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多过去,她亲眼看着长大的两个孩子都已经长成了大男孩大女孩。
也很快就要脱离她这个姐姐的羽翼,在这个渐趋稳定的末世开始进行没有她的生活了。
*
周小酒回到家的时候,陈羽柔在煮饭,她穿着一件宽大浅蓝色衬衫,一条牛仔裤,背着她在端饭。
她没看到谢卿和陈宇恒,问她:“弟弟和叔叔呢?”
已经是个漂亮大姑娘的陈羽柔头也不抬,声音甜脆说:“宇恒在和叔叔学画画,他们找到了好久以前翻来的素描纸和墨水,现在正兴冲冲在画画呢。”
周小酒:“哦,对了,羽柔,今天你煮了什么饭啊?”已经基本把事儿给两个孩子来做的周小酒颇有几分大院里退休老干部提着花鸟兴致盎然看街坊下棋的劲儿。
——而也确实如此,周小酒自然是知道她的离去,不仅仅是要在外部给他们两个孩子以及谢卿安全的环境,还要教会他们如何求生才好。
她关于在末世求生的知识,也是摸爬打滚在这么些年锻炼出来的,而在她将将结束丛村防护圈的建设后,就开始专心教导几人该怎么在这个世界好好生活下去。
自然,生火烧饭是谢卿的教学内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周小酒总觉得谢卿也颇有几分退休老干部的想法,想着早早卸任了厨娘的职称,让两个孩子接手。周小酒没想太多,她总觉得谢卿年龄上去了,是了,今年的谢卿也是三十六七岁的老男人了。她这么一个二十五岁的“少女”在这个世界都给磋磨成现在这个穿着裤衩子大汗衫就能出门的糙人一个,更别说谢卿年龄也已经上去了。
她负责教导的,也就是怎么在这周边环境找到适合他们的食物,顺便教会两个孩子怎么用一些老式工具。至于汽车,早在几年前储存的汽油全部用完以后,他们一旦想着出门找点东西就只能用个陈旧的小推车,非常乡土化,不过在这种时候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她能给两个孩子只有这十多年的经验,以及当初为了避免发生自家三宝被丧尸咬了以后感染的事,为他们投喂在食物里的药剂。
而此时此刻,周小酒又在想着要怎么在最后相处的时光再教会他们点东西,她难免有点出神。
直到被陈羽柔一声呼痛惊醒,她才看到她正手忙脚乱地端饭。
周小酒笑盈盈看着陈羽柔抖索着嗷呜嗷呜喊着烫,正把碗放在手上颤巍巍要往桌上放,她长手一伸,替她接过,毫无畏惧地将碗稳稳地放在桌子上。
“姐姐好酷!”陈羽柔可以说是个忠实的酒吹了,她眼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为周小酒的酷炫打call。
周小酒:“是呢,我也觉得我超酷。”她眯眼睛,真心实意地用手指戳了下陈羽柔可爱的深深酒窝。
陈羽柔继续用敬仰的目光看她:“姐姐,你是怎么不怕烫的啊?”
这是个好问题。
她挑了下眉,露出一个顽皮的表情,“你真想知道?”
“嗯!”陈羽柔超期待!
“大概是因为姐姐……”
陈羽柔洗耳恭听状,眼神乖巧,眨巴眨巴着漂亮眼睛,抿出深深酒窝听她说。
“皮厚吧。”
她缓缓吐出这最后几个字,果不其然看到陈羽柔懵逼的表情。
“昂???”被欺骗感情的陈羽柔连饭都不盛了,一米七的个子就委屈往地上蹲:“姐姐你太坏了哎!”
周小酒笑:“姐姐就是这么坏啊!”
