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枫明白了他的意思,这御书房里伺候的都是宦官太监,他们没有反应并无意外,但若是其他正常男子也出现跟自己相同的症状,那就百分百可以验证这香丸有异了。他点头,接过香丸转身而出。
程子松则将另一部分带回太医院仔细查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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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芙宫里,乐儿喝了退热的药后终于睡得安稳,被乳母们抱回了自己房中。褚雪陪在宋琛身旁,依然在等那两人的消息,事关龙体安康,季渊也未曾离开,趁着等待的功夫已给宋琛煮了宁神汤伺候他喝下。
又等了一会,程子松跟邢枫两人终于回来,告诉了他们一个已经确定的消息,御书房的香丸之中有合欢散。
“合欢散?”褚雪不是很明白。
季渊向她解释,“娘娘,合欢散……乃是一种催。情药。”
催。情药!
褚雪一惊,看向宋琛。
满殿的宫人们也是吓的不轻,低头不敢出声。
心里却都在猜测,究竟是谁会那么大胆子,敢给君王下催。情药?
可别人不知,宋琛自己岂会不知?他中了□□心猿意马之时,是谁恰好出现?
抬手挥退众人,宋琛压下心中怒气,吩咐良喜,“去知会凤仪宫和曲台宫,将琬妃禁足一年,没有朕的命令不准出来。”
念在琬妃的父亲是兵部尚书的份上,他才只给了一年的处罚,否则若是个位分低的,必定难逃一死。
良喜一直候在宋琛身边,对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再清楚不过,他暗叹了一声琬妃的弄巧成拙,领命传旨去了。
听到宋琛这样发话,再联想到那合欢散,褚雪就明白了个大概,可琬妃一个刚进宫的新人,能有这样的手段?
就算有这样的心计,她能有这样的法子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御书房的香炉里动手脚?
她可不会相信,而且毫不犹豫的就想到了琬妃背后的许锦荷,这位许氏皇后,绝对没少出力吧!
这一刻,她由衷觉得许锦荷真是个恐怖的女人,只为了夺自己的宠,竟能想到为夫君下药将别的女人硬送上龙床!这个女人,已被妒心彻底毁灭了。
褚雪能想到的,宋琛岂会想不到?
他先前不知琬妃是许锦荷的人,但现在一出此事,他岂会还想不明白?
太后既然已经安排了宁妃进宫,就绝不可能再帮着琬妃争宠,况且她是自己的母后,深知自己的脾气,绝不会强迫自己做不情愿的事。
姣云不争不妒的,现在心思全在两个孩子身上,绝不可能是她;至于雪儿,就更不能了。
那剩下的还有谁?
再联想到赵婧的父亲赵禹早前同沛国公的幕僚关系,他彻底对许锦荷寒了心。
这就是他从前一直以为贤良端庄的正妻?
她为了夺去雪儿的宠,已经敢在自己身上使手段了!
叹息一声揉了揉额角,他拉过褚雪,道:“既然乐儿没什么大碍,就先安心吧。后宫进了新人,想必皇后一人忙不过来,你是贵妃,应该帮着分担一些。”
褚雪不太明白,疑惑的看着他,他续道:“等乐儿精神了,朕许你协理后宫之权。”
她立刻懂了,他也对许锦荷起了疑心,在分许氏的权呢!
虽然这是好事,但她没有立即表现出欣喜,而是跪下惶恐道:“皇上,臣妾资历尚浅,而且也没做过这些事,恐会出差错,此事还请皇上三思。”
他拉她起来,心平气和道:“不会可以学,你还年轻,朕相信你能做的好,况且这个裕芙宫,不也被你安排的井井有条吗?”
对上他的目光,犹疑了一下后,她终于点头,算是默认了。
过后又想到一件要紧的事,她端正谏言道:“皇上,今日之事虽是有人故意为之,但内官监也脱不了干系,圣上亲用的东西,怎么能出差错呢?万一被心怀歹毒之人利用,出了大错,该如何弥补?”
宋琛自然也想到了,若非内官监有疏漏,自己怎会被暗算?
