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力争顺着赵卫东的视线看去,“啧啧啧,别看了,把人拐到你家来,思想不纯,东子,你就是个流氓。”
赵卫东收回视线,开始说正事,“队上什么情况。”山体滑坡已经过了几天,该救援的已经救援,剩下的就是队上的事情了。
“和你想的差不多,你的腿“瘸”了,公社支书已经打算重新选一个人来抵你的位置,这不,重新选了一个,估计过几天就会上任了。”
赵卫东的腿瘸了,自然是不能再干生产队队长了,这是无可厚非的事情,但赵卫东这是为队上的人受的伤,按理说,他这个大队长不下也是成的,不然别的队上的大队长看着这样以后还怎么尽心做事。
这么迫不及待,赵卫东冷笑了一声,在他意料之中,他道:“怕是少不了宋家的挑唆吧。”前几天上门来猫哭耗子假慈悲,换生产队队长的事怕是没少在公社支书耳边吹风。
“挑不挑唆问题也不大,你就没想再干了是不是?真不知道你到底想些什么。”徐力争不明白生产队队长这么个肥差,多少人挤破脑袋也想要的位置,东子说不要就不要了。
“你觉得现在吃大锅饭,集体干活还能撑多长时间。”赵卫东意味深长说道,“迟早会变的。”他当生产队队长两年多了,一些问题看的比徐力争清楚。
徐力争没明白赵卫东的意思,刚想问,屋门响了。
阿婆进来给赵卫东送饭。
赵卫东下意识往窗子看去,刚刚蹲在水井边洗衣服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皱眉问:“阿婆,她人呢?”
“出去了,霍知青又不是拘在我们家,出门去,还要和你打报告不成。”阿婆把碗递给他,“饭是霍知青做的。”
霍笙是不太会做饭的,味道自然不如赵卫东做的,但好歹能入口。
赵卫东闷不吭声把饭吃完,评价道:“不好吃。”
阿婆:“……”
徐力争:“……”
吃的那么开心还不好吃?
霍笙出门去找了之前三队上的一个男知青借了他的自行车用,她就借一天,用了就还,河沟村有自行车的人不多,她认识的就只有这个男知青,只能找他借。
索性这个男知青是个热心肠的,好说话。
“霍知青,你会骑吗?别到时候把自己摔了。”男知青把自行车推出来的时候担心的问了一句,女知青们一般会骑自行车的很少,他和霍知青之前在三队上的时候认识,从没见过她骑过自行车,不免有些担心。
这个时候的自行车样子略显的笨重,样式老旧一点,但总归是自行车,霍笙还是会骑的。
“恩,我会骑的,只不过是到了这没机会,麻烦你了,我就借用一天。”她笑着朝男知青道了谢,推着自行车就走了。
自行车霍笙放在了赵卫东家,虎子对自行车感兴趣得不行,蹲在自行车旁边一直在看。
“霍姐姐,你会骑吗?”虎子摸着自行车的轮子兴高采烈的问道。
霍笙正在屋里把三个大口袋叠整齐,闻言一看,看都虎子亮晶晶的眼神,她笑着说:“会,一会我带你兜风。”
于是,躺在屋里的赵卫东听到的就是,自家弟弟的笑得开心的声音,一口一个霍姐姐,喊的开心极了,他在窗子拿拉长了脑袋,也没在院子里看到人。