她揉着她的小脑袋,看她蹭上她的掌心,觉得心都化成一滩水了,“养了这么多年的小花儿,终于长成大花儿了。”
她垂着眸,温柔地看她,“只是,很可惜再看不见小花儿结果的时候呢。”
这个世界的不安定因素已经在时间的缓缓流逝下,渐渐安稳下来。
那些最初的丧尸,数量已经锐减许多,至少现在出了这个村口,十里的距离里是再难看见什么危险的东西。
周小酒对于自己不久后的离开不算非常放心,但也距离放心差不了多少。她自认为自己已经将能做到的做到,好好保护着两个孩子长到成年,而今后的生活就要由着他们自己去把握。
没有谁不会离开。
倘若她想仅仅为了主线任务的完成,留在这个世界直到他们的死亡。不说编号109的寿命是否有他们长,再说她的全力保护也只能让他们成为在这个世界里的弱者,她并不愿意这么做,也懒得花心思。
究其原因,还是登出的欢愉最过于吸引她。
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周小酒漫不经心地捏了捏陈羽柔的鼻尖,看大女孩爱娇地蹭了下她,软声喊她姐姐,她展颜莞尔。
她从少女的甜蜜中仰头抽身,就见到穿着一身白衬衫,灰白洗旧牛仔裤的谢卿温声与身旁已经和他一般高的陈宇恒说话。
少年眉眼间迫人的英俊,唇角上扬露出的小酒窝,都非常可爱。
而他身旁,笑得依旧和少年似的,清风霁月的男人,更加可爱。
……
周小酒将蹲在地上的陈羽柔拉起,然后几步就走到谢卿身旁,她走到他的身后,在两个孩子早已习惯的眼神下,将下巴靠在他的肩窝,手抱住他的腰。
呼呼蹭他痒。
谢卿:“……”
他艰难地挪开她的手,“陈小酒,你又讨打了是不是?”被荼毒多年,天天被臭不要脸厚颜无耻的周小酒借机吃豆腐要抱抱的谢卿也研究出对付她的招数来。
从来就是斯文绅士不说粗话的谢卿在这几年生生愁掉了好多头发,就是为了想法子不让她天天没个正行蹭他抱他。
他凶巴巴说。
周小酒:“是呢,我又讨打了呢。”
她语气欢快极了。
谢卿按住眉,无奈地叹气。
540:“……”
它有些哽塞说:“宿主,即使知道自己要走了,也依旧这样狂撩别人不放松吗?”
这话说的突兀,周小酒微微一愣。
片刻后,她缓缓说:“是呢,谁让我就是这样的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还是头疼,浑身难受,头疼到炸裂,匆忙赶出一章节来,非常抱歉。
这个世界明天完结,如果病还没好的话,可能会请假一两天去医院挂水,非常非常抱歉。
第70章 末世与娇花的点滴(完)
距离陈羽柔、陈宇恒十八岁生日还有一天的时候。
恰是春夏交接之际。
丛村的油菜花又开了一茬茬,陈羽柔穿着小短袖戴着草帽挎着篮子从试验田回来; 兴冲冲和他们说今年试着种下的玉米秧秧比去年情况要好很多。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今年他们就能存下很多玉米了。
周小酒正在给院子里的花草菜浇水; 她提着水桶拿着大勺一片片地浇水; 听到她的声音不由笑:“那很好啊; 今年能摘下的玉米至少够吃好久了。”
“才不会呢; 姐姐你要是吃的话,肯定吃个五六天就全吃完了。”陈羽柔擦擦头上的汗水,从她身旁的水桶里捧起一掌心水往脸上扑; 她笑嘻嘻地吐槽着她的饭量。
周小酒温柔地看她; 没说话; 好久才揉揉她的发顶。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也没再继续,只是顺着已经将话茬子往别的话题走的陈羽柔说:“宇恒和叔叔去后山了; 说是要去看看去年种下的桃树。”
陈羽柔啧了声:“什么呀; 所以他们就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喽?太过分了,姐姐; 我们也一起去后山找他们去!”
