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二姑娘择婿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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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二姑娘择婿记- 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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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逸尘阖眼长睡,两个月后才再度清醒过来。黑水镇燕军司,亡国西夏的残部城主赏羌是他父亲的亲弟弟,他的小叔叔,守着北汗所赏的黑水城,因膝下无子延续国脉,他从此便成了黑水城的储君,一如他父亲当年的位子。
  后来身体渐好,他虽身为储君却不常住于黑水城中,而是往来于凉州黑水之间,在常居白塔寺的苦法禅师膝下一路读经习法,虔心修习佛法。后来杜禹到凉州,随即将白塔寺迁到了凉州城外,他带着几个沙弥在河西走廊一带的各寺中讲经说法,遍走河西走廊,是个蓄发戴笠,手持禅杖的俗家居士。
  黑水镇燕军司与凉州相隔不远,两家边境上时有磨擦发生。凉州虽有杜禹,但黑水城亦有多员猛将,况且背靠着北边蒙古诸部的支持,黑水城与凉州也能相恃。
  他等了四年才终于再见牵挂于心的那个女人,知她有夫有子生活幸福美满,此时满足的不能再满足,也圆满的不能再圆满,果真要一念寻个解脱,却还得等交待完黑水城杂事之后。
  “师叔!”外面的胖和尚忽而叫道:“师叔!”
  “什么事?”玉逸尘语气十分不耐烦。
  他才将琴挂到墙上,忽而听得门外掀帘子的声音,他不惯别人闯入自己房间,皱起眉头才要发火,就听一个女子的颤音:“玉逸尘!”
  玉逸尘几乎要站立不稳,闭眼沉息许久两串热泪滚落下来,扶着那古琴的手慢慢抚着墙壁转身。果然不是幻觉,他那可爱的小掌柜就站在门口,汗水沾湿着额头满脸笑的望着他,重又轻唤:“玉逸尘!”

☆、130|黑水

  她背上还负着个沉睡的孩子。离别四年后的重逢时刻,她的勇气中已经带了许多成年女性才有的母性沉稳。她将那孩子调转过来放到他床上,这才伸出双手,等着他将她拥入怀中。
  见玉逸尘不肯走过来,贞书自己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我怎么可能看不见你?便是在千千万万人中,那怕是千千万万身着禅衣光着头的僧侣同时站在我面前,只要你在那些人当中,我一眼就可以看到你。”
  等他将她拥入怀中时,她已经泣不成声:“既然你都活着,为什么不来告诉我?为什么要让我带着罪恶感活那么久,一个人活的那么艰难?”
  玉逸尘仍望着床上沉睡的孩子:“你怎么出城的?杜禹没有找你吗?”
  贞书摇头:“我自从到凉州后就与他分府而居,他并不知道我出城的事情。”
  她十分自豪的拍拍自己的胸膛:“我如今是个女户。”
  玉逸尘仍望着床上的小鱼:“那这孩子了?杜禹不会找他吗?”
  贞书这才会意,他最介意的想必仍是这个孩子。她如今已经是个母亲,护子的心胜过一切对于他人的爱:“这是我的孩子,虽然叫我给惯坏了招人不喜,但无论我要去那里,跟谁在一起,都必得要带着他。”
  玉逸尘松开贞书坐到床边,用指尖去轻抚这憨睡中浓眉大眼虎头虎脑孩子的脸庞。他如今大约三岁多,正是淘气爱闹的年级。他见贞书惴惴不安望着自己,抿起朱唇柔声道:“我怎么会不喜欢他?但凡属于你的一切我都喜欢,我都爱。恰如你所说他叫你惯坏了,也许比起你来,他更难对付一些。”
  贞书坐到地上贴上玉逸尘的腿环住他,用脸颊轻蹭着他灰色僧袍的布匹:“千万,千万不要再丢下我,好吗?我一个人撑了这些年,因为我以为我害死了你,我要用自己的双眼替你看这世界,用自己的全幅精神替你活着,我想我看到的一切你都能看到,我想我能感知的一切中都有你,我是怀着这样的信念才能活着,才愿意到这远离家乡的地方来孤身一人带着孩子生活。
  这里贴近你的家乡,我常站在城楼上远眺,远眺属于亡国西夏的那片土地,我想也许你的灵魂就在那里徘徊,我准备好了等这孩子长大就去那里寻你,陪着你。”
  她泪雨滂沱无法再说下去,哭了许久才又缓过来言道:“当初在万寿寺时,我于佛前许了个愿。我说:佛祖啊,若我身边这人是个真正的男子,我便决意嫁于他,纵将来被无情弃之,不悔不羞。”
  玉逸尘坐在床沿上,一手轻抚着床上孩子的面庞,一手揽着贞书的肩膀,闭眼许久才睁开眼睛,望着地上仰脸眼巴巴望着自己的贞书,缓缓俯下腰去够触她的面庞,先将朱唇印在她额头上轻啄,再抬起来印在她面颊上,一点一点的轻啄,直啄到她唇上。
  两人并肩躺到绒毯地上,贞书侧脸望着玉逸尘一眼不眨,许久才叹道:“你变了,虽仍是那个人,可形样气质都变了。”
  他如今肤色不及原来那样白细光滑,略粗糙,比之原来那样雌雄莫辩的美,更生了些真正男子才有的阳刚之气。眸中仍是柔色,却不是当年那种阴柔。贞书伸手在他面上摸着:“想必是叫北地的风将你给吹粗了。”
  玉逸尘伸手握住她的手:“所以,你不喜欢?”
