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因为好种易活产量高，所以价格低廉，一文钱能买两斤，这个凉粉她家送得起。
“好。”杨淼点头。
昨天的事充分说明了和乡亲打好关系的重要性，而且牛头村的村民品质都不错，乡里乡亲要一起生活一辈子，得打好关系。
于是吃过晚饭之后，杨淼家忙碌起来了。
借着月光周月兰负责削土豆，杨淼和杨大壮杨二壮负责切块清洗，杨大金负责担水。
几个人把家里的土豆全都做成了淀粉，忙活到深夜才睡觉。
翌日依旧是大晴天，阳光耀眼，正适合晾晒淀粉。
第三日阳光依旧很好，上午，杨淼取淀粉做凉粉，快中午的时候，她和周月兰杨大金端着做好的凉粉开始往各家送。
第6章 借钱
牛头村的乡亲都不错，所以杨淼一家也不区别对待，不管那日有没有帮过他们全都送。
每家一碗，除去杨老汉杨大银杨大铜三家，一共才三十三碗，完全送得起。
封小满是村长，封池是债主，所以轮到封家的时候杨大金拿刀切下了一大块，足足有三四斤重，“封哥，这是小淼无意中做出的凉粉，味儿不错，凉拌一下就成，你们尝尝。”
凉粉，这是杨淼起的名字，她说这会儿天还凉，干脆叫凉粉吧。
这个称呼杨家没人反对，于是凉粉的名字就这么定下了。
封小满盯着木桶里的凉粉有些惊讶，“凉粉？”
“小淼拿土豆做的，稀里糊涂就做出来了。”杨大金捧着那一大块凉粉，热情的递给封小满，“味儿还成。”
封小满伸手接过凉粉，问道，“给其他人送了吗？”
“送了，都送了，现在我也就能拿这个感谢大家伙儿了。”杨大金笑着道。
封小满闻言点了点头，“回去吧，吃过饭再过来，一块去找你娘。”
“好。”杨大金应下。
待会儿就是封小满规定的最后期限，若是孙菊花拿不出五两银子，那就要绑了她去县衙。
这并不是杨大金愿意见到的，他不希望孙菊花坐牢，他只想要银子。
回到家里，杨淼周月兰也都回来了。
一家子吃了点儿凉粉当午饭，午饭过后，让杨大壮几个看家，杨淼杨大金周月兰三人去了封家。
封家大门开着，这一次三人并未受到冷眼，见着他们仨过来，封池的大嫂张红梅立马笑眯眯的走过来打招呼，“哎哟，月兰来了啊，我给你拿个板凳坐下吧。”
她这个态度让周月兰有些懵，那天晚上过来时除了封小满封池，整个封家没一个人搭理他们三人，这会儿张红梅不仅主动打招呼，还要拿凳子！
“不用不用，我得去老宅呢。”她忙笑着摆手。
这时候封小满从堂屋走了出来，见着杨淼三人，抬步朝门口走去，口中还不忘喊封池，“小池，出来帮忙。”
封池在后院，听到这话应了一声，匆匆往前院跑来。
张红梅见此，忙道，“哎，月兰，你们做的那个凉粉还有没有？”
“有。”
“那晚上再送点儿，家里人多，刚才那一块端上桌，一人一筷子立马没了，根本就没尝出味。”张红梅道。
“好。”周月兰点头，“我这就让小淼回去拿。”
“拿什么拿？”封小满这时候已经走到门口，听到这话一向严肃的脸立马板上了，“办正事要紧，走。”
封小满语气不好，张红梅不敢再说什么，她只是直勾勾的盯着杨淼，眼神很热。
杨淼笑了一下，扭头对封小满道，“封伯伯，我回去喝口水，你们先去吧。”这话说完她扭头便往家里跑去，丝毫不理会封小满的喊声。
封小满这个村长不错，封池这个少年看着也不错，得打好关系，一点儿凉粉而已，小意思。
快速回到家，她把家里剩下的四斤凉粉放到篮子里，然后拎着篮子去了封家。
把凉粉给了张红梅，她拎着篮子匆匆往杨家老宅跑去。
