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契合了吧。
“这样……”太后沉思,随即释然,既然有叶清溪这个专业的来考虑对策,她也没必要为难自己。她希望不久之后看到的,会是一个正常的儿子,而不是如同今日这般让她无所适从。
皇帝的抑郁状态会持续好几天,而一旦到了这种时候,他几乎没有食欲,睡眠状态也很糟糕,昨日太后是让太医开了具有安眠成分的药才让皇帝睡下去。而到了白日,更难办的是怎么让他吃东西。有时候他会吃一点东西,但很多时候没人帮他他就想不起来饿。
太后让人将膳食端入寝宫内,看着叶清溪道:“这种时候他通常没什么食欲,硬让他吃他会发脾气,只能哄着吃,你还有更好的办法么?”
更好的办法就是让他吃药啊。
叶清溪摇头道:“哄也好,先让他吃饭吧。先帮他建立起规律的作息时间……不过如果没有他本人的配合,治疗很难进行下去,至少得让他知道他生病了,他个人也得有意愿配合才行。”
叶清溪觉得这点十分难办,如何跟一个古代人解释他有精神障碍?患者本应该对治疗师给予充分的信任,才能让治疗有效果,但目前她跟皇帝就是互相陌生的关系,他不知道自己得病了,更没有治疗意愿,她没法强行帮他啊。
“而且,他必须建立起对我的信任才行。”叶清溪为难地说。
太后想了想道:“若将你以女官的身份安排在洌儿身边,身份上不太合适……就说你是我的远房侄女吧,你暂且当他的表妹,慢慢与他熟悉起来。”
叶清溪只得点头,若说是表妹的话,他总不至于随随便便打杀她吧?她见他在面对太后时,还是有些克制的。
在内侍轻言细语的哄劝下,皇帝还真吃下了一些东西,不过并不多,再让他吃,他也不理,径直上床躺着去了。
太后见自己儿子开始理人了,便走上前去道:“洌儿,这是母后的远房侄女,名叫叶清溪,母后将她接进宫来陪伴母后。”
皇帝眼眶还有些红,他那漆黑的眼珠子慢慢转了过来,直勾勾地看着叶清溪,在后者紧张得都快忘了呼吸时,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哦。”
叶清溪想,他应该是没有认出她来。
“你是他的表哥,今后可要多照看她。”太后又道。
皇帝又一次看向叶清溪,眼珠子一动不动,十分恕�
叶清溪干巴巴地说:“表、表哥好。”
皇帝应了一声,没再看她。
太后又道:“今日御花园花儿开得正好,洌儿你带着清溪出去走走。”
皇帝没拒绝也没答应,只是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太后瞥了叶清溪一眼,后者忙清了清嗓音道:“表哥,陪清溪出去走走吧。”
皇帝又看了叶清溪一眼,被子一拉盖住自己的脑袋,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隐隐有了丝委屈的味道:“不想动。”
太后无奈地看向叶清溪,想让她想想办法。
叶清溪还记得前两次皇帝的狠厉,如今的他虽然看起来软绵绵的,可她也没胆子跟对方撒娇啊,他们根本就是陌生人!
“表哥……清溪刚来皇宫,哪里都不熟悉,就麻烦表哥了。”叶清溪满脸僵硬地劝说道,“如今春光正好,不去走走岂不是辜负了这大好景色?”