等到前去传旨的良喜一回来,他就又吩咐道:“明日一早,将今晚之事知会你师傅,内官监要换人。”看看褚雪,他又道:“关于此事安排,叫周予过来汇报怡贵妃吧,朕明日,会赐怡贵妃协理六宫之权,今后但凡宫中大事,皆需禀报裕芙宫。”
“是。”良喜又领命退出。
一路忍不住感慨,这天还真是说变就变了,晋升贵妃,协理后宫,瞧人家怡贵妃,年纪轻轻才生了位公主,就已经样样到手了,这可真是这么多年来大齐皇宫里的头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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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凤仪宫却灯火通明。
从方才听到良喜前来传旨将琬妃禁足一年时,许锦荷就彻底蒙了。
怎么好端端的,要将琬妃禁足呢?难道是那丫头今晚伺候的不好?
可黄花处子第一晚不都不会伺候吗,这样也能惹来他这么大的怒气?
她想问清楚琬妃究竟犯了什么错,可良喜是皇上的人,什么事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很清楚,所以即便许锦荷再着急,他也不肯漏一点风声,以还要去曲台宫宣旨为由匆忙退了出去。
眼见良喜这般,许锦荷更加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忙命秋桂前去打探,可秋桂回来却称,宋琛并不在勤政殿,今夜小公主突发高热,他早去了裕芙宫。
这下许锦荷更是不解了,既是去了裕芙宫,就说明根本没跟琬妃怎么样,既没怎么样,却为何要禁她的足,还这般狠?
忐忑疑惑一夜后,许锦荷终于等来了答案。良喜又来传圣旨,说是宋琛赐了褚雪协理后宫之权,帮她分担要务。
没等她质疑,却又听良喜向她禀报称,内官监差事出了大纰漏,御书房的香炉被人掺了东西,皇上大怒,将内官监掌事当下杖毙,并要怡贵妃亲自挑选下任内官监掌事。
良喜在时,许锦荷没说什么话,但当良喜一走,她当即身子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丁香将她扶在榻上,她心里已掀起海啸般巨浪。
宋琛一定是发现了合欢散,并且怀疑到了自己身上,否则好端端的干嘛要赐给那个贱人协理后宫之权!让褚雪去挑内官监管事,这不摆明是要把内廷监送给她吗?这一步,实打实的是在夺自己的权啊!
接下来她该如何,如何让宋琛再度相信自己?
眼见主子这样失神,丁香也明白这是碰上了大事,大气都不敢出。待主子终于缓过劲来,她才小心翼翼问道:“娘娘,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办?
许锦荷冷笑。
琬妃被禁足一年,恐怕出来后,宋琛也不会再见她了,好不容易才让他选一次妃,寻了这么个自以为可用的人,可还未出师就已经败下阵来。现在三个新人已经折了一个,宁妃是太后的人她不可能动,剩下的,就只有那个异国来的丽妃了……
许锦荷强压下心中的不甘与凄寒,咬牙道:“不是还有人吗,本宫就不信,诺大个天下,竟再没别人把那个贱人比下去!”
☆、第78章 变故
待到第三天,乐儿的体温已经恢复了正常,虽然小家伙身上起了红疹,但程子松确定这是正常现象,并无危害,眼见乐儿也重新精神起来,褚雪终于放下心来。
自己宫里能安心了,她就开始着手处理内官监的事。
宋琛已经发话将此事交由她处理,听说小公主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周予这才敢到裕芙宫亲自请她的旨意。
可她暂时并没什么旨意。
她才得了协理后宫之权,原本对宫人们也没什么了解,当然并不能马上选出个什么人来。但内官监掌管包括勤政殿在内各宫各殿平时所需的大小各色物件,是个极其重要的地方,其总管更是个极其重要的位子,现在她既然有了机会,就绝不能白白辜负掉……
她对周予道:“不瞒周总管,本宫近几天颇为忙碌,一时还没想到个合适人选,容本宫再考虑几天,等定下人来,再派人知会你。”
“是。”周予不敢多言,领命后即刻退出。
虽然内官监急着要有一个新掌事,但这位已是后宫的半个主子,发下的话他自然不敢不听,只能再回去耐心等几天了。
周予走后不久,褚雪倒是终于想起一个人来,遂叫富贵去司礼监请邱言过来。
富贵兴冲冲的赶紧去请人。
方才周予为何而来他不是不清楚,而眼下主子要见师傅,他当然就猜出了用意,主子这是要给师傅升官啊!师傅虽说在司礼监是真正管事的,但头衔却只是个副总管,自己操心卖力却还得敬着头顶上那位不管事的正总管,富贵早就替师傅冤了,现在主子有心提拔,师傅若能当上内官监的正总管,可不就是升官了吗!
