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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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斗- 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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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等于是下逐客令了!

    逢春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上官露觑了她一眼,道:“或者,逢春你在这里代本宫同上官大人说一会儿话,也省的上官大人白跑一趟。”

    逢春的心事被揭破,登时满脸羞红,垂下头去,但她并没有留下,相反,赶忙朝着上官明楼福了一福,追随上官露的脚步而去,进了内室忙不迭道:“娘娘,奴婢对娘娘——”

    上官露摆手道:“别说了。我什么都不想听。你是上官家的人,不是我的人,这一点你我都心知肚明,家里送你到我身边来,既是来辅助我的,也是来监视我的。你处处为家族利益筹谋,为上官明楼打算也是合情合理,只不过我提醒你一句,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不要被皇帝看出来!”

    “是。”逢春心虚的低声道,默了良久才又开口相劝:“娘娘,早先……奴婢听说夫人随上官大人一起到了江南任上,咱们……不去瞧一瞧她?”

    上官露本来疏懒的表情霎时不悦:“笑话!本宫贵为皇后,就算她是我母亲又如何!她不来请安,倒要我巴巴的上门去瞧她?这是哪门子的规矩!你这话说出来,宫里的这些年是白呆了吗?!”

    逢春最怕夹在她们母女中间了,从前上官露还没出阁时,母女俩就是这般,要么不碰面,一旦碰面了,除却正常的问安,绝不会多说一句别的话,上官露不开口,夫人更不会先开口,就那么僵着。好几次,夫人打定了主意要上官露绝对的服从她,兜头冲着女儿就是一个耳光,从小到大没少挨打。都护府上下都知道,在上官夫人跟前,小姐活的就跟个丫鬟没两样。当然,都护和老夫人在的话,情况会有所缓解。所以上官露和老夫人感情很好,听说生下来二十天就被送到老夫人房里去交由老夫人抚养。大抵也是为此,夫人认为上官露不肯受她的管束,等上官露稍大一些,成天一味的想要打压她。

    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这母女俩的心结,一时三刻的怕是解不开,逢春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咬唇道:“奴婢知错了。”

    的确。

    不管是皇后还是宫妃,只要是嫁入了皇家,从来就没有私下里见娘家人的道理,即便是太后死了兄长,也不能出去吊唁,依旧要在宫里呆着,唯一能做的,就是请宫里年长的姑姑去陆家当个女知客,操持打点一番,算是全了太后的脸面。

    只有在皇帝首肯的情况下,皇后及宫妃才可请娘家人前来相见。

    今次皇帝南巡,有意将皇后带上,为的就是找机会让她们母女见上一见。若是换着别家的母女,有个当皇后的女儿,一定早早的来看望女儿了。上官夫人却是尽等着女儿去拜见她,好大的架子。又或者说上官夫人其实从没有把上官露放在心上,看不看都无所谓。

    “女儿当了皇后又怎样!”上官露‘嗤’了一声,“她得意的是,她的儿子终于在江南当了大官,她可以四处向人去炫耀那是她的儿子。”

    最后两个字,上官露几乎是咬牙切齿。

    凝香心头直觉不妙,上官露鲜少神形于色,但此刻面上泛起怒容,她立即上前对逢春道:“逢春姐姐,娘娘身子不适,就请您代替娘娘陪着上官大人回府去看一看吧,尽一尽孝心。但是有些话我还是要对逢春姐姐讲的,也请您转达夫人,不要等夫人惹下了什么不必要的麻烦,说咱们当奴才的没有提醒过她。”

