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酒说:“有一件事; 姐姐想,应该是时候告诉你们了。”
他们疑惑地嗯了一声。
周小酒说:“陈佳——也就是; 我们的父亲; 已经死了。”
她几乎是,斩钉截铁——或者说是冷静平和地说出这句话。
周小酒看到谢卿也同样瞪大了眼,他仿佛受惊般看她; 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没说出口。
她停下手中的笔,白纸上不慎间划过一丝痕迹。
她凝视着两个孩子,从她话音刚落,到他们明白这话的含义是如何,期间仅仅只有十几秒。
而这两个孩子也已经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他们安静地掉眼泪,一句话都没说。
最后,还是谢卿叹气一声,将两个孩子搂在怀里,低头安慰他们,两个孩子的泪水才渐渐歇止。
周小酒暗暗叹了口气,她对540说:“真是让人难过。”
她眼神惆怅温柔,伸手碰他们的脸颊,声线低雅:“抱歉……当时,姐姐是怕你们难过才说爸爸没有死的……”只是现在看来,他们更加难过了。
她走到他们身边,半蹲下来,两个孩子的身子在谢卿的怀里,她就将手臂圈住他的腰,将两个孩子,还有一个他一起圈住。
她的唇色嫣红,眼眸如水——这张漂亮的、清俊的脸,因着她柔和的神色,显得格外安静,她说:“爸爸他是姐姐的……”她顿了顿,犹豫地换了个措辞。
“或者说,爸爸他是我的……我的创造者。”
周小酒分明感觉到谢卿的手臂一僵硬,他的眼神迷惘,“创造者?”
她便仰头看他,看他漆黑的眼里纯粹的迷茫,她笑着将他的腰圈得更紧一些,将他们紧紧地压在她的怀里。
“是啊,我的浑身上下——”
“都是为了实验而创造出来的。”
“我是陈佳最用心培养出来的孩子,他也只有我这么一个,全世界都可能不会有的异类孩子。”
异类。
编号109,没有一个正式的姓名,这个冰冷的数字代表着她这一生也就仅仅只是个实验品而已。
她是他们这个研究所抱有期望与责切长大的孩子,他们给她最好的物质,最好的条件,奈何天资如此,她注定成为不了他们口中希望成为的完美。而到最后,他们将再没有用的她给抛下了。
只有陈佳,试图挽救她。
……
周小酒微微松开他们,然后径自站起来,握住谢卿的手,在他惶惑的眼神下,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她的胸口柔软,带着点少女的起伏,谢卿一下子懵了,顿时就想抽出手来,他的脸颊通红,支吾着说不出话来,但还没等他回神,下一秒就被她说出的话给骇住。
“感受到了吗,没有呼吸的我。”她将他的手指扣在自己手心。
他的手指,接触到的是柔软的少女胸脯,非常平坦——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平坦,而是那种丝毫没有呼吸起伏的平坦。
他心下沉沉一坠,“陈酒……”
面前的少女笑着松开了他的手,说:“其实你早就有点猜到了对不对?”
“上一次,我没能伪装好,你是不是还觉得是因为自己神经恍惚产生的错觉?”
谢卿沉默地看着她若无其事地说,容颜漂亮,眼眸弯弯,笑得天真。
“我呢,就是你们口中会提到的那种秘密实验的对象,我从小就是陈佳养大的,他对我很好,是整个实验室里对我最好的一个人了。”
“他是……我认为的爸爸,虽然没有人和我这样说过爸爸的定义是怎么样的,但我觉得他对我来说,应该就是父亲一样的人物吧。”她顿了顿,继续说,“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他死后,我就想着,要把他的两个宝贝儿好好养大。”
“所以啊,我来到你们身边了。”少女的声音轻轻暖暖,尾音不自觉带点奶气,明明年龄还小,声音也甜绵,可是说话语气却浑然如大人。
她弯腰,温柔地看着他们,两个孩子的泪也不流了,只抽噎着看着她。
三人以一种谜一样的默契,齐齐看着她,安静抿唇的模样,不知怎么的,周小酒看出他们眼中的担忧不安来。
她对540说:“糟糕,我是不是演得太过了,这三个傻娃娃看上去都要哭了的样子啊!”