霍笙骑着自行车拉着虎子在院外的小道上来来回回好几次,直到院子的里阿婆喊了他们,虎子才意犹未尽的从不自行车后座上下来。
被自行车吸引了注意力的虎子哒哒哒的跑进屋找自己哥哥,“哥,霍笙姐姐真厉害,会骑自行车。”
赵卫东把虎子抱到床边坐下,状似不经意的问:“你霍笙姐姐,借自行车来干什么。”
虎子摇摇头,赵卫东若有所思,直到一夜过去,他听到轻轻的开门声,立马就醒了过来,看到的就是霍笙推着自行车偷偷摸摸出门了。
他想下床跟着,但现在他的左腿受伤,根本跟不了,赵卫东犹豫了半天,到底没把阿婆喊起来跟着霍笙,就这样眼巴巴的在床上坐着了。
霍笙小心翼翼的骑上自行车从赵卫东家出了门,她一路骑着自行车,到了河沟村河边旁边的芦苇地里。
这些芦苇都是野生的,郁郁葱葱,平时没人要,长得十分好,霍笙把自行车停好,拿出身上的三个大口袋,开始撸芦苇叶,她动作很快,没一会就塞满了三个口袋。
没有停留,霍笙骑着自行车就上了县城。
她去了王四宝那,因为霍笙撸的急,芦苇叶好的坏的都有,于是父女两凑在一起捡了半天,捡出好的用草绳一张张整整齐齐的捆好。
等天亮了之后,霍笙带来的芦苇叶全都捆的差不多了。
来收叶子的老刘也来了,他带着一顶帽子,遮住大半个脸,鬼鬼祟祟的跟着王四宝进来,看来捆整齐的芦苇叶,他检查了一番,点了点头,品质都是好的,也新鲜,估计才摘下的叶。
“这些我都收了,给你这个数。”老刘朝王四宝比了三个手指头。
“不行,太少了,我们不会给你掺坏的烂的一片,一捆五十片,都是实打实的,不信你都可以解开草绳来看。”这是闺女一早上带来了,他们都收拾整齐了,都是好的大的,到时候洗洗干净就可以直接用了,这个数少了。
芦苇叶是好的,老刘刚刚都已经看过,本想压压价的,但这个光头佬不松口,他只能看向旁边的霍笙,“女娃娃,真的不能再给多了,不然我拿去也是亏本啊,各退一步,以后也好多走动。”
霍笙存了和老刘长期发展合作关系,于是道:“刘叔,你这也给的太低了,你再加点。”霍笙比了四个手指头,“芦苇叶新鲜,这样的价你也不亏,你转手拿的肯定比这个数高。”
老刘想了想,确实他是有的撞,多赚少赚的问题。
包粽子大多都是用箸叶、箬叶和芦苇叶。芦苇叶虽然相较之下,面比较窄小,但包出的粽子清香软糯,总之各有各的好处,过几天就是端午节,好几个工厂和他订了包粽子的叶子,他零零碎碎的收了不少,但眼下这些确实极好的,老刘也不再犹豫了,再过两天就是端午,就这几天紧缺,过了端午这些芦苇叶再好也不值钱了,现在正是赚的时候。
“行,就给你这个数,你们的我全要了。”老刘走南闯北,财大气粗的,点算好叶子的数量,就从兜里给霍笙拿钱。
霍笙喜滋滋数了数,够数了才继续说:“刘叔,你这边还收衣服是不是。”
老刘把几捆芦苇叶收进袋子,笑道:“怎么,女娃娃,你还会做衣裳啊。”
霍笙点了点头,“你衣裳是怎么收价的?”其实河沟村有不少的人私下做衣裳裤子赚钱,霍笙打听过行情,一件衣裳做下来就几块钱,大多是付的手工费。
“看你做的质量,最近我手上有几个单子,你要试试吗?”