    逢春知她是从中缓和调停,点了点头。

    凝香接着道:“首先,娘娘今次不是回娘家来省亲的,是陪陛下来南巡的。夫人是娘娘的生母不错,但娘娘无须专程拜见她。其次,按着规矩,夫人既然人在此地,又有陛下的恩旨,就可以来向娘娘请安。不管她是娘娘的生母也好,哪怕是娘娘的祖母,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如今夫人失约,一旦传出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夫人耳聋眼瞎,知道的,便会指责夫人没有分寸,罔顾尊卑。咱们娘娘面对亲生母亲,有孝心是一回事,可今时不同往日了,皇后娘娘不单单是上官家的女儿,更是大覃的皇后,国母,身份贵不可言。除了向太皇太后和陛下,皇后娘娘是不会向任何人跪下、叩头、敬茶的。所以还请逢春姐姐回府后向夫人说明,何为尊卑,尊卑面前,谁为尊,谁为卑,当要如何自处,才不致于行差踏错。请夫人好生掂量掂量。”

    逢春心头一惊,凝香向来待人客气温和,在宫里,她和自己是上官露的左膀右臂,但是上官露说的没错,她不单纯,她还代表着上官家,凝香却不同,她只效忠于皇后。

    逢春郑重的颔首,诚恳道:“谢谢你的提醒。”

    随后便随上官明楼回府去拜见上官夫人。

    逢春走后没多久,上官露便被李永邦派来的人带到了熙园,饶是冷静如上官露,在见到了活蹦乱跳的老皇帝后,还是怔了一怔,嘴角抽搐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向还没死的老皇帝和‘孝睿皇后’行礼。

    一顿饭,宾主尽欢,李永邦更是喝得酩酊大醉,回去的路上,软轿里,脑袋径直搁在了上官露的肩头上。

    上官露将他的脑袋轻轻推开,嫌弃道:“醉鬼。”

    李永邦半眯着眼,伸手环着她的腰道:“你怎么了?今天似乎心情不好。”

    上官露抿了抿唇:“没有。”

    “陛下阖家团圆,是喜事。”

    李永邦见她语气生涩,有些拒人千里,可意态又有些落寞,月光下,像是有不易察觉的伤心,他蓦地了悟道:“是想家了吧?”

    上官露缄默不语,但是唇线的弧度微微昂着,有几分不愿承认的倔强。

    李永邦本来想着装醉与她拉近一些距离的,故倒在她身上,此刻知道装不成了,一把搂着她的肩膀,把人带进怀里,道:“想家是正常的。人在一个地方呆久了,就会习惯那里的人和事,哪怕是陈设,乃至于一草一木,都有感情。你在乌溪长大,自是对那里感情深厚。下回狩猎,咱们可以到那里小住几日。好吗?”

    上官露闷闷的‘唔’了一声,听在李永邦耳朵里有几分软绵绵的意味,像只无家可归的猫儿。他不由的有些疼惜,爱怜的摸着她的鬓发道:“可我今日又有不一样的见解。我觉得,原来只要是和自己在乎的人在一起呀,那儿就是家。就说父皇和母亲吧,离开了皇城,抛却富贵荣华,一般人决计是不肯撒手的。但是他们做到了。此心安处是吾乡。天涯海角,毕生相随,得把信任无条件的交付在对方手里才能这样。所以皇后不要太过感伤。”他长吁口气,“我知道你眼里我还不怎么可靠,可我们在一起也有六年了不是吗?难道这六年里,你记得的关于我的一切就只有不好的争吵?感情里的那些褶皱,一时间是无法抚平的,但我以后会好好的,争取他日皇后离开我一天,就教你想我想的不得了。”他说完,轻声笑起来。

    上官露的唇角也忍不住微微一勾,她觉得依照他这个狗脾气,过两天就和自己杠上了,到时候今天的话就是又一次活生生的打脸。这个皇帝啊,不论多大,年纪是长了,但始终脱不了孩子气,年纪大概全长到狗身上去了。

    不知为什么,李永邦却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淡淡道:“只有在爱的人面前,人才会活的像一个孩子,那么幼稚。”

    上官露一怔,没有答话。

 第128章 隐衷浮

    老皇帝面上讪讪的;颇不好意思;蕊乔却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亲热道:“好孩子;我瞧瞧;许久不见了;怎么还是这样瘦!我刚才听你们说‘亲上加亲’;什么意思;快说给我听听。”

