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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在眼里,凉在心里。
莫轶没有来,她还没有恢复内力,本以为表演书画会被忽视,没想到却适得其反。难道今日,自己真的要被葬送在这里了吗?
秦园的老鸨抬着金子离开了红袖坊,红袖坊的老鸨是一位中年美妇。她轻摇团扇,一步一步地走上花台,一双朱唇一张一合,说的什么青穗一句都没有听进去。紧接着,上来几名美貌女子,她们将她举起来横抬下台。
青穗突然惊觉,这些女子竟然都身怀武功。
但是,她依旧无能为力。
上楼,进房,□□裸地被塞进锦被,她还是无能为力。可恨的无能为力!
双眸逐渐失去了神采,青穗直直地望着床顶。床顶上绣着四幅浮雕的人物图,会气于顶,直通百会,沿双肩而下,集于足底……
“喝!”
一股强大的内力从丹田爆出,青穗只觉得四肢顿时有了力气,失去已久的内力突然之间充盈了起来。原来床顶的四幅图竟然是冲破被软骨散禁锢内力的法门!
那么,她就可以离开了!
青穗捂着锦被坐起,一旁的矮凳上恰好放着一套衣服,她三下两下穿上,从床上一跃而下。但她只走了两步,突然顿足。
等等,这图和衣服是谁留在这里的?她们是故意的吗?她们的用意是什么?这红袖坊里还有什么陷阱在等着她?
青穗迅速向左右看了看,发现了一扇窗户。
就在她推开窗户的瞬间,房门也被悄然推开。熟悉的声音响起:“青穗姑娘这是要去哪里?哦不对,应该是乐正姑娘。”
听声音是方才那位咋咋呼呼的贵公子。
青穗转过身,看到来人一袭飘逸的白衣,衣摆绣有一支七彩羽毛,栩栩如生,仿佛风一吹,羽毛便会脱离白衣飘离远去。她的视线移到男子银白的半张面具之上,一双黝黑的眼眸深不可测,她下意识地挪开,恰好看到插在他髻上的羽毛,同衣摆上绣的彩羽一般无二。
本是纯白如玉的翩翩佳公子,因了这两支羽毛,无端多了一丝诡谲和神秘。
青穗蹙起的柳叶弯眉渐渐舒张:“彩。”
原来大名鼎鼎的彩竟然藏身于红袖坊,还无聊地喜欢当个一呼百应的贵公子。他嘴角弯起一个精致的弧度,眼神饶有兴味地看着青穗:“乐正青穗,无妄神医唯一的弟子,却身怀东方世家的武功,还有临危不乱的气魄、迅捷的反应,你居然比我还神秘。”
“是吗?”青穗放弃了逃走,反而镇定下来,直视着彩黑曜石般的眸子。
她不是不怕,但如果来人是彩的话,怕,已经是一个没有丝毫用处的情绪了。
“你是谁?”彩蓦地欺身过来,一双黝黑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鼻尖相触,强大的气场瞬间将她笼罩。这是逼问惯用的伎俩。青穗哂笑:“青穗。”
“乐正青穗?”
“只是青穗。”
“好!”彩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扇子,在食指间转了一圈,而后“刷”地打开,“据我所知,乐正青穗从小在无妄岛长大,单纯天真,医术精妙绝伦,但绝对不应该是你!”
“那我应该是谁?”青穗抬眼看他。
他收扇退开,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像是钻进乐正青穗身体里的……某个人。”
青穗心里咯噔地一下,直觉告诉她,彩好像已经知道她重生的事情。但即便是彩,要接受这个荒谬的事实也是很难的吧。她稳住心神:“无妄岛的青穗,有名无姓。”
“哦?”彩微微一笑,用扇子抬起青穗的下巴,对着她不点而朱的薄唇,缓慢地将自己的唇凑上去……
“咚咚咚!”
