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室丁夫人无子,曹操膝下的子女全是庶出,曹初、曹昂和夭折的曹铄生母是早亡的刘氏,都交予了丁夫人抚养,视若亲子。而卞氏则是生了四个:曹丕,曹彰,曹植,曹熊。
曹彰既然是她的亲子,闯了祸自然是要被卞氏教训了。
“……你怎能背着你父亲与他交好,还敢偷着跑去找他学耍画戟?”卞氏温和的声音远远飘来。
曹彰不服气:“奉先那么厉害,我怎么就不能找他去学了?”
“没人说他不厉害,但你这样便是违逆你父亲。”卞氏耐心道。
“阿母,二兄与阿姊都能学剑,为何我想学个画戟就是违逆了?”曹彰郁闷。
“我可上禀女君,另请师傅教你。”
“母亲请的人有奉先厉害吗?”曹彰问道。
“……没有。”
“那不就是啦!”曹彰笑嘻嘻。
卞氏:“……”
说不通了。
曹初方才想要离去,却只听身后传来了卞氏疑惑的声音:“女公子?”
第16章 问他要酒
曹初上前行礼:“庶母。”
卞氏还礼,神色带着些歉意:“彰儿顽劣,让女公子见笑了。”
她看上去实在是一个温婉的女人,不光光是长相,还有表现出来的一言一行。
“阿姊。”曹彰上前,“你来说说,谁比奉先厉害?”
曹初本想答童渊,在她心里童渊和王越这两个老一辈的应该是武力值巅峰,毕竟童渊还教出了个赵云不是?
但童渊和王越又没跟吕布比试过,哪能晓得谁更胜一筹。
曹初回道:“你若要去找他,当先与阿翁说一声才是。”
卞氏也点头。
曹彰一缩:“阿翁肯定要训我的。”
卞氏一点他额头:“你也知道噢。”
曹初扬起一抹笑:“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被两道目光盯着,曹彰悻悻:“那我去找阿翁了。”
可是奉先真的很厉害嘛!
……
辞别卞氏,曹初回了屋。
她伸手从台案下取出一卷竹简。
这里头就是先前她请教过郭嘉和司马徽等人的文章,生生磨了两年才写出来,如今已经渐趋完善。
距离除夕还有三天。
“去把我除夕准备送的礼都搬过来。”曹初探头唤侍婢。
这些礼物早在半年前就备好了。
给曹操的是准备了足有两年、一字一句斟酌着写上去的上书,给丁夫人的是去荆州时买的布匹,给曹昂准备的是新打的玄甲,给曹丕的是几坛葡萄酒,还有其他弟弟妹妹……
连不见了踪影的王越和童渊都有份。
曹初平日里不怎么花销,多是用于送礼。
“女公子!”侍人急匆匆跑来。
“怎么了?如此慌张。”曹初随口问道。
“女公子,先前那些葡萄酒……封口没牢实,用不得了!”侍人低头小声禀道,额上沁着冷汗。
曹初蹙眉:“怎么会没牢实?”
“女公子恕罪,先前凉州那些人送来的时候就是如此,如今守卫们已把人扣押了。”侍人面色一肃。
人是扣押了,酒又不会回来。
二弟素来爱葡萄,本是想除夕让他欢喜,此时却出现了这等意外。
曹初轻声叹息:“从凉州快马送到这儿,大约要多久?”
“至少数月。”侍人答道。
毕竟战乱嘛,能送酒过来已经很不容易了,还管什么急不急的?
曹初微微摇头,披上裘衣准备去找郭嘉。
郭嘉好酒……那他那里应该有葡萄酒的吧?
