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暴雨如神际一般骤然停歇,如不是院内积下的雨水,众人还**的衣服,谁也不会相信刚刚下了一场雨。
纪菀不过昏睡了两刻,醒来之时已经出奇的冷静了,她坐于湿润的蒲团之上,看着天空中出现的霞光,呐呐问:“那是……?”
了缘也看着这道美丽、贯穿了整个洛阳上空的霞光。
戒嗔回答了她的疑惑:“大雨骤停、金龙飞天带霞,照亮了整个洛阳城。这是帝星初显的征兆…………您就是帝星。”
纪菀:“……”
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纪菀这时候是冷静的,可是白马寺短时间聚集而来的‘高层’都热切的看着她,仿佛她是干旱地里的及时雨,是马上要饿死的乞讨者的满汉全席。
这种狂热,纪菀从未在人生之中见识过。
戒嗔‘噗通’在她面前跪下去了,双中满含热切:“贫僧为您送女施主一程。”
因为莫名的原因,纪菀没有任何动作,就得到了佛门的效忠,麾下总算多了可用之人。这些心怀信仰的人啊,将是身后最坚实的壁垒,然而也因为信仰,他们是最急切的人。
从今往后,纪菀要嘛大步向前走,要嘛被推着向前走,再无回头之路了。
这场由戒嗔组织的法事,足足做了七七四十九天。初时,参与这场法事的都是洛阳的高僧,他们似乎是自发而来,问其不说缘由,寻一蒲团,自顾自念经。发展到后头,有洛阳之外,远道而来的高僧无蒲团可用,就在白马寺外念席地而坐,念地藏经。
这一场盛事引得洛阳百姓口口相传,全不解其原有,而和尚、道士因千百年的传承,总剩余了一两分神秘色彩,所以民间猜测就越来越神异。到后来甚至给顾氏按了个神女的名头,说她是下凡来保佑洛阳百姓的,如今归天去了,引得凡间和尚争相送最后一程。
洛阳太守纪泉顿时名声大噪,而受益最多的便是纪菀,她就这样在短短的时间之内成为了神女的子嗣,笼罩了神秘的色彩。
等事态稍加平息,纪泉遣人来接纪菀回太守府。
除了要整理顾氏的嫁妆之外,最重要的便是带哪些人离去。同时,纪菀亦在发愁另三位先生的安置,没想到教授她武学的先生会这时候来找她。
她这位武学先生叫做文娘,是个曾上战场领兵厮杀的女子。
第一次相见,是纪菀十一岁那一年。文娘将小女郎带到自己居住的堂屋之内,这堂屋内摆放着整整齐齐的灵位,最前面的写着‘兄…莫水承灵位、嫂…虞氏灵位’,还有两个略小的灵位,似是给小童的。
文娘先磕头,然后起身对纪菀说:“我出身为义阳金氏,是依附朝廷的中宗小派,现除我之外已经没有传人,那点外家招式,你学了也就学了,但我这真正厉害是家兄所托付之‘莫氏家学’,是多代莫家人领兵之依仗。我既答应了顾先生倾囊相授,还请女公子先拜过我兄长,磕三个响头,给家兄敬了拜师茶。这礼才能成!”
………我这些先生的性格,真是个个都独具特色呀!纪菀若真要是个十岁娇养的无知女童,不晓得上面供奉的是谁,会肯拜?
尽管几位先生性格都很怪异,但纪菀也知道,用了诸多人情,倾尽顾氏之力相请,这些几位先生都是有大才能的。
牌位上莫水承若真是那位莫大将军,她有什么跪不得的。
纪菀跪下来,恭恭敬敬磕了响头:“请先生教我!”
