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屹锋摇头:“我可以考。”
“你手疼的拿笔都受不了,怎么考?”陈曦觉得他太倔强。
“我可以吃止痛片。”
“你吃了止痛片,当时是感觉不到疼痛,但写完那么多东西之后伤势肯定会更严重。”陈曦无奈:“到时候,你的手真出事了怎么办?”
“不会的,我有分寸。”
赵屹锋去意已决,找医生拿了止疼药,硬是要参加第二天的考试。
诊断室里是个年轻都医生,他一边给赵屹锋拆石膏一边严肃的说:“你这回去可千万不能沾水,更不能乱动,等你考完试了,还要第一时间把石膏重新打上!”
“要是出血了绝对不能再坚持写字。”医生给他的手腕缠了一圈又一圈纱布,然后欲言又止的看着他:“你这伤是你非要拆的,如果真出了事你可不能找我……”
“不会。”赵屹锋点头。
陈曦总觉得不安:“这样不能行的吧。”
医生缠完了纱布,给他固定好。赵屹锋看着可以活动的手突然一笑:“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他不想放弃这个近在咫尺的机会。
陈曦一边摇头,一边心中又期盼着他明天可以顺利完成考试。早一天考上大学,这辅线任务就能早一天完成呀!
第二天一大早,陈曦送他到省一中的考场。
“记住,不能逞强!”她郑重的嘱咐他:“不然你的手伤势恶化了,连明年的考试都参加不了。”
赵屹锋点点头,毅然决然的进了考场。
陈曦则去王翠花店里等他考完。
此时考生们都进场了,王翠花的店里清闲了不少,还坐着的都是考生家长。
她有从老家挑的店员小桃帮忙,便有时间过来找陈曦说话:“那赵家小子去考试了?他那手伤能不能撑得住啊。”
“不知道啊。”陈曦也发愁。
她怕赵屹锋犯轴硬撑,那样可就对伤势大大不妙。
考场里,电铃声响起。
第一场考语文,赵屹锋接过卷子低头去看,不仅有简答题,最后面还要写一篇800字的作文。
他举起拆了石膏的右手,开始阅题写字。
☆、第一百一十六章血染试卷
赵屹锋的伤势严重,即便吃了止痛药也隐隐作痛,而再大剂量的止痛药也不敢吃,就只能自己忍着。
药效在活动下挥发的更快,不知不觉间,他的手腕已经渗出血,额头上大滴的冷汗往下滑落……
他猛地停下笔喘气,不行,越来越痛!可手一停下写字,筋骨舒展,更是痛彻心扉。
他有强压着自己接着写了几个字,手却发着抖连笔都拿不住——
该死!
卷面,可是连一半都没写完啊。
监考老师看一个考生握着手腕浑身颤抖,有些疑惑的走过来,低头一看吓出好歹:血从考生的手腕的纱布渗出来,把卷子都染湿了!
“你,你快跟我出去!”监考老师雷厉风行的拉着他出了考场。
要是考生在考场里出了什么事,她作为主考官可是要担全责的。
考场里的同学都疑惑的抬起头看,副监考老师立马上前维护秩序:“你们都安静,和你们没关系,全都低头答题!”
他把赵屹锋染血的卷子收起来,看着上面的血渍也吃了一惊。
门外,监考老师焦急:“你有家长吗?你得赶紧去医院!”
巡回考场的负责人闻讯赶来,看到他的伤势也吓了一跳,立马决定迅速联系家属,将他紧急送往医院。
陈曦本来在店里喝红枣粥,猛然被推门而入的人报了信,心中一寒,来不及打招呼就往外跑。
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医院里。
“简直就是胡闹!”老医生怒发冲冠,指着赵屹锋的伤势破口大骂:
“就是看不惯你们这种不自爱的年轻人,你的手今天要是废了,你能后悔一辈子!”
