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徒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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驯徒记-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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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地一个响指,梁胜光身上的冰瞬间裂成碎片,簌簌落下。
  梁胜光解封后,身体摇晃了几下,才站稳,抱剑行礼正色道:“师弟更胜一筹,我甘拜下风。”哪里还有打斗时的张狂和碎嘴。
  夏承玄沉默回礼。
  此时台下灵武真君沉声道:“本次朱雀廷掌剑,如无异议,当选者乃灵端峰,夏承玄!诸弟子,执剑礼!”
  所有弟子齐刷刷抽出长剑,反手正提剑柄,将长剑悬于额前。
  穆锦先缓缓道:“诸弟子当以掌剑为榜样,恪尊吾道。”
  说罢连同其它十位剑阁长老,瞬间消失在朱雀廷上空。
  夏承玄的目光却掠过那些同门,遥遥看向朱雀廷外。阮琉蘅早已经离去,而在离去前,他很清晰地看见她的口型,无声对着他说道:
  “干得好!”
  ※※※※※※※※※※※※
  当晚,连夏凉都耀武扬威地吃了好多肉,然后抹着油光锃亮的嘴巴,跳着脚向阮琉蘅讨酒吃。
  阮琉蘅不知夏承玄酒量,于是问道:“承玄可善饮?”
  夏承玄还未饮过修真界的酒,想想自己在凡间千杯不醉的酒量,豪爽说道:“只管来!”
  于是阮琉蘅罕见地取了一坛埋在桃花树下的珍酿,名为“金缕醉”,装在石坛中,上方以秘法封坛。
  饮此酒,也需要独道的手法。
  摆好三人酒具后,阮琉蘅用手掂了掂手中石坛,而后将这石坛抛向空中,剑指凝风,一道剑气劈过去,将石坛干净利落地一分为二。金灿灿的酒水便从空中落下,分成三股,不偏不倚地落在案几上的杯盏中。
  酒香浓郁。
  修真界的酒,酿造所需的材料、工艺都与凡间的谷物酿酒完全不同,此酒色泽璀璨鎏金,有梦之芬芳,有醉之熏染,杯中液透着一股灵动之气,让人忍不住一饮而尽。
  实际上夏承玄和夏凉也是这么做的。
  阮琉蘅笑眯眯不语,端起酒杯细细品着,然后只听得夏承玄说了一句“好酒”,之后便整个人向后仰去,醉得人事不知。
  夏凉也才反应过来,圆溜溜的眼睛甚至还来不及表达惊讶,就轻飘飘合上,尾巴一甩,趴在了案几上。
  娇娇正在一边洗脸,看到这一幕,跳过来蹭到阮琉蘅腿上。
  “蘅娘干得漂亮!”
  阮琉蘅摸了摸她的脑袋道:“这金缕醉每一坛都有两百年的灵力,与他有好处。”
  娇娇“哼”了一声,跳上案几舔毛,甩着的尾巴还抽打在夏承玄的脸上,神气十足。
  ……
  这一醉就是五日,醒过来的夏承玄甩甩头,发现身体上的伤都已好得彻底,而一边的夏凉却还睡得像只死狐狸。
  出了房门看了看时辰,好在还没误了去朱雀廷,他祭起冰剑向朱雀廷飞去。
  再入朱雀廷,景色同、弟子同、心境却已不同。
  位置也不同。
  朱雀廷掌剑的位置,不在东西二廷,而是朱雀廷中央的演武台。
  他自冰剑上跃到演武台,高高在上,站在诸弟子之前,微微颔首。
  诸弟子原本或是交谈、或是练剑、或是喂招、或是冥想……此时却都停下了手头上的事,他们慢慢聚集到演武台下,自成方阵,皆看向演武台。
  夏承玄转过身,手持冰剑摆出“太和初开”起手式。
  而后朗声道:“起兮!”