被子底下的身影一动不动,就在叶清溪即将放弃的时候,皇帝忽然掀开了被子,看了眼叶清溪道:“好。”
太后立即道:“来人,替皇上更衣。”
叶清溪先出去回避,太后同样出来站在叶清溪身边,原先哭红的双眼已恢复正常,又成了那个雍容的太后。
太后微微颔首:“清溪,洌儿便交给你了。莫让我失望。”
叶清溪心头一跳,不知怎么的她似乎从太后的话里听到了一丝肃杀意味。她抬头,只见太后正温和地笑望着她道:“我相信你,清溪。”
叶清溪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她真希望自己也能有太后这样的信心啊。
太后上下打量着叶清溪,见她还穿着女官的衣裳便道:“让翠微也带你去换身衣裳吧。”
叶清溪被翠微带去换了身淡粉色的衣裳,又往脑袋上别了些首饰,便多了一丝娇俏可人的意味。
不一会儿,一身金边玄衣的皇帝走了出来。他面上木然没什么表情,走两步路似乎都相当费劲,见了叶清溪也只是横过来一眼,便兀自向前走去。
“太……表姑母,你不同我们一道去么?”叶清溪见太后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忍不住问道。
“不去了,我不在,你跟洌儿也能尽快熟识起来吧。”太后道。
叶清溪没办法,只能匆匆跟上皇帝,在距离他三步远的位置,心里想着该怎么“熟识”起来。
皇帝一路走到御花园,最后上了假山的凉亭,沉默地坐了下去。
叶清溪见他目光专注地看着下方,不禁心中一跳,虽然太后说没见过他想不开,可说不定他早已经有了想法有了计划,只不过没有真正实施呢?
“表哥,这里好高好吓人啊,我们还是下去吧。”叶清溪挡在皇帝视线之前,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皇帝怔怔看着她,忽然问道:“我母后是不是很喜欢你?”
叶清溪不知他什么用意,犹豫了片刻说:“还、还可以吧。”
皇帝站起身,慢吞吞走到叶清溪跟前,掐着她的下巴左左右右地打量着她,片刻后说道:“我记得你。”
叶清溪呼吸一滞。
皇帝漠然道:“我母后让你进宫来,是不是想让你当我的妃子?你去跟母后说,我同意了。”
叶清溪:“……”这哪跟哪啊!
“表锅……”叶清溪下巴还被掐在皇帝手里,说出的话含糊不清,她只得道,“先放开窝……”
皇帝松开叶清溪,她忙道:“表姑母就是让我来陪她,并不是表哥你以为的意思。”
皇帝盯着叶清溪看了好一会儿道:“哦。”
……然后呢?
“我要是推你下去,我母后是不是会很生气?”皇帝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如何似的轻描淡写地问道。
叶清溪却心惊肉跳:“表哥……你、你不要开这种玩笑。”
皇帝忽然坐了下来,侧头看向凉亭外,一时间也没再继续先前的话题。
叶清溪神情紧绷地站在一旁,她这算是捡回一条命了没有?这皇帝啥意思啊!有病啊!
……哦对的,他确实有病。
作者有话要说:
皇帝:感觉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来,杀个人也觉得累,还是算了吧。
第7章 噩梦
叶清溪战战兢兢地呆站了好久,直到双腿都快僵硬了,还没见皇帝动一动,他就像是老僧入定似的坐在那儿,仿佛彻底与这个世界隔绝开了。
叶清溪站的位置刚好能看到皇帝的侧颜,他模样俊美,侧面看鼻梁高挺,整个轮廓美得如同雕塑一般。她想,他的美貌应该是遗传自他的母亲,如此安安静静不发病的时候,就是个美少年。
叶清溪为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她意识到这种状态下的皇帝还算安全,便鼓起勇气凑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故作好奇地问道:“表哥,你平日里喜欢做什么呀?”
