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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季珊态度瞬间软化,季瑶也是冷笑起来:“我还以为姐姐有多能耐,原来也不过如此。”又拂开她的手,清亮的眸子中满满的狡黠,“如今知道我是你的好妹妹了?可还要同我闹?姐姐闹也可以,总归咱们这府上也不是个干净的,索性将阴私一气全捅出去,又不是我一人没脸。”
季珊彻底被打蔫了,又被季瑶拂开了手,内心怕得厉害。长房不会受太大的牵连,但二房却是必死无疑了!她原本以为能够拿捏住季瑶,但没有想到却反被季瑶拿捏住了。生平第一次,她这样害怕这个看起来温和小巧的堂妹,更第一次觉得,季瑶这人,原本就是个能耐的。
见恫吓住了季珊,季瑶很是满意的拍了拍手:“姐姐好生养着,外面的事料理干净了,姐姐便准备分家之事也就是了。”
季瑶说罢就走,季珊趴在床上,泪流满面,却也只能紧紧咬着下唇,连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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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瑶出去之后,正好季玥和霍文钟来了,姐妹俩说了一会子话,又料理了一些扯不清的事。外面来吊唁的人还没有止歇,各色诰命也都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季瑶实在是分/身乏术,才送走了一个,又有人来说:“安定侯并城阳伯、岐山侯来了。”
这几家除了安定侯府,都是自开国便传下来的世家。而安定侯府褚家虽不如长平侯府一般是从高祖时期便有的世家,但别人是以军功立府,是一等一的将门,只是因为并非开国功臣之后,故此声名上委实短了一截。
季瑶忙迎出去,见三个女子结伴而来,为首的一人十分苍老,必然是安定侯府的老太君,她被一个少年扶着,那少年看来十八九岁的模样,生得十分俊逸,举手投足间都有一股子说不出的洒脱,不愧为将门之后。
这几位大抵也没有想到迎出来一个少女,纷纷驻足。季瑶忙迎上去,向众人行了个礼,这才自我介绍说:“小女在家中排行第三,因家母身子孱弱,嫂子又给下面的绊住了,说不得让我来迎接各位。”又做了个“请”的动作。
后面两个女子相视一眼,也都明白这便是长平侯的小女儿,见她能够独当一面,也动了些心思。长平侯府如今是香饽饽,声势愈发的水涨船高,阖京之中想同他们结亲的世家数不胜数,而唯一还没着落的便是小女儿了。此刻这两人见季瑶举止有度,又是个美人胚子,便动了几分心思。
为首的褚老夫人却是微微一笑,转头对身边的少年说:“康儿,你回去找你祖父吧,别臊了季家的姑娘。”
那少年颔首,又看了季瑶一眼,见她小得可怜,但那神态却十分从容,看来就像是司空见惯一般。一时心中也有几分敬佩——这般年岁的姑娘,能够料理清楚府上的账目已然十分不错,遑论待客了。这样想着,他便拱手道:“叨扰了。”
“哪里的话,诸位肯赏脸来,便已然是造化了。”见他要走,季瑶忙吩咐下面:“你们领着褚公子去爷们的地方,切莫怠慢了。”又上前虚扶着褚老夫人,“三位这边请。”
身后那俩夫人见她半点不错,看她更是顺眼了。
褚老夫人笑道:“我那日在平南侯府,也没能细看你,今日一瞧,你比你姐姐也是不差。如今多大了?”
季瑶从容对答:“十二了。”外面又响起一声通传:“烜大奶奶来了。”楚氏一身素衣,披了件披风,见坐了一屋子的人,也是笑起来:“是我来迟了,还请各位夫人宽恕。”季瑶忙起身给她见礼,又转头对几位诰命一笑,“几位夫人暂且和嫂嫂说上一会子话,我暂且去换一件衣物,这才来陪几位。”
楚氏笑道:“你且去换吧,一会子再来就是了。”
季瑶如蒙大赦,赶紧出去了。正堂前满满都是念经声木鱼声,还有人正在哭,各色纸钱在飞,招魂幡等东西也是摆得四处都是。虽说季瑶看尽世事,但还是不喜欢这样的地方,转身欲走。身边知书却道:“姑娘,四殿下。”
循声看去,就见灵堂中出来两人,披着玄色披风的裴珏,身边那人则是李云昶,看来都是来吊唁的。只是姜氏死了,裴珏竟然都纡尊降贵亲自来了,不可谓是难得,更何况他既然能弄来季家族老的签书,又怎会不知道姜氏干的事呢?