540:“……”
她试图拯救一下自己因为戏精上线而演得出神入化让人心疼的人设。
周小酒轻轻咳嗽几声,笑着捏了捏陈羽柔的脸颊,又揉了揉陈宇恒的发顶,顺手还摸了摸谢卿的下巴。
“怎么了,这么安静?”她毫不在意地弯眼,秀白的指尖戳戳这戳戳那儿,玩的不亦乐乎,“是不是被我吓到了?”
两个孩子直愣愣地看着她,抽噎着抽噎着就打了个嗝。
她没忍住噗得一声笑出来。
最后还是她超级善解人意地来了一句说。
“要不要和叔叔一样摸摸姐姐的胸口,看一下有没有呼吸?”
她抓起两个孩子的手,放在她的心口。
孩子的手掌很小,没有她的四分之一大,小小的,肉肉的,靠在她穿着鸡心领毛衣的胸口。
她的心跳声从绒绒毛线衣下传到他们的手掌。
但是,真的没有呼吸。
陈宇恒睁大眼,不自觉就屏息,他眼睛红红的,他吸了两下鼻子,好迷茫地说:“真的、真的没有哎。”
陈羽柔一声不发,她把手掌团成一团,差点摸进她的衣领里。这个作风大胆的小姑娘被谢卿拉了手止住了还有些不气馁,张着手指头还想摸。
周小酒:“……”
“你摸啥呢?”她捂着脑门觉得头疼,看着陈羽柔吸着鼻子,委委屈屈地看她,又是想笑又是无奈,“有什么好摸的,不就是不像你们一样没有呼吸么?”
谢卿敲了下她的脑门,骂她:“羽柔你过分了啊,怎么可以不经过别人同意就摸别人的……?”他最后一个字差点吐出来,好说歹说又给憋回去。
陈羽柔含着泪,安静地看着她良久,才憋出柔软的,呜咽的话。
“姐姐,我想看看你胸口有没有伤。”
她抽噎一声,“不能呼吸,是不是爸爸他们把你的胸口切开了啊?”
……
周小酒愣住了,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到小姑娘呜呜地哭开了,抱着她的脖颈嚎啕出声。
她哽咽着,声音满是水意说:“姐姐,你疼不疼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请自寻亮点(*^__^*)
谢卿(仰头抿唇):酒酒,你疼不疼啊?
周小酒(作势捧心倒地):呜呜呜卿卿我超疼的!
谢卿(温柔抱住亲亲):亲一口,痛痛飞。
旁观的羽柔(气成河豚):叔叔你居然用我的词撩我的姐姐!
*
写这一章节的时候被我可爱的羽柔小天使萌住了。
第66章 末世与娇花的点滴①⑧
周小酒对自己与那三个小傻瓜被她的戏精上线弄得泪眼蒙蒙的举动深感歉意。
她叹着气,很心疼搂在她脖子上哇哇大哭好久都没停的傻宝贝陈羽柔; 她拍着她的背脊; 哄她:“羽柔乖乖; 姐姐一点也不疼; 真的; 你摸摸看; 姐姐的胸口不是好好的嘛。”她还大义凛然地将小姑娘的手塞进领口里,任由她哭着摸了一圈才算罢休。
她哄着小女孩,还没等她的哭声歇了; 转头就看到谢卿眼睛红红; 他怀里的小男子汉陈宇恒也擦着眼泪。
周小酒:“……”
……作孽了哦。
她只能在哄好陈羽柔后; 又挨个抱过哭唧唧的两人,哄他们说自己根本从来就没被实验室虐待过,就连陈宇恒犹疑地问是不是爸爸所在的工作研究所是不正当的时候; 还被她严肃纠正了。
“爸爸在的实验室是有国家批准的; ”她将他的泪痕擦掉,说; “也就是说; 姐姐的存在是正当合法的,爸爸的工作就是听从最上面的指挥; 将姐姐好好养大。”
他们的目的是最好能让她借着这最初组合的最优良基因; 创造出“精英人才”,成为出色的,完美的人类。
只可惜; 最后他们失败了。
还因为这浩劫,将她这个相当于“废品”的实验人丢下了。
陈宇恒看着她,嗯了一声,收了泪水,又小心翼翼问她:“姐姐,你真的不疼吗?”