文娘目光怪异:“你倒是干脆利落。”
纪菀直言道:“将军大义,人人都是跪得的。”
这排位上的人,若只叫莫水承有可能是同名。可妻子是虞氏,只怕就只能是前两年因被诬陷通敌卖国而失去行踪的莫大将军了。
这一位一生忧国忧民,上平匈奴,下抑狄族,用铁与血铸就了太平盛世……可据小和尚讲的那个故事,终究也不得善终。
纪菀的话叫文娘沉默了,她看了纪菀许久,才欣慰的扯出一抹笑:“你很好!若是家兄还在世,必然也会喜欢你。”
顾大舅虽然放任她与几位先生相处,但不久之后就给了她几位先生的身世背景。
其中对文娘是如此记载的…………金氏旁支文娘,自幼习武,天赋极佳。后因嫡支犯事,全族遭逢大劫,恰逢文娘被莫水承大将军纳为姬妾,避免一死。后作为女将跟随莫大将军南征北战,立下无数战功,直至莫大将军以叛国罪获罪逃逸,文娘亦不知所踪。
现在,文娘站在她面前,不发一言。
纪菀:“先生!”
文娘道:“女郎从今以后不必叫我先生,文娘只是代家兄传艺,您的先生,只能是家兄莫水承。”
纪菀叹了口气:“您要跟我走吗?”
“武将总要马革裹尸才不枉一生,文娘是始终要走的,至于跟不跟您走,”文娘看着她,要看进这个小女郎心里:“家兄声名被诬,去得凄凉。文娘是要给家兄洗冤报仇的,您要带文娘走,就要走一条不归路,女郎可想好了?”
纪菀不避散她的凝视,坦然道:“阿菀亦不知道能走到哪一步,但为人弟子者,为先生正名报仇,本就是应该。文娘跟我走吧!”
文娘意识到,她所说的这些要求,眼前的女郎或许早就想过千百次了,也都是想通透了的,只是未说而已。
“谢主公大义,”文娘叩拜在地,红了眼眶:“即日起,以文娘为首,散至各地的莫家家将,将誓死追随主公,为您效犬马之劳,亦请主公不要忘记今日所言。”
***
明日就要启程,离开白马寺,纪菀半夜睡不着,决定一探 ‘香闺’。顾氏过世之后,连着许久都没有下雨了,今夜却突然下起了细细密密的小雨,仿佛是专为了她送别的。
了缘也没有睡,正在房内敲打木鱼,他的门大开着,像一早就知道自己要来。
以和尚的功力,要发现一个不会武功的女郎已经到来,自然不难,可他并没有回过头来。
纪菀就站在门口,没有进门,轻声问他:“和尚,你会跟我走吗?”
和尚停下了。
“贫僧若不精通三藏,是不会出门游历的。”
纪菀来之前就晓得是这个结果了。小和尚跟她走自然是最好的,毕竟按照原著剧情,薛妮马上就要出关了,不日将会重遇小和尚。薛妮很难对付,与戒嗔说一声,强制让小和尚跟她离开,避开薛妮也算是一劳永逸。
可是小和尚不愿意走,而她逼他跟着自己,那这样的行为和薛妮有什么差别?
“我知道了,”纪菀轻轻的笑了,她于门前蒲团上坐下来,背对着和尚:“我睡不着,你念经给我听罢!”
第二日纪菀离去了,戒嗔才打着哈欠装作刚醒的样子,淡淡的跟了缘道:“哪里修行不是修行,怎么不和人走呢?”