  映着主峰旁腾起的一轮朝阳,第一招“太初有道”如行云流水般挥出,夏承玄气势如游龙惊海,而下方数千弟子亦齐出一招,剑之破空声劈开晨雾,迎来眼前朗朗乾坤。
  ※※※※※※※※※※※※
  阮琉蘅这几日依旧没能静下心来修炼。
  因为记挂芮栖迟,她一早便去了主峰行事堂,准备求观天境查询芮栖迟的下落。
  接待她的本是执事弟子,听闻她欲求关天镜,执事弟子便入内堂报备,结果再出来的人,却换成了行事堂副堂主槐山神君。
  行事堂负责管理太和所有弟子的衣食住行,修炼琐事,日常工作的便足足有八十名管事、二百多名执事弟子,通常情况下并不需要堂主出面,而且关天镜并不是十分难借的法宝,怎会引出槐山神君?
  这位神君容貌清俊,通身的书生气,头上还系着不知人间哪个年月流行的方巾,手中握的也不是剑,而是一把折扇,腰间佩着玉,好像凡间小康之家全力培养的读书郎,嘴里吟的都是古诗儒经,心里念的都是登科及第,魂里梦的都是邻家闺秀。
  但可别表象骗了,这位神君为人最是玲珑八面,而且,承的是青弭峰的道统。
  青弭峰——想想刚与夏承玄打过一场的乐良,那不是一群出手便要见血的疯子吗?
  阮琉蘅与这位神君交谈极少,当下以长辈礼见过。
  槐山神君却笑眯眯地道:“有一个好消息,以及一个坏消息,紫蘅想先听哪个?”
  阮琉蘅扶额,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但还是乖乖地道:“弟子……先听坏消息吧。”
  “观天境前日刚被借出,目前不在行事堂。”槐山神君不紧不慢地道。
  阮琉蘅心凉了半截,急忙问道:“请问何时才能归还?”
  槐山神君打开扇面,轻轻摇着扇子道:“不知紫蘅借观天境所为何事?”
  “灵端峰弟子栖迟去寻魔修,一个多月前我命他回宗门,却至今音信皆无,所以……”
  “本命元神灯可有事?”
  芮栖迟的本命元神灯自然无恙,否则阮琉蘅就不会来寻观天境,而是杀出太和直接去寻魔修老巢了。
  “目前尚无恙。”
  槐山神君温声道:“既然这样,那么下一个倒的确是好消息了,本座这里有一个法门,可以直接追踪到太和弟子的弟子牌,让你与他传音。”
  阮琉蘅眼睛一亮,立刻道:“弟子谢过神君!”
  槐山神君一愣,脸扭过去心里腹诽道:本座还没说要帮你呢,你这么说本座怎么好提条件啊……
  但他也是圆滑的人物,咳了一声,才正色道:“宗门弟子的安危,本座亦有责任,紫蘅无需多礼,只是本君近日也有所困扰,不知道何人能解,唉……”
  阮琉蘅一愣,很诧异地看着槐山神君。
  槐山神君一下子读懂了她的眼神,那是在无声地问:“神君那么厉害,怎么也会有困扰?”女弟子水灵灵且不解的眼眸,即便是他修炼了近万年的老脸皮,也不禁有些赧然。
  “紫蘅可知道还有数日,大秘境琉璃洞天便要开放之事?”
  一提这个阮琉蘅就懂了,这是剑阁长老们坑得还嫌不够,准备再坑她一次是不是!
  当下黑下脸道:“弟子知道。”
  “听闻你此次在大观结界做得很好,于是剑阁决定仍然由你来带队,”槐山神君长叹一声道,“当然,其中缘由另有深意,因为此次带队……与你晋阶化神有关。”
  阮琉蘅心头一惊,能与她晋阶化神期相关的,大概只有罗刹海的消息,难道罗刹海与琉璃洞天有关系?可琉璃秘境已存在数万年,为何之前从不曾被发现?
  她当即沉声应道:“弟子遵命。”
  槐山神君也不多言,他伸出手道:“将弟子牌与我。”
  阮琉蘅双手奉上,而后槐山神君道:“盘坐,五心向天,凝神识,不要抵抗。”
  她立刻感觉有手指轻点她的眉心,一股强大的力量印入灵台,带着她的神识进入一扇木门,打开之后,便看到一个浑身黑衣,头戴幂蓠的修士在黑暗的隧道中独自前行。
  她轻声唤道:“栖迟?栖迟,你还好吗?”

