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深处有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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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深处有人家-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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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双眼睛亮得银光湛湛,晶莹得快要破碎了。
  严锦仰头望着他的轮廓,半晌沉默着。
  不知哪儿来的胆子,轻轻地问,“哥,你是人类吗?”
  他冰冷地说,“不知道。”
  沉默。
  气氛静悄悄的,失去了该有的血腥与紧绷。
  雾气让人如置仙境。心变得空灵,声音也变得空灵。
  一切都无邪起来,丝毫杂质也没有。
  彼此仿佛成了小孩子。没有欲,没有恐惧。只剩两颗心之间充满新奇的瞩望。
  她无话可说了似的,指着南面不远处问:“那边飘来飘去的是啥?”
  “鬼火。”
  “咦,那儿有坟地么?”
  “有。”
  “怪不得人家都不住这儿。”
  “又怕了?”
  她伏在他的宽肩上打了个哈欠。“不怕。你比鬼凶多了。”
  *
  偷听的三人一无所获,鬼鬼祟祟地下了坡。
  到了河边,聊了一通不堪入耳的下作话,往远处行去了。
  阿泰抱着她上了岸。用干净的外衣将她包起来,仍然夹在胳肢窝里回家了。
  严锦的困意被折腾得一干二净。两手一垂,脑袋一耷。装尸体以示抗议。
  他闷笑了一声,毫无同情心地继续前行。
  到了家,她几乎得了脑震荡。
  房间里的气味更是呛得她脑门子疼。
  她坐在黑暗中,殷切地提议:“快用内功把头发烘干吧?”
  一个干脆的回答抛了过来:“不会。”
  蒲扇似的大掌摁住了她。
  严锦吃了一惊。
  以为是将来时的事,猝不及防成了现在进行时!
  于是,一场比生子还痛苦的过程在黑暗中开始了……
  屋内响起了杀猪似的叫声……
  最终,亏她灵机一动,尝试着吞噬“绿光”,才算缓解了被屠宰的痛楚。
  作者有话要说:  阿塔:“不羞耻吗?夜河共浴,谁都不可能那么自然吧。”
  严锦:“我没有羞耻心。”
  阿泰:“我总不能输给女人。”


第4章 主妇
  来自丛林的“绿光”是一种强大又纯粹的能量。对人有治愈、抚慰的奇效。
  只是没过多久,严锦发现这个神话般的金手指并非是独属于她的:
  当二人结合时,它就像泄闸的洪水一样,自她体中迅速流失而去了。她成了一个输液的瓶儿,被他抽取一空。
  阿泰注意到时,震惊地“噢”了一声,静止了半天不敢动……
  “抱歉……”他破天荒地说。
  凶恶的面具好似掉了,露出一抹冷峻的斯文。
  “不必抱歉。这是你的造化。二十两买到无价宝啊。”
  “……还能继续吗?”
  “如果我说能,以后可以让我骑头上作威作福吗?”
  他掐掐她的腮帮子,用惩罚的语气说,“就知你野心不小。门儿都没有。”
  “啊……骑脖子也行……”
  “废话多。”
  ……
  灵气散去还复来。
  事后的休息就是一场深度回血的过程。
  她的体内形成了一种软绵绵的慵懒,一种舒服的倦怠,使她陷入了彻夜的甜眠。
  清晨醒来时,人又生龙活虎了。全身部件都像新的。
  心情也很不错,没有一丝阴霾…………她天生达观,又是“付出型”人格,性子一贯洒脱自在,并不觉得吃了亏。
  她穿着里衣,披着头发,安静地坐在床上。一边玩手指,一边思索如何打扫这间“鲍鱼之肆”。
  体格惊人的大块头从床头横到床尾,像搁浅在海滩的大鲨鱼,个头不到一米六五的自己,居然没有死在他床上,这简直算一场奇迹。
  不,是神迹。
  咦,好像听不到他的呼吸!
  她听了一会,犹犹豫豫伸出手,探他的鼻息。
  男人毫无预兆睁了眼,吃不消地讽刺道:“喂,愚蠢也该适可而止吧。”
  她嘻嘻地收回手,脸上笑容盛开来:“醒啦,早上好啊!”
