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沉默,让林云面上的笑容,越发扩大了起来,拱手便道:“大人,你我都是以社稷苍生的福祉为己任,这件事情,我觉着最好,还是移步到后院详谈。”先兵而后礼,这是她的一贯策略。
府尹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这个怪圈就是林云给他画的。每一次他都有着十二万分充分的理由跟怒气,但是到了最后,却都被林云掌握了主动权。
说实话,这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不是很爽,可是眼下,他咬咬牙,抬手下令,“停止一切攻击,留下一队人马随我来,其他人先回去。”
林云挑起眉眼,扫了扫衣摆下边的灰尘,一派云淡风轻,转身又关门进了屋子。
留下在一旁看戏的众人面面相觑,表示事情转变太快,令他们措手不及。这刚才还剑拔弩张,眼见着魏家药庄就要遭殃,可一转眼的功夫,事情就被摆平了?众人稀里糊涂,摸不着头脑。
进了后院门口,府尹始终就立在马上没下来,眼下更是没有打算进魏家药庄,“林大人,我知道你有意保住魏家药庄,刚才在前头,面子我已经给你了,现在,你可以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了吗?”
☆、1014。第1014章 有人举报
所谓准确的答复,其中的意思,彼此都心知肚明。
显然通风报信去举报的人,口中之言太过惊骇,以至于府尹匆匆率兵前来,却是不敢轻易妄下定论,所以在门外一直坚持要见魏庄主才肯罢休。
不过林云倒是小看了这人厚脸皮的程度,什么叫给她面子?这是合情合理,府尹为了历城利益,不得不做出的选择,到头来却成了是给林云面子。
当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了。
林云正想着开口,从前厅那边便匆匆赶来了凌乱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便见到了魏庄主的身影。
“大人,何故要围困我魏家药庄?”中午那一觉下去,他就觉着自己身体困乏得很,以至于到下午前头发生动静,他都没有听到。直到小童来敲门,他才听闻事情,匆匆赶来。
前厅那里已经被林云压下了场面,转移到后院,也算是护住了魏家药庄的名声,魏庄主心下不禁对林云感激涕零。
府尹多少不愿意跟林云在谈判桌上打交道,总觉着会被带到阴沟里,当下见到魏庄主,便沉声说道:“有人早上看到你魏家药庄闯进来一名病患,浑身是血,身上还有可能带有疫病,这可是实情?”
魏庄主下意识就想摇头否认,在疫病还没完全过去,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若是让官家打听到确切的消息,那魏家药庄肯定逃脱不了被剿灭的命运。
可他忘记了,这现场还有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林云,抢在他的话前面,林云直接就点了头,“恩,眼下人还没有醒,虽然还没发现百姓有疫病症状,可我们也不知道传播的途径。”
林云的反套路行为,往往会打得人措手不及,就像是眼前突然呆掉的府尹。原本他就料定魏庄主为了保住药庄,肯定会隐瞒实情,那等他直接把人揪出来,那时候就可以一网打尽,直接无声无息扣上罪名,灭了这次的疫病祸端。
而林云这招反其道而行,直接出乎所料,府尹瞅着她,眼睛都有点疼,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既是没有找到解救的方法,那就要立刻控制疫病散播的范围,免得祸及更多的人。”
林云却是摇头,将危害分析娓娓道来,“大人,既是不了解其传播途径,这疫病若是呼吸之间就可散播,那男子一路从码头过来,想必已经把疫病散播了出去。眼下贸贸然将源头毁灭,太过冒险。而且男子身上的疫病十分眼中,想必也有一段时间,若是不清楚他来自何方,船上很有可能随时出现第二个疫病源头。”
弯弯绕绕一大圈,看似小范围的问题,被林云的危机论一撩拨,好似整个历城都将陷入水深火热,听得人毛骨悚然,府尹心中大骇,前一秒的主动权又乖乖交了出去,“林大人所言极是,那眼下,这人是否能醒过来?”