☆、第68章 琉璃恨:临行眷故人

  听到阮琉蘅的声音,黑衣修士一把掀掉头上的幂蓠,露出苍白而俊美的脸,正是芮栖迟,只是他双眼下方都是青黑色,看上去受过一番苦熬。
  “师父!师父你在哪?”他紧紧握着剑,低声急促唤道,“师父不要进来!”
  他这么一说,阮琉蘅立刻心里一紧,问道:“你在哪?可还好?需要我去接应你吗?”
  芮栖迟张口深深呼吸了几下,才平息了心头的激动,冷静道:“师父不用担心,我还未找到那魔头,但一路行来,已毁了两个魔修巢穴,现在正在一处秘境寻突破金丹中期的机缘……师父还好吗?”
  “为师很好,栖迟,不要再找芮栖寻,你现在还并非他对手,保存实力方为上策!”
  芮栖迟在黑暗中,手握双拳,却绽放了最是温柔的一笑,说道:“师父放心,既然你已经醒来,我自然是会好好保重自己。”
  他闭上眼睛,不想再多说,怕这温柔的声音会让他失去全部的斗志,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立刻回到灵端峰——他切断了与弟子牌的神识联系。
  我会好好保重自己,因为,我还要留在你身边,守护你啊。
  不能再如此无能下去,要变强,要寻求突破,要站在同等的位置上,去与那个人战斗!
  ……
  神识中的那扇门突然合上,阮琉蘅身上一沉,神识也如同潮水般涌了回来,激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再一睁眼,槐山神君一只手扶着她的背,一只手正从她额前收回。
  她立刻端正身体,行礼道:“多谢神君相助。”
  槐山神君收了法门,才道:“执念深,则束缚重,各人自有缘法,过多插手,反而不妥。”
  阮琉蘅知道这是在点拨,伏身再拜道:“多谢神君指点。”
  槐山神君一下子被戳了心窝子,女弟子好软好乖巧好听话,怎么他座下就没一个女剑修呢!
  当然面上还是淡定如常,只说道:“此番派你去琉璃洞天,却是因为近日有弟子飞剑传书,听闻格物宗有人推演出此秘境似与罗刹海有所关联,因此吾等派你前去,观察琉璃洞天的禁制,看看有无启发,这等也是因你与罗刹海的一番因果,虽然消息真假尚还不知,但如能有收获……那是再好不过了。”
  阮琉蘅心头感动,之前还曾误会剑阁长老们又要坑她,没想到竟是因为此等原因,更是双眸水盈盈地看着槐山神君道:“承蒙长老恩情,紫蘅必当为太和尽忠职守,死而后已。”
  槐山神君也曾听闻沧海神君关门弟子阮琉蘅对宗门的忠诚度极高,所谓百闻不如一见,她果然……乖得简直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又软又好坑,沧海何其有福气啊!
  ※※※※※※※※※※※※
  阮琉蘅回到灵端峰时,夏承玄也早已结束在主峰的课业,正在伏在一处石台上,一手撑地,另一只手背在身后作伏地挺身,训练臂力。
  “从今天起,为师允许你去修炼铁马冰河诀。”她看着夏承玄道。
  夏承玄只停了一秒,便继续不停地锻炼。
  “为何?”
  “不久后,入门弟子所面对的第一个秘境大琉璃洞天便要开放了,秘境里人心不比在宗门内,你需要更多的保命手段。”
  “哦?所谓大秘境,究竟有多大?”
  “修真界数百宗门,几乎每个宗门都会派出弟子前来探索琉璃洞天,而根据秘境的容纳程度,小型宗门的名额总和为二十人,中型宗门的名额为八十人,大型宗门的名额为一百五十人,五大山门的名额为——五百人,更别提不在规划内的无数散修。”
  “只太和就有五百人?”夏承玄只粗略一算,便被人数震惊了。
  “这就是大秘境的容纳量。”
  “可有禁忌?”