杨家老宅，孙菊花正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旁边站着杨老汉杨玉石杨秋草三人。
杨玉石原本在镇上书院读书，十天才回家一次，孙菊花原本不想打扰他，可事情紧急，她不得已去镇上把他叫回来了。
杨玉石身穿棉布长袍，脊背挺直，配上他那张不错的脸，瞧着有几分玉树临风温润如玉的味道。
此时他正闻言细语的和杨大金讲道理，“二哥，等我考上了秀才，我一定会照应你和二嫂，咱们是亲兄弟，你非得如此逼迫咱娘？”
考上秀才照应大家，这是孙菊花最先开始用的忽悠手段。
杨大金一开始很相信，后来时间久了，他看清楚孙菊花和杨玉石的性子，再不认这套说辞了。
此时杨玉石又把这老生常谈搬出来，他黝黑的脸上不仅带上了苦笑，“玉石，没考上秀才就要卖你二嫂了，以后若是再遇见难事，咱娘怕是要卖我吧。”
“二哥，你这话言重了，娘她是一时糊涂所以想起了歪心思，她已经知道错了，也给你道歉了，你何至于不依不饶？”杨玉石依旧闻言细语。
“不是我不依不饶，是我真拿不出银子。”杨大金道。
“你那五两银子是从哪儿来的？”杨玉石问。
“问村长借的。”
“那能否再借五两？”杨玉石脸上一片真挚，“二哥，等我考上了秀才，这银子我一定会还。”
杨大金“……”
他长长呼了口气，扭头看向了封小满。
杨玉石也看了过去，脸色更刚才更真挚，“村长，我是村子里唯二的读书人，供养读书人有多不易你也知道，眼下我家遇到难关，乡里乡亲的，你能否伸出援手？”
封小满眉头皱着，原本就严肃的脸看着更加不好接近，他上下打量了杨玉石一遍，出言道，“你的意思是镇上江家的十两银子，暂时由我家出？”
杨玉石忙道，“村长你放心，等我考上秀才，这银子我一定会还。”
“你是说，这十两银子你是用你的名义借？”封小满又道。
看杨玉石刚才的意思，分明是想让杨大金借。
杨大金一家在这事中是真的冤枉，所以他把杨大金摘出来。
杨玉石不傻，听了这话很干脆点了头，“是。”
甭管以谁的名义借，先把这银子拿到手再说，孙菊花绝对不能去坐牢。
封小满闻言又上下扫了杨玉石一眼，而后点了点头，“成，这十两银子我借，你写个欠条，三年之内归还。”
看在一个村的份上，他给杨玉石一次机会。
杨玉石闻言大喜，忙道谢，“多谢村长！”
“不过你娘卖人这事不能这么算了，她得写一个认错书，只要她再犯事，那我就拿着认错书绑她去县衙，新账旧账一起算。”封小满道。
杨玉石又忙应是，“村长放心，我一定会和我娘好好讲道理。”
封小满闻言扫了眼坐在地上干嚎的孙菊花，冷声道，“孙菊花，你可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孙菊花赶紧点头。
“那成，拿纸笔吧。”封小满道。
杨玉石再次道谢，这才进屋拿纸笔。
杨大金目睹眼前这一幕，脸上神色复杂，“封哥，我回去把小池借给我的那五贯钱拿来。”
封小满点了点头。
杨大金扭头看向周月兰，“回家去吧。”
周月兰点头，于是两个人出了杨家老宅，刚好和杨淼碰个正着。
杨淼见他们夫妻俩神色都不好，忙询问情况，杨大金照实说了，末了叹气道，“你六叔这个人……算了，村长想借，那就借吧，十两银子，他不敢不还。”
“村长人真好啊。”杨淼听了这话也是心情复杂。
竟然没借此机会把孙菊花送去坐牢，太可惜了。
以孙菊花的尿性，以后肯定还会再起幺蛾子的。
封小满人太好心太软也太有钱了。