女孩已经接近成年; 一张姣好的面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周小酒看着看着就有些出神; 她慢悠悠地戳了下她的酒窝; 觉得这小姑娘长得实在是好看极了。
“好呀,”她笑,眼眸温温柔柔地注视着她; 声音好听极了,“那我们就去后山找他们吧。”
她说话的语气实在是太柔软了,陈羽柔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含羞带怯地睇了她一眼,撒娇说:“姐姐你不要总是撩我,你长得又好看,我都快受不住了。”
周小酒:“……”
540:“……”
陈羽柔还觉得自己说得很对,哼哼两声说:“对嘛,你看叔叔天天都被你撩,撩得天天脸红。”她用手指头戳她的胸膛,小姑娘家的姿态,超可爱,也特别逗,大眼睛里满是淘气。
她笑眯眯说:“姐姐真坏。”
周小酒捏住她的腮帮子,另一只手把她整个人都半提起来,夹在咯吱窝下,她故作凶狠:“哪里学来的话?还编排上姐姐和叔叔了?”她语气带笑,轻轻拍了两下她的屁股。
陈羽柔装腔作势啊啊啊乱叫:“天啦,姐姐要打人啦,叔叔宇恒快来救我们家最可爱的小宝贝!”
周小酒被她逗得直笑,温眉俊目中满是融融暖意,她放下张牙舞爪像只小螃蟹的陈羽柔,轻轻敲了两下她的脑门。
“小傻瓜。”
周小酒说着,伸手牵住她的手,她对自己亲手养大的小孩还是有着很深的感情,她几乎是纵容地笑看她,听她在她耳边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
“因为要走了,所以还是觉得有点舍不得吗?”540悄声问。
周小酒面色带笑,语气平静对它说:“没错。”
“毕竟是养了12年的小孩,他们还都是这样乖巧懂事的小孩,哪个做家长的不会喜欢?”
她与陈羽柔出门,将门关好,她就带着满脸兴奋的陈羽柔往后山的位置走。
她慢慢说:“不过,再怎么样,分别都是迟早的事。”
“我没有义务,也没有这个想法——在这个世界待太久。”
她语气平和,温柔含笑,540听得却微愣住。
它默默地倒吸一口气,好久才说:“宿主,你真是……”
“真是什么?”周小酒挑眉,“超可爱还是超帅气?”
陈羽柔的注意力被路边刚长出来的野菜吸引,她蹦跳着就往那跑,被周小酒一把揪住了后颈,凶巴巴骂了一句,又赶回正途才算罢休。陈羽柔超级惋惜地看着路边的野菜,怏怏不乐地垂脑袋跟着她走。
周小酒在等540的答案。
而540并没有说话,它犹豫地住了口。
周小酒就没管它,只牵着陈羽柔的手往后山走,她看着陈羽柔眉眼间的昳丽,眨眼说,“我们家羽柔真是长大了。”
“长得又漂亮又可爱对不对!”陈羽柔超级骄傲地昂头挺胸走着,像一只开屏的大孔雀。
“是是是。”她握着她的手掌,她的手掌比她的要小上一圈,能够很好地被她的手掌圈住。
她将她的手掌紧紧攥在手心。
去往后山的路很平坦,这么多年来,他们时常在后山开垦,今天谢卿与陈宇恒去后山看的就是去年种下的桃树。
春夏交织之时,天光已经是微微的燥热,明媚的阳光倾洒而下,仿佛流动的琉璃瀑布。
她们很快就到了后山山脚,而正巧遇上了她们要找的谢卿与陈宇恒。
那两个身高相仿的男人,一个年轻,眉眼间傲人的英俊与缄默;一个年长,眉眼间清雅的斯文俊气,他们看见了她们。
陈羽柔笑着大声喊:“叔叔、宇恒!”
他们离她们不算太远,性子急的陈羽柔已经一把挣脱了她的手,蹦蹦跳跳地往他们那跑。
陈宇恒一脸无奈地张开手臂,迎接飞奔过来的“野马”陈羽柔。
谢卿不轻不重敲了下陈羽柔的脑门,说了她一句性子太躁,小姑娘就伪装成受委屈的样子呜呜呜地用手盖住眼睛想向她告状:“姐姐,叔叔欺负我了!”
