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注意休息。”姜陆目送着孙芷妍离去,直到再看不见孙芷妍的身影才收回了目光,招了招手唤来隐在一旁的姜伴鹤“派人去玲珑阁看着,别让昌平公主传任何信息到外面去。”
行宫各处的掌控力都比不得皇宫,姜陆的势力也更加来去自如,不必像在皇宫中般大费周章,只是监视一个昌平公主,简直易如反掌。孙颖柒威胁孙芷妍的事情姜陆知道得一清二楚,如何也不会放纵孙颖柒的行为,若她乖乖的还好,要是……就怨不得他下狠手了。
得了孙芷妍的命令特地往玲珑阁走了一趟的挽秋此时正站在玲珑阁的外面有条不紊地重复着孙芷妍的话,亲自看着孙颖柒的脸由笑容满面变得一片铁青。
“昌平公主没有别的事情的话……奴婢先告辞了。”挽秋低垂了眉眼,全然不在意孙颖柒的表情,半晌不见孙颖柒说话便自顾自的行了礼退下了。
孙颖柒猛地看向挽秋,拿起桌上的茶盏狠狠地扔到地上,险险的擦过挽秋的脚边,滚烫的茶水溅上了挽秋的裙摆:“她怎么敢!她竟然敢!”
碎裂的茶盏完全没有阻挡挽秋的脚步,徒留了孙颖柒被气得胸口起伏。
许久,孙颖柒铁青的脸色满满消失,转而凝固成一个恶意的笑容,自怀中扯出一个鲜红的肚兜,扔到地上,恶狠狠的道:“来人啊,给本宫送到百叶园。”
末了又道:“记住,是亲、手、交到我舅娘手上。”
有些人仗着宠爱敬酒不吃吃罚酒,就不要怪她无情!她倒是要看看,届时有哪个人愿意回护孙芷妍!
盛着满心的恶意半躺道美人榻上,孙颖柒还未来得及闭眼,就见拿了肚兜除去的宫人回来了,半坐起身等着看向嗫嚅着走进来的宫人,一双黛眉紧蹙:“怎么回事?”
“回昌平公主的话,玲珑阁被包围了……”宫人干咽了一下,涩涩地回话“奴婢被拦了回来,说是……要让公主静心,不要……不要总是想些不该想的东西。”
闻言,孙颖柒血色尽褪,半撑在榻上的手一软,险些就要倒下:“这是怎么回事!”
“这……”宫人小心翼翼地偷看了孙颖柒的脸色,颤抖道:“奴婢不知。”
孙颖柒早就没了心思责备跪在地上的宫人,匆忙起了身,也顾不得换上宫装,只着了平常的衣物就要到外面去。门外的一干侍卫见到衣冠简便的孙颖柒眼神飘浮了一下,很快便眼观鼻鼻观心,用手中的矛挡去了孙颖柒的去路:“公主请回玲珑阁静心!”
孙颖柒咬了咬牙,自知硬闯是绝不可能的事情,只能软了声音道:“还请通融一下,就请……就请各位押送昌平至长秋殿,昌平有要事求见祖奶奶!”
几个侍卫对视了一眼,领头的侍卫犹豫了一下,细想皇帝的命令也只是不让玲珑居往外传任何消息,却没有说不让昌平公主求见太后……遂带了两个人围着昌平公主往长秋殿去:“其他人在这里好好守着,切不可玩忽职守!”
