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总监年纪不大,能力却很强。听说她进入公司三四年,就从设计师助理直升设计总监。他虽然对两人保持这种婚外恋情看不上眼,但心里也隐隐觉得,他们年纪相当,才能匹配。
至于倪总那个家庭主妇式的妻子,他总将她想象成一个长着旺夫相的圆脸夫人,每天除了买买买就是上美容院做美容。
然而见到倪总妻子真人后,他只觉得脸上发烫,甚至觉得自己老板是老牛吃嫩草。
吃嫩草也罢了,他还嫌弃草不好吃。
也许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他不懂。
在他胡思乱想间,登记室的门打开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来,手上都握着紫红色的离婚证,表情分外轻松。
外面等着的几人都站起身来。
晏晏坐在齐信芳胳膊上,扭着身子凑向顾锦。
锦娘将她接过来,转头对倪谦说:“倪谦,既然我们已经离婚了,晏晏跟我,她以后就跟我姓吧。”
“不行!”倪谦皱眉,“就算我们离婚了,她也是我女儿。”
“就算姓顾,她也还是你的女儿啊。”
“不行,只要她是我倪谦的女儿,她就必须姓倪!”
“倪谦,你能不能为她考虑一下?”锦娘捂着晏晏的耳朵说,“以后你会和雁于飞结婚,你们会有另一个孩子跟着你姓倪。但晏晏她会和我生活下去,她年纪还小,很多事情理解不了。万一以后有人说她和妈妈不是一个姓不是一家人,要怎么办?”
“你想得也太多了吧?总之这是我女儿,不可能跟你姓。”倪谦说着就要走。
“你别争这一时之气,再想想清楚。”锦娘拦在他面前,笑笑道,“要是以后雁于飞的孩子长大了,有人在他面前提起有个姐姐,你要怎么和他解释?这个姐姐是怎么来的?两人都姓倪,他会不会担心这个姐姐和他抢爸爸?如果晏晏跟着我姓顾,孩子一定会更容易接受。况且说到底,晏晏只是个女孩子,你父母也这么坚持让她继续姓倪吗?”
倪谦闭上了嘴。
其实在他出门前,倪太太还念叨呢,说干脆让晏晏跟顾锦姓,只是他不愿意。他总觉得要是改了姓,晏晏就成顾家的了。他更怕被别人会因此笑话他、指责他。
齐信芳拿出一纸同意更改姓名的协议书,递到倪谦面前:“倪先生,请签个字吧。”
倪谦皱着眉头接过,又抬头看了眼顾锦和她怀里的晏晏,忽然问:“晏晏她,也愿意吗?”
锦娘松开手,让晏晏面对倪谦,问她:“晏晏,告诉爸爸妈妈,你愿意叫倪晏晏,还是改成顾晏晏?”
倪谦眼巴巴看着她,晏晏扁扁嘴,搂住顾锦,喊道:“顾晏晏,我要叫顾晏晏!我要妈妈!”
锦娘连忙拍着她后背安抚她,倪谦脸色有些难堪,张嘴就想训斥,却在锦娘的瞪视下没了声音。
他哼了一声,在那份协议上签了字,甩手就走。
赵同和匆匆冲他们点头示意,也立刻跟上。
齐信芳领着锦娘和晏晏去改了名,看到户口本上“顾晏晏”三个字,锦娘的心终于安稳下来。
她摸了摸这几个字,小心将户口本放进包里,抱着晏晏颠了颠,笑着说:“走,我们回家!妈妈给晏晏做好吃的!”
没过两天,桑榆国外的画展结束回国。她睡了一天后,精神抖擞地跑来找顾锦。
锦娘一开门,就被人扑住。
“锦——”
温热的体温将她裹住,浓密的卷发带着香甜的气息落在她脸上。
桑榆像小孩子一样,在她颈窝蹭了蹭,这才站直。
她打量着顾锦的脸,撅撅嘴,说:“瘦了,又瘦了,你快点补回来啊,不然我不要和你出门了。”
锦娘下意识地笑起来,捏捏她的脸:“好意思说我?也不照镜子瞧瞧你自己,脸上快只剩一层皮了。”
桑榆嗔了她一眼,眼角上挑,风情万种。
她蹲下身,对抱着顾锦腿的晏晏拍拍手,张开手臂,哄道:“晏晏,来,给阿姨抱抱。”
晏晏抿着嘴躲在锦娘身后,锦娘也蹲下轻轻搂着她,问:“晏晏,还记得桑榆阿姨吗?”