不多会儿功夫,邱言就到了裕芙宫。
待他行完礼,褚雪就开了口,富贵猜得没错,褚雪正是想把邱言挪去内官监做总管。
谁料邱言思量过后,却重又跪了下去,面露愧色道:“奴才向贵妃娘娘请罪!不是奴才不识抬举,但司礼监那边确实走不开,这次又要辜负了娘娘的美意,还请娘娘责罚!”
这倒叫褚雪真的意外。上次自己想用他,但他年纪不合适,又是一监的副总管,叫他屈居一宫确实屈才,但这次实打实的是在升他的官,她以为他会爽快应下的,却没想到他还是拒绝。
意外之余她开口,半含打趣的试探道:“哦?看来邱总管确实看重司礼监啊,莫不是时候长了感情太深?让邱总管不愿挪窝了?”
邱言讪笑一声,“娘娘在上,奴才不敢欺瞒,并非奴才舍不下司礼监,只因奴才平日不在内官监当差,并不熟内官监的各类要事,若贸然领了差事却当不好,恐令主子失望不说还会误了大事。”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褚雪的脸色,续道:“不过奴才倒有一人,想举荐给娘娘,若娘娘信得过奴才,可以先试着用用。”
褚雪若信不过他,就不会叫他去内官监了。
褚雪相信邱言对自己没有恶意,否则富贵日日在自己宫里,想要害自己实在是轻而易举,但他没有,因此她一直信得过他。现在她虽不知他为何再度拒绝自己的好意,但相信他是有自己的考量,而他举荐的这个人……
褚雪应道:“哦?邱总管有人选想本宫举荐?那可真是太好了,他是何人,可否叫来给本宫见见?”
邱言点头,“此人叫王进,一直在内官监当差,有几分本事,但一直被先前的内官监总管压着,他生性忠厚,奴才觉得,若娘娘现在肯提拔他,他一定会感恩戴德,尽心为娘娘办事的。”
邱言的话虽直白了点,但大家敞明了也好,她倒真对这个王进感了兴趣,便吩咐富贵,“照你师傅所说,把人传来先叫本宫看看。”
富贵应声,又忙去了司礼监寻人。
没有多久,邱言口中的王进就跪在了褚雪面前。
听他自报完姓名,褚雪打量了一番,见其虽然谦卑,却并无圆滑世故之气,看起来像个能用的,褚雪点头道:“内官监现在缺一位总管,邱副总管向本宫举荐了你,本宫就先试用你一段时日,倘若差事当的好,这个位子你便可以长久做下去,倘若不好,别怪本宫会给别人。”
简单一句话,恩威并存。邱言安了心,雯雯果然很像样了。
王进赶忙磕头,“奴才谢贵妃娘娘赏识!今后一定好好当差不负娘娘期望。”
没有过多花言巧语,褚雪很满意,命一干人等退下后,就着人知会了周予。
于是没过多久,内官监的新掌事王进,走马上任。
后宫十二监许锦荷掌握了多少褚雪并不知,但她自己现在已经掌握司礼和内官两处,这着实算得上不小的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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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登基第一年开始,宋琛就已经着手筹备一件事——削藩。
他做过藩王,明白藩王的权限有多大,但如今他做了整个天下的帝王,就绝不允许有朝一日会有人来对抗自己的皇权。因此,从登基伊始,他已经陆续削减了剩余三位亲王的兵力,甚至一步步减小了他们的封地范围。
经历过建和末年的夺嫡之乱,三位亲王其实早就明白这一天终会到来,而他们当中并无如昔日的宁王瑞王这等野心勃勃之人,所以削藩计划推行的还算顺利。
而早已没有王府坐镇的燕州,永州及东南等边境之地,朝廷的兵力已经驻扎了几年,大齐的防卫当称得上不错,但尽管如此,依然有异族蠢蠢欲动,妄图趁着大齐削藩之际进犯边境,染指河山。
眼看五月婚期临近,罗姝一面倍加珍惜还在娘家的日子,一面满怀希望的绣着自己的嫁衣。
一针针刺下去,正红的嫁衣上开出朵朵美丽花盏,满载着少女对未来的憧憬希望。
这日午后闲来无事,罗姝待在闺房中,才拈起绣针没忙活多久,就见丫鬟兰儿匆忙跑了过来。
“不好了小姐!”
