介意,拿东西装好了用井水镇着,让李甜甜明天继续来喝。
李甜甜求救地看向谢黎,谢黎摇头:“不行,我觉得岳母说的对,你的确需要好好补一补。”
李甜甜愣住,竟然有种举目无亲的感觉。
吃过饭,谢黎和李甜甜回家。
李甜甜负气走在前面,谢黎无奈追上去。
过了一会儿,她就在谢黎的低声诱哄下消气了,挽着谢黎的胳膊,满脸幸福。
“我要给你生宝宝了。”
谢黎笑了:“这么高兴?”
“当然高兴了!”李甜甜不忿,瞪他一眼,然后期期艾艾道,“你说,宝宝生下来长得像你还是像我呢?”
“肯定像你。”谢黎状似思考,摸了摸下巴,点头道,“因为你长得好看。”
不过,无论未来女儿像谁,在他教导下,肯定能成长为一朵出色的霸王花。
第16章
我长的好看吗?
李甜甜一愣,睁大乌溜溜的眼睛,惊讶地看着谢黎。见谢黎目光真诚肯定,顿了顿,水眸越来越亮,忽然捂着脸偷笑了起来。
她对谢黎的甜言蜜语毫无抵抗力啊。
谢黎见了,薄唇微勾,心情也忍不住变好了几分,搂过小姑娘,纵容地任由她赖在怀里撒娇,两人一起朝着家里方向走去。
中间路过钱家院子,谢黎想起白天的事情,停住脚步。
“对了,你昏倒的事情还是钱兰香和我说的,要不要去谢谢她,顺便和她说一下你没事,免得她担心?”
“嗯……我们去她家说一下吧。”
李甜甜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挽起谢黎的手臂转身朝着钱家过去。
结果两人刚靠近钱家院子,就听见了里面的吵嚷声。
“这是怎么了?”
李甜甜不明所以,竖起耳朵,努力去听里面的声音。
“啪”一声,在她侧耳倾听的时候,院门突然从里面被人打开。李甜甜一愣,赶紧站直身体,做出一副什么都没干的无辜模样。
谢黎好笑地扫了李甜甜一眼,望向门口,然后惊讶地挑了挑眉,发现开门的人竟然是胡德正。
“你怎么在这?”
胡德正看见谢黎和李甜甜,似乎也吓了一跳,不自在地后退了一步,问道:“你们?你们这么晚还没回家?”
“正要回家呢,没想到撞上你?”谢黎勾唇,眼底含笑,饶有兴致地看了看他身后的院子,“你从钱家出来,所以你们这是……成了?”
上次碰见他们一起去村大队,他就觉得有戏。可是谢黎也没想到,胡德正竟然这么快就来见家长。
胡德正脸色一黑,断然否决:“没有的事。”
话音一落,钱兰香刚好从院子里面追了出来。
迎面看见谢黎和李甜甜,她愣了愣,发现自己竟然忘了去打听李甜甜昏倒的情况,脚步一顿,不好意思问:“甜甜,你回来了?”
“是啊。”李甜甜点头,看了看钱兰香身后黑黝黝的院子,回想刚刚听到的声音,纳闷道,“刚刚钱叔怎么发火了?我在外面都听到他的声音。”
钱兰香叹气苦笑,不知道怎么说。
旁边的胡德正见状脸色阴郁,和谢黎打了个招呼,越过钱兰香,低声说了句:“我先走了。”
然后飞快地大步离开。
“你走什么?”钱兰香不高兴了,抛下李甜甜,小跑着追了上去,“你给我站住,我有话和你说。”
胡德正脚步不停,钱兰香越追越远……
“我爸不就说了你两句吗?你生什么气啊?”
“我没生气!”
“还说没有生气,你鼻子都气歪了。哎呀德正,为了我,你说点好话不行吗……”
断断续续还有对话传来,直到声音越来越小,再也听不到,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了。
李甜甜愣了愣,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感觉自己似乎错过了许多剧情,茫然自问:“这是怎么了啊?”
没人能给她回答,她皱了皱眉,委屈地看向谢黎。
谢黎无奈叹气:“或许是钱叔不同意他们的事情?德正心气高,和钱兰香闹别扭了?”
“不对!钱叔不是那种迂腐的人啊。”李甜甜不理解。
谢黎勾唇似笑非笑,没说话。
钱兰香的父亲和李建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后来一个做了大队长,一个做了副队长,关系至今都很和睦。
能和李建国是兄弟,要说不迂腐,怎么可能?