念及此,季瑶便上前去了,温顺的行了个礼:“四殿下金安,李世子安好。”
她低着头,自然不曾看见,李云昶若有所思的挤了挤眼,又拍了拍裴珏的肩。后者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冷冷的横了他一眼,后者大笑道:“好好好,我又成了不受待见的了,我走还不成?等你什么时候待见我了,我再回来。”
这话指向性实在明确,知书听在耳中,飞快的看了一眼裴珏,心中愈发的坐实了一个念头——四殿下对自家姑娘只怕真的生了男女之情。
“此处说话不方便,借一步说话。”裴珏看了一眼人来人往的灵堂,也不愿留在这里。季瑶温顺的领他去了花园,如今秋日,稍稍的有些冷,秋风吹拂,带起几丝细碎的长发来,裴珏看着跟前的季瑶,见她低眉顺眼的乖巧样子,竟然说不出的可爱,同宫中那些对父皇曲意逢迎的女子似乎多有些不同。
喉结上下浮动一下,裴珏咳了一声:“姨妈以为那大礼如何?”
那大礼自然是季家族老联名所写的同意分家的卷轴,若无此物,只怕老太太又闹什么幺蛾子。
“自然是很好的,多谢殿下。”季瑶当然顺理成章的表示了自己的感谢,抬眼见裴珏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刹那间仿佛阳光透了进来,敛去了秋日的微冷。
“举手之劳罢了。”裴珏墨玉般的眼睛仿佛深渊般让人忍不住想跌下去,“这几日贵府上,怕是会渐渐的安生下来,姨妈也不必像往日一样操心了,让人放心得多。”
季瑶如何听不出他话中的意思?与其说“让人放心得多”,不如说“我就放心了”。再次感叹了一番历史的齿轮果然是最可怕的巧合,若是裴珏真的对自己有感觉了,那么嫁给他是在所难免的事。让历史回归它该有的轨迹,是自己的责任,更是自己来到这个时空的使命。
季瑶沉吟片刻:“殿下可是要离开京城了?”
“哦?”他挑着眉梢,“何出此言?”
季瑶大方一笑:“殿下已然十五了,过年便十六,也该出宫建府封王大婚。依着三殿下的例子,出京去代天巡牧视察民情,回来后陛下便会论功行赏,顺势封赏王爵。”
裴珏愈发的觉得这小东西自己实在看不透,让人忍不住想要再去接近探索一番。见她笑靥若花,他更是无端起了想去触碰她小脸的冲动,也不知那巴掌似的小脸,捧在掌心是什么样的感觉……
虽说心中念头孟浪得很,但裴珏不愧是禁欲系的,连眉毛都没动下:“过几日便走,去淮南道。”
“祝殿下一路顺风,早些回来。”季瑶虽不知裴珏在想什么,但就这小王八蛋而言,大抵是不会盯着一个姑娘的脸半晌不移开目光的。思忖了片刻,她也就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祝贺的话来。
裴珏蹙了蹙眉,没想到她只说这样一句话,倒像是不愿再和自己多说一样。很是挫败的四殿下吸了口气,压住内心的不满:“今日来吊唁,也是为了向姨妈辞行。”
“多谢殿下挂怀。”季瑶借坡下驴,又故意去扮演了话题终结者。
裴珏语塞,自幼都没有人这样和他说过话,更不会有人截断所有的话头,让他根本无法开口。偏偏干这事的是季瑶,裴珏根本不想深究,只是愈发的觉得,这小东西实在是有趣。
天色沉沉,季瑶从怀中摸出龙眼大小的怀表来看了一眼,见已然临近申时,如今是秋日,日照晚,天黑得也早,季瑶也就起身笑道:“臣女暂且告退了,只怕一会子便要烧黄昏纸了。”
裴珏点头,也起身要走。为避嫌两人一前一后,立在后面来看,季瑶仿佛长高了一些,和第一次相见之时有些不一样了。
待和李云昶碰面,后者俨然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抱胸而立:“你这怅然若失的样子,若是舍不得,请旨带着这小东西一起去啊?”