不仅能供封池读书，现在还能轻易拿出十两银子借给杨玉石！
杨大金不知道杨淼心中所想，他又叹了口气，交代道，“以后见着你奶奶绕着走，别和她接触，你六叔就算是考上秀才咱们也沾不到光。”
而且今日之事，杨玉石怕是已经记在心里了。
等杨玉石考上秀才，他家不但沾不了光，杨玉石恐怕还会算旧账。
“我知道，我以后见着老宅的人就躲得远远的。”杨淼道。
“回去吧，想一想怎么卖凉粉。”杨大金道。
杨淼应声。
一家三人回了家，杨淼周月兰留了下来，杨大金拿着五贯钱去了杨家老宅。
封池又从家里取了五贯钱，然后他和封池一道去了镇上把这十贯钱给了江家。
那个江老板见着了钱，不情不愿的拿出典书还给杨大金。
于是这事就算是解决了。
杨玉石写了欠条，孙菊花在认错书摁了手印，他以后每年还是要给孙菊花孝敬钱。
第7章 水滴武器！
事情看似回到了原点，不过杨淼无意中做出了凉粉，这是一个极大的改变。
杨大金在土地里刨食了半辈子，突然有了别的挣钱手艺，眼前一下子就明亮了起来。
晚上，周月兰做了面条，把榆树皮掺到高粱面里，不仅放了盐，还放了几滴油，一家人美滋滋的吃了顿饱饭。
以后可以用凉粉挣钱，为了庆祝，要吃顿饱的！
翌日清晨，周月兰做了高粱面糊糊，吃过早饭，杨大金上山去砍柴，周月兰杨淼留在家里做凉粉。
现在他们家除了高粱面和几十斤淀粉之外没别的食物，他们得抓紧时间挣钱。
快中午的时候，杨大金扛着一大捆柴火回来了，他用桶拎着做好的凉粉，叫上杨淼，父女两个人出门卖凉粉。
在生存跟前，也没什么脸皮厚薄的问题，杨大金一出院子就吆喝开了，声音洪亮，“卖凉粉，好吃的凉粉嘞，卖凉粉嘞！”
他这吆喝一出，立马有人应声了，“凉粉咋卖的？”
是左边的邻居张老实，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为人沉默寡言，但人很不错。
杨大金见是他，忙道，“一文钱一斤，也可以拿别的东西换。”
一斤土豆大概能出二两淀粉，一斤淀粉能出五六斤凉粉，这样换算下来，一斤凉粉也就是半文钱左右。
扣除人工成本，卖一文钱一斤很合理。
乡里乡亲的，杨大金不愿定太高的价格。
而且价格定高了也没人买，村子各家是个什么情况他也清楚。
“土豆成吗？”张老实问。
“成，这个就是土豆做的，现在我家一个土豆都没了，用土豆换正好。”杨大金笑呵呵的道。
土豆也算是细粮，凉粉哪怕是只能换土豆，那他们家也能熬到麦收，只要有这个方子在，今后就不怕饿肚子了。
张老实回家拿了四斤土豆出来，两斤土豆一文钱，四斤土豆可以换两斤凉粉。
“给，两斤凉粉。”杨大金用刀切下一块凉粉递了过去。
没有秤，只凭着感觉他就能掂量得出来。
张老实把土豆递给杨淼，把凉粉接了过去，在手中掂了掂，他道，“你们继续卖。”
“哎！”杨大金响亮的应了一声，拎起木桶继续往前走。
杨淼跑回家把四斤土豆放下，拎着空篮子又跑了出来。
父女俩人绕着村子走了半圈，一桶凉粉全卖完了，村民全都是拿土豆换的，没一个人用铜板买。
土豆这粮食高产，家家户户都有，能用土豆解决问题大家伙儿是不会用铜板的。
杨大金挺知足，回去之后又拎了一木桶继续叫卖。
这次从另外一个方向走，走到封家的时候，木桶里的凉粉只剩下了个底，大概有三斤左右。
张红梅听见喊声蹭蹭蹭的跑了出来，“诶，还有多少啊？’
“三斤。”杨大金回道。
“全要了，咋卖的？”张红梅问。
“一文钱一斤，可以用土豆换。”
“等着。”张红梅跑着回了院子。