当然不疼了——就算有过伤痕的疼痛也不干她的事,至少作为患有高度感知障碍的周小酒而言,如今怎么样的疼痛对她来说都相当于没有。
嗯,除去这个世界似乎因为编号109的体质原因,她的生理疼似乎留有一些酸疼在身上。但是说实话,这生理酸疼对于她而言还算不得什么。
周小酒摇头笑说:“不疼。”
她就见到陈宇恒悄索索手指捏住她的:“姐姐,姐姐……”他软乎乎地喊她,喊个没完,脸颊肉呼呼地蹭在她的手背上。
周小酒点了两下他的鼻子:“好了,我们的小男子汉可不许再哭了啊。”
他嗯声,还真就乖乖吸鼻子不哭了。
又解决了一个。周小酒松了口气,把眼神看向谢卿,他容色苍白清俊,眉眼间隐约的潮湿,她说:“谢卿卿,你还哭吗?”
他没应和她,只安静地看着着半弯腰着的她,带着点恍惚不定。
她抿着唇,看他在昏暗烛光下愈发细腻宛然的五官,心生柔和笑意,“……卿卿?”
他这才慢慢地扯唇,“嗯,我在。”声音微不可查的柔软与哽涩,只是他掩饰得很好,她并未察觉。
周小酒将下巴靠在他的肩头,小姑娘已经自己乖乖下来找毛巾擦眼泪去了,她于是将下巴靠得肆无忌惮,也不管中间还夹着个陈宇恒。
她呼噜噜蹭了两下,感受到他身上暖烘烘的温度后,才罢休地直起身来。
“卿卿,”周小酒也不管有孩子在,喊他喊个没完没了,“你哭起来的样子真是不知羞。”她居然还笑话上他了,眉眼间轻轻软软的温柔,以及促狭的笑意。
谢卿:“……”
一瞬间内心所有的情绪都被她的话弄得烟消云散。
他用力憋了憋,磨牙好久,终于忍不住了,“陈小酒你个傻犊子!”他试图加一个“小”字,让他的回嘴看上去更解气点。
这就仿佛家中的猫狗一定要起个和自己姓的名,平素在家被猫狗崽子闹到心烦想骂人的时候,还能喊一声“陈旺财你个臭傻逼”来解气。
周小酒“哎”了一声,居然没反驳他的喊骂,哈哈笑:“好的呢,我就是小犊子~卿卿家的可爱小犊子!”她翘起手指头做牛角横冲直撞样,在谢卿的怀里撞了一下下,笑得不能自己。
谢卿:“……”
玛德,被她套路了。
他面无表情瞪了她一眼,不肯再说话。
周小酒温柔地看着此时已经停歇了哭声的家里,终于如释重负:“作为一家之主,我也是很为难的啊,三个宝们一块哭起来,真是有点受不了。”
540:……
它内心翻了个白眼:我怎么觉得你还挺享受的?