林云暗自勾起嘴角。
她自是晓得举报之人乃是左家,可左家也必定不会全部据实相告。
☆、1015。第1015章 吃人不吐骨头
这但凡是做贼的,哪有一五一十交代犯罪过程的。
左家为了针对魏家,不惜铤而走险,用疫病来祸害药庄,这种丧尽天良,触碰历城利益的事情,当然不能被历城府尹知道。
这半真半假,明显嫁祸的情报,自然就成了林云夸大事实,危言耸听的最好空缺。
再加上林云涉入其中,跟府尹才是货真价实同一条船上的人,说出来的话,自然更具有说服力。
“眼下,人还没有醒,身上的疫症倒是减退了不少,药庄里头有可能被感染的流民已经服了药,三日之日若是没有任何异样,便可自行离开,这个疫病也算是度过去了。”林云一五一十据实相告,分析得合情合理,“眼下我涉入其中,不能离开药庄。还请大人派人先去码头进行查找,这是波斯人身上物件,如果船只还没有离开,可以成为大人抓捕的线索。”
接过林云手中的一条纱巾,上面是一个六棱形的图案,看样子应该是船只的标记。
府尹接过之后郑重其事点头,当下谢过之后,掉头就走,“你放心,我会亲自带队去码头排查。”
“那就有劳大人了。”林云轻扬着嘴角,站在门内远望着队伍远去。
搁身边站着的魏庄主傻眼了,他刚才可是如临大敌,已经打算打一场硬战,没有血溅当场,起码也得据理力争一番,结果这才在眨眼之间,府尹抓人的队伍就已经哒哒哒走远了。
他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身旁的林云,忽然觉得有些无言以对,“这,事情就过了?”
魏家药庄还有一屋子可能感染上疫病的人群,就这么屁大点事没有,轻松揭过去了?
林云回眸,笑眯眯甩给他一个眼神,“自然不是,得看咱们的府尹大人什么时候想起这里还有个生死未卜的病患。”
魏庄主莫名打了个激灵,觉着眼前之人的笑容,让人没牛澳牵镏ご幽睦吹模俊彼醯玫笔辈ㄋ鼓凶由砩纤械囊路啥急涣衷频呢笆谆昧恕�
林云慢慢悠悠起身,准备回房,回眸只丢给他一句,“下午顺手画的。”
“画,咳咳,画的?”等他被自己口水呛完,眼前的身影早就晃晃悠悠走远了。
魏庄主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莫名为赶赴码头吹冷风的府尹,掬一把同情泪。这林云看着吊儿郎当,十分亲和好相处,可绝对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谁得罪谁倒霉。
夜里,林云一觉到了大天亮,总算把丢失的睡眠全部补回来。早晨望着窗外一片雾气朦胧,卷着被子继续翻滚了两圈,这药庄所有的枕头跟被子都经过香薰,香薰里头有一股子好闻的药材味,可以帮助睡眠,林云真心稀罕这暖和被窝。
不过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她起身换好了衣服,来到前厅的时候,看见只有小童在,便是愣了一下,“魏庄主呢?”
小童摇着头,“庄主还没起身。以往庄主不会起迟的,或许是近来太累了,您先用饭吧。”
☆、1016。第1016章 魏庄主染病
冬天里,早晨公鸡打鸣过了三遍,天还是灰蒙蒙一片,历城低处沿海一带,一旦气温骤然,早上城里边就会起雾,那雾气好似霜降,看起来湿漉漉,让人格外湿冷不舒服。
小童换了一个更加厚实的棉袄,正拿着小碟子往托盘里边搁小菜,看起来应该是要给魏庄主送过去。他自小就在药庄做事,对魏庄主感恩如同生父,懂事以来一直在竭尽全力为魏庄主做事,这些饮食起居,小小年纪做起来,已经是信手拈来。
闻言,林云却是没有坐下,皱着眉头问道:“你说魏庄主往常不会睡迟?”
