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姬老儿!你也有今天!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痛快!痛快!太痛快了!”他笑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身上的罗汉榻也因为他的这一举动一颤一颤的。
“舅舅,”敬王无奈地看着他眼泪都要笑出来的舅舅,“有这么好笑吗?”
“当然有!”笑得肠子都在抽抽的中年男子勉强支扶着自己重新坐好,然后抖着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手帕来擦眼角狂笑出来的湿润,“哈哈哈哈……姬老儿对人家姑娘下手的时候,恐怕没想到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哎呀呀,这滋味儿,真的是怎么想怎么美妙啊!”
中年男子自言自语着,苍白的近乎透明的脸上也多出了一抹因为亢奋而带来的病态嫣红,“哈哈哈哈,真的是太有趣!太有趣了!承锐啊!舅舅要举双手双脚支持你把那个姓陆的姑娘讨到咱们家里来做老婆啊!她实在是太好了!太好了!”
“舅舅,您到底在高兴些什么啊?我都被您弄糊涂了。”敬王头疼不已的看着自己不知道什么缘由眼瞧着都快要乐疯了的舅舅。
“你这个傻小子知道些什么!”中年男子笑得眉飞色舞地又摸过盲杖给了敬王一下。“亏你还说他们看上去很亲近,害得我都差点被你给误导了!”
“舅舅!您再卖关子担心我拔脚就走然后大半个月都不下来看你一回啊!”
眼见着中年男子绕着弯儿的逗他玩就是不给他解惑的敬王也有些沉不住气了,直接把杀手锏拿了出来。
他可是很清楚,他这个舅舅在没有家破人亡之前,可是最喜欢热闹的。这些年他被迫躲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要不是一直凭借着一股想要复仇的强烈意志力在硬撑着自己,恐怕早就疯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你这个没大没小的兔崽子,就知道用这一招威胁你舅舅!”中年男子忍不住又给敬王来了一下,然后才笑得一脸痛快地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姬老儿这回是要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中年男子一拍大腿,重新丢掉了盲杖,示意敬王给他泡茶,“从你的描述中看,我可以肯定,你那心上人不但对姬老儿没什么感情,相反——她还有可能深深厌恶甚至仇仇视着他!”
“什、什么?”敬王正在倒茶的手猛然一抖,“舅舅,你说什么?”
“我说,你那心上人一点都不喜欢姬老儿!”中年男子干净利落的说。
“可是我亲眼看到父皇有多好,也亲眼看到她有多依赖父皇!她不但总让父皇背着她到处走,还父皇一离开她的身边就到处去寻找……这样都不叫喜欢那还有什么叫喜欢呢?”敬王说这话的时候,醋缸子都倒地上了去了,语气里满满的都是浓郁的怎么也没办法轻易释怀的酸味。
“是啊,她总是让你父皇背着她走,”中年男子一脸幸灾乐祸的重复,“傻小子,你以为你父皇和你一样,还是年岁正壮的青年人吗?”只要稍微脑补一下那个画面就忍不住想要发噱大笑的中年男子又重重地拍了两下炕几,“在你看来背着一个几十斤重的姑娘到处走是一件很平常,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是对你的父皇姬老儿来说却并非如此——”
中年男子一副笃定的口吻。“他养尊处优了这么多年,别说是背一个人了,恐怕连一件重物都不曾拿过。你觉得这样的他在背着你喜欢的那个姑娘时,心里会是个什么感受?是觉得这是享受?还是折磨?”
“……舅舅,您的意思是、是她是故意用这样的方法折腾父皇?”在听了中年男子的这一番话后,敬王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回过味来了。
中年男子又嘿嘿一笑,“你再好生回想一下那日在大朝会上,明面上来看,确实是她舍不得姬老儿,所以才会迫不及待到金銮殿来请,可实际上呢?你以为在场的所有官员们都会和你一样儿女情长的只盯着她对姬老儿的感情看?还是说那时候的你就真的自顾着去一心一意的想她,而忘记了观察你父皇脸上的表情?”