赵屹锋的手腕在老医生手里,还被轻轻晃动查看伤势,疼的他直吸气。
学校的教职工不多,只来了一个负责人,闻言连忙对医生道:“唉,这孩子也是为了考试,他这伤势不会有大问题吧?”
“之后的一个月,打上石膏吊着夹板,动都不能动。”老医生冷言冷语:“能不能恢复正常就看你的造化了。”
赵屹锋的左手握成拳头:“医生,我的手不能出问题……”
老医生呵呵冷笑:“那之前你怎么不珍惜?现在后悔,晚了。”
陈曦火急火燎的赶过来,刚好听见这句话。
她撞门而入:“什么晚了?”
屋子里的三个人齐齐转过头看着她。
陈曦连忙解释:“我是……赵屹锋的姐姐,来看他的伤的。”
“陈曦,你来了。”赵屹锋看着她,眼睛居然暗涌着脆弱。
“姐姐?”
“姓陈?”
负责人和老医生一人一句问号。
陈曦扶额:“表姐,大表姐!”
果然不能瞎撒谎啊。
“他的伤势很严重。”负责人严肃脸:“这么严重的骨折就不该来参加考试,要不是我们监考的老师反应快,把他及时送医,真的把手弄废了,那才是得不偿失。”
“对不起对不起,给考场添麻烦了。”陈曦连忙鞠躬道歉。
负责人叹气:“我知道很多人都想参加这次高考,但有些事情不能逞强,你们做家人的要劝着点……”
陈曦一边听着帘子后面老医生给赵屹锋治疗伤口,赵屹锋忍不住的叫声,一边和负责人交涉。
“那他现在没有事了吧?”
“医生说重新固定手腕,能不能恢复如初就要看造化了。”负责人把医药单拿出来:“这是我们垫付的医药费,还需要你们报销。”
陈曦接过来一看,67块钱。
她从包里掏出70块钱递给负责人:“真是麻烦你们了,多余的请你喝瓶水。”
负责人摇摇头,把多出来的三块又递还回去:“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学生没事就行,国家以后还要靠这些年轻人呢。”
说完,他便打招呼离开了医院。
陈曦五味杂陈,这个时候发老师,果然清贵很多。
赵屹锋发伤势固定完毕,脖子上多了人一个纱布条挂着右胳膊,免得手乱动。
老医生洗了手回来,给他开了消炎药:“药一日三次,饭后按时吃。这回你要是再不听话,神仙也救不了你的手!”
赵屹锋脸色阴郁没有出声。
陈曦接过单子赔笑:“辛苦医生了,我们一定遵医嘱。”
为了完成任务她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
两个人取了药从医院出来。
赵屹锋走到一棵树前面猛地停下来。
陈曦好奇:“怎么了?”
他在大树前面站了几秒,突然动身,恨的去使劲踢眼前的大树:“我怎么这么没用,我怎么这么没用!”
“你这是做什么?快停下来,会牵动伤口的。”陈曦连忙去阻拦他。
可她哪拦的住?
赵屹锋泄愤似的踢着大树,手腕不停的跟着身体晃动,刚打上的石膏岌岌可危。
情况紧急,陈曦只能发狠心上去死死的抱住他:“你疯了,手断了又不是你的错!你给我冷静。”
赵屹锋被她这猝不及防一抱,终于停了下来。
后背上有东西软软的,他浑身僵住。
呼——
陈曦看他不动了,立马大出一口气,但还不敢放开他:“冷静冷静,不就是高考吗?明年再来,左右不是几个月的事情,你再复习复习直接考个清华北大,怕什么?”
“以前你还劝我要稳住,现在轮到我劝你了。咱们不踢了行不行?”
随着她说话,胸脯一起一伏,身上的香气也传递过来。
赵屹锋的耳朵红起来:“你……”
他的话没说完,另一道尖锐的女声传扬过来:“陈大妮儿,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你大白天居然抱我的男人?!”