  阿泰接着她的目光,静静对视了片刻。微不可见撇了一下嘴角。
  一夜夫妻百日恩。相视间,有了许多缠绵。
  她一点都不怕他了,连那张凶恶的脸也顺眼了许多。
  “非人类”的悬疑问题,更是一点不在乎了。
  对她而言,躺在这里的雄壮身躯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男人!既不是妖,也不是兽。胡思乱想也无济于事。
  “起来吧,我一点都睡不着啦。”
  “没人拦着你。”
  “你也起嘛。我要把被子床单拆了洗。”
  “洗啥!”他不满地说,“我喜欢上面有我的味道!不许洗!”
  严锦噎住半晌,哄劝道:“洗吧。我也想染上我的味道呢。你的味道已经入木三分,洗白了我才能有一点机会。请给我一次机会吧!”
  阿泰别过头,痉挛似的动了动嘴角。
  *
  早饭是玉米甘薯粥,蒸芋头和炒雀子蛋。
  家里有一大筐的雀子蛋,不知哪来的………………若是大块头自己爬树上掏的,人设就太崩坏了。她无法相信……
  他倒不挑食。吃什么都狼吞虎咽,似要把自己活埋在食物里。
  这顿早饭自然也是风卷残云,一扫而空。
  严锦摇头晃脑邀功道:“大哥,以后我每顿给你做好吃的。”
  “算你懂事。量太少了,这么点儿喂猫还差不多。”
  “啊?虽然我做得好吃,你也该有所节制吧。粮食要省着过冬呢。”
  古代粮食稀缺。过两天要好好盘点,进行一番规划才是。
  阿泰满脸严肃,高高端着家主之威,胸有成竹道:“不必瞎操心。有老子在不会饿着你。”
  “我饿着没事,关键不能让你饿着。”她娴熟地拍着马屁。
  *
  早饭后,属于严锦一人的热火朝天拉开了帷幕:
  先打开门窗,前后通风。拂去窗纸的尘灰。用长棍绑着扫帚,清除家中一切蜘蛛网。
  被褥床单一概拆洗,用碱水浸泡、盐水煮沸。草席、棉胎、衣柜里的东西,全搬去院里晒太阳。
  移开家具和放粮食的筐筐斗斗,打扫家中每个角落。到处修补整理,彻底收拾。
  折腾了一上午,最后的工作就是填老鼠洞。
  阿泰忍无可忍地说,“你要把老鼠洞也染上你的味道?”
  “是啊。你走开吧,让我尽情发挥。”
  他恶声说:“堵上了它们还咋出来?讨厌的话就让它们搬走,使这种坏招不怕有损阴骘?”
  严锦瞠目结舌地震惊了。这满脸凶恶的人居然讲出敬畏因果的话来,实在是出人意料的冲击啊。
  人家一下子站到道德制高点上了,她却好像得到了“最毒妇人心”的光环!
  “……怎么让它们搬?”严锦深表惭愧地说。
  阿泰嫌她麻烦似的冷哼了一声。扁了嘴唇,发出一种类似蛐蛐叫的“吡吡”声来。
  接着,类似童话的一幕出现了:
  十五六只大小不一的灰老鼠从屋梁上、墙洞里鱼贯而出。排成一列,有条不紊向门外走去。
  领头的回头望望,对阿泰“唧唧”叫唤了几声。似乎在说:山高水远,江湖再见啊,兄弟!
  严锦:“……”
  “好可爱的老鼠家族啊!”她抖了抖鸡皮疙瘩,“要不,让蜘蛛、虱子和臭虫家族也顺便搬走吧。这件事就劳烦大哥去交涉一下,对啦,别说是我容不下它们噢!”
  阿泰:“……”
  这个油腔滑调的女人!
  午前,村里来了货郎。
  老远传来了悠扬的叫卖:“有妇人头油香膏,针线裹子卖喽……”
  梆子声散漫地敲着,仿佛从她记忆深处的旧电影里走了出来。
  严锦正在河边洗菜,闻声立刻奔回家,“大哥,给我一点银钱,货郎担子来了!”
  她的脸笑成了花,眼里的期待也开出花来。
  阿泰嘲讽道,“你翻箱倒柜大半天都没发现钱在何处。这也叫彻底收拾?”
  “诶?对啊……”真的没发现钱!