皇帝好几秒之后才瞥了她一眼说:“我不想说话,你闭嘴。”
叶清溪:“……”
皇帝很快便转回了视线,也不知他一直在看着什么。
叶清溪看向他看的方向,却只看到一些围墙屋顶,也不知他怎么就能看那么久。
“表哥,你在看什么呀?能不能让我也看看?”叶清溪很努力地与皇帝搭话。
皇帝没看她,只说:“你好烦啊。”
叶清溪心里哀叹一声,她也不想跟他搭话啊,可不想办法熟悉起来,她的治疗就进行不下去了。
看了眼皇帝的脸色,他出来后就是一副木然的模样,眉心微皱,似乎很是疲惫,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让他动容,事实上大约也是如此。
“着火了。”皇帝忽然出声。
叶清溪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见不远处应当还是皇宫的范围内正浓烟滚滚。
再看皇帝,他仍然事不关己地坐着,刚刚的话对他来说不过是诉说一个事实罢了。
此刻已经有不少人冲过去灭口,叶清溪感觉也不少她一个,便跟皇帝一道坐着。要跟皇帝熟悉起来真是太难了,这种抑郁状态时接近他确实安全,可他也几乎是油盐不进,她还真是难以撬开个口子。
叶清溪想想有些泄气,趴在亭子围栏上,半晌又忍不住说:“表哥,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干什么都没劲,觉得特别没意思?”
皇帝应了一声,并未多说。
叶清溪斟酌了片刻道:“表哥,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哪儿出了问题?”
皇帝懒懒地瞥过来,漆黑的双眸看了叶清溪好一会儿,但他的注意力却似乎并不在她身上,片刻后说:“我要回去了。”
说完他慢吞吞站了起来,也不管叶清溪便下了凉亭。
叶清溪哀叹一声,在这个完全不配合的病患面前,她这个本就是半吊子的自然是几乎无能为力了。
她忙跟上皇帝,没一会儿便回到了乾清宫。有宫殿走水,太后并不在乾清宫内。好在着火点距离乾清宫很有些距离,倒是不用担心火会烧过来。
皇帝一回寝宫便爬回了床上,呆呆地看着上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叶清溪之前下意识地跟进来,见皇帝爬上了床,觉得自己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可是没一会儿,她就听到皇帝低低地啜泣起来,她心里一惊,脚下已往前走了几步,正好见皇帝流了一脸的泪,仿佛生无可恋似的。
“表哥……”叶清溪想,如果她手上有药就好了,可以让他不那么难过,可这种时候,她什么都做不了。
叶清溪待得难受,留下两个内侍看着皇帝后便离开了。
太后正好回来,见到叶清溪,便让她跟自己过去。
叶清溪将自己努力跟皇帝搭话,但他没什么反应一事都说了,具体的谈话内容没说,妃子什么的,她可没脸提。而且,从今日短短的对话来看,她感觉这皇帝跟太后的关系似乎不大好的样子。具体的她也说不清,只能说是一种感觉,她同样感觉到,太后似乎还隐瞒了一些事。只是不过是虚无缥缈的感觉,她也不能因此去质问她。
“别着急,这才是第一日。”太后道,她不想叶清溪因为第一日的受挫就放弃了,便尽力安抚。她过去好几年都曾试着想要洌儿能好一些,可都以失败而告终了。要说她最不缺的是什么,便是耐心了。即便花上个一年半载,只要洌儿的状况能好转,她有那个耐心。
“是,我也明白。”叶清溪回道,又重新振作了精神。太后说得没错,这才第一日,这点挫折算什么呢?跟皇帝本身的痛苦比起来,她这点受挫感根本就什么都不是。
因为皇帝表现出来的无害,叶清溪第二天去见他时也不再那么紧张。太后因要跟摄政王商谈国事,便去了前朝,叶清溪一个人去找了皇帝。
皇帝趴在床上,眼睛正睁着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一动不动的简直像是具尸体。叶清溪被他吓了一跳,见旁边的两个内侍神色正常,便知道皇帝又神游去了。
她在床边蹲下,对上皇帝的视线笑道:“表哥,我又来找你玩了。”
皇帝眼珠子动了动,似是想了一会儿才说:“哦。”
叶清溪也是无奈了,她拿出从翠微那里要来的棋子,对皇帝说:“表哥,我们来下棋吧。”
皇帝盯着叶清溪,直到看得她毛骨悚然才说:“母后说你进宫是陪她的,为何你总在我跟前晃?你是不是想嫁给我?”
叶清溪:“……”这谈话真是没法进行下去了!
