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消息传达到朱雀廷时,正是练剑之后的自由时间,
朱雀廷因同时容纳炼气期和筑基期的弟子,因此被分为筑基期弟子为主的东廷和炼气期弟子为主的西廷。
夏承玄直接来到东廷,早已与张旭等真午峰的弟子打成一片,因着阮琉蘅曾在剑庐祭典为太和冒死一战,其他峰的弟子也充分表达了善意,只有木下峰的赵绿芙和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师兄罗青远远避开了夏承玄。
赵绿芙已经长成水灵灵的大姑娘,微微贴身的弟子服将她愈发成熟的身段包裹得严严实实,却又突显了玲珑的美感。
很多人都想象不到,当年娇娇弱弱的小姑娘,竟比夏承玄和张旭更早筑基——自是因为月泽真君的全力培养。自剑庐祭典与阮琉蘅杀成平手后,他便在木下峰众弟子中挑选了根骨极佳,又肯努力练剑的赵绿芙,之后便极用心教导她,势必要在弟子辈胜过阮琉蘅。月泽真君知道以小姑娘的性情,不适合入砺剑石磨剑,便为她寻了其他法门,而赵绿芙的运道也颇佳,又逢大机缘,不负他的一番心血,果然一举筑基成功。
她身边充当护花使者的师兄罗青也已有筑基期巅峰的修为,是木下峰副峰主离楚真君的爱徒。只要在朱雀廷,罗青便会守护在赵绿芙身边,他是个不爱说话的性子,口拙木讷,更不曾表达过爱慕。
赵绿芙曾很苦恼,身后总跟着一个男人实在不像话,她拒绝过几次,但这师兄是个执拗的人,认死理,久而久之就随他了。
当她看到夏承玄回归朱雀廷时,想到曾经闹出的误会,脸上不由一红,她心里想过去道歉,却又有些磨不开脸——虽然年纪长了,但心思还是羞涩的少女情怀。
夏承玄那是什么人物,他一圈寒暄下来,不仅曾经的交情捡了起来,还认识了不少筑基期的前辈,大家互相推荐,竟也把各峰精英弟子认识个遍。一路上,走马观花,已经把朱雀廷筑基期这边的弟子扫了个大概,赵绿芙自然也入了他的眼底。
他怎会不知道这姑娘也认出了他,只是不好意思过来罢了。
虽然被曾被这姑娘害得罚禁闭,却有阮琉蘅陪着,心里没半点儿不满。他离了人群,几步走到赵绿芙面前,诚诚恳恳施礼道:“昔日曾经唐突了师妹,还未正式道歉,希望师妹不要放在心上。”
赵绿芙用手扭着荷包穗子,低着头轻声道:“其实……按理说,我应该是师姐……”
夏承玄笑容不改,果断叫了一句:“绿芙师姐。”
赵绿芙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只觉得面前的男子与她在朱雀廷见过的大部分男弟子都不同,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息,可她只是个小镇姑娘,并不知道这种气息代表什么,只觉得会让人情不自禁记住眼前人。
这姑娘太生嫩了。夏承玄那是堂堂魏国国都丹平城首屈一指的二世祖,平时杀伐决断、无法无天的事可真是没少做,作为镇北将军的嫡子,更是各种宴席聚会的上宾,贵族雅事,只有他不爱玩的,没有他玩不过的。
这气息,是上流社会里练出来的钢筋铁骨,不见血的战场上浸出来的坏坯,祸害起人来那是祸害一个准。
要不是他少年时便家破人亡,现在不晓得会成什么样子。
眼下夏承玄心里有了人,在外人面前哪里还有面对阮琉蘅时的轻浮样子,收了顽性正正经经的来道歉,却也没想到自己这么一副正人君子的风范,更叫人心动。
赵绿芙喃喃道:“那次也是我的不对,连累了你们,希望承玄师弟也勿怪才好。”
夏承玄笑道:“自然不会,以后还请绿芙师姐和……这位师兄多多关照。”
罗青有点生硬地点点头,然后突然开腔道:“离她远一些。”
气氛一下子冷场了。
夏承玄倒是还好,心道又是一个吃飞醋的,这叫哪门子事,走了张旭又来了这一位,怎么都看他不顺眼?