  “莫不是在老鼠洞里吧?”
  他面无表情,趾高气扬进了屋,从床侧拉出一个暗格来。
  里头扔满了碎银子、铜钱儿。目测有许多。
  严锦对钱没概念。
  她前辈子家境富足,卡里的零钱永远花不完。消费观又朴素,很少青睐奢侈品。所以,在金钱方面近乎是超脱的。
  “拿多少合适呢?”真是一点数都没有啊。
  阿泰拎起一吊铜钱,放进她玉片儿似的手掌里。一脸高傲的漠然。
  风一般的女子立刻出了门。沿河向西,再从田间干道向北直行。生怕货郎不等人。
  到达时,货郎担子旁已经站了六七个女子,叽叽喳喳的,活生生一幅古代民俗画:有婆姨婶子,也有大姑娘;大多穿着粗布裙,也有绫罗加身花枝招展的。形态不一。
  严锦一靠近,众妇人好似被定格住,无比困惑地望着她。惊怔凝在了每张脸上化不开了。
  “谁呀……”
  “是啊,这是谁啊,好标致的小娘子。”
  此刻的严锦穿一袭青布裙,头发一丝不苟朝后梳,盘成了妇人的圆髻。乌发黑亮,皮肤清润莹白。
  两眼又大又圆,眼尾却微微斜吊,既有一股俏丽劲儿,又透着清冷不俗。笔直的剑眉英气逼人。
  整张脸说不出的英秀端庄,绝非凡尘俗色。
  “啊呀,你是阿泰家的吧!”长贵娘一拍大腿,惊呼出声。
  严锦福了一礼,微笑道:“昨日才见,婶子便认不出了?”
  “阿泰家的!”妇人们炸锅叫起来,“这怎么说的!洗干净了这么好看呐!”
  “真是美人啊。比李燕妮还好看呢。”
  一女子娇声拖着腔说:“啊哟哟,这下子阿泰可真有福了。”
  酸味几乎溢出来。
  “王水娣你就眼红吧!”长贵娘扯开粗野的破锣大嗓笑起来,“你穿红戴绿也比不上人家。”
  “我们寡妇跟人家比啥?苦命人。”王水娣冷冷一笑,扭头刮脑地说。
  此妇柳眉桃腮,尖瓜子脸。说话间眼波横流,身姿漾动,是个天生妩媚的女子。
  听她自称寡妇,又姓王。严锦心中略微一动,不免多瞧了一眼。
  王寡妇对她勾引似的一笑,斜耷着眼皮瞄着她的身段儿。
  长贵娘似乎是个直肠子,毫不避忌地说:“你呀,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算不上正宗寡妇哩。”
  旁边的婆娘们都笑起来。肆无忌惮的,不给面子的笑。
  大家都不拿王寡妇当人。
  王寡妇很生气,板着一张猪肝色的脸,装作没听见。
  严锦事不关己,挤到货郎担子旁问:“有澡豆子吗?”
  一直处于呆懵状态的货郎猛然一回神,羞红了脸说:“有,有!澡豆,香胰子,皂角粉儿都有。”
  “有刷牙齿的吗?”
  “牙擦子,牙粉也有。都要不?”
  “多少钱?”
  “十文。”
  严锦点点头,又看上了针线包,绣绷子,布巾子,鞋面儿……目不暇接。只觉啥都该往家中买。
  一干妇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沉静如画的侧颜上,静静地痴了。
  各自心中落下一种“人比人气死人”的叹息。
  离此不到五十步的村口,恰好有个茶寮,连着村庄与官道。里面喝茶的糙汉子们都把脖子伸得好长,一个个的眼珠子飞出了眼眶。
  “比李燕妮还白哩。”
  “瞎说,没李燕妮白。”
  “白是白,屁股太小了。”
  “不小。不肥也不瘦!都像你家婆娘那张磨盘大屁股,拿来当桌子吃饭呢是吧!”
  有男子大声朝这里嚷嚷,“王寡妇走远点吧,你跟人家站一块儿,像染色的乌鸡啦,脸咋那么黑!”
  “我呸!没你屁股眼儿里的毛黑吧!”