“恩,庄主一年四季都很准时起来,先到院子里浇花,然后到前厅给病人问诊。我昨天看他脸色不好,兴许是累了,有些感染风寒,他说没事,然后就回房睡觉去了。”对于旁支末梢的事情,小童记得最清楚,说话的时候眉宇间全是担忧。
林云听到此处,心里却是咯噔一声,暗道糟糕,随即顾不上吃早饭,旋身就冲向了魏庄主的房间。
砰地一身,她一脚就踹开了房门,径直到了里屋。
撞门这么大动静,床铺上的人却没有醒过来,显然情况有异,她拉开帐幔,借着纸窗透来的微弱光线,看到床铺里的人已经烧得通红的脸。
该死。
她狠狠在心里咒骂了一句,伸手去摸对方的额头,入手是一片滚烫,额间却是在不断冒着冷汗。
“魏庄主,魏庄主……”
唤了好几声也没回应,看来人是陷入了昏迷。
从昨天,林云就察觉他的脸色有异,可是铁子跟她都没事,自然也就没往疫病的方面想,万万没想到,这医者不能自医,到头来,第一个中招的却是魏庄主。
她站在床头观察他的反应,病毒先从感冒发烧开始,那就是破坏免疫力,随后才会浑身起水泡,这种疫病初期的原理,其实跟禽流感差不多,发作的时间很迅速,从咳嗽疲惫开始,只有半天……
尽管床上的人正在病痛中遭受折磨,林云手里头也有灵泉治疗,却没有立刻给他用上,原因嘛,只是好奇古代病毒的类型跟现代有何不同……
好吧,那种见着帅哥迈不动腿,见着帅哥痛苦难受就恨不得自己两肋插刀的情感,并非林云的属性,她甚至很想看看什么时候能长水泡出来。
不过思及隔壁房间还有一个生死未卜的麻烦,她还是决定先处理好眼前的。
张开手心,她将手搁到魏庄主的嘴边,喂他喝下灵泉,心中模糊有所觉察,是昨天那碗汤药中间出了问题。
糟了,那前边厅里的流民……
正当林云要抽身之际,床上的人似乎察觉到气息的远离,忽然就出手抓住了林云的手腕,一个大力将她整个人拉向自己。
“嘶……”林云触不及防,哪里想到一个昏迷中的人力气如此之大,直接脑袋磕在对方胸口,疼得她直抽气。
“好冷,好冷,不要离开我,我好冷……”床铺里高热的人将她死死抱住,嘴里一直哆嗦着念着好冷。
☆、1017。第1017章 暖炉跟抱抱
奶奶个熊,好心喂药还得附送爱心温暖抱抱了不成。
林云在怔愣了一秒之后,体内的洪荒之火就蹭蹭往上涨,要不是确定眼前的人陷入深入昏迷,做出的行为是下意识的动作,现在她就掏了匕首,把这两只爪子给剁了。
好不容易按捺下揍人的冲动,林云耐着性子想推开身子,动了半天却发现没动静,这货昏迷了之后,为了取暖,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
“好冷……”昏迷之中,林云一动,男子双臂就越发抱得紧,简直跟冬天抱暖炉一样。
他是取暖舒服了,林云却跟中了紧箍咒一样,面前还是一座火焰山,没把自己解脱出来,挣扎了半天,把自己折腾出了一身汗,最后咬牙切齿从牙缝挤出了一句,“我数一二三,再不撒手,我可就不客气了。”
话音落下,压根没有一二三,憋得火气大,林云伸手摸了靴子里的匕首,反手用手柄直接就击向对方的肋骨,怒气之下,没克制好手劲,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床上之人的闷哼,手臂上的力道终于松懈了一点。
“唔……”魏庄主只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刀山火海,漫天冰雪,身体就像是遭受了一场大病,忽冷忽热,一直在梦里挣扎着没有尽头。不知何时,有一道清泉划过心头,降下了浑身燃烧的炼狱之火,他忽而觉得好冷,入手就拥抱到了一个火炉,正当冷意渐渐消退之际,肋骨却是骤然一疼,将他整个人从梦魇中拉了回来。
睁开酸涩沉重的眼皮,他抬眼就正对上一张极为熟悉又陌生的脸,明明白日里看着是一股子俊俏,这时候却是鬓发微乱,两腮似是上了胭脂的颜色,红云一片,一双眸子清澈分明,眼角微微上扬,有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娇媚。
林云本身容貌便是上佳,进了军中也是一等一的美男子,若不是身高不行,走在大马路山都有姑娘的回头率。
不过这种诡异的对视,也就只维持了一秒不到,林云豁然起身,冷着脸收回了匕首,“你中了疫病,解药已经给你服下了,我去隔壁看看那个波斯人。”
说完,连个眼神都没再挪过去,林云转身大步就离开了房间。
临走之前,砰地一声,还把门摔得震天响。
这刚一醒来就被人赏了一顿臭脸,魏庄主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听闻自己患病,想起昨晚上一夜的梦魇跟如今的浑身酸疼,心里不禁暗骂自己大意,不过,林云打哪儿来的解药?