  贞书反握住他的手咕咕笑起来:“并非,我很喜欢,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两人相对,一时间千言万语无从说起。贞书看了许久仰脸轻叹:“我头回嫁了个强盗,二回欲嫁个太监,这回打定主意要嫁个和尚,你可千万不能拒我。”
  玉逸尘怕吵醒床上的孩子抑声轻笑着:“有我在,这寺中的和尚怕没有人敢娶你。”
  贞书瞪眼:“难道你不是和尚?”
  玉逸尘摇头:“我六根未尽俗心太重,不能剃度出家。”
  贞书才要言语,外面那胖和尚烦人的声音又响起:“师叔,您黑水城的人来了,如今恰在寺外等着。”
  玉逸尘一把拉起贞书自取斗笠戴上,指着床上沉睡的孩子问道:“他醒了可会哭闹?”
  他还没有对付过孩子,尤其这小鱼又是个十分调皮精怪人小鬼大的孩子。
  贞书一时反应不过来,也知只怕他是要带自己走,忙一边抱着孩子一边问:“你要带我们去那里?杜禹那边知道消息想必也要到明天早上,很不必这样急着就跑的。”
  玉逸尘见她抱那孩子确实有些费劲,接过来自己方才别别扭扭抱到怀中,杜小鱼两只眼睛豁然睁开:“你是谁?我要我娘。”
  贞书顿时扑过来一把接过小鱼:“娘在这里,要带你去个好地方,赶紧闭上眼睛睡觉。”
  小鱼怎么可能会睡,左扭右顾看了许久,指着墙上那把琴叫道:“娘,我要玩那个。”
  玉逸尘已经在门上等着,贞书又一回没皮没脸赖上他自然不敢多事,抱着小鱼跟出门来,一直到白塔寺大门外,便见上百骑高头大马在月光下默立,马上皆是一袭黑衣的成年男子们勒缰。
  有一个牵马过来,贞书心中略有惊喜的叫了声:“梅先生!”
  梅训显然也十分吃惊,应了声:“贞书姑娘!”
  玉逸尘拍拍梅训肩膀,自贞书怀中抓过小鱼递给他道:“咱们连夜回黑水城。”
  梅训抱着个孩子目瞪口呆,玉逸尘已经扔贞书上马,自己随后骑上去跑远了。
  小鱼暗夜中一双眼睛咕碌碌望着梅训,许久叹了一声:“我娘不要我了!”
  梅训不言,抱着孩子上马也跟着大部队策马疾驰,一路向北往黑水城而去。
  贞书昨日在白塔寺外临走前偶尔回扫一眼白塔寺便看到了玉逸尘,他戴着斗笠持着禅杖,站在粟谷田中与稻草人无异,可他就是他,化成灰也仍是他,她无论自那里,一眼就能认得出他。
  为怕杜禹起疑,贞书面上并不露出来,回城后好容易熬到天黑,因怕小鱼路上哭闹,哄睡着了才背着孩子连夜出城,一路往白塔寺要来寻他。
  她满心以为玉逸尘侥幸未死如今出家做了和尚,谁知他出行仍是这样多的护卫重重相卫,显然死了一回还没有改过那邪气性子,不知又在那里干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是以到了马上贞书便有些不高兴,靠在玉逸尘怀中迎风走了许久才酌言说道:“你老实告诉我,你如今又在那里干些伤天害理的坏事,又弄得如此大的阵仗?”