赵绿芙则是快羞哭了,嗔怒道:“师兄你乱说什么!再说与人交朋友是我的自由,你何故出此言?”
罗青握了握剑,低声道:“我能感受到人心。”却没有说这人心指的是谁。
夏承玄一笑,他也不是受闲气的人,当即道:“师兄放心,我对绿芙师姐只有敬重之心,虽然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但我心有所属,不打扰师姐和师兄了。”说完利落转身便走。
赵绿芙觉得夏承玄误会了什么,她一着急,想伸手让他等一等,但她身边的罗青哪会允许,立刻以剑鞘阻挡。
赵绿芙能这么早筑基,实力也不容小觑,手遇到剑鞘立凝剑指,使出剑招格挡开罗青。
罗青反应更快,赵绿芙只挡了一挡,他手上运转灵力,锵鎯一声,剑已出鞘,一道剑气直向夏承玄而去。
他也是个磊落的人,不屑偷袭,以出鞘声示警。
但赵绿芙却给逼出了火气,脚下施展轻身术,莲花步移,冲过去挡在夏承玄背后,横剑相拦。
夏承玄背对二人冷哼一声,这剑气他还不放在眼里——但他刚一转身就愣住了。
赵绿芙正好挡下剑气,身体不由得往后一步,而他恰好转过身,温热的女子身体贴了个满怀!
他正想把赵绿芙扶起来,就听到身后传来极清冷的声音。
“承玄,你在做什么?”
一瞬间,夏承玄汗都下来了。
※※※※※※※※※※※※
阮琉蘅接了训练弟子的苦差事,并没有先去朱雀廷,而是先去白虎堂取下名号,再去行事堂用战绩换了一些丹药,才去了议事厅穆锦先处正式领差事。
穆锦先依旧忙碌,依旧风姿英挺,也依旧宠溺师妹。
“师兄,蘅儿要去帮朱雀廷弟子训练了。”
穆锦先看她郁闷的样子,笑道:“我还记得蘅儿当年在朱雀廷时意气风发的样子,你只要拿出几分当年的气势来,那些弟子还不是一样老老实实听话。”
“师兄取笑了,”阮琉蘅扶额,“都是当年不懂事,如今我已是人家师父,做了长辈,怎么可能还跟以前一样。”
穆锦先笑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牵了她的手,另一只手轻点她的眉心道:“蘅儿在彼岸之门也得了机缘,只十年,竟然也有了元婴后期的心境,我给你找一些杂事,也便于你压制一下修为,现在还不是冲击化神的时期。”
“我明白……师兄,我在立危城入心魔境十年,如今想来,那心魔境里出现了我毕生所遇到的各类人、事,却不曾出现过罗刹海,我竟在心魔中都不曾找到它一丝踪迹,心里很是不解,”阮琉蘅困惑地看向穆锦先,“在梦里,我曾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师兄就像兄长一样,我有时……希望这是真的……”
穆锦先怜惜地摸摸她的头,执着她手腕,一道清神决顺着经脉引入阮琉蘅的灵台。
“蘅儿放心,师兄一定会帮你找到罗刹海,找到助你突破瓶颈的方法。”他看着阮琉蘅渐渐松懈下来的神色,像极了慵懒的猫,盘坐在蒲团上,身体柔柔靠向墙壁,他一把扶出她纤细的腰肢,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在她耳边低沉地许着诺言。
“师兄,我又看到了空旷的海面,浓重的雾……”
“嗯,交给师兄吧,从小蘅儿的一切就是师兄来打理的,师兄是世界上唯一不会害你的人,”他轻柔说道,“凡是伤害蘅儿的,我必究之,凡是蘅儿所憎的,我必毁之,凡是蘅儿所爱的,我必……”
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阮琉蘅怔怔地看着他,说道:“师兄,我也曾在心魔境里听到有人说过类似的话,可她……她为了我……”阮琉蘅说不下去了。
穆锦先笑了,松开她的手道:“难道蘅儿不相信师兄的实力?”