陈曦吓了一跳,放开赵屹锋朝身后看去,一张黑黄愤怒的脸印入眼帘:“白、白云?”
“陈大妮儿,你不许叫我的名字,我嫌你恶心!”白云叉着腰对她大骂。
自从上次赵屹峰把她抛弃在医院之后,她也无处可去,就在医院这边找了个小旅馆住了下来,给别人打小时工,要不是今天碰巧遇见了他们,她还不知道陈大妮儿又在勾引她男人。
“你有病吧,凭什么骂我?”陈曦也怒了,老是莫名其妙被这个疯女人骂是怎么回事。
“你光天化日之下勾引我男人,我骂的就是你!”白云理直气壮,口水四溅。
陈曦往后退了几步:“你男人?谁是你男人。”
“当然是赵屹锋!”白云大声喊道。
☆、第一百一十七章狐狸精
赵屹锋耳朵上的红色消失,随着白云口无遮拦的瞎话面沉如水:“白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屹锋,你忘了你救过我吗?”白云可怜兮兮的看着他:“你的手腕因我而伤,从那时起,我就决定永远和你在一起了。”
赵屹锋:……
“白云,我们之间毫无关系。”他的脸面无表情,嘴里的话也毫不留情:“如果真的要强扯上关系,那也是债主和欠债人的关系,你得还我26块钱。”
26块钱?
“你的手腕是被她撞伤的?”陈曦睁大眼睛。
赵屹锋抿唇:“是被她撞伤的。”
白云一听还钱也僵住了脸,但她心理素质还不错,下一秒便反应过来,自诩妩媚娇羞的眨眼,黑黄的脸上肌肉扭曲:“我……我愿意用我一生去慢慢还。”
“扑哧——”陈曦捂住嘴巴,脑子里蹦出后世电视上的一个经典剧情:公子舍命救了奴家,奴家愿意以身相许一辈子报答公子恩情……
可这说话的人要是换成白云?
这哪是以身相许,这是恩将仇报啊!
她忍不住想放声大笑。
赵屹锋的脸黑如锅底:“滚!”
白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屹峰,你要我滚?”
赵屹锋气怒:“我和你没有半点关系,你离我越远越好!”
白云慌张起来:“不,不是的……”
她的眼睛瞟到了旁边正在看戏憋笑的陈曦,灵光一闪:“屹峰,是不是她,是不是她勾引你?”
陈曦:……
怎么tm又能扯上我?
白云尖叫:“是不是她勾引你,你才不喜欢我?!”
赵屹锋:“……你怕是有妄想症。”
陈曦看着白云的表演啧啧称叹,她就奇了怪了:“你哪只眼睛看见赵屹锋喜欢你了?人有点自知之明好不。”
“不可能,他为了我折断一只手,参加不了高考,他肯定是喜欢我的!”白云歇斯底里的叫嚷。
陈曦冷笑:“白云,你的戏可真多。”
“都怪你,都是你!”白云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流,一脸狼藉:“周斌喜欢你不喜欢我,赵屹锋也喜欢你不喜欢我,你就是个不要脸的狐狸精!你干什么一定要勾引我的男人?”
以前,她觉得这辈子都要呆在农村,所以看上了精壮年轻的小伙子周斌,可现在别的知青都拼命回城,那当然是找个城里对象,“英雄救美”的赵屹锋就是最佳人选。
然而,自始至终,她都没想过自己那点知识考的考不上大学,也没想过赵屹锋此时对她有多厌恶憎恨。
蠢人的死法都大同小异,基本上都是被自己蠢死的。
陈曦被她喊的头疼:“赵屹锋,你自己处理这个智障吧,我先走了。”
“你,不许走!”白云想拦住她。
赵屹锋堵到她面前。
白云欣喜的抬起头:“屹峰,你回心转意了?你是不是又喜欢我了。”
赵屹锋:“我提醒你,你再来打搅我,我就把你的手腕也一样折断。”
他的声音缓慢危险,让白云毛骨悚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跟着陈曦离去。
等两个人都离开视线了,白云才猛地反应过来,狠狠的跺脚:“陈大妮儿,我和你势不两立!”