杨大金和杨淼两人站在门口等，片刻之后，封小满出现在门口，他手中拿着六个铜板，“喏，还有昨个儿的。”
杨淼见此睁大了眼睛，“封伯伯，昨个儿是送的，不要钱。”
“拿着。”封小满二话不说把六个铜板塞到杨淼怀中，然后弯腰从木桶里拿出那三斤凉粉，转身就进了家门。
他把大门关上，留下杨大金杨淼父女俩面面相觑。
杨淼低头瞧了瞧手中的铜板，然后看向了杨大金，“爹？”
“拿着吧，回去。”杨大金提着桶往回走。
封家不差这几文钱，不用客气。
今天做的两桶凉粉已经全部卖完，回到家里一家子开始清点收获。
两桶凉粉共五十斤，除了最后三斤换了三个铜板之外，其余的全是土豆，一共得了九十四斤土豆。
“不错，不错。”望着地上那一堆土豆，杨大金脸上的笑意难以控制。
原本家里的土豆只剩下三百来斤，根本吃不到麦收，现在一个中午就挣回来了一百斤，踏实，从所未有的踏实。
“吃饭吃饭。”周月兰端来了面条，面条里不仅有野菜也有土豆块，上面飘着几滴油花儿。
凉粉真的挣了不少土豆回来，周月兰做饭的时候舍得放油了。
杨淼端着粗瓷大碗，呼哧呼哧吃了两碗，这两天她没有独处的时候，不能悄悄加餐，可把她憋坏了。
两大碗面条下肚，堪堪止住了饥饿。
又盛了两碗面汤，她这才算是吃饱了。
短暂的休息之后，一家人继续做淀粉。
淀粉是个好东西，不仅能做凉粉，做其他东西的时候也用得上，应多做一些留着备用。
傍晚，忙活了一下午的几人坐在院中休息，看了眼即将落山的太阳，杨淼站起身打算做晚饭。
这时外面突然响起孙菊花的大嗓门，“大金，大金？”
伴随着这叫喊声，孙菊花推开篱笆门走了进来。
“你出去！”杨淼瞅见她，一张脸顿时沉了下来。
“哎哟我是你奶奶，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孙菊花怪叫一声，瞅向了坐在屋檐下的杨大金，“大金，我听说你做了个什么凉粉？你咋没给我送？”
杨大金站起身来，一张黝黑的脸也沉着，“忘了。”
“给全村人都送了，结果把亲娘给忘了，你这是大不孝！”孙菊花双手叉腰，脖子伸的老长，犹如一只斗鸡。
她像是忘了昨天的狼狈，又恢复到从前趾高气扬的模样。
杨大金闻言，一张脸更加阴沉，“你想说什么？”
“问你要凉粉啊！”
“你等着。”杨淼闻言抬步去了厨房，木盆里放着刚刚做好的三斤凉粉，这是他们一家今晚要吃的。
她双手拿起凉粉，然后她右手中指上出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水珠，她将水珠塞到凉粉内。
捧着这块凉粉，她来到孙菊花跟前，“给。”
孙菊花接过凉粉，很是惊奇的上下打量，“这咋做出来的？”
没一人回答。
“哼。”孙菊花翻了个白眼，伸手掰了一块放到嘴里。
凉粉没味，孙菊花有些嫌弃的撇撇嘴，“也不咋样啊。”
话是这么说，她又伸着头往厨房瞧，“就这么点儿？”
“就这么点儿。”杨淼答。
孙菊花又翻了个白眼，“以后每天都往老宅送几斤。”
这话还是没一人搭理。
孙菊花见此，切了一声，扭头就往外走，“不送的话，我去县衙告你们不孝。”
这话一出，杨淼抿了抿唇，“爹，我出去看看。”
“看什么？”杨大金问。
“随便转转，累一天了，想出去走走。”
杨大金闻言沉默了一瞬，而后道，“离你奶奶远点，早点回来。”
杨淼应了一声，蹬蹬瞪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