主要是葡萄酒在这个年代实在是太难得呀,这还是当年孝武皇帝在位的时候奉命出使西域的张骞发现的。
曹初一拍脑袋,把先前曹操送她的孤本典籍之类的玩意儿装成一个箱子,命侍人搬了随她过去。
当然,这些东西大部分都被曹操送给了谋士文官们,曹初这儿的并不多。
思来想去,曹初又在箱子里添了些金玉之物。
……
曹初绕过屏风。
“女公子可是来找嘉饮酒?”郭嘉这会儿手里正拿着个竹简,不知在看什么。
“我可以用东西跟你换葡萄酒吗?”曹初期待地望着他。
“既是友人所要,我怎能开口要报酬,这岂不是太过小器了?”郭嘉斟酒。
曹初刚想开口表达一下自己不好意思白拿酒,谁知郭嘉却话锋一转:“若你想换,也可以,只消一样。”
莹白的指端按在青铜酒樽上,明暗交错。
“哪一样?”曹初抬眸看他,目光顺着那人修长的手指微微上移,直抵郭嘉肆意敞开的衣襟。
他素来便不拘礼法,一人自斟自饮时的肆意更给人一种下一秒便要醉倒的错觉。
“自是这司空府最难取来的。”郭嘉轻笑,微睁的眸中带着一丝迷蒙,直直地望着她。
他这会儿纯粹是喝高了口花花一下,结果曹初非但没多想,还开始严肃思考了起来。
司空府最难搞定的人是谁?自然是曹操。
那么父亲身上最难取的是……
她一拍额头:“明白了!我马上去给你弄!”
郭嘉:“???”
……
曹初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回到了司空府:“阿翁呢?”
“司空命我等置樽俎,方才与刘使君进去。”侍人答道。
于是曹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跑去了司空府最高处的亭中。
里面果然坐了两个人,刘备和曹操。
“初儿?”曹操远远望见了她。
曹初行至他身侧。
曹操颔首,亲自动手温酒,也没问她要来做什么。
“阿翁,我来吧。”曹初伸手取樽,眼睛一眨不眨地瞄着曹操下颌上保养得仙气飘飘的长须。
曹操松手任她摆布酒樽,偏头瞧了她一眼:“怎了?”
莫名有种被盯上的感觉。
曹初立即收回了目光,温好了酒,上前挽住他的胳膊笑道:“阿翁这可是美髯呐。”
曹操抬手捋了捋,开怀笑道:“这是自然。”
趁着把他哄高兴的劲儿,曹初伸手偷偷摸摸地往前挪,往曹操的下颌探去。
曹操对她倒是没什么防备。
曹初的两根手指成功地捏住了他下颌上的小须须,轻轻捻出一根,正准备下手。
“曹司空。”刘备突然开口。
曹操转头望他,须须的方向也随之一转。
眼见再揪着曹操的须须就要被扯痛,曹初只能不甘心地松了手。
当年的汉灵帝时期有人用一斗葡萄酒贿赂到了一个凉州刺史的职位。这样换算下来,曹司空的一根须须能换三个凉州刺史呢!
多值钱!
第17章 这波不亏
虽然揪须须的动作被刘备打断了,但曹初并没有放弃。
见附近未曾有人侍立,她便主动上前为二人斟酒。
曹操满意颔首。
曹初凑到刘备耳边问:“刘使君,你可知赵将军近况如何?”
刘备一愣:“挺好的啊。”
曹初顺杆爬:“赵将军的师父近况如何?”