从玲珑居被包围开始,孙颖柒就知道先前打定的主意是绝对行不通的了——她打得如意算盘时候,可她如何也想不到孙芷妍竟然将这件事情告到父皇跟前去了……亏她有这个脸面说出来!在古代,女子的贴身衣物总是一种禁忌,是不能轻易与旁人说的。孙颖柒也是抓住了这一点才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然而……她遇上了不按常理出牌的孙芷妍。
计划被打成一团散沙,孙颖柒便只能拿出最后的杀手锏了。哪怕孙芷妍有千般手段,只要那日在侧殿的人是她,就绝没有逃脱的可能——皇家有一种姑姑,是专门检验女子的贞操的,守宫砂能够作假,身子的贞洁却在这些姑姑的眼底下无所遁形,且她们不受后宫的任何一个人的收买,绝无偏袒之意。
太后本不愿再见这般蛇蝎心肠,心无姐妹的孙女,最后又被晴姑姑说服了去。比起让昌平公主怀抱了虚无缥缈的希望而作妖,倒不如让她彻底绝望。
“祖奶奶,昌平恳请祖奶奶召来守宫姑姑为六皇姐验明正身,那日……那日在侧殿与蒙国国主欢好的确实是六皇姐!昌平亲眼所见,绝无半句虚言!”甫一进殿,孙颖柒便跪倒在了地上。
“哦?当日在侧殿,你可不是这样说的。”太后好整以暇地坐在主位上,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伏跪在地上的孙颖柒。
孙颖柒当然知道自己总是反复的说辞让人怀疑,然今时不同往日,她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吞,坚持道:“当日不过是为了维护皇家脸面,今日……昌平今日所言若有半句虚假,则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见孙颖柒发下了如此恶毒的誓言,太后也来了兴致,抬手满足了她的愿望:“召守宫姑姑,晴儿,你去把宁安公主请来。”
“是。”晴姑姑屈膝,旋身就出了长秋殿。
守宫姑姑很快就到了长秋殿,面无表情地站在太后身旁,恭敬又不显得卑微。
太后与守宫姑姑说了缘由,因此孙芷妍刚到就被守宫姑姑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不过一瞬,守宫姑姑就得出了结论:“宁安公主冰清玉洁,太后娘娘大可放心。”
“不!这不可能……”孙颖柒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将目光放到孙芷妍身上,质问道:“定是你收买了守宫姑姑,否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你还是干净的!侧殿里明明点了相思方!”
“嗯。”太后似笑非笑地睨了一眼孙颖柒,慢悠悠地开口:“昌平方才发的毒誓,哀家可是一字不漏地记在了心里。如今看来,昌平原来是逼着哀家下懿旨了。”
“晴儿,宣哀家懿旨,昌平公主心悦蒙国国主,自请和亲,哀家怜其心思,特此赐婚!”太后这样的一份懿旨,不可谓不毒。自燕朝建立以来,哪一个和亲公主身上不是缀满了各种各样的赞美词,被赋予了无上的责任,唯独孙颖柒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心悦蒙国国主,虽不至于毁了清誉,却也让人无法高看了去。
第91章 城
无论怎样挣扎,孙颖柒最终还是定下了要去蒙国和亲的命运,赐婚的那日仿佛是众人最后一次见到昌平公主其人,此后杳无音讯,明明她就在这后宫之中,却没有人再提起她——即使是在回宫的路上,人们也从不往昌平公主的车驾走近半分,她也未曾露面。
在昌平公主跟随蒙国国主离宫的前一日,孙芷妍应下了孙颖柒想要见她的要求,不紧不慢地用过了膳,装扮得体地往孙颖柒的住处走去,彼时孙颖柒正临窗而坐,专心致志地修建着一小盆芍药,神色泰然红润,好似已经接受了即将和亲的命运,与之前歇斯底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昌平见过六皇姐。”孙颖柒放下手中执着的小剪,起身与孙芷妍见礼“多日不见,六皇姐又漂亮了许多,真真叫昌平艳羡。”