裴珏横了他一眼,无端便将这么久以来,自己同季瑶的相处的时光又过了一遍,不自觉的勾起一个笑容来:“这些日子我不在,你替我留心着有没有母狗要生小狗了。”
对于裴珏话题转得太快,李云昶根本没反应过来,还是点了点头:“你要狗干什么?”
裴珏只笑不语。
第二卷:王妃是怎样炼成的
新春(一)
昨夜又下了一场大雪,蒙蒙的将整个京城都裹在了一片素白之中,清晨的阳光金灿,洒在洁白的雪地上,仿佛碎金落在了其中,耀眼得很。
如今正是正月初一,昨日后半夜那场大雪,倒是让响彻了一夜的爆竹声歇了下来。廊下几个小丫鬟数着主子们赏下来的守岁银,虽说冷得小脸红扑扑的,但掩不住欢喜之色。
季瑶从屋中出来,披了一件银鼠皮斗篷,里面一件枣红色的小袄,长发梳成辫子,很是得体的样子,一面走一面对身后人说:“我今日去舅舅家吃酒,你们就留在家里,知书随我去就是了。”
司琴和弄画颔首称是,将季瑶送到了垂花门前,也就转身回去了。
姜氏的“葬礼”七七之后便歇了下来,二房便也搬出了长平侯府,日子仿佛一瞬间便清闲了下来。季瑶很是受用,然而因为在姜氏的葬礼上待客,故此自己的名声也算是传开了。楚氏这大嫂生怕小姑子来日出阁名不副实,那可叫攒足了劲儿调/教季瑶。
殊不知季瑶身为时空局探员,莫说是内宅之事,即便是后宫前朝之事都经历了不少,管账也不过就是小玩意儿,之事实在被楚氏给磨得厉害了,生了逃逸的心思。趁着罗氏身子渐渐好了,又跟罗氏说,早些将季炎和吴婉筠的好日子给定下来。
而这日子,便是定在二月二龙抬头那一日。
季瑶再有什么贤良的名声在外,也不过是个未出阁的少女,总不能让她管着哥哥的婚事,楚氏为了操办婚事,也无暇再管教小姑子了,季瑶也乐得清闲。
今日便要跟着罗氏去永乐伯府上见舅舅舅母了。
马车将昨夜的新雪给压实了,咯吱作响,从角门出去,也就往永乐伯府的方向去了。罗氏这么些年身子不好,也鲜少去见哥哥嫂子,此刻不可谓不激动。等到进了永乐伯府的大门,已然有人迎了上来:“姑太太回来了。”
永乐伯府整个笼罩在一片素白之中,亭台楼阁轩榭一件不少,比起长平侯府的布置更显得小巧精致。众人一面搀了罗氏,一面又扶了季瑶:“我们家太太早就等急了,还请两位赶紧去呢。”
被簇拥着进了正院,屋中地龙烧得旺旺的,方一进门,鼻尖便渗出了细汗。季瑶一面给罗氏解了斗篷,一面解开自己的斗篷递给知书,又取了手巾擦去鼻尖的细汗。刚要扶罗氏进去,就见帘子已然被掀开,露出一个宝相庄严的脸庞来,未语先笑:“今日这样的风,将你都给吹了回来。”
那女子年岁在五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若是不笑,还真有几分渗人的气势。罗氏笑道:“今日若不是你夫妻二人给我下帖子,你瞧我回不回来。”又引了季瑶上前,“瑶儿,这是你舅母。”
罗夫人只撇着嘴角笑,又细细的端详着外甥女儿。因为早先宿主脑子不清醒的缘故,和母家人的关系十分冷淡,和嫡亲的舅母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季瑶忙行了个大礼:“给舅母请安。”