霍笙立马道:“试,你给我人的尺码我做出成品。”
老刘道:“好,但这个我得提前和您说清楚了,你做出来,要是人不满意,我一个子都不会付的。”他认识的人多,大多是有钱人家的,就希望衣服精致漂亮些,有不少人都愿意做,这是个肥差,自然是挑好的。
他看这个女娃娃不像是会做衣裳的,但她自己要是愿意他也不吃亏。
总归要买家满意了他才会付钱。
霍笙一口答应下,“行,你看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过半个月,我会到这里收些核桃,你要是做出来了,我给你五块的押金,衣裳我先带走,让人看,满意了,我就给全款给你,不满意,你还我押金,我还你衣裳。”老刘做生意都是有来有往,大多人都认识他,信誉都是极好的。
把衣裳的尺寸给了霍笙,老刘扛着芦苇叶鬼鬼祟祟腿脚利索的从王四宝家出去了,他今天就准备离开这里去交货了。
“你下次要干这个,和我说,我是干活的,几下就给你弄了。”王四宝找了药油给霍笙的手臂擦上,在芦苇地里钻了半天,霍笙的手臂被一些锋利的小叶子划破了小口,看得王四宝心疼得不行。
霍笙把记录下尺寸的纸条塞兜里,半个月的时间,足够了,就差买台缝纫机。
把要买缝纫机的想法和王四宝说了之后,王四宝二话不说就去屋里拿钱,“缝纫机,我给你买。”
他现在赚的钱都是给霍笙攒的,闺女想要缝纫机做衣裳,他给买。
霍笙不是这个意思,缝纫机不好买,她是想让王四宝帮忙注意着,要是黑市上有流动的,帮她留意一下,没想让王四宝出钱,但看到王四宝的样子,霍笙也没说什么了。
或许对于王四宝而言,给她花钱他心里大概很高兴吧。
在王四宝处吃了早饭,中间霍笙把赵卫东的情况给王四宝说了。
王四宝惊道:“他救的你?瘸了?那可怎么办,他的腿能医吗?”一个生产队队长,身强力壮的小伙子,这要是瘸了,以后怎么办。
“应该能医好,我打算多赚钱,给赵卫东医腿,他救了我,这是我该做的。”
“是这个理,你放心,爹这里宰猪还有些钱,一会我跟你去河沟村看看人。”王四宝之前不知道情况,这会知道了,他得上门去表表心意,当务之急是把人的腿医好,只要人在,钱可以以后再赚。
父女两个到河沟村,王四宝上买了半斤油条送上门,一般情况,家里的老人生病了,或者是孩子满月了,提着半斤油条上门,可以算是高端大气分量够足的礼品,毕竟平时吃个白面馒头都是不得了的,何况是油条这个东西。
一路上霍笙蹬着自行车,王四宝拎着油条坐在后座,他不会骑自行车,自行车这东西和缝纫机一样金贵,他一个宰猪的,平时倒是见过,但骑是不会骑的。
还是他闺女厉害,会骑自行车。
到了河沟村村口,霍笙停了车,在村口等了好一会的周萍一脸焦急的冲了过来,拉住霍笙的胳膊道:“霍笙,出事了,你和赵队长被人举报了。”
第37章 037
听到赵卫东被举报了; 霍笙立马的反应就是难不成赵卫东之前上黑市的事情被逮到了?不应该啊; 他腿受伤了,这段是没机会去黑市的,不可能会被人逮住的。
霍笙把自行车停好,问:“周萍,你别急; 怎么回事,赵队长因为什么被举报的?谁举报的?”
周萍从知道事情的时候就开始找霍笙; 可没人知道霍笙去哪了; 村里的人都说怕是像之前那个叫李长美的女知青一样跑了,她不信; 于是就在村口等,倒真把人等到了。
她语速很急的重复,“你和赵队长被举报了!警察都来了,现在就在赵队长家要把人带派出所呢!”
霍笙愣住,她刚刚听茬了; 不止赵卫东还有她自己; 可怎么连她也被举报了?难不成她这第一次倒腾东西卖就被人逮住了?