晏晏点头。
锦娘又说:“那见到阿姨要不要打招呼呀?”
晏晏看了她一眼,锦娘脸上带着笑,眼神里全是鼓励。
晏晏扭扭身子,小声道:“小鱼阿姨好。”然后小心跨了两步,走到桑榆面前,摸了摸她肩膀。
桑榆笑得灿烂,抱住晏晏,“啵、啵”两声,在她两边脸颊上各亲了一口。
晏晏被亲得小脸红红,又躲回顾锦身边。
桑榆揉揉她脑袋,小声对锦娘说:“晏晏怎么变得这么害羞了?”
“是啊,离婚的事情对她影响挺大的,她现在也特别黏我。”
“那你要辛苦了,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正是心理发育的关键时候。”
锦娘也晓得,顾锦当初买了许多儿童心理学方面的书,她现在也在看。
桑榆将耳边的头发拨到身后,移开脚步,露出身后的齐信芳。
齐信芳右手提着几个纸袋,左胳膊夹着一块包着布的方板。
桑榆先接过那几个纸袋,递给锦娘,眨眨眼说:“这些都是我特意带给你的,晚上好好试试。”看得锦娘一阵莫名。
她拿出其中一个纸袋,从里面抽出一只小臂长的小礼盒,塞进晏晏手里:“拿着,这是小鱼阿姨送给晏晏的礼物。”
晏晏摸摸盒子外的缎带,抬头瞅了眼锦娘,见她点头,咧嘴一笑,喊着“谢谢小鱼阿姨”,跑回自己房间拆礼物去了。
锦娘对她说了声谢,桑榆摆摆手,让齐信芳把胳膊下夹着的那块板放下,解开布,露出里面包裹着的画。
画不大,一平见方的样子。画中是海上日出的景象,气氛宁静而温暖。
锦娘上一世从没见到过这种画,但只一眼她便爱上了这一副。
她细细看了几眼,问桑榆:“这是你亲手画的?”
“那当然了。我就是个画画的,怎么可能浪费钱特地给你买。”
桑榆的画在圈子里已经小有名气,比外面随便买的好多了。
锦娘领情,立刻找地方将画挂起来。
晏晏也从房间里出来,怀里抱着个玩具娃娃,凑到锦娘身边给她看。
锦娘夸了一句好看,然后问:“收到礼物要怎么样啊?”
晏晏眨眨眼,走到桑榆身边糯糯喊了声:“小鱼阿姨。”
桑榆蹲下,睁大眼睛望着她。
晏晏一手抱娃娃,一手伸到桑榆脑袋后,摸了摸她头发,嘟起嘴巴在她脸上碰了下。
桑榆捂住嘴,连声喊:“哎哟,甜死人啦,晏晏怎么这么懂事儿呀。”
晏晏咯咯笑着,和她闹成一团。
吃完饭,到了晏晏平时睡午觉的时间,她抱着娃娃,在床上睡得香。
三个大人一人捧着一杯果汁,窝在客厅沙发上聊天。
“晏晏九月份上幼儿园,你准备怎么安排?”桑榆单手托腮,歪着头看锦娘。
倪家原本把晏晏安排在别墅区里的私立国际幼儿园,但现在晏晏不归倪家管,锦娘得自己想办法。
“公立幼儿园报名赶不上了,只能换一家私立的。我打算安排在城东。”
“那家口碑挺好,我爸妈有几个朋友家孙子孙女就在那家念的,但是离你家有点远啊。”
“是啊,”锦娘无奈,开车顺利的话都需要半个多小时,她不会开车,接送就是个大问题,“我在考虑搬家。”
“搬家好呀!”桑榆坐起身,“城东那片环境好,而且我们住的地方近。要不要我帮你打听下那片的房子?”