  玉逸尘怎会不知她的心思,又有些好笑又一时难以解释清楚,遂性反问起她来:“想必你这些年过的很好,到凉州两年多也不曾出城一趟。”
  贞书恨恨言道:“是,我过的很好,好的不能再好。至少你肯定觉得我过的很好,否则就在城外住了两年,明知我就在凉州城里也不差人送封信来给个讯息,也好教我不至活的那样艰难痛苦,我是真以为你死了的。”
  玉逸尘见她果真生了气,忙解释道:“我当初确实未曾想过带你走,且也曾在信中言明自己意欲循入空门出家为僧。后来在运河畔放莲灯时,我曾叫你不要与杜禹一起进山门,恰也是存了一点私心,想着若你回去看到信知道我就在山门中守着,与杜禹过的不如意独自一人寻到山门上来,我或者还可以再肖想一回凡俗的生活。可你在京时也未去过任何寺院,到凉州后更是居于城中不曾出来,我以为你与杜禹至少是过的和睦。若你有份正常人的日子过着,我怎好再去打扰你?”
  贞书豁然回头:“什么信?你留了什么信,我怎的从未见过?”
  玉逸尘亦怔住:“就在川字巷小楼盥洗室箱子里那些银票最上面呈着,你竟未曾见过?”
  贞书默默回忆许久,恨恨骂道:“肯定是杜禹拿了,他曾带人去过川字巷。”
  玉逸尘亦是一怔:“若他拿了,想必不会给你。”
  贞书默然许久才道:“本来我还因为偷偷带走小鱼对他存着些愧心,既他是这样的人,我也无愧于他了。”
  她扭头过来急急问道:“你给我写了什么?快些,现在就告诉我。”
  玉逸尘摇头:“时过境迁我已忘了,既你如今心仍向着我,还提那些做什么?”
  贞书心中仍有好奇,但既他执意不说也就只好先放下。此时天恰蒙蒙要亮,她见众人策马已行到一处草色融融天宽地广之处,指着前路问玉逸尘:“咱们如今是要去那里?”
  玉逸尘不知怎么解释,指着远处灰白穹顶下雾色笼罩的地方道:“黑水城,恰是我的故乡。”
  马匹奔驰一夜此时已经疲累,渐渐放慢步伐在草原上漫跑着。各处偶有早起升炊烟或放牧的牧民们,遥遥见玉逸尘路过皆要停下手中活计以手握胸遥遥对他躬身行礼。贞书未曾见过这种礼节,低声质问玉逸尘道:“你老实告诉我,如今你是不是又在这里祸害这些牧民们,叫他们见了你就一幅颤颤兢兢的样子。”

☆、131|报应

  玉逸尘也知自己当初坏事做绝叫贞书到如今心里还存着阴影,一时又无法全然向她解释清楚,只得含糊其辞:“这些牧民们天性热情,见谁都会如此行礼。”
  贞书那里会信,才要张嘴,就听远处小鱼高声叫道:“娘,快看,我猎到了一只兔子。”
  他与梅训同跨一匹马上,手中果然扬着一只中箭的兔子:“这是我的兔子。”
  贞书见梅训难得冲着自己笑,亦点头对他一笑,回头问玉逸尘:“孙原可也在这里?”
  玉逸尘笑道:“在,不过模样变了许多,只怕你见了也不认识。”
  不用说,名字还是那个名字,人已经不知换了有几许。
  贞书本是打定主意从凉州城中奔出来嫁个和尚,然后再叫他还俗与自己寻个小地方置些小家业慢慢过生的,谁知玉逸尘如今这形样仍是叫她看不清的样子。
  她带着自己最重要的家业,也就是小鱼奔他而来,他却还是原来的行径作派生的话,她心中又怎能高兴?
  且不说贞书从昨日发了疯一样的欣喜到如今变成怀着些隐忧的担忧一路沉默。在凉州城中,难得一早起来就心情很好的杜禹穿好武官常服要去王府应卯,翻了半天不见自己的将军符,回头问躺在床上的窦明鸾:“明鸾,我的虎符那里去了?”