心跳一下剧烈过一下,青穗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看着缓缓接近的嘴唇,一瞬间脑中一片空白。她不是不能躲开,只是彩的内力已经通过扇子控制了她的行动,又是一次可恶的无能为力!
“告诉我……”
他的唇几乎要碰上她的唇,连声音也仿似在耳畔响起,带着无穷的蛊惑之力。
“你是……谁?”
“东方……”这两个字从齿缝蹦出,青穗凭借强大的意志力,狠狠地咬伤了自己的嘴唇。血腥味儿瞬间充满口腔,她这才没有将重生前的名字全部说出口。
“不错不错!”彩笑着退开,盯着青穗。
青穗狠狠地扭过头,梗着脖子道:“阁下谬赞!”
“好、好、好!”彩连说了三个“好”字,突然话锋一转,“不过……东方家的内功看起来刚柔并济,实则刚劲偏胜、柔力不足。”
青穗在震惊之下又一次对上了他的眸子:“你怎么知道?!”
这个弊端也是她再次重修内功时才领悟,毕竟是适合男子修习的武功,即使再强调以柔克刚,但几百年承袭下来,早就偏离了原意。但当这个疑问脱口而出之后,她又讪讪地一笑。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即使东方世家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也绝对知道,他可是彩啊。
彩仿佛洞悉了她内心的想法,得意地笑道:“想不想去无色楼?”
无色楼,是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地方。自十年前,江湖第一杀手组织无色坊兴起之后,无色楼便以极度神秘的姿态出现在世人耳中。
对,仅仅只是在耳中。
因为除了彩、“十一绝杀令”和天机顽童之外,再也没有第三股势力进过无色楼。无色楼,仿佛隐藏在重重迷雾之中,不是无妄岛四周真实的迷雾,而是世人的敬畏和垂涎,也是一个拼命去寻却无论如何也寻不到的神秘之地。无色楼中搜罗着江湖上几乎每个人的秘辛,藏着几乎每一个门派的秘籍,如果她能进去,想要突破东方家内功的瓶颈简直易如反掌!
更何况,她有资格进去!
无色坊的杀手被称作“十一绝杀令”,其中的杀手无一不是女子,自然,这也是无色坊的另一个神秘之处了。
青穗抬头,扬眉,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我要进去。”
不是我想进去,也不是让我进去,而是——我、要、进、去!
笃定的、毋庸置疑的眼神,自她那双桃花美目中迸溅而出,轻易地勾起彩内心深处一种莫名的熟悉与怀念。
“那么……”彩扇着扇子,慢悠悠地道,“加入无色坊,放下一切。”
“好!”青穗没有一丝迟疑,但转瞬之后她又低头想了想,复抬头强调,“还有一件事我要做,必须要做!”
“呦~说说看。”
“报仇!”青穗那双美目中第一次射出仇恨的光芒,那种仇恨太过强烈,竟让让彩也呼吸一滞。她一字一顿地说:“我要报仇!”
“可以。”彩收起扇子,将扇骨敲在掌心,郑重地应允。
这是彩的一个承诺,也是青穗的一个誓言,除了刻入骨子里的仇恨,其他的,所有神秘的不为人知的过往,她都要一并抛下。
青穗一咬牙:“什么时候走?”