*
陈佳的死亡,在孩子们的追问下,周小酒如实说出其中的相关细节。
她没说当时的情景有多吓人,只是安抚般摸着两个孩子的发顶,说是一个他的同事将他推进变异动物里,后来因为失血过多去世。
而至于那些同事的后路,周小酒曾经借由540询问过,它不能给予精确信息,但也能含糊给个大概——那些实验室里的工作人员,都因为一次意外感染,最后被处理掉了。
所以她在知道这个消息后,就没打算给陈佳报仇,一来是那群人已经死了,就没必要再让她的手脏一回;再来就是这个末世局面迫人,她管着自家几个还来不及,那群人的死活干她屁事。
周小酒对孩子们说:“那个推爸爸的人也已经死了,那一飞机上的人都因为事故意外死亡了。”她轻描淡写,就见到两个孩子眼中迸发的恨意慢慢消退,她摸摸他们的脑袋,笑着各自亲了口脑门。
超响亮。
“我们家羽柔宇恒就好好长大,好好学着姐姐和叔叔的本领,在这个世界好好生活下去就行。”
春日光辉,洒在她的身上,让说着这话的周小酒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漂亮大仙子——身高185的那种。
陈羽柔和陈宇恒仰头坚定地嗯了一声。
“像姐姐一样,成为这么这么高的漂亮小姐姐!”陈羽柔超有志向,握拳兴冲冲。
陈宇恒:“……那就太高了哎……”他犹豫着对陈羽柔小声说:“不然你减一减,万一我像叔叔一样没姐姐那么高的话,以后我们俩站在一起就很奇怪哎。”
被说站在一起很奇怪的谢卿&周小酒:……
谢卿面无表情地塞给陈宇恒一口萝卜。
周小酒看着自己已经超过谢卿至少5公分的身高,笑着笑着差点跌倒打滚。
……
*
于是日子,就在既有惊险,又有平静与安宁中,缓缓,缓缓地流过了七年。
周小酒,21岁了。
成年了。
她,也从七年前的185。
长到了如今的189。
……超高,也超帅气,超棒棒呢!
作者有话要说: 谢卿(面无表情):棒棒个屁嘞。
#比心仪对象矮了近十公分的男人有苦在心中我不说#
第67章 末世与娇花的点滴①⑨
21岁的周小酒,身高腰瘦; 一双大长腿明晃晃漂亮得吓人; 现在正逢夏季; 她就穿件宽松的裤衩子走在院子里。
莹润白皙的大长腿就招摇过市般在谢卿面前过了一圈。
和陈羽柔陈宇恒蹲在地上刨坑埋种子的谢卿:“……”
她个子高得吓人; 脚踩在院子里; 脚腕柔白; 她穿着大裤衩子,一双拖地稀拉的塑料拖鞋,看上去画风颇为不羁。看到他们在种菜; 踢踏踢踏走过来一起半蹲下来。
“哇; 这种的是上个月开车时候去路边土堆里挖出来的油菜花种子?”周小酒戳了两下土堆; 笑着问。
谢卿点头:“现在种有点晚了,不过还是有可能赶得上的,如果今年的夏天会长一点的话。”
她点头; 顺手撸了一把陈宇恒的头发; “要不要和姐姐出门溜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陈宇恒今年已经13岁了,他的个子也已经有一米七多; 和他的爸爸一样; 个子高,长相好看; 眉眼间迫人的英俊。因着他的性格内敛; 加上年龄还小,他的英俊眉眼还带着点青涩。
他松开给谢卿拿铲子的手,看了眼仍然沉浸在挖坑中无法自拔的植物小能手陈羽柔; 点头:“我们去钓龙虾吧!”
周小酒看这个对钓龙虾很执着的少年,笑着说好,于是在院子里两个“贤妻良母”种小菜的时候,她就带着少年出门钓龙虾了。
丛村的环境很好,这么些年过来,在丛村外周,周小酒借用着铁丝网把大半个村口围住,这项工程是非常巨大的,全年只有春夏秋,她才有点空做这事,冬天的时候,他们常常得关心保暖问题,自然没空去做这事——这个已然全面断电断水的村庄,他们只能用最为原始的方式生存下来。好在整个丛村不算太大,而基本的生物圈都是稳定的,春天的时候,他们就找块肥沃土地种种菜,开垦下后山;夏天的时候,他们就可以种下时令水果,去后山摘果子,再钓钓龙虾等等……
秋冬要麻烦一点,尤其是最初的三年,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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