被中年男子这样一提醒的敬王登时就回想起了自己父皇那在大朝会上的尴尬神情和落荒而逃的仓促背影。
“我以前怎么就没有往这个方向想想呢?”
他脸上表情说不出古怪的盯着自己的舅舅喃喃重复道:“我以前怎么就没有往这个方向思考过呢……舅舅,她这是成心要用这样的方式让我父皇当众出丑啊!”
敬王的眼睛因为自己说出口的话而越发的显得熠熠生辉。
“难怪、难怪您说她对父皇不但没有感情还有仇还有恨!”
整个人都激动的要昏倒过去的敬王一把攥住了自己的舅舅的手,用异常诚恳的语气对中年男子道:“舅舅,您赶紧给我出出主意吧,我到底要怎样才能够讨得她的欢心!我简直迫不及待的想要把她从我父皇的手中夺过来了!”
“好!我秦家的血脉就是要有这股舍我其谁的霸气!”中年男子用力喝了一声彩,随后才在外甥两眼亮晶晶的认真注视下,滔滔不绝的给他讲起现编的《攻略陆贵妃手册》来。
“从你的那一番描述中就可以看出,你喜欢的这个姑娘非常的勇敢也很聪慧,你瞧她被皇帝强抢进宫后所做的一系列举动——这不是一般的闺阁千金轻易能够做得出来的,我和姬老儿打了那么多年的交道,还做过他的伴读,他是个什么人我再清楚不过了,如果不是当真被你喜欢的那个姑娘拿捏住了,他在大朝会上的表现也不会那般的进退失据——不过这对你十分的有利!深宫里的男子本就少的可怜,而那姑娘又恰好是个离经叛道的,只要你稍微透露出几许与她合作的意愿,相信随着时间的流逝,让她对你动情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中年男子说到这里,陡然话锋一转。“不过有一点,你可别怪舅舅没事先提醒你,这样的姑娘素来眼睛里是揉不得半粒沙子的,你要真对她动了心,以后就只能守着她一个人过,要不然,她轻则也给你一顶绿帽子戴戴,重则,你小命都可能丢在她手上!”
“放心吧,舅舅,”敬王把头点成了小鸡啄米,“打从我第一眼瞧见她的那一刻起,我这心里就再也放不下别的姑娘啦,如果她真的也像我一样对我动了情的话,我一定会尽我所能的好好保护她!好好疼爱她!”
“希望你能够说到做到,别像你父皇姬老儿那样吃着碗里的还要瞧着锅里的,平白的让人怀了胃口,恶心透顶!”中年男子毫不客气地又拿盲杖往自己的亲外甥脑袋上来了下。
※
得了自己舅舅的攻略秘籍后,心里就仿佛燃烧了一团火的敬王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更半夜,又偷偷摸摸的沿着密道像只撒欢的猎狗一样狂奔到关雎宫的寝殿里去了。
在一次看到他的陆拾遗脸上并没有丝毫意外之色。
她怀抱着一个鼓囊囊的吉祥如意纹隐枕,微微扬起下巴问他又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本宫怎么说都是你名义上的母妃,你这样如入无人之境的没事有事的就半夜跑来‘拜访’,难道还真想要与本宫私相授受不成?”
敬王被陆拾遗揶揄的涨红了耳朵根子。
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的他站在原地踟蹰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轻手轻脚的搬了个五开光的海棠花式锦墩坐到距离陆拾遗不远的地方说道:“在下过来……是想要与娘娘寻求合作的。”
“合作?”陆拾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慢吞吞地抠着隐枕上的金色丝线,“我们能有什么好合作的?”
“在昨晚之前,我也以为我与娘娘确实是没办法共存的,”被陆拾遗看得口干舌燥的敬王强忍住想要找一壶冷茶狠狠往胃里灌个痛快的冲动,继续用平稳地不带丝毫攻击性的声音道:“不过现在我不这么想了,毕竟……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不是吗?”
陆拾遗柳眉微挑,脸上难得地多了一抹兴味之色,“共同的敌人?敬王是指谁?”