“急什么?本尊主可是还没吃晚饭呢~方才尽顾着在大厅里喊价了,饿得慌。”彩说罢拍了拍手,就有一排美貌女子送进来十几样美食。只见他犹如蜻蜓点水一般每样挑了一点,又让侍女们拿下去了,一点儿都没有“饿得慌”该有的样子。
青穗一直冷眼旁观地看着。
“哦对了。”彩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今儿太晚,明日再启程。”
青穗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翻身上床。
彩嘿嘿一笑,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他又转过头来笑眯眯地说:“秦园的胭脂不错,舌尖儿一碰,甜丝丝的。”
即使是心志坚定如青穗,还是禁不住羞上了脸颊。
作者有话要说: 小择:(=﹃=)口水
小言:男主大放送啦~
(多多支持哦!=333=)
☆、再启程
巧合一般,青穗和彩落脚的客栈居然又是小亭客栈。
分明是刚离开红袖坊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这位无色坊“娇生惯养”的尊主就叫苦不迭了起来,嚷着非得在小亭客栈歇息。青穗有求于人,又实在对这位尊主完全提不起好感,在心里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无奈之下,只得随着他又一次走进了客栈。
彩为了显得低调一些,特意换了件潇洒的月白色半臂衫直缀,只是那副银白面具还是略微有点儿招摇。
他挑了个不太显眼的地方落座,对四面八方投来的好奇的目光完全无视。青穗则随着他坐下,表情淡然,也浑不在意众食客的七嘴八舌。
“喂喂,我猜这两个人绝对不是寻常老百姓,肯定是那些个江湖中人。”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拿手肘触了触一旁吃得油光满面的男子。
该男子肥头大耳,小眼睛一瞟,“刺溜”一声吸了一根粉条,道:“我看不一定,那男的除了一副稀奇古怪的面具,皮肤比女人还嫩,跟个娘们儿似的。”
“对对。”尖嘴猴腮男频频点头,“那女人倒是美得跟仙女儿似的,只是气质有些骇人,看来还是个难搞定的货色。”
“嘿嘿嘿。”两人又假装无意地瞥了眼他们,低声淫/邪地笑了起来。
笑声传到青穗的耳中,她耳廓轻轻一动,拿起茶杯微抿,仿似完全没放在心上。而对面的彩则嘴角弯起,朝那两人的方向状似随意地轻弹了一下手指,而后耍宝似地笑道:“你猜他们会如何?”
“腹泻三日,药石无灵。”
彩用茶盖拂着茶末,眼皮一翻,随口说道:“看来你对毒药倒是蛮了解的嘛。”
上一世的她就是被毒药害得内力全失,打落悬崖,最后身死魂未灭。在无妄岛的两月里,除了练功,青穗最常做的便是翻阅书房一卷又一卷的《毒经》。她可以在毒药上栽倒一次,但绝对不能有第二次。
“我师父是莫轶。”青穗轻描淡写地回答。
“是了,你不仅会医人,毒人自然也不在话下。”他将重音落在了“毒人”二字,好像意有所指。
青穗放下茶盏,抬头看他:“我早就说过,在两个月前重伤之后,我已经忘记了以前所有的东西,包括医术。而毒药……人总是要自保不是吗?”
“有道理。”彩点头。
“我既然放下一切加入无色坊,尊主又何必如此在意从前的事呢?入了无色楼,我就是无色坊的杀手,绝无二心。”
彩端详了她片刻,拿起茶杯一饮而尽:“我信你。”
青穗也对饮了一杯。虽然她为了报仇加入无色坊,今后也会绝对服从他的命令,但显然,对面前这个无色坊的尊主,她着实提不起半分尊敬。
“二位要点儿什么?”小二搭着抹布,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青穗低头饮茶,并未答话。彩微微一笑,声音悦耳动听:“‘龙舟鳜鱼’、‘虾籽冬笋’还有‘花盏龙眼’,最后再来一道‘荷叶膳粥’就好了。”
小二听完,嘴角抽搐了两下,为难地瞅着他:“这,这位爷,这些菜可都是御膳哪,小店哪能有啊。”
“是吗?”彩晃了晃茶杯,笑道,“那我就不知道什么菜名了。”
青穗放下茶,看向小二:“招牌菜来三个,两碗白饭。”
“哎?这位姑娘不是……”
“你还认识我?”
“当然啦,小店难得住进来这么漂亮的一位姑娘,还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可不让人记得?”这位店小二看来也是一个健谈的主儿。
青穗心头一动,问道:“那你知不知道上次和我一起来的老者去了哪里?”
“也不见了呀,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之后还有人来找过他吗?”