周小酒跟在后面慢慢走,她温柔地笑着看在日光下格外和睦的三人,唇角微扬,却没有上前掺和的意思,只是歪头眨眼笑:“羽柔,你自己也不乖哦。”
被姐姐一个直球批评弄得更加委屈的陈羽柔:“姐姐也超坏!”呜呜嘤嘤着往陈宇恒怀里倒:“宇恒,他们都欺负姐姐!”
陈宇恒搂着到他肩头的陈羽柔,超冷静,一点也没有被她的撒娇弄得心软的意思:“你确实性子太躁,每回都像个小马达似的窜一下跑过来,该骂。”
陈羽柔重重用脑袋顶了一下他的胸,超生气:“你也超坏!”
陈宇恒抽着嘴角,把她的脑袋用手挪开,还顶了她一刀:“哦。”
周小酒笑开了。
她站在原地不动,就这样默默看着他们笑,她的手指情不自禁摩挲,感受着前几分钟陈羽柔挣脱时候的用力着急。
她漫不经心想,总是会走的,没有人会在原地等候。
她睫毛微垂,唇角带笑。因为明亮阳光的照耀,她的容颜像是浸在清酒中的甜杏,眼里清凌凌满是蒙蒙的雾水,谢卿抬眸瞥到她的眼,他迟疑地皱了皱眉。
他走近她,突然伸手牵住她的手,他感受到她指尖的粗茧,还有微凉的掌心。
“……陈酒?”他唤她,直到她回神来,睁大眼看他时,他才松了口气。
她眼中的雾蒙蒙消失了。他心中的不安也随之退去。
于是他就咳嗽着,红着耳朵尖松开了她的手,结结巴巴说:“你要不要吃枇杷?我从山上摘的,早熟的果子。”
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两颗黄澄澄的枇杷,递给她。
周小酒接过还带着体温的果子,噗地笑了:“卿卿,就两个吗?”
她抬手晃了晃手中的枇杷,谢卿点头,“……对。”
他的“对”字还没说出口,身后陈宇恒就幽幽地加了一句:“叔叔,果子没有我和羽柔的份吗?”
谢卿:“……”
他扭头凶巴巴说:“没有。滚。”
陈宇恒翻了个白眼,趁着谢卿转身的时候,冲周小酒耸肩皱鼻子。
他长得像极了陈佳,英俊眉眼间满是莞尔的调侃。
周小酒含笑冲他回眨了下眼。
她看着谢卿,看他清瘦的锁骨,微尖的下巴,伸手碰了碰他的睫毛,谢卿被她的举动弄得一愣。
她笑着说:“卿卿,你真好。”
谢卿被她的话弄得满脸通红,他依旧是少年样的清俊白皙脸上浮起莫名的红晕:“……昂?”
“你最可爱了。”她情话绵绵,诚挚温柔。
这么多年了,他依旧是被她的几句话就给撩得满面通红,他支支吾吾着,抿了下唇,才小声说:“你也很可爱。”
周小酒瞪大了眼,她恍惚好久才回神:“好难得,他居然夸我可爱哎。”
540:“……”
谢卿的声线清和,斯文中带着点羞涩。
红得连锁骨都带上了绯色。
她手中的枇杷圆圆的,周小酒深思片刻,然后塞了一个在谢卿手里。
“你一个我一个。”
她的指尖柔软,在交给他以后,又轻轻地握住他空闲的另一只手。
谢卿的手很热,或许是运动过后,周小酒感受着他的温度,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紧紧地,十指交扣。
她对540说:“我实在是太坏了,可是没有办法啊,既贪恋他的温暖又沉溺于欢愉——”
她缓声,眼眸温柔深邃,“谁让我就是这样的人呢。”
人的劣根性她全都有,且因为身患病症,她对某一方面的执着就更加为人心惊。因而,她的决定,总难免会辜负几个人。
540似乎沉沉叹了口气,又好像没有。
*
陈羽柔与陈宇恒的18岁生日,过得不算隆重。
毕竟现在的条件不像过去,可以包个KTV几个小年轻唱歌嗨到天黑,或是直接包个包厢去餐馆吃饭,�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