  “秘境外,不允许杀人。秘境内,百无禁忌。”
  “可以杀人?”夏承玄终于停下来。
  阮琉蘅垂下眼眸道:“不是所有宗门都像太和一般受天道束缚,毕生只有三斩。”
  这秘境对太和弟子来说,是一处更大的砺剑石,只不过所面对的不再是幻象,而是活生生的人。
  人,会争夺,能谋算,有私心,擅诡诈。
  但同样,也容易被利用,可以过河拆桥,借刀杀人,合纵连横。
  夏承玄几乎一瞬间就明白这个大秘境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秘境内更丰富的资源,更庞杂的人脉,同时也意味着更多的战斗经验。
  “我明白了。”他笑道,“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阮琉蘅盘腿坐下,从储物戒里拿出一盏只有巴掌大的翡翠灯盏,对他招手道:“凡是宗门内的精英弟子,都会由师长点一盏本命元神灯,此灯可以记录下修士死前所见的最后画面,只要此灯不灭,为师便知道你性命无忧。”
  夏承玄跳下来,不在意的问道:“如何点燃此灯?”
  “一丝神识,以及心头血一滴。”
  夏承玄在她面前坐定,一提心头血,两个人都想起了璇玑花和神识相连的本命剑。而俩人现在的位置,刚好与从前的位置一样。
  那时夏承玄刚到灵端峰,也是被阮琉蘅取出一滴心头血,封住了璇玑花。
  想到曾经取血的画面,他喉咙便有些干,低声道:“最近经脉运转灵力时,有些地方会稍显不顺畅。”
  阮琉蘅听后一愣,一本正经地想了好久,才蹙眉道:“剑修战斗不比其他修士,都以皮肉伤为主,怎会经脉不顺畅,我来看一下。”
  说罢握了他的手,一丝神识探了进去。
  刹那间,两个人都是一震。
  神识入他人体内,怎么会如鱼入海般舒畅?怎会如风入谷般自由无束?
  只有双修道侣之间才会有如此协调的神识相合。
  阮琉蘅终于红了脸,她神识比夏承玄强大了不知多少倍,一进去就感觉到他经脉并无问题,而是在戏弄她!
  她怒气冲冲地便收回了手,却被夏承玄收紧握住。
  “你先别生气,这只是个测试,”夏承玄好声好气地解释道,“你想想,既然本命剑神识相连,我是怕在里面有个好歹,你也受影响。”
  “你想多了,”阮琉蘅冷冷道,“元婴期修士没有那么脆弱,只要我丹田元婴还在,即便没有肉身也可以活下来,修真界甚至有秘法,即便元婴被灭杀,只有一缕神识也可以复生。”
  夏承玄松开手,接着问道:“那么筑基期弟子将神识抽出一丝,便也可以复生?”
  “理论如此,但筑基期修士神识太弱,恢复几率渺茫,更多的便是人死灯灭,连神识也随之而去。”
  夏承玄心里已经有数,他早已经学会取心头血的法门,当即掐诀道:“那便开始吧。”
  阮琉蘅也不客气,等夏承玄取出心头血后,当即手一挥,从夏承玄眉心抽出一缕无形无质之物,收在翡翠灯盏上。
  再掐诀滴入自己一滴精血,那灯芯便幽幽亮起一团豆大灯火。
  ※※※※※※※※※※※※
  之后两人便很少相见,阮琉蘅忙于穿梭主峰和各峰之间记录弟子名册,确认弟子信息以及其他筹备工作,宗门还另外分配了五名金丹期的弟子协同她来管理,分别是广闻峰瑾言,主峰何至秋、宁慧,天门峰方行九,行事堂萧戈奴。
  这其中,广闻峰瑾言是因此次秘境之行,广闻峰弟子人数最多,为方便阮琉蘅管理而自荐加入。
  天门峰方行九是玉文真君的亲传弟子,他受师命前来,向阮琉蘅行礼道:“家师玉文真君仍在朱门界值守,但听闻紫蘅师叔负责此次秘境带队,特命弟子前来相助。”
  阮琉蘅明白是玉文真君感谢她的救命之恩,当即承情收编。而主峰的两位师侄却是穆锦先门下,此番也是奉师命帮阮琉蘅处理琐事。
  行事堂萧戈奴从中负责物资协调。
  她期间还忙里偷闲回到灵端峰,便见洞府门前停着几位好友的传音符。
  扶摇山鸿英真君这次也是宗门带队,她在传音符里懒洋洋地说道:“那群狐狸精,可不是把这累死人的活丢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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