罗夫人笑眯眯的看着季瑶,外甥女儿往日的名声她怎会不知道?累得罗氏哭了多少回?此刻见这样乖顺的模样,倒是露了几分玩味的笑意:“不敢不敢,早些日子你那样淘气,如今乍一换了性子,我倒有些措手不及了。”
季瑶顿时尴尬了,在心中又骂了一次宿主的中二,还是坚定不移的背起了锅:“舅母这话,瑶儿可承受不起,往日是我的错处,还请舅母宽恕些。”说罢又要拜下去。
罗氏一手拉了她,一手指着罗夫人说:“这老货,请我回来便是要欺辱我的瑶儿?若真是这样没成算,趁早将你那曾孙叫来,也好让我欺辱欺辱。”
罗夫人笑得厉害,一手拉了罗氏,一手拉了季瑶进了内室,其中已然坐了好几人,看得出都是本家的媳妇,一一介绍过之后,便也都退了出去,只留了罗氏母女和罗夫人。
待落了座,罗夫人这才细细的打量着季瑶,见她眉目如画,顾盼神飞,虽说因为年岁尚小看不出什么,但隐隐能够看出待容貌长开了必然是容色倾城的美人。这样安安静静的坐在绣墩上,颇有几分宁静之美。这世上人人都爱美人,就算是女子也不例外。况且虽说外甥女儿小时候混账些,但只要能改过来,还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这样想着,罗夫人执了季瑶的手,那只小手柔弱无骨,十分的漂亮,一时也是笑起来:“我瞧着这孩子很有些你年轻时候的品格,不怕你恼,比你年轻那会儿还美上了几分。”又转头说道,“去,将世子前些日子从带回来的苏绣和翡翠指环拿来,比着咱们家姑娘的例子送给瑶姑娘。”又转头对季瑶说,“拿着玩就是了,别嫌,我知道你们家有的是这些好的。”
季瑶又不是傻子,长辈爱惜小辈,这才会赏东西,不然谁平白无故的送东西给你?当下微笑:“舅母言重了,东西不重要,舅母心疼瑶儿的心,瑶儿是切实体会到了。”
罗氏也笑道:“她年岁小,哪有什么好不好的?你若真要给她世上独一无二的,她还不收呢。”
这话罗夫人当然知道,季瑶在平南侯府认出皇后赏赐的澄水帛,霍老太太要送,她却坚决不要这事。可见这孩子是个明白的,更知道进退,对季瑶的看法就更好。苏绣太大,她也收不了,便交给知书拿着,而拿来的翡翠指环则全放在贴身的荷包之中以示对舅母的敬重。
见她分毫不错,罗夫人也很是受用:“你是个玲珑人儿,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也一点都不差。阿玥已然是个可心人了,这小的也是可喜可贺。可不知道来年哪个府上的傻小子能将她带回去。”
罗氏脸色陡然沉了几分,季瑶如何不知罗氏的心思。皇宫是滩浑水,饶是家中有人入宫或是做了王妃乃是光宗耀祖光耀门楣的事,但其中的艰难,只有自己才知道。
见母亲脸色如此,季瑶忙笑着转圜道:“舅母好坏,当着我呢,说这些做什么?我年岁还小,倒也不急在一时。”
“你姐姐这样大的时候,只怕都嫁了。”罗夫人也知道小姑子的性子,见这样的脸脸色,估摸着她是担心季瑶。但像长平侯如今位高权重,家中又是世袭的侯爵,季瑶再艰难也不会愁嫁,即便是今日来赴宴的这些诰命夫人们,只怕其中心思活泛想为自家小子求取季家姑娘的也不在少数,也不过看长平侯夫妻二人如何想而已,“罢了罢了,咱们出去吧,总归如今诰命带着姑娘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