锦娘摆手:“不必了,我最近反正也没什么事儿,可以带晏晏一起去看。”
“说什么傻话呢,你一个人怎么看呀?找中介?不怕被坑呀!”桑榆抬起白嫩的脚丫,在齐信芳腿上点了两下,道,“小芳芳,你去问问你朋友。对了,我还记得有次好像有个房地产老总买了我好几副画,你也去问问他。”
齐信芳握住那只脚,觉得脚底不凉,便起身走到阳台去打电话。
桑榆又瞥了锦娘一眼:“你最近怎么开始跟我们瞎客气了?朋友就是互相帮忙的,回头房子买好了,我去帮你装修。”
她兴头上来,随口报出好几个风格,拉着顾锦琢磨了一会儿,突然一拍手:“哎呀我傻了,不能买新房,不然装修几个月、散气味再几个月,晏晏上幼儿园就要耽误了!”
☆、第7章 杏仁豆腐
桑榆转头就要喊齐信芳,他已经打完电话回来。
听到桑榆的话,他笑道:“等你想到,黄花菜都凉了。”得到桑榆一个瞪眼。
他转向顾锦,说起打听到的情况:“城东幼儿园那片房价不算特别贵,但是房子比较新,都是大户型,算下来大约在400万左右。”
“二手房都这么贵?”桑榆惊道,“怎么又涨价了。”
锦娘算算手头的钱,有些发愁,她现在满打满算能拿出200万的现钱。除此之外,她只有顾锦父母留下的房子了。
她不想动这套房子。
这房子里承载着顾锦的回忆,是顾锦前半生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痕迹。尽管她接管了顾锦往后的生命,世上所有人都认为她就是顾锦,但她不能任意妄为,她相信顾锦也会这么想,不到万不得已的境地,绝不会放弃。
齐信芳甚至比锦娘更了解顾锦如今的资金状况。
他说:“如果你要买房子,有两条路,一是把现在这套房子卖了,二是抵押贷款。”
“这房子我不会卖。”锦娘断然道。
齐信芳料到顾锦会这么说,继续道:“如果要贷款,以你现在的情况,没有任何收入来源,只能走商业抵押贷款的路。可以拿这套房子作抵押,大概能贷300万,还20年,每个月还款……”他拿出手机啪啪按了几下,报出一个数字,“等额本息情况下,19000多,等额本金情况下,首月还24000,逐月递减。”
锦娘心里一跳,贷款她能理解,就是问钱庄借钱,但一听到每个月要还这么多钱,她就有些心里发慌。
桑榆觉得这个方法挺好:“就这样呗,首付三成,剩下的贷款,手头还能剩个百八十万的做做投资理财,你再找个工作,还款轻轻松松。说不定过个几年,这房子又升值了,你再转手,等于白住。”
锦娘并不觉得轻松。
或许以顾锦的能力,找工作很简单,但她毕竟不是顾锦。她只晓得量体裁衣,打板缝绣,这些与这个世界的“设计”还有许多不同。她有很多东西都要从头学起。万一中间出点岔子,这房子就要归银行了。她一点冒险的胆量都没有。
她犹豫了一下,问道:“如果,租呢?”
“在那一片租房子不大容易,”齐信芳面露难色,“毕竟那种地方,住的都是些不差钱的主。”
桑榆见锦娘发愁,握住她的手:“要不然搬去我爸妈那儿,我家房子大,他们老两口还成天嫌我不给他们生个大孙子玩儿。他们可跟我说了好几次,要我带你和晏晏去呢。”
锦娘笑笑,去看望和常住是不一样的,她领情,但她不会这么做。
“好,如果我找不到房子住,那就麻烦叔叔阿姨了。”
桑榆满意点头:“你可一定要告诉我啊。”
锦娘却打定主意,实在没有办法租,那她也只能拼一拼去贷款了。
说话间,晏晏睡醒起了床,跑到客厅歪在锦娘身边,怀里还抱着桑榆送的娃娃不放。
锦娘让晏晏同桑榆玩一会儿,自己去厨房,将之前准备好的点心拿出来。
她做的是杏仁豆腐,一直放在冰箱里冰着,午后吃正好舒服。
桑榆一见,眼睛几乎都放起光来。
“天啦,天啦,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一手!简直是艺术品,根本下不了口去吃啊!”