皇帝淡漠地说:“你长得挺好看的,我觉得可以。”
“我觉得不行!”叶清溪脱口而出,见皇帝还是没什么大反应,便讪讪笑道:“表哥,我在家里是独生女儿,见了表哥就跟见了亲哥哥似的,因此才喜欢往表哥面前晃,我对表哥只有兄妹之情,并无其他想法。”
皇帝:“哦。”
他想了想说:“你可以走了。”
叶清溪不想走,她才刚来呢。她干脆在皇帝床边坐下来,小声道:“表哥,你不想下棋的话,我读书给你听吧。”
皇帝说:“不想听。”
叶清溪:“可我想读。”
皇帝瞥了叶清溪一眼:“哦。”
叶清溪便换了本话本,缓缓地念了起来。她本来是打算念诗经之类的,但又觉得枯燥无趣了些,便换了话本。
皇帝睁着眼睛并没看叶清溪,也不知他有没有听进去。叶清溪很快便念得累了,暂停下喝了口水,回来时却见皇帝正盯着她看。
“表哥,怎么了?”叶清溪讪讪道。
皇帝道:“你长得真像桃子。”
叶清溪一怔。
皇帝伸出手在她脸上摸了摸:“毛茸茸的。”
叶清溪:“……”他要不是皇帝,可能她已经一巴掌打过去了。
“……我继续给表哥读书吧。”叶清溪稍稍后撤,一本正经地说。
“哦。”皇帝依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缩回手怔怔地看着不知哪里。
等一本书念完,叶清溪再看皇帝,却见他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他闭着眼睛时比他睁眼安静的模样更美,纤长的睫毛根根分明,在眼底落下了一片浅浅的阴影。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安静的美少年,其实是有着可怕的精神障碍呢?
叶清溪悄然走了出去,微微一叹。她也想治好这个小皇帝啊,可是……也不知能不能成。
叶清溪在自己屋子里回想着还能记得的教材书,目前她主要就是先观察,先确定皇帝的病症,之后再想能不能治疗的问题。即便真是郁躁症,在没有药的情况下,她也只能试试看心理疗法,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在叶清溪想得入神时,原本看着皇帝的一个内侍忽然匆匆跑了过来,一见她便忙道:“叶姑娘,太后如今不在,可皇上似是魇着了,梦里便哭了起来!”
叶清溪连忙跟着跑了过去。
皇帝深陷锦被之中,身子不安定地扭动着,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流了满脸,口中似乎在喃喃着什么。叶清溪连忙凑近了,可谁知皇帝似是在梦中感觉到有人接近,忽然一把抓住了叶清溪的手臂,整个人扑在她身上,口中道:“母亲,母亲,血,血,好多血……好多血!”
叶清溪身子一僵,即便是在梦中,即便声音很轻,她依然能听出他的恐慌和无助,她不由自主地轻轻抱住他,柔声安抚道:“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也不知她说了几遍,皇帝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叶清溪微微皱起眉头,她还记得之前问过太后,皇帝小时候有没有受过刺激,但太后说没有。可看皇帝如此无助的模样,他小时候应当是受过什么刺激的吧,那么是太后真不知道呢,还是太后明知道却没跟她说?
很快皇帝又安稳地睡了过去,叶清溪轻手轻脚松开他,在旁边站了会儿,见他没再做噩梦,便悄然回了自己的房间。
叶清溪托着下巴,脑子里想的是太后。她发现,在她的印象中,太后是一个对老乡和蔼,对儿子爱护有加的穿越前辈,这样的印象一旦形成,便很难改变了。可是细细一想,太后要坐到如今的位置,如果没什么本事的话,怕并不容易吧?
叶清溪烦恼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如今回想起来,总觉得太后有哪里不对的样子,可太后一直对她很亲切,还帮她解决了周大娘的麻烦,她真不愿多想什么。
直到暮色降临,太后让叶清溪过去吃饭,她也没想出什么头绪来,只得将这一切暂且放下,跟着传话的人去见太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