阮琉蘅摇摇头,清神决一入,立刻觉得轻松许多,对穆锦先说道:“是我多心了,多谢师兄的清神决。”
“莫要与我如此客气,说来这训练的事,一共定下三人,除了灵武和你,还另有一人。”
“莫非是三师兄?”
“是季羽老祖门下的阿辽。”
阮琉蘅对阿辽印象并不深,隐隐约约只觉得那少年如同一团影子,飘忽不定。
“师兄放心,蘅儿必定会协助另两位同门。”
穆锦先却淡淡道:“灵武是个稳重的,但阿辽是季羽老祖硬塞进来,还只是半大的孩子,你要多费心了。”
阮琉蘅乖巧地点点头,然后才道:“我此次来,也是有些事要与师兄说……师兄不觉得真宝元君自师尊闭关后,行事越发激进了么?”
“蘅儿觉得不应该?”穆锦先反问道,“你不是一向不关心这些吗?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师兄,”阮琉蘅正色说道,“虽然师尊已闭关,但我们做弟子的,怎会不知道师尊的心意?他从来都不愿以武力压迫其他门派,可这次我回太和,看到剑坯厂扩建,才知道真宝元君竟为了玄铁矿脉出手向九重天外天施压,这势必会对太和一贯清正的形象有所影响,如今师兄为代理掌门,蘅儿恳请师兄三思,九重天外天固然可恶,但手段亦不可强取豪夺。”
穆锦先肃然,站起身道:“蘅儿说得有理,不过你放心,季羽老祖也因此事而将真宝元君派出宗门,协助长宁神君寻疗伤机缘了,以后定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阮琉蘅才终于漾开了笑脸,随之起身道:“那我便放心了,我这就去朱雀廷与灵武真君熟悉一下训练程序,不打扰师兄。”
辞别穆锦先不提,之后阮琉蘅在朱雀廷的风云台边寻到正在监工加固结界的灵武真君,两人便一同来到朱雀廷向弟子宣布演武擂台的消息。
然后阮琉蘅就见到现在这么一幕:
夏承玄怀里依偎着一个年轻的女弟子,那女弟子正满面绯红,而他正用手搂着女弟子的双臂。
看上去就像是他强行将人家搂在怀里一般。
简直——
放肆至极!
☆、第62章 琉璃恨:风铸铁骨生
“承玄,你在做什么?”阮琉蘅冷冷清清的声音问道。
夏承玄急忙倒退一步,与赵绿芙拉开距离,饶是他心思百转千回,这一瞬间脑子也只能像个普通男人一样,一团乱糟糟,心里恨不得剁了自己的两只手!
赵绿芙也看到阮琉蘅与灵武真君一起从天而降,嘤的一声跳开,束手无措,脸上红晕就没下去过,且有愈烧愈热的趋势。
罗青则是上前一步,横在了夏承玄与赵绿芙中间。
朱雀廷的筑基期弟子都是挨过天劫的,神识就算没外放,对周围的一举一动也相当敏感,这会发现有好戏,耳朵都支棱起来,巴不得有架可以打上一场。
夏承玄这会儿倒是突然想起幼年时,曾见过爹娘吵架,他那一手能生生扯断敌人脖子的爹因为不小心碰了一个婢女的腰,结果被他娘拎着棍子从后院打到前厅,愣是一个字都不敢说。
事后被赶出卧房的夏志允溜到儿子的院子里,大晚上抱着还年幼的夏承玄,极富感慨地总结道:“说多错多,不说不错!”
过了两天,夫妻俩果然和好如初,继续蜜里调油。
他看着阮琉蘅,决定拿出抗天劫的劲儿,学他爹,闭嘴硬挺。
此时却是罗青开口道:“是我与绿芙师妹切磋,不小心失手。多谢承玄师弟护住师妹。”
赵绿芙第一次从罗青嘴里听到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瞪大双眼,吃惊不小。
夏承玄赶紧接道:“无妨,有机会也要向师兄讨教几招。”
阮琉蘅扫过三个人,心中已经有数了。其实看夏承玄的反应和赵绿芙的表情,心知这大概又是一场误会,但总觉得夏承玄那一双手,有些碍眼……
她神色有所缓和,转过身对灵武真君道:“我无事,请师兄宣读公告吧。”
灵武真君点点头,他声音不大,但却足够让朱雀廷最边角的弟子都听到这番公告:
“兹代掌门锦先神君与剑阁长老商议,于寅月初三起,开始本届朱雀廷演武擂台的训练,届时参加演武擂台的筑基期弟子皆需入大观结界,诸弟子需向师长报备,训练为时二十日,休整五日后,演武擂台正式开战!”