“娘娘,您又何必装傻呢,我知道您一点都不喜欢我父皇,之所以会做出一副对他很是倾慕的模样,也不过是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折磨他罢了。”还是不敢去看陆拾遗眼睛的敬王紧紧盯着脚下的地毡,“只是,就算是再怎么折磨我父皇,恐怕娘娘的心里还是觉得不甘吧,因为您即使是恨他入骨,也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变相的让自己的内心好过一点。”
“听你这话倒像是很了解这种心情似的?”陆拾遗赤着双足踩着脚踏,姿态蹁跹地下了床,慢条斯理地朝着敬王逼近,“怎么?难道敬王也和本宫一样,在心里恨透了你那令人作呕的皇父,也做梦的巴望着他有朝一日能够死得凄惨无比?”
“……不……不错……他害死了我的外祖和母亲……我……我……我与他确实有不共戴天之仇……”万没想到陆拾遗会突然走到他面前的敬王吓了一跳,本能的想要后退,结果却连人带凳的在地上滚了一团!
锦墩落地的滚动声在寂静的几乎针落可闻的寝殿里尤其清晰,在外面守夜的碧痕不确定的问了句:“姑娘,怎么了吗?要我进来吗?”
碧痕和翠纹这两个丫鬟对陆拾遗可谓是赤胆忠心,她们在外人面前虽然也叫陆拾遗娘娘,但是在心里、在私底下,还是把她当自己唯一的小姐一样看待服侍的。
“没事,你不用进来了。”桃花眼懒懒地瞟了眼地面只恨不得挖个洞埋进去的男人一眼,陆拾遗嘴角勾起一抹百无聊赖的哂笑。“就刚起夜的时候,人有些迷糊,不小心踢翻了一个锦墩。”
原本在听说那宫女说要进来还琢磨着要不要用个手刀把对方劈昏过去的敬王在听到陆拾遗当着他的面,神情自若的说什么起夜的话时,这回不只是耳朵,连整张脸都因此而红透了。
就在他情不自禁的想入非非之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面前的陆拾遗一脸好奇地低下头来问他:“怎么?本宫寝殿里的地毡躺起来很舒服吗?让敬王你流连忘返的都不舍得离开了?”
敬王闻听此言,连忙火烧屁股似的从如意葫芦纹样的织锦地毡上爬起来,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的理着自己凌乱的衣裳和陆拾遗道歉。
陆拾遗没兴趣与他纠缠这些有的没的,直接开门见山的问他:“本宫要是成功帮助你登上皇位,你准备给本宫什么好处?”
敬王目瞪口呆的看着陆拾遗,“娘娘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你想要当皇帝吗?”陆拾遗的语气轻松的就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一样。
“我自认为把自己的野心隐藏的很好。”敬王诚实地点头,他不愿意在她面前撒谎。
“敬王的表现确实不错,几乎可以说是把木讷寡言的伪装刻进了骨子里,”陆拾遗言笑晏晏地夸了对方一把,然后笑吟吟地看着敬王把歪倒在地上的锦墩扶起来。“只不过本宫这个人的心眼儿有点坏,向来就不信这世上有什么真正的老实人,再说了,殿下生而为龙,有争夺储位的野心不是再正常不过嘛?”
敬王默默咀嚼了一会儿‘生而为龙’那四个字,沉默片刻,郑重其事的对陆拾遗作了个长揖道:“……娘娘说的不错,小王确实有争夺金銮殿那把椅子的决心,不知娘娘可有何教我?”