刘备:“也挺好的。”
“那刘使君可知赵将军的师父的友人,当年的虎贲将军王越近况如何?”曹初的声音更小了。
“这……”刘备犹豫。
曹操瞥了她一眼。
曹初乖乖闭嘴。
时值龙挂的天气,黑云汇聚,狂风大作,乍一看犹如龙腾而起,破云穿雾,令人不禁讶异这天地之威。
曹操不知是一时兴起还是想试探些什么,神色十分从容,张口就来了一句:“今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
他倒是知道刘备有才干,也知道刘备并不是长久甘于寄人篱下的人,可出于爱才的心理,这时候的曹操还是期望能把刘备收为己用的。
刘备闻言暗自惊讶,手中握着的箸“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随即立刻感受到了一道猝不及防的巧劲儿把他往前面摁。
与此同时,一道惊天之雷劈开天际,发出了阵阵轰响。
曹操转身避开他的动作,捋着须须刚要开口问,抬眼却瞧见一只完整的盘子糊在了刘备脸上。
“……”得,不用问了。
说是糊还不恰当,由于盘中青梅还沾着水珠的缘故,简直是整个黏在了他脸上。
刘备连忙直起身子。
盘子随着他的动作“啪嗒”掉落在地,然而盘中的青梅却还黏在他脸上。
曹操神情专注地盯着那颗青梅,目光追随着它掉落的轨迹。
一旁浑水摸鱼成功的曹初惊魂未定地呼出一口气,手中捏着两根新鲜的须须。
她把一根藏进层层叠叠的袖中,另一根趁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到了刘备的手里。
刘备以袖掩面,迅速整理好仪容,一转眼却瞄到了自己手里头不知何时出现的长须。
啧,还嚣张地夹在了食指和无名指之间。
曹操平日里极爱保养此物,弹性自然不错,是以刘备手中拿着的须须就差戳到曹操脸上了。
“玄德好英雄。”曹操微笑。
刘备抬头望了一眼曹操怎么看怎么危险的脸色,又低头瞅了一眼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手里的须须,无辜地眨巴眨巴眼。
曹初心虚地往曹操背后藏了藏。
刘备握着那根须须无语凝噎,就差开口哭冤了——这什么时候到他手上去的呀!
“阿翁……”曹初凑到曹操跟前。
曹操被她转移了注意力:“何事?”
“我退下啦?”曹初小心翼翼道。
曹操颔首:“去罢。”
于是某个罪魁祸首就这么把锅甩给一脸懵逼的刘备,并且在受害者曹操的眼皮子底下脚底抹油溜走了。
……
“郭祭酒!”曹初还未跑到他眼前就已经远远地喊着了。
郭嘉放下酒樽。
“你要的东西。”曹初绕过屏风跑进来,把一个盒子扣在了案上。
郭嘉接过。
即使他敢指天发誓他真的没想问曹初要什么东西,不过出于对曹初心里“最难取”东西的好奇,他还是打开了。
那是一根被郑重地放在盒子中央的须须。
联想到“最难取”的其他意思,郭嘉罕见沉默了:“……不要告诉我这是主公的。”
曹初两手一拍,乐道:“猜对了!”
郭嘉:“……”
望着曹初邀功一般的得瑟神情,他心里头居然起了一种“哎哟听起来好好玩”的微妙感觉。
打住!
虽然听上去很好玩很刺激很有意思,但他要是真敢这么干绝对会被主公打死的好吗!
送走了曹初以及从酒窖搬出来的几箱葡萄酒,郭嘉盯着那根要命的须须半晌,最终选择把盒子藏在了酒窖的最深处。
被发现可不得了。
另一边,曹初心满意足地抱着来之不易、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葡萄酒回了司空府。
曹初从刘备那里也打听不到童渊和王越的动静,而曹操又不准她去找赵云问。
要不去跟曹昂打听打听?反正今天休沐嘛。
思来想去,曹初先去找了丁夫人:“阿母可瞧见兄长了?”
“他啊……”丁夫人蹙眉,“好似是带着你弟弟们去了射鹿台。”
曹初讶异:“都在?”
“那倒没有,子脩带了那三个年长的去了。”
丁夫人无奈摇头:“整日把弟弟当儿子似的,也不知要到何时才肯娶妻。”
曹初下意识脑补了自家兄长一脸慈爱、左手抱曹丕右手抱曹彰,脖子上挂着个曹植的画面……
不不不,这也太恐怖了。
曹操作为司空自然事务繁忙,平日里确实是曹昂照顾他们的比较多。
这就造成了曹初现在有事问曹昂,想玩的时候则是直接找二三四五六七八弟的局面。
不过……射鹿台毕竟是练兵的地方,她贸然去想必不合适。
曹初轻叹一口气,还是准备晚上再问他。
……
时辰还没到晚上,曹操突然召了众人前来议事。
曹初也溜了过来,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
此时称帝的袁术已经失势,如今对曹操威胁最大的是荆州的刘表和已经平定了四州的袁绍。
袁绍被身边的一群谋士天天劝着打曹操,而刘表也犹豫着要不要动作。
由于曹操先前接连拿下了张绣驻守的宛城与南郡的缘故,刘表有点坐不住了。
这可都是他荆州的地盘呀!