“是啊,多日不见,七皇妹却叫人生疏许多。”孙芷妍坐到孙颖柒对面,拿着剪子在芍药身上添了几下,原本将成未成的盆栽就显出了风骨。她抬头看了看孙颖柒,见其清减许多的身子骨,忍不住叹了口气。后宫这样的埋骨之地,本就有无数的女人在其上战斗着,她们并非身不由己的妃嫔,却终究免不了俗,总要争个成王败寇才能罢休。
“我争不过你了,自然是该收敛一些的。”孙颖柒垂眸,嘴角勾出一个似笑非笑得弧度,再一抿又流露出些许不甘,她抬起一双似嗔似喜的眸子,一动也不动地盯着孙芷妍:“命运不公,同为帝姬,我却因为失了先机争不过你。”
“凭什么呢,不管是父皇还是祖奶奶,他们都偏爱于你,便是皇后,也因为各种各样的顾忌而不敢对你下狠手!不过是运气罢了。”一声高过一声的话语自孙颖柒的唇齿间而出,恍惚间,孙芷妍又看到了那日近乎疯魔的孙颖柒。
孙芷妍却未曾惧怕半分,直视孙颖柒因不甘而扭曲的脸,轻轻地、一字一顿地道:“有人生而为皇,有人注定流连沟渠之间,我们不可否认,很多时候,投胎也是一门技术活。”
不过数言,却宛若惊天旱雷狠狠地击在心上,让孙颖柒愣在了原地。
……旁人或许不懂,然而她与孙芷妍却是最鲜明的对照。她出自无依无靠的贵人,孙芷妍却是从宠冠后宫的昭元皇贵妃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从出生就注定了是该如珠如宝的——可不就是生而为皇的最真实的写照么。
而她,争来斗去,处心积虑了许久,最终也只落了个流连沟渠的命运,整个燕朝上至皇帝下至乞丐都厌弃着她。
孙芷妍却不管她若有所思的模样,葱白的手指托着下巴,带着一丝丝轻蔑的笑意道:“更何况,你是哪里来的底气认为我只凭了运气呢。”
在燕朝的后宫,皇帝的真爱是昭元皇贵妃没有错,但皇帝心中的白月光朱砂痣却另有其人——齐贤妃。然而自齐贤妃仙逝后,其生的帝姬如今又在哪儿呢,境地比之孙颖柒恐怕还要不如。
真爱与白月光那个更重要,这样的事情还真不好说。但孙芷妍在所有的帝姬之中最为受宠,就如同血证一般昭示了所有。
昭元皇贵妃能够久久占据着后宫妃嫔心底最大的阴影,能够让皇帝铭记至今,又岂是简单能够做到的,宁安公主能够受宠至今且从未被越过去,自然不全是依靠着昭元皇贵妃,先天带来的固然是锦上添花,但除去以后,她也并非没有存活于后宫的手段。
“是啊……如果你不如我,又怎么能轻而易举地从我设的局里脱身。”孙颖柒松开了紧握的手,神色恢复了从容,她放松了身体靠在窗台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六皇姐请回罢,昌平乏了。”
孙芷妍与孙颖柒素来没有什么交情,也未能生出英雄惜英雄的奇妙情感,见孙颖柒无话再与她说,她便也走得干净利落,只在她离宫远去蒙国的那日去送了孙颖柒,没有半分要开解的意思。
那一日,孙颖柒一袭红衣似火,上好的胭脂将眉目中的轻愁一掩而尽,美得宛如一团烈火,令人无法逼视。她站在十六抬架撵之上,遥遥地看着并肩而立的孙芷妍和姜陆,嘴角的笑完美得如同一具面具:“昌平无缘得见六皇姐大婚,在此先祝六皇姐和驸马姐夫百年好合。”
孙芷妍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姜陆,用眼神描绘着姜陆坚毅之中带着柔和的脸部线条,回道:“承你吉言,也祝七皇妹未来帝后和谐。”
姜陆眼底闪过一丝柔软,再看向孙颖柒时却又是一片古井无波,好似除了孙芷妍便在无人能够勾动他的心绪一般:“此去一路平安。”
蒙国式微,又有亲姑姑作太夫人撑腰,昌平公主在蒙国之中定是无人胆敢欺辱的,兼之即使地处贫瘠,身处高位终归不会在吃穿用度上太受委屈,谁又能说得这样是一件坏事呢?女子的心思总是难猜,许是蒙国国主瞧着并非良配,才叫人不愿相许罢了,否则孙颖柒又何至于折腾至此。
孙颖柒抬眸深深看了一眼壮丽的宫殿,像是要将它刻入心底,半晌,眼底闪过决绝,利落地转身入了架撵,闭目坐在主位上。她曾经做了那样多的努力,不惜手段地要留在燕朝,今日本该是要诸多不舍的,然而,此刻她却只有逃离母妃掌控的轻松感……她已经努力过,失败却不觉得不孝,此一行,她恐怕再无归宁之日,唯能与母妃说上一句轻如鸿毛的“珍重”。