“有人举报你们乱搞男女关系!说赵队长胁迫你占你便宜; 还看到你俩拉手了。”周萍急的直跺脚; 警察说的绘声绘色; 跟真的一样。
霍笙:“……”
一旁的王四宝一听跟着急了,“胡说; 我闺女清清白白的; 赵卫东还瘸着一条腿; 他们怎么乱搞男女关系!谁举报的?我找他说去。”
“瘸腿了,还不是可以搞,赵队长又不是——”周萍气急败坏,脱口而出,才发觉自己的话说的真不害臊,忙止了声音。
事情怕是有些严重了,不然周萍不会这么急,霍笙让周萍边走边说,几个人脚步飞快的朝赵卫东家赶。
赵卫东家来了几个警/察,这把村里的人都吓到了,警/察出现都是来抓人的,这是出了多大的事情了,竟然来了四五个,村民们都围在墙头看赵家的情况。
一个拿着羊角拷的警/察站在赵卫东床边,对赵卫东公事公办的说道:“赵卫东,有人举报你利用生产队队长职位,对女知青们耍流氓,胁迫她,走,跟我们走一趟,上派出所把话说清楚。”
“警/察同志,这不可能的,我家东子前不久才伤了腿,你们不能把他带走,是谁举报的?你让他来说清楚!不能平白无故往人身上泼脏水。”阿婆拦在床边,真不知道他家东子是犯了什么忌讳,接二连三的触霉头。
赵卫东让阿婆让开,他一条腿不方便,但自己硬拖着下了床笑道:“警/察同志,跟你们走也可以,只不过我耍流氓,你得让我看到证据啊,不然你三言两语就让我跟你们上派出所交代情况,这不和规矩吧。”
赵卫东平时圆滑,说话都是成精的,他话说的在理,几个警/察相互对视了几眼道:“有两个人证亲眼看到你和一个叫霍笙的女知青乱搞男女关系,有人证,我们冤不了你,跟我们走一趟。”
赵卫东眯了眯眼,心里却咯噔了一下,怎么和霍笙扯上了关系,他没问两个人证是谁,而是道:“行,我跟你们走,接受调查。”
院子里熙熙攘攘的站满了人,霍笙好不容易挤了进去,大伙看她的眼神都不对劲。
看,这就是那个和赵卫东乱搞男女关系的女知青。
赵卫东被警/察从屋里带了出来,霍笙路上听周萍说了个大概,于是此时心里也有了主意,她走上前。
“警/察同志,等等,我和赵卫东没有乱搞男女关系,你们弄错了。”她淡定的说完一句,笑意盈盈的。
“你就是霍笙?”
霍笙点了点头,声音清脆伶俐,“我不知道是谁举报的,但一定是搞错了,我和赵卫东在处对象,还没有向外公开,所以可能让人误会了,警/察同志,现在不是封建社会,处对象的人拉个手之类的应该不犯法吧,如果这样也算耍流氓的话,村里有不少人都是。”
几句话,瞬间让场面安静了下来,赵卫东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愕,他莫名其妙的看着霍笙,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警察一脸威严,有些不信这个女娃娃说的,他问:“既然是处对象,要是没什么问题,藏着掖着干吗?这么害怕让人知道?”
霍笙低垂下头,白皙的脸上浮上一层淡淡的粉,带着女儿家独有的娇羞,“他,脸皮薄不好意思让人知道,我平时拉下他的手,他都害臊的,想等他胆子大了些,不那么害羞才公开。”
霍笙口中“脸皮薄”的赵卫东瞪圆了眼,这次是真的脸红了,只不过是气的还是羞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一众围观的人:“……”
惊呆了!这是什么情况,大反转啊!原来赵卫东在和霍知青处对象啊,大伙一想突然想明白了,怪不得山体滑坡的时候,霍知青就受了点轻伤,赵卫东这哪是大队长保护社员,明明是保护自己心爱的对象来着,隐藏的真深,一点风都不透。
“对啊,山体滑坡,赵卫东拼了性命救的霍笙,要不是处对象用得着这么拼吗?如今腿都瘸了。”
“赵卫东平时看着挺凶的,没想到在这事上这么害羞。”
村民们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几个警察你看我,我看你,才慢慢回过味来,闹了半天,是暗地里谈恋爱处对象的事情,两人既然是在处对象,你情我愿又都没有结婚,那赵卫东和霍笙之间就不算乱搞男女关系了,只是在正常的处对象。
霍笙继续道:“警察同志,他腿还伤着,你们把他叉回床上,要是他腿哪不好了,我这,以后怕是没指望了,麻烦你们了。”
赵卫东:“……”
几个警察面露尴尬,半响,又把赵卫东小心翼翼的叉了回去,生怕霍笙没了指望,然后火速离开了赵家。
赵卫东朝徐力争使了个眼色,徐力争知道他的意思,微微点头,立马跟着警察出去了。
警察把吴新志和宋燕子教训了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