回去的路上。
陈曦问赵屹锋:“你怎么不早说呢,她怎么把你手腕弄段的?”
赵屹锋沉默了三秒,把那天发生的事,三言两语的和她说了说。
“她吃个韭菜盒子连累你手腕断掉?”陈曦听着这狗血剧情肉痛到跳脚,就因为这个原因耽误了赵屹锋高考,连累她也得多等好几个月,要不要这么倒霉。
“医药费没赔给你?”陈曦呲牙。
“对。”赵屹锋点头。
陈曦拍了拍脑门,也对,白云一个穷知青哪来得钱啊。
“那她也没去考试?”
“不知道。”赵屹锋语气淡淡。
“还真是个拎不清的女人。”陈曦唏嘘。
这个时间点不在考场,肯定是没参加考试的学生了。
回到家,赵屹锋就把自己关进了屋子里。
陈曦看他一直不出来,就准备进去劝劝他,谁料刚到门口,他的屋门就被打开。
赵屹锋拎着一个小包裹站在门内,看着她停下脚步。
陈曦惊讶:“你要干嘛?”
“考试既然参加不了,我就准备回村里去。”赵屹锋给她鞠躬:“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现在就走?”陈曦拦住他:“你的手还没好,在这边多观察几天。”
“不会有什么事的。”赵屹锋脸色微白:“在这里不能参加考试反倒心烦意乱,回去就能静心复习了。”
陈曦不知道说什么好,呆在这里天天都能知道高考近况,的确不适合冷静。
赵屹锋因为参加不了高考心情沉重,要是不能够赶紧稳下心来,时间和病情都得耽误。
她劝了几句,见赵屹锋神色郁郁,便留他吃了午饭,就送他去火车站了。
等她下午回家,李老太把她叫过去吃刚剥出来的核桃:“小伙子走了?还真是可怜见的,好好的高考遇到这种事。”
陈曦叹了口气:“世事无常啊,我现在就希望他赶紧恢复过来。”
西梁村,赵屹锋在高考第一天回到了村里。
他之前没发电报跟赵瞻逞说自己手伤的事情,所以他刚到家门,就把赵瞻逞吓了一跳:“屹峰,你怎么今天回来了?”
今天可是高考的第一天。
下一眼看见赵屹锋挂在脖子上的手:“哎呀,你这手是怎么了?”
“爸。”赵屹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我对不起你,我没完成考试……”
赵瞻逞愣了:“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跟我说。”
“我……”在父亲面前,坚韧的少年变成脆弱的男孩,眼睛酸涩,他一字一句的讲述着自己的遭遇。
赵瞻逞听的心痛无比,几日来的心慌有了答案,儿子居然在出门的第一天就被人伤了手腕。
“这是天意……”赵瞻逞嗓子哽咽,觉得世事不公。
赵屹锋低着头,悲伤气息从他身上蔓延。
赵瞻逞猛地反应过来,按住他的肩膀:
“儿子,咱们不怕,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你一定要振作,这只是小挫折,明年咱们接着考!”
赵屹锋点点头,但到底弯了挺直的脊背,像一个受伤的鹌鹑。
几年前,他生活优渥却突然下乡做了知青,生活一片灰暗。到如今,希望近在迟尺,生活又给他一记重击,把他的信心打的七零八碎……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可,当你真正遭遇这些事情的时候,再好的忠告都显得苍白无力。
☆、第一百一十八章文化人就是好
赵屹锋走了,家里的孩子又敢大吵大闹起来。
胡老爷子提着个花洒壶走过,去浇他那几盆宝贝菊花,都12月了,他把暖气烧足,养在屋子里的菊花还开的茂盛。
四妹端着个大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