“有的有的。”店小二十分开心地应承,“还是一个蛮清秀的姑娘,不过她知道老者不见了之后,连夜就离开小店了。”
看来小芬果真是自己先逃了。
青穗不动声色地摆了摆手,让店小二先去上菜。听到这话,她心里着实有些不舒服。不过人与人不同,小芬原本就是胆小的女孩儿,能为她通报一声已经是难得。
彩看她有些郁郁不乐,使劲摇了摇扇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笑道:“哎~连那些菜都没有,这还让本尊主怎么下得了口啊~”说罢还委屈地撇了撇嘴。
青穗干笑了两声:“您还真是锦衣玉食。”
“可不是吗?”彩用力点了点头,“最近江湖不太平,花钱买命的人也就多了,无色楼里的银子都多得快堆不下了呢。”
“辛苦。”青穗深吸了口气,索性闭眼不再搭话。
无色坊的尊主,在江湖中已经几乎被传成青面獠牙的怪物,任谁也想象不出来,他竟然是眼前这位如白玉雕的一般的公子,还是一个油嘴滑舌的公子。
饭吃了一半,方才嚼舌头的二位仁兄突然腾地站起,骂骂咧咧地抢着奔向茅房。
他们淡定地用完饭。踏入客房之前,彩仿似无意间提起:“隔一条街就是而今叫苦不迭的乐正世家,你现在不算无色坊的人,可以去看看。还有你方才所说两月之前的重伤……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乐正冥所为。”
“嗯。”青穗眉眼未动,径自关上门。
彩狭长的眼角瞥过被她锁起的门闩,知道她是不会去乐正家的了。很奇怪,像她这般烈性的女子,听到自己的仇人就在不远之处,居然能够平静如斯?又或者……她所谓的报仇并不是报两月前的重伤之仇?
一个自小都在孤岛长大的人,不为母报仇,不为己报仇,她为的究竟是什么?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世上还有他所读不透的人心,还是一个十分对他口味的女子,玲珑却不乏刚毅。
就像……某个人……
彩笑着摇了摇头,回房。
次日一大清早,天还蒙蒙亮呢,青穗虽然早已经起床练功,但她压根儿就没想到,平时生活作息跟个大少爷一般的彩也会这么早起。彩“砰砰砰”地敲开青穗的房门,虽然带着面具,还是能看出他笑得很是欢乐:“快快!快跟我看热闹去!”
青穗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彩一下子拽到了客栈屋顶。
此时集市刚刚开市,道路两边的商家还刚刚打开窗户或者铺好摊子,突然长街的东边响起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好像还有一个不算动听的声音凄惨地叫嚷着什么。
“你把他怎么了?”青穗冷声问。
彩瞥了她一眼,笑眯眯地扬起下巴:“你看好了就成~”
叫嚷声由远及近,青穗这才听清,原来那个声音叫的是——“我无耻,我混蛋,我该遭天谴!快抓我,快打我,快来绑了我!”
纵使青穗脸上没有太多喜悦的表情,单单从眸子里渗漏出来的痛快也已经让彩很得意了。他摇头晃脑地说:“恩,先让这个绑了你的牛爷这么吆喝个三两天,然后在牢里待上个三两年,最后再断了命根子扔到青楼当龟公,你看怎么样?”
“嗯。”青穗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悄声道,“谢谢。”
“哦~~”彩抽出扇子潇洒地晃了晃,然后收起,足尖轻点一跃而下,声音轻飘飘地传来——“该走啦~”
三日之后,他们到了京都。
京都繁华昌盛,是青穗自小长大的地方。东方世家雄踞京都,重生后的她再次踏上这片土地,内心又怎么能不震动?
“有事?”
彩在第三次发现,青穗失态地盯着偶尔经过的东方家门人之后,终于忍不住问了她一句。她闻言一震,陡然回头,瞳孔猛地缩小而后垂头说道:“没有。”
“哦。”彩应了声,“刷”地打开一把刚买到的万里河山扇,突然正色道:“我最后问你一次,去无色楼,进无色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