兰儿一声喊叫让正专心绣花的罗姝手一哆嗦,嫩葱似的指尖毫无防备的被锈针刺破,冒出一滴血珠。
罗姝“嘶”了一声,抬眼看着兰儿,嗔道:“做什么大惊小怪?”
“对,对不起小姐。”兰儿眼见她被针扎也是心疼,但匆忙道了个歉,小丫鬟就赶忙传达起刚从夫人那听来的消息,“小姐,听说西北战事爆发,皇上下令迎战,今早在朝堂上指派了,指派了……”
“指派了谁?”心中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罗姝蓦地从床上起身,焦急问道。
“皇上指派了秦穆将军去西北迎战呢!”兰儿终于说了出来。
罗姝吸了口冷气,果然是秦将军,她未来的公爹。
她两个月后就要嫁给秦远,西北战场如何她并不知,但事关公爹,她难免担心。况且但凡赶上战事,加上从京城来回的时间,少不了得耗费半年,公爹一旦出发,她跟秦远的婚事必定就要延后……
担忧,失望,茫然等诸多情绪一下涌上心头,让这位少女手足无措。
呆立了一会,她才想起应该去问一下父亲,父亲每日上朝,对于这些政事最清楚不过,况且秦家那边若有什么安排,秦穆将军应该会跟父亲商议的。
少女放下手中绣了一半的嫁衣,匆忙去了前院。
罗大人也正与罗夫人在谈论此事,他们所担忧的与女儿一样,既为着亲家公的安危,又考虑着女儿的婚期。
知道了女儿的来意,罗大人安慰道:“事关家国,况且圣旨已下,秦将军必定是要动身,今日听闻战事紧急耽误不得,想来大军最近两天就要出发了。姝儿,婚事只能先缓缓了,跟天下相比,咱们的这些都是小事。”
罗姝已料定如此,蹙眉点了点头。
罗夫人也安慰她,“只是推迟几个月,咱们等得起,爹娘也正好舍不得你,想多留你住些日子呢!”
罗姝羞涩一笑。
亲事已定,他们早晚会是夫妻,幸好此次出征的只有公爹,秦远还在京城,她也不必太过担心了。
但她稍稍安心之余又替未来的婆母秦夫人担忧起来,公爹即将远去战场,婆母心里肯定不好受。况且公爹是战功赫赫的将军,早些年这样的出征必定不在少数,婆母她从前一人带着两个孩子,实在是辛苦。少女在心里暗下决心,等将来过了门,一定好好孝顺婆母。
罗府里的未婚妻才稍稍安了心,秦府里的母子俩却在据理力争。
身为将门子弟胸怀抱负的青年,秦远想同父亲一起奔赴战场杀敌,可秦夫人却死活不同意,她就这么一个儿子,眼看就要成亲了,此时却想上遥远的西北战场杀敌,这叫她怎么舍得。丈夫一人去征战,她已经寝食难安,儿子若一同去了,那些蛮族穷凶极恶,她怎么能放心!
虽然娘亲极力阻拦,但秦远不想放弃,他语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