了缘端坐于堂前,法相庄严:“阿弥陀佛,师傅!我是抱起了女施主,可是已经放下了。”
当事人无愧于心,是那日见着的人没有真正放下,且满心龌鹾。
戒嗔愣了许久,才叹息离去。
……每个人的佛是不同的。
戒嗔修佛,望佛门恢复往日容光,信徒遍天下,为此日日筹谋,做何等牺牲都是值得的。
了缘修佛,是在修心。
作者有话要说: 武将大礼包 get
戒嗔:我弟子特别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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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和尚×女帝9
纪菀到达太守府的时候; 已是正午时分了。
纪泉的姬妾全部都在大门口,想是已经等了有一段时间的缘故; 今日太阳又大,其中好几位脸色都不太好。似乎再磨蹭一会,就要倒下了。
春雨附在她耳边道:“太守命府中所有人给小姐披麻戴孝,这些个姬妾并庶女都跪足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有好些个腿都跪废了; 就是这些被人精心照顾着的也都大病了一场。这其中有几个还是撑着病体爬起来的。”
这些个女子个个生得美貌; 没想到纪泉也不是怜香惜玉的人。
纪菀无意为难她们:“等我安置妥当了,带我三个妹妹来见一见。”
说完她回头从马车中将满头大汗的张矜接出来; 让春雨扶着她入了府。
这几年; 比起总在忙碌的纪菀,张矜是真如女儿对母亲一般,常年守在顾氏床前尽孝。顾氏这一走,她心神恍惚了许久,恨不得就这样跟着姨母去了才好。养了这些时日; 才好了一些,叫纪菀头疼得不得了。
嫡女要回来,太守府中是早就准备妥当了的,纪菀身边的人也是训练有素,很快就和府中众人打成一片; 井井有条的开始工作了。
纪菀于从前的住处‘听雨小筑’见到了她的三个妹妹。
纪泉身边有名分的枕边人一共是四位。姨娘大李氏给他生了行二的纪芸、行四的纪惜,姨娘吕氏给他生了行三的纪怜,其他两位姨娘均无所出。
可以看得出; 纪泉对女儿们并没有花太多的心思来教养。最大的纪芸今年也是十四岁了,还是一副怯弱的模样,话都不敢说几句,小心翼翼的对待着自己这位长姐。就这样一个小姑娘,也是已经订好了亲,过个一两年就要许人的。
纪菀粗判断了一下,就觉得春雨能掌家。
太守府人员并不复杂,比之顾氏当年离家之时,纪泉只添了一个姨娘吕氏。这些年太守府人情往来还是会送到白马寺顾氏处,由春雨全权处理,本来就是熟手。
虽然太守府里的女人都是小事,可是她作为太守府唯一的嫡女,又还
未出嫁,哪里有任姨娘做主的道理。这几个姑娘的性子,要是能扮回来的,也要尽力扮一扮,反正费不了多少工夫。
直至晚膳时,正主才出现。纪泉来的时候,整个听雨小筑的守卫都没有相拦,又有奴仆指路,他很快就见到在湖畔喂鱼的女儿。
纪泉:“用过晚膳了吗?”
纪菀:“还在等您。”
纪泉嗯了一声,与女儿一起在凉亭内用用膳,不过只象征性的吃了几口,他便放了筷子:“我已经让唐舍人开始给你准备嫁妆了,婚期定在明年六月十二日,这一段时间……你就在家里玩乐,乖乖做个娇小姐就好。”
他口中的舍人,是太守府设置的一种官职。这位唐舍人是常常跟着纪泉身边的,真正的心腹之人,不仅代为处理洛阳要务,还管理着他的私库。
纪菀也放下了筷子,语气凉凉的:“然后明年六月十二日就去陇西送死吗?父亲,您不是不知道欧阳阎是怎样的龌蹉之人,况且他的年纪都可做我爷爷了!”
“谁说让你嫁予欧阳阎了?”
纪泉皱眉:“欧阳阎是有嫡子的!”
纪菀:“哦!您记得他嫡子叫什么名儿吗?”
纪泉:“……”
欧阳阎的嫡子还真没什么存在感!
纪泉每日处理军政要务尚且需要花很多时间,洛阳他又最大,对于人情往来方面自然有疏忽。顾大舅不同,他作为丞相之子,年幼之时,就能对各方势力如数家珍,连他咋一下一说到欧阳家,都说不出这位被藏起来的嫡子的姓名。
纪泉,呵呵!
纪泉败退而去,走的时候却十分狼狈了。原先听雨小筑像是隐形人一般的守卫,如今开始跳出来拦截他了,甚至似模似样的盘问了一番,还有两处都动了手。
可是纪泉与女儿多年不见,她身边的守卫没有见过他误认也算正常。他能在妻子逝世不久就因这样的小事罚女儿吗?自然不能。
春雨眼见太守大人狼狈离开,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回来,言语里还是劝慰:“您这又是何必呢?”