“昌平走得利落了,只是她的母妃……”孙芷妍抿了抿嘴,心里有些犹豫。在她看来,孙颖柒的母妃早就已经疯了,孙颖柒的离开打破了她多年的幻想,也不知会做出怎么样的事情。
“失了母家的支持,又有太后看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也翻不出什么大风浪。”姜陆仿佛知道孙芷妍在担忧什么,低头轻声安慰道。
说起来,着其中还有姜陆的功劳——赐婚的圣旨方才到了齐国公府,姜陆就厚着脸皮跟着孙明泽一起收集了孙颖柒母家的罪证,孙明泽领着朝臣将其弹劾得一无是处,他则负责在背后下暗手,引得天颜大怒,不仅将其族中男丁一贬再贬,还将女子发卖入了官奴。
齐国公府的家训第一则——维护自己的女人,下怎么样的狠手都不为过。
“也罢,有空考虑这些,不如多花些心神绣嫁衣。”孙芷妍低笑一声,不去看缓缓驶出城门的车队。她有金手指作弊,可也不能疏忽了去。
到底是两世第一次嫁人,总归要看得重一些,也……期待一些。
孙芷妍从袖中拿出一只藏蓝色的荷包,亲自挂到姜陆的腰间,巧笑焉兮的模样分外惹人:“收了我的荷包,日后就是我的人了,军营里的差事做完以后就乖乖回家,莫被路上的花草迷了眼。”
这一番话换了旁的古代男子来听,心里恐怕就要几下一笔七出罪的罪状了,然姜陆听在耳中,却只觉得一阵熨帖,心念微动,便柔和了眉眼,低笑着应道:“好,谨遵宁安吩咐。”
第92章
孙芷妍与姜陆在这头你来我往地亲昵着,那头却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宝盒,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蒙国国主一行人离开不过三日,一向安稳地坐在太子之位上的太子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出手毒杀了低调办公的二皇子。
当然,这是孙芷妍在书上看到的,外人还在对着二皇子的尸体一头雾水不知发生了何事呢。
太子不过二十多的年纪,跟着皇帝在朝堂上办公办的风生水起的,行事虽不至于叫人直呼惊才绝艳,却也平平稳稳,无功无过,做一个守成的帝王是再合适不过的。
当代皇帝开创了盛世,有一个能够守成的太子也足矣。
只是奈不住太子越长大危机感越浓,看谁都要抢他的太子之位,索性寻了最没有根基又颇具能力的二皇子下手。
这样突如其来的行动没能让真正有意夺嫡的几个皇子受到震慑退缩,反而打草惊蛇,使得兄弟几人撕破了脸皮,让夺嫡这一场大戏正式浮出水面,就连本该置身事外的顺亲王孙明泽也牵扯其中,深受其苦。
应孙明泽之约出宫踏青的孙芷妍靠坐在马车里的软垫上,燕朝人物攻略大全与一本游记叠在一起,光明正大地看着,只见她手指停在太子最近的动态上,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一般,眼睛大睁了一瞬,随后直起身子认认真真地默读了一遍上面的内容。
然而,事实就是事实,即使她多读了一遍也没能发生改变。
#太子搜集顺亲王母家暗握兵权的证据,以此逼迫顺亲王交出手中的兵权为他所用#
#太子强纳镇国将军府嫡四女,强迫顺亲王站队#
……
孙芷妍拿起桌边的茶轻轻抿了一口,再次软软地倒回榻上,拿手按了按太阳穴——有谁能跟她解释一下这是什么鬼。
真是……不知道打扰人谈恋爱是要遭雷劈的么?
镇国将军府私下有一队忠心追寻何老将军的部队她是知道的,那是在战场上与何老将军有过命交情的一小支军队,根本算不上私养的军队——那些人都是自发追随何老将军的,也没有谋反之意,每一个人都如同何老将军一般忠心耿耿,不过是弱者对强者的一种臣服。
但重点是这些人都身处高位呀,有了这些人的追随,就相当于掌握了燕朝五分之一的兵力,旁人可不会认为何老将军只是为了喝酒品茶才长久地与这些人交往的,尤其是皇帝,不忌惮何老将军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原本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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