而日后即将名扬天下的小霸王孙策这会儿正在江东打基业,顺便对付袁术。
先前他因为跟称帝的袁术决裂的缘故,被曹操上表皇帝封了讨逆将军与吴侯。
孙策与曹昂年岁倒是相差无几,早年丧父,是当年“江东猛虎”孙坚的长子,武艺不输其父。
这样一看,曹操手下势力的附近当真算是大敌环饲了。
曹初则是把主意打到了荆州江夏太守黄祖的身上。
黄祖正是当年与孙坚交战时将其射杀的人。
而荆州牧刘表的身边分为两派人,如曹操的故交蔡瑁,还有当地大族出身的蒯越等人是亲曹派,而还有一派则是反曹。
不巧,孙策的杀父仇人——黄祖,就是其中的反曹派。
这就很能做些文章了呀。
第18章 智商堪忧
这一议事就议到了天黑。
人群散去,曹初握紧了放在袖中的竹简。
“阿翁。”她跟上曹操。
“何事?”曹操似乎心情不差,随意找了个地方一坐,唤了侍婢掌灯。
曹初双手把竹简奉给他。
曹操接过竹简,望见第一句话时便微肃了神色。
曹初紧张地低头等待,不敢看他。
一柱香的时间过去,曹操似乎还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曹初愈发紧张了。
若父亲觉得她写的不好……
又是一炷香的时间。
“过来。”曹操唤她。
曹初小心翼翼地走到他的面前。
“这东西准备了多久?”
曹操自然看得出这并非一朝一夕所能写成的。
“两年。”曹初的声音愈发小了。
“这么紧张作甚么。”曹操笑着放下竹简,把她拉到自己的身侧,“明日你便去找你兄长罢。”
曹初惊喜地抱住他:“阿翁最好了!”
曹操拍着她的脑袋,问道:“为何想出仕?”
“我想让我活的开心一点,我在乎的人也能活得开心一点。”曹初用脸颊贴着手背,伏在他的膝上,仰头望着夜空中的明月。
“哦?”曹操没想到是这个理由。
曹初仰头看他,清澈的杏眸中印着天边的星辰:“出仕之后就有能力护住想护的人了呀。”
父母,兄弟,姊妹,友人。
“口气不小。”曹操笑着伸手轻拍她的脸颊。
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戎马生出的茧子,有些扎人。
……
曹初并没有依言等到明日,而是从曹操那里回去之后就去找了曹昂。
“你师公在狱中。”
曹初一惊:“此话当真?”
曹昂对她使了个眼色,轻轻地用食指按了按她的右肩。
曹初会意:“可以带我去吗?”
曹昂颔首:“随我来。”
马车上。
曹昂侧头对她耳语:“他的罪名是行刺阿翁,我不信。”
行刺曹操的一般当场就被干掉了呀,哪里会留到现在。
曹初心里一紧:“阿翁为何不肯让我知晓?”
曹昂安抚地拍拍她手背:“自是担心你知晓此事徒生忧心,所以才让我瞒着,如今却不知为何又肯让你知道了。”
曹初心知肚明是因为方才她跟曹操说的话。
廷尉狱。
曹昂出示印绶,带着曹初进去。
“如何?”曹初问领路的狱卒。
“疯着呢。”狱卒摇头。
曹初抿唇,沉默不语。
曹昂怕她不习惯这等阴湿的环境,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谁知王越甫一见到二人就对着曹昂喊道:“初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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