  窦明鸾扶着肚子翻身向内睡了:“我怎么会知道?你自己再找找。”
  杜禹又各处翻找了半天仍然找不见,出外又呼着窦明鸾使唤的小丫头并老妈子们各处找,找了许久仍是不见,忽而心中一动飞奔出府,行几步到另一侧一处一模一样的院落旁,拍门高叫道:“贞书!宋贞书。”
  开门的老妈妈见是杜禹,忙行礼道:“杜将军,老奴早起就未见娘子与小公子,铺盖俱是整齐的,衣服首饰也都在,人却不知去了那里。”
  杜禹冲进门四处翻腾,找到贞书妆台上,才见她常用的篦子下压着一张纸,纸上七横八叉几个大字:杜禹,我和小鱼走了,勿挂!
  杜禹抓起纸条回到自家府院,进卧室一把将那揉成团的纸样扔到窦明鸾脸上:“昨晚你说要给小鱼送盘炸银鱼,其实送的是我的将军符吧?”
  窦明鸾裹紧被子装糊涂:“我并不清楚你说的是什么,我没见过你的东西。如今我要睡觉养胎,你不要再吵我。”
  杜禹一把掀起被子扔到地上,指着窦明鸾骂道:“我这几年何曾跟贞书多说过一句话?何曾多看过她一眼?你仍不满足,难道非要叫她死才甘心?”
  窦明鸾忽的挺背坐起来亦是指着杜禹对骂:“杜谨谕?我是你拜过天地祖宗正正经经的结发妻子,你为了一个没名没份的妾和她的私生子这样落我的脸,你是什么意思?”
  杜禹扬手一巴掌呼过去,到了窦明鸾耳边却又生生停住:“我当初就跟你说过,贞书才是我杜禹心里的妻子,你嫁不出去我可以接纳你,但你决不能不知深浅。可这些年你看看你,成日的有事没事就是找贞书麻烦给她下脸,逼着她与我们隔府而居,逼着她与我不相往来。如今竟然三更半夜送将军符叫她出城,你可知若她半路遇上劫匪或者鞑子,与小鱼就必是个死?”
  窦明鸾叫贞书哭求许久又许诺自己从此永远不再回来,心一热就偷了将军符叫她拿着出城,此时才知事态严重性,却也不肯认输,冷笑一声说道:“我是因为谁而嫁不出去的?我嫁给你又算得什么?你一颗心在隔壁,住在这里将我当个用物用过就扔,我又算得什么?我劝你死了心好好过日子,她心里只有那个太监,如今想必也是去找那个太监了。既她能有份好日子过,你又何必一直纠缠着她不肯放?”
  杜禹这才恍然大悟,想起昨日那胖和尚有意无意的拖延自己,脑中忽而清明,只怕昨日恰是胖和尚拖延自己的时机玉逸尘与贞书见过面,她才半夜三更逃出城去会他了。杜禹防贼一样防了四年,谁知贞书才出城一回就叫玉逸尘给勾跑了。
  他本是城中游击将军,此时没有将军符不能调兵,急点了十几个亲兵策马一路到白塔寺,下马冲进寺院高叫道:“把这寺里所有的和尚都给我找出来!”
  待和尚们皆在前院大殿前集皆,杜禹两手往前一扬叫道:“给我搜,将这白塔寺掘地三尺的搜,搜一个男不男女不女的阉人出来!”
  昨日那胖和尚是个喜相,此时合什双手上前拜道:“杜将军,但不知您今日又到此所为何事?”
  杜禹歪着脑袋盯着这和尚脸上奸贼的笑问道:“玉逸尘在那里?”
  胖和尚仍是一幅叫人狠不得捧上两拳的笑脸:“小僧倒是听过这个名子,但却未曾见过这个人,但不知将军……”
  两列亲兵自两旁后院跑了出来,抱拳回道:“将军,未见再有旁人。”
  杜禹亲自一间间屋子寻着,见有柜子就拆掉门子,见有箱子就兜个底朝天,除了供佛菩萨的香案,他将这寺中所有的东西都翻了个底朝天,一直寻到最后一进院子也未曾见有任何与玉逸尘有关的东西或者物件。
  他行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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