“嘶……”他起身想要去问个清楚,却是肋骨一疼,当下倒抽了一口冷气,一抹身侧,竟是断了一根。
记忆突然倒流回脑海中,清泉,暖炉,肋骨……那张绝色的容颜,魏庄主猛地用手捂住了脸,他该不会一直把林云当成暖炉给抱了吧!
当然,这种事情无从对峙,嚼烂了咽在肚子里,当事人也不可能再提及。
林云冲进隔壁房间的时候,就差一点点。
☆、1018。第1018章 命悬一线
原本事情都照着预定的方向展开,毕竟有林云这个无限开外挂的人在,解决疫病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可在这关键的时刻,魏庄主却染上了病症。中间出了什么差错,林云至今还没有明确的线索。
在魏庄主房里折腾了一遭,再急匆匆赶到那波斯人的房里,病床上的人已经陷入了高热,昨天下午渐渐消退的脓疮已经开始爆裂,在床上之人的痛苦挣扎之间,腐臭味蔓延了整个室内。
林云沉着脸色,迅速出手将人制住,掰开对方的下颚,将空间灵泉一股脑倾灌下去,再从空间拿了一根人参让对方含住,企图可以为对方续命。
灵泉灌下去之后,约莫过了有小半个时辰,对方都是呈现一种面如死灰的状态,林云看着,心都凉了半截,这个人证要是死了,这个疫病的黑锅,魏家药庄就背定了。
这个时候,魏庄主已经穿好衣服从隔壁过来,看着床上命悬一线的波斯人,神色也是同样的肃穆,“汤药没有起到作用。”昨天解毒压制下去的只是片刻功夫,之后压抑的毒性再次爆发,这一次才是真正的考验。
魏庄主看林云手上都还沾着那些脓疮,赶紧出去打了热水进来,“你快把手消毒。”
林云一愣,一心太多专注波斯人的情况,以至于没有发现自己的狼狈,这会儿见魏庄主大病初愈,面色有些苍白,一手捂着断裂的肋骨给自己端热水,心里多少过意不去,便伸手接了过来,“我来吧,多谢。”
闻言,魏庄主却是摇头苦笑,“昨晚本该我守着他,若是早点发现情况,就不会导致今天的局面。要说谢谢的,应该是我。”从整件事情发生到现在,要论付出跟操心最多的,不是他这个药庄的药庄,而是林云这个局外人。
她在一边安静地洗着手,身形纤细单薄,肩膀柔弱得令人心疼,可却是在关键时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决断力。
不仅在军中力挫群雄,在战场上英勇杀敌,遇事还能如此沉重冷静,说她是男子,也比一般男子强上百倍千倍。
就在魏庄主不经意的大量之间,床上的波斯人终于有了动静。
开始出现的症状跟魏庄主很相似,波斯人开始喊着冷,林云搁床边站着,听他嘴里絮絮叨叨的话,竟是隐约听到了英文单词。
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