  她显然没一点骂人的水平。拿自己的脸跟人家屁股里的毛相比,刺不痛别人,先自辱三分。
  四周男女笑得前俯后仰。
  王寡妇气得脸都涨紫了。仇恨地瞪了瞪严锦,愤世地说:“不买了,不买了,半天只做漂亮小媳妇的生意,我们寡妇人家识相点滚吧。”
  她尖酸地说完,真的甩着帕子滚了。
  “去去去!”长贵娘驱逐野狗似的,冲她背后啐着。
  那独自一人的水红身影颇有点可怜地远去了。就像被放逐了一样,消失在乡村小道上。
  严锦知道,对于别人的可恨与可怜,她再嗟叹也没用的。
  还是自己挑东西吧。但凡搭讪问话的,都被她用含羞的微笑对付了过去。人文文静静的,花起钱来却一点不文静。半晌功夫,半吊钱没了,兜罗了一大包,喜滋滋地家去了。
  身后的婆娘们真替她担忧:“买那么多,阿泰要收拾她了!”
  “人是挺水灵,看样子不会持家。眼睛不眨花掉五百文!好家伙!谁能养得起!”
  “四奶奶不是说她旺夫吗?”
  长贵娘压低声音,讲鬼故事一般暴睛瞪眼地说:“旺个屁,没长毛的女人是啥?白虎!天生的淫,个个克夫的,懂不懂?”
  “啊!”妇人如惊恐的麻雀般叽叽喳喳起来。
  “别胡说,四奶奶相看了,是超级的旺夫命!”
  “省省吧。四奶奶十次能说得中三次不?她这花法儿能旺起来我把眼珠子抠下来。”长贵的娘指着天赌咒发誓。
  作者有话要说:  货郎担子,行走的小超市。。。
  修改捉虫


第5章 粮食
  几日后,严锦彻底统治了这个家。
  “鲍鱼之肆”摇身一变,成了清新的乡村小居:
  窗明几净,古拙怡人。旧木家具、柳条篮子、配几束无名野花,便生出了“唯吾德馨”的雅意来。
  革命进行得很彻底。连男主人也受到了改造。
  她每日哄着他洗澡,梳头,刮胡子。如厕后要洗手,吃饭也要洗。更欠揍的是,出恭后还逼着洗屁股。
  头一次听到这要求,阿泰几乎暴跳:“脑子是不是被虫啃了!男人洗腚传出去还要不要做人了?!”
  为了让他做人,严锦表示愿意让步。
  但是,每隔一会儿,她那清透无滓的眼珠子就要向他屁股一瞄,隔一会儿又一瞄,好像他整个人都被屎糊了似的。
  巨人被这种眼神碾压到了尘埃里,恨得磨牙道,“要命的,不洗个屁股就好像低人一等了。”最终,灰溜溜败下了阵来。
  有了女人,就像给自己套上一件枷锁。恼人的是,即便被套得死死的,也生不出舍弃的心思,只好认命由她的淫威统治。
  做为主妇,严锦最关注的还是家中粮食。
  阿泰有五亩地,是从故去的养父手里继承的。种三种作物:稻谷、玉米和冬麦。
  秋收刚过,收了稻谷六百斤,玉米二百余斤。去掉即将上缴的田赋,真是“多乎哉?不多矣!”
  至于蔬菜的种类也是极少。远远达不到丰富的标准。
  南瓜、甘薯、芋头和花生都是别人拿来换肉的—因为阿泰常进山打猎。
  他自种的菜只有两行秋萝卜,疏于打理,叶子长得比大蒜叶还小。
  屋后的竹林边有一块荒着的地,被野草和野菜占领着。
  她决定去芜存菁,开辟屋前屋后的地,全都种上秋蔬。给青黄不接的寒冬上足保险。
  于是,向家主提出申请。
  家主莫测高深地说:“种竹林子里吧。屋后的地先别动。有用。”
  “啥用?”
  “藏宝。”他一语惊人地说。
  之后再问,却不吐只字片语了。
  严锦既兴奋又困惑,百思不得其解。
  盆地的秋天总爱起雾。早晨醒来,到处浮着白烟,如在仙境里。
  这日清早,主妇做好热腾腾的早饭,梳洗完后,去叫丈夫起床。
  他最近田里清闲,且因陪着她,也没进山打猎。醒了就爱懒在床上,简直成了一头睡狮—还抱着被子不肯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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