台下弟子的眼睛都绿了,若干柄剑都蠢蠢欲动,还有一个控制不住杀气的为了防止伤人,瞬间退出人群几丈远。
“谨遵上令!”诸弟子齐声道。
不到半刻,朱雀东廷的弟子走了个干干净净。
干嘛去?抢购丹药的抢购丹药,收物资的收物资,找师父的找师父,都没人有心思去风云台了。
要放在以往,练剑时间之后就是大家互相找找茬,拌拌嘴,或者无风无浪也可以看准一个便上前请教,然后三五成群的往风云台约战去。
但风云台跟演武擂台一比简直是渣渣!不能上杀招的战斗有什么意思?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仅供大家平时解解馋而已!
说起演武擂台的规则,与其他宗门定时举行的门派内大赛有很大差别,十分具有“太和特色”。
这个规则只有两条:
一,所有参加演武擂台的弟子,其他法门不限,但剑诀只能使用“太和初开”。
二,不禁杀招,鼓励拼命。
对太和剑修来讲,如果年轻的弟子都没有拼命的锐意,那么学剑也就无望了。
畏首畏尾的人永远拿不起心中的剑。
更何况,各擂皆有前辈看护,数万年下来,朱雀廷演武擂台至今还未出过人命。
除此之外,擂台分作两组,一组为剑气组,通常能挨过天劫的弟子,都已修成剑气,否则也过不了筑基那一关;另一组为剑意组,在朱雀廷,能领悟到剑意层面的仅仅是极少一部分精英弟子,而这部分弟子才是成为朱雀廷掌剑的最核心竞争力。
看着夏承玄也随着人群御剑飞走,阮琉蘅才对灵武真君道:“还未请教师兄,这次的训练内容可还跟从前一样?”
“自然。分工我已想好,因为紫蘅师妹不常来朱雀廷,且在你、我、阿辽三人中,师妹是对剑意的领悟是最好的,因此由师妹来带领剑意组,我负责剑气组弟子,阿辽随意。”
话音刚落,一团黑影自两人身后出现,留下一句:“收到,那便三日后见。”随后影子又化作烟雾一般,连人影都不见便消散了。
灵武真君按按眉心,笑道:“我竟然未曾感觉到阿辽跟在身边,真不愧是季羽老祖亲手指点的弟子。”
阿辽这孩子来历不明,年龄也成迷,别看外表只有十一二岁,但只要修士想,控制身体的年龄是很轻松的事,修的是一身无影无踪的本事,手中也有剑,但对于正常剑修来说,阿辽更适合被称为“刺客”。
无声无形,剑取头颅。
在太和,即便是最好战的剑修,也不曾找阿辽对过招,因为阿辽出手便只有一招,而这一招就会要你的命。
季羽老祖此次不但降下机缘,而且还派出阿辽来训练弟子,不由得人不多想。
大乘期修士能感知天运,也许是感知到了什么,所以才……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阮琉蘅才道:“这一次的训练,按照什么等级来?”
灵武真君道:“剑气组甲等,剑意组甲上。”
甲上吗?怪不得会找她来给弟子做训练。
※※※※※※※※※※※※
阮琉蘅回到灵端峰,夏承玄少见地抱着夏凉,有点不自然地凑过来。
而夏凉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闭着眼睛扑腾下来,再跳到阮琉蘅怀里,翻了个身,乖巧地露出柔软的腹皮,竖起耳朵睁着雾蒙蒙的黑亮眼睛,软软地“吱”了一声。
他心里觉得这辈子的节操都在这一声“吱”里掉光了,要不是为了家主,他何苦如此!
阮琉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