一个个巴掌大的鸦青色瓷盏中,端立着乳白色的杏仁豆腐。
杏仁豆腐上做出了六道印痕,看起来就像是花瓣一般。加上中央点缀着的嫩黄色糖桂花,与瓷盏最外圈点缀着的大大小小的白色斑点,正像是一朵凌雪盛开的白梅。
桑榆立刻拿出手机,指挥齐信芳打光,连拍了好几张,甚至拉着顾锦,让她贡献出双手,端着瓷盏。她边拍还边叹气:“早知道我就带单反来了,手机渣像素太毁,太毁了。”
“最后都是要吃进肚子里的,大不了下次再给你做。”锦娘好笑。
“不不不,今天的就是今天的,下次再做下次再拍,”桑榆咕哝两句,顾不上吃,用手机里的做图软件稍微调整了色调,开始写啾啾。
齐信芳大约已经习惯,坐在一边,拿小勺一点点喂到桑榆嘴里。晏晏看见,也直哼哼,要锦娘喂她吃。
“锦,你的啾啾还在用吗?我要艾特你,这么宜室宜家、温柔贤惠的好基友是我的,羡慕死他们。”
锦娘还没养成随身带手机的习惯。她回房间摸出手机,点开啾啾后不知道该做什么,干脆直接塞给桑榆:“你帮我弄吧。”
桑榆也不客气,翻了翻顾锦的啾啾。以前发布的内容都是些生活记录,不少内容都和倪谦、晏晏有关,三五天发一条,一直到一个月前才停止。
她皱皱鼻子,对顾锦道:“你干脆注销了这个账户,把东西都清空,重新注册一个吧。”
“重新注册一个也好,原来那个就不管了吧,毕竟是以前的记忆。”那些都是顾锦留下的,锦娘自觉没有资格清理掉这些内容。
桑榆只当顾锦还没有完全走出来,不再多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递给锦娘:“取个名字吧。”
锦娘犹豫了一会儿,输入了“锦娘”两个字。
“这个名字好,一听就是古典美人。”
桑榆接着又指挥她各种设置了一通,到账号头像时,从自己手机里发来一张图。那是她以前替顾锦拍的一张照片,照片里顾锦背对着镜头,头发盘起,阳光勾勒出小巧的耳朵和修长的颈部。
看着全新的啾啾页面,锦娘忽然莫名觉得,自己仿佛与顾锦融为了一体。
桑榆手快,与锦娘的新账号互相关注后,终于把自己写好的啾啾发了出来。
【桑榆不晚v:真·把食物做成了花!从未见过如此颜值爆表之杏仁豆腐!我家亲爱的锦娘简直完美!不过她已经是我的啦,你们就不要痴心妄想啦~'doge''doge''高清美图1''高清美图2''高清美图3'】
桑榆虽然只在油画圈里有些小名气,但她喜欢发些好看的图,不管是自己拍的还是画的,因此有不少人喜欢没事看她的图洗眼。几乎在她发出去的一瞬间,这条下就冒出了好几条评论和转发。
【只能看不能吃,你为何如此残忍,请告诉我这个是模型是模型是模型!】
【咦,等等,怎么手机上有好多口水?容我先擦一擦……】
【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那双手了吗?是那个锦娘的手吗?不由得双手打字以示清白'doge'】
【小鱼的画风和人设永远如此南辕北辙,看图以为高冷小清新,实际上却是蠢萌吃货……你有本事多发几张图啊!】
锦娘那头也接连冒出了许多条“我”提示,粉丝数量都多了。
从桑榆啾啾那里追过来的人一看锦娘是个新号,什么内容都没发,又跑回桑榆啾啾下面哭诉。
桑榆笑得花枝乱颤,挑了几条有意思的念出来,对锦娘说:“要不然你也发一条吧,把制作过程发出来?”
“其实很简单,之所以是这个形状,不过是用模具而已。”锦娘摆摆手。
其实桑榆是自己好奇着呢,便缠着锦娘:“你教教我呗,我帮你做图,好不好嘛!”桑榆的尾音打着转儿,锦娘觉得她简直是个成年版的晏晏,举手投降。
为了方便桑榆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