看样子,胡德正的这桩恋情还要好事多磨。
“别管他们,我们回家休息吧,明天我还要上工。”谢黎提醒道。
除非遇上大事,不然生产大队一律不准请假。
李甜甜怀孕算是大事,不上工还行,可谢黎是逃不掉的。
而且,家里已经有一个不干活的,他身为李建国的女婿,想要不被村民说闲话,更要以身作则,早点去上工。
李甜甜也想到了这茬,望了眼钱兰香消失的方向,见是知青点,放下心,皱了皱眉:“那我们先回家吧。”
……
第二天醒来,李甜甜还惦记着钱兰香的事情。
她转个身想和谢黎探讨这个问题,却发觉谢黎已经不在身边,只有床边摆了个小炉子,里面温着一碗蛋花粥。
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眼底闪过笑意,伸了个懒腰,从床上起来,兴冲冲地冲出去洗漱,回来喝粥。
雪白的米粒间点缀着零星的葱花,炖煮到软烂,香气诱人。尝一口,却又能够感受到那种牙齿切割食物的触感,有种幸福的满足感。
炉子边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排字,大意是叫李甜甜别累到,就算想要出门,也要记得先吃完早饭。
“我才不会忘记吃早饭呢!”李甜甜嘴角上扬,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捧着碗听话地吃完,收拾了碗筷,才关上家门往钱家而去。
吃饭耽误了时间,李甜甜出门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她还以为现在过去,钱兰香应该走掉了,一边走一边思考要不要去田里找钱兰香。
没想路过钱家,却发现钱兰香独自一人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就你一个人在家?”李甜甜走进院子里问。
钱兰香看见是李甜甜,抬手打了个招呼,百无聊赖,回道:“我爸妈都去上工了,我昨天晚上扭了腿,去不了。”
李甜甜顿时露出好奇的表情:“我正想问,你和胡知青是怎么回事呢?”
还能怎么回事?钱兰香叹气,将事情经过到来。
打从胡德正下乡,钱兰香就看上他了,因为害羞一直压着没出手。
后来李甜甜和谢黎好上了,她受到启发,忽然不想压抑自己了,鼓起勇气和胡德正走得近了些。
年轻人感情热烈,一来二去,两人还真的好上了。
可是钱父并不乐意。
他见过隔壁村大队长女儿被抛弃一事,对于知青的偏见和李建国一样的深,宁可女儿一辈子不嫁,也不想她嫁给胡德正。
这也挺正常的,因为早年某些知青的偷盗陋习,乡亲们大多数都对知青有偏见,不愿意将孩子许给知青。
谢黎能娶到李甜甜,是因为他独立建好了房子,买了三大件做彩礼,对李甜甜也好,通过了李建国的考验。
胡德正完全相反。
第一,家里经济条件差。说是父母城市双职工,可因为兄弟姐妹多,而且没用,一个个都要靠父母养,家境连钱兰香家里都不如。
第二,死要面子,对钱兰香也不是那么的好。总顾忌这个顾忌那个,不肯公开,也不肯和身边人大大方方地介绍钱兰香……甚至连写信和父母说钱兰香都鼓不足勇气。
钱父认定胡德正不是良配,不喜欢胡德正,逮到昨天他送钱兰香回来,直接叫住他训了他一顿。
这不,胡德正心里受伤,跑掉了。
钱兰香去追他,才不小心跌到了腿。
“他不肯写信给爸妈介绍你?”李甜甜听完,震惊极了,“为什么?他是不是不喜欢你啊?”
如果是这样,也怪不得钱叔会不答应这件婚事了。
钱兰香低头看着扭伤的角,挤出笑容说:“其实也很正常,我爸妈还没同意,他要是贸然写信,万一不成怎么办?”
“你是不是傻啊?”李甜甜恨铁不成钢,“只要他寄信了,钱叔有八成会同意你们继续好。可是,他却连试都不想试……你还帮他说话?”
钱兰香沉默,看着肿的像猪蹄的右脚,哑着嗓子说:“那你叫我怎么办?他没有谢黎喜欢你那样喜欢我,是我自己倒贴的,我能怎么办?”
说着,泪水滚落。
李甜甜一愣,忽然手足无措:“兰香,你别哭,我不是故意戳你的伤口。”
钱兰香翻了个身,背过去,闷声道:“甜甜,你先回去吧。我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听说你有宝宝了,你别担心我……我哭一会儿就好了。”
李甜甜抿唇,一步三回头地从钱家离开,走出门外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太过幸运了。
喜欢谢黎,谢黎也正好喜欢她,为了娶她卖掉贴身的贵重物品,为了和她套近乎差点被野猪拱伤,买各种小东西讨好她,追求她。
结婚之后,他一如既往,宠她几乎宠上天,她要什么买什么。
公公婆婆也知道她的存在,每两个月一封信来问候交流,看起来明理又慈爱。
可是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谢黎喜欢他的结论上。
如果谢黎不喜欢她呢?
她是不是会变得像兰香一样,为了和谢黎在一起而不断委曲求全呢?
李甜甜托腮沉思,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会!
因为她爱上了谢黎。
……
钱兰香的事情,李甜甜一直关注着。
不过几个月后,她就没心思了,因为肚子越来越大,谢黎也越来越烦人了。
“东西放下,我来。”
“你在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