纪菀让人撤了纪泉的碗筷,连胃口都好一些了。
“太守大人有求于我呢!我便不怕得罪他,”纪菀笑眯眯的道:“我猜啊!他心里指不定想着,这个女儿反正明年六月十二日是肯定要嫁人的,短短一年之内如何能如何作,只闭着眼睛不理就好……可惜啦,他还不了解我!”
论起作来,我纪菀第二,无人敢认第一。
***
纪菀到白马寺的时候天还未亮,了缘已经去后山了,常跟在了缘身边的两个沙弥今日没有同去。
“不会这么倒霉吧!”
近来春风得意的纪菀心里微微一咯噔,原著中薛妮便是这一段时间,就该又遇上了缘了。
原著中只说到薛妮追杀教中叛徒至白马寺后山,遇到了前来后山采药的和尚,被他劝解放下屠刀。薛妮置之不理,当着他的面杀死了叛徒,且将他绑起来,喂其食用生兔肉,想以此逼他破戒。
没想到被和尚坦然道,这只能算是犯戒,不算是破戒,言语太过犀利,冒犯了这位圣女,顿时让她爱得不行,又让她恨得不行。
按照原著中的时间线,这件事发生在了缘成为三藏法师之后的几日。自了缘获三藏法师资格后,纪菀这十几日都是呆在白马寺的,本以为已经避过去了。没想到偶一有事,就让剧情钻了个空子。
纪菀带人小心的在后山寻找,幸好白马寺后山虽大,了缘常去的地方却是不多。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了缘的踪迹,正巧听到了了缘不紧不慢的话……………“女施主,你害了兔子的性命,却不是为了饱腹,只是为了逼迫贫僧。如此杀生,不觉得罪孽吗?”
连旁听的纪菀都不得不说他这句话够狠,真真是戳到了薛妮的痛脚,然而和尚的话还没有说完。
“阿弥陀佛!女施主,倒在那里的人的肉、和你手里的兔子肉,在贫僧看来是没有任何差别的。你拿哪样喂与我吃,都不能令我不做和尚,贫僧修佛不在意世人眼光,自度以度人而已。”
纪菀:“……”
天之骄子薛妮能认下这顶撞就怪了!
纪菀:“劳烦几位大师出手。”
即使她不说,跟在她身边的几位大师也是要出手的,总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佛门中人被逼迫破戒。纪菀身边除了‘佛门’中人,再如今无可用的‘江湖’人,而佛门派遣给她做日常保护之用的不可能是一等一的高手。
这几位大和尚出手,应该能够缠住薛妮,但能不能捉拿下这为圣女,纪菀心里是没有底的。
乘着几人打斗之际,纪菀用刀割断了小和尚身上的绳索,递给他手帕让他搽了唇边的血迹,并没有询问他到底让薛妮得手没有……他心未乱,薛妮还拿他无法。
在原著中和尚在这个阶段也只是吃了些苦头,跳脚的都是薛妮。可以后就不是这样了,一个人若终日想着令和尚破戒,使用了千百种法子,那总有一种是能奏效的。
薛妮在打斗中依旧关注这边的情况,娇笑道:“让我猜猜这小姑娘是谁~洛阳太守嫡女纪菀!可惜上回没毒死了。”
明明说着这样恶毒的话语,但她笑起来容色更甚了,与她缠斗的四个大和尚听她娇笑,动作都慢了一拍。薛妮乘这个机会从腰间摸了一把玉笛,吹奏起来。
心神已经不稳,四大僧人一时也将这笛子打落不掉,这能任由她动作。笛音响了一会,就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蛇虫听她指挥,向着战火外的两人而去。
纪菀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救下了缘,她便带他往白马寺去:“回去请人来救援。”
如今已经跑出了一大截了。
可高人比武,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