第32章 被逼殉葬的妖妃(12)
陆拾遗没想到敬王居然会用这样一种近乎谦恭的姿态向她请教,一时间还真有些怔愣住了。
认真说起来,她穿越过的古代也不少了,不论是对女子宽松的也好对女子严苛的也罢,像敬王这种愿意在女子面前摆出这样一副请教姿态的着实不多了。
因此,原本还把他当做是那等人云亦云的庸俗之人的陆拾遗脸上罕有的对他有了一丝悦色。
而这抹悦色却被敬王误以为是和他主动提出要与陆贵妃合作有关——
这让敬王的心里止不住的为自己的这个发现感到雀跃,因为这样更显而易见的证明了他舅舅猜测的正确性——陆贵妃确实如他所言的那样,对他的皇父没有半点感情。
既然敬王表示出了对她的信任,还郑重其事的向她请教,陆拾遗自然也不会装傻的推搪,反正早在他那一日神神叨叨的撞进她的寝殿,一副为她好的口吻过来‘善意提醒’她时,她就已经半点都不打算客气的把他放在了自己的棋盘上。
“要想争夺储位,咱们的第一个绊脚石就是太子,”觉得有些冷的陆拾遗重新回到床榻里,用暖烘烘的被褥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才慢悠悠地开口说话,敬王就像个小学生一样,眼巴巴的搬了那刚才被他弄倒的五开光锦墩来坐好,规规矩矩的听她把话往下说。“只有他下台了,你们这些身份矮他一截的庶出皇子才有上位的可能,正巧,大燕历来就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规矩,你作为老不羞的长子,在太子被废后,不论文武百官认不认可,至少在民间,在百姓们的心中,你无疑是当之无愧的下一任皇位继承人。”
“那我们到底要怎样才能够把太子弄下台呢?”心里已经隐约猜到陆拾遗想要做什么的敬王眼睛里不由自主的露出了明亮的光。
陆拾遗微微一笑,“敬王殿下又何必装傻呢?你那好二弟不是有着一个众所周知的缺点吗?只要将它好生利用,要扳倒他,也不过是一时半会的事儿。”
“可是……”敬王脸上的表情有些犹疑又有些无奈,“那对我向来把包庇太子当成一种本能的皇父而言……却着实算不得什么。”
“哈哈,”陆拾遗忍不住又是一笑,“别人的老婆被儿子玩了老不羞当然觉得无所谓,只要盖子捂得严实,没人知道他自然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要是他自己的老婆被儿子玩了呢?”
自己的老婆被儿子玩了……
敬王瞳孔有些收缩的默默在心里重复这句话,心口那一处仿佛陡然蹿上了一层热火一般,烧得他浑身都发烫起来,与此同时,鼻子里也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流出来似的让他险些控制不住拿手去好生捂上一捂的冲动。
为了掩饰住自己的失态,他隐晦的用手指狠狠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用疼痛把那股异样的思潮与渴望尽数压下去后,才重新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老实人架势问道:“听娘娘这话,倒像是已经有了什么人选,”他语气略略一顿,用越发显得自然的口吻又补充了句,“也不知道我认不认识?”
“你当然认识,”早在很久以前就谋算着要下这盘棋的陆拾遗眼底自然而然带上了一抹傲色,“而且这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以敬王的聪明,恐怕已然心中有数了吧。”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脸上表情下意识就是一呆的敬王本能的抬头朝青丝如瀑肌肤似玉的陆贵妃望去,随后,他几乎是想都没有想得就脱口而出,“不行!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原本笃定了敬王会同意的陆拾遗面上颇有几分惊讶抬头,不过她很快就从对方那异样的眼神察觉到了什么,一脸恍然大悟的冷笑一声道:“你该不会以为我所说的那个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人是我本人吧?”
“难……难道不是吗?”敬王有些气虚的问。
也不知道是不是见惯了贵妃眼风一扫父皇就自动趴地的霸气,被陆拾遗这么一瞪的敬王自己也有了几分不受控制腿软的苗头。
“当然不是!”陆拾遗没好气地又瞪他一眼,“那样一个什么脏的、臭的都往自己房里拉的畜生我怎么可能让他近我的身,真真是提一下都让我觉得呕得慌,亏你也说得出口,开什么玩笑?!”陆拾遗几乎要炸毛。
“可娘娘您刚才不还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嘛?”敬王小心翼翼地提醒,“我现在的眼前的人……可就只有您一个啊……”
“我说的是住在我后面贤妃宫里的郑美人!”陆拾遗勉强忍住要把敬王暴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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