    上官露饱含深意的望了一眼瑰阳,瑰阳‘啊呀’一声,捂着发烫的脸猴子似的跳到母亲跟前,速度把她们婆媳俩分开;胡说八道了一通,不过最后饭桌上,上官露还是把蜜蜡珠串拿出来,交到李永邦手上,道:“喏,瑰阳也大了;正好爹娘也在;要不要亲上加亲;你当哥哥的给她参详参详。”

    蜜蜡珠串一见光,老皇帝和蕊乔的脸色突然变了,老皇帝没有说话,蕊乔则是笑笑,目光试图从那珠串上移开,但总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趁着李永邦问瑰阳是如何认识上官明楼的,整个来龙去脉时,向上官露温声道:“这珠子我瞧着罕有,是好东西,可否让我看看?”

    上官露垂眸把东西递了过去。

    蕊乔才一接过,便有啜手感,橘黄色的珠子,外有脂光,内有云纹,蕊乔抿了抿唇,含笑又递回去道:“果然是好东西。”便再没有提过这珠子了。

    一顿饭,宾主尽欢。

    席间蕊乔笑眯眯的说到上官露刚入府那会儿,去向她讨教桂花糕手艺的事,在小厨房里一个劲的追着她问‘殿下是喜欢吃桂花糕吗?这可怎么好,媳妇一点都不会’……上官露禁不住面色一红,垂头道:“妾身的母亲不精于烹饪,所以妾身也不谙此道,当初多亏了跟母亲学过一些皮毛,如今总算不至于身无长技。”

    李永邦从来不知这件事,侧头偷偷望了她一眼,一高兴就喝大了,出熙园的时候,脚下直打漂,先吩咐了人把同样晕乎乎的皇后送上轿子,自己转身和父母告别。

    老皇帝站在婆娑的竹影里,双手负于身后,面色沉沉的,蕊乔低声道:“儿女自有儿女的……或许没有你想的……”李永邦没有听清,刚要开口询问,蕊乔便上前替儿子掖了掖衣领,顺便嘱咐几句,貌似不经意间提及:“对了,上官家的那个,我听说他官声不错,你给妹子留意着吧,就是……”

    李永邦眯起眼来,“母亲有话不妨直说。”

    蕊乔欲言又止:“关于上官明楼的身世,皇后与你说过多少?”

    李永邦一愣:“他是有什么问题吗?”

    蕊乔笑着摇头:“没有,就是你皇父爱操心罢了。”

    李永邦蹙起的眉头一松,握住母亲的手紧了一紧,道了声:“母亲您保重,儿子明年再来看您。”

    蕊乔眼眶一湿,放手了,李永邦转身离去。

    才一进软轿,脑袋便搁在了上官露的肩头上,呈酩酊之态。

    上官露将他的脑袋轻轻推开,嫌弃道:“醉鬼。”

    李永邦半眯着眼,伸手环着她的腰道:“你怎么了?今天似乎心情不好。”

    上官露抿了抿唇:“没有。”

    “陛下阖家团圆,是喜事。”

    李永邦见她语气生涩,有些拒人千里,可言谈间隐隐流露出落寞,月光下,像是有不易察觉的伤心,他蓦地明白过来:“你也想家了吧?”

    上官露缄默不语,但是唇线的弧度微微昂着,有几分不愿承认的倔强。

    李永邦本来想着装醉与她拉近一些距离的,故倒在她身上,此刻知道装不成了,一把搂着她的肩膀,把人带进怀里,道:“想家是正常的。人在一个地方呆久了,就会习惯那里的人和事,哪怕是陈设,乃至于一草一木,都有感情。你在乌溪长大,自是对那里感情深厚。下回狩猎,咱们到那里小住几日。好吗?”

    上官露闷闷的‘唔’了一声,听在李永邦耳朵里有几分软绵绵的意味,像只无家可归的猫儿。他不由的有些疼惜,爱怜的摸着她的鬓发道:“可我今日又有了不一样的见解。我觉得,只要是和自己在乎的人在一起,无论在哪儿,都是家。就说父皇和母亲吧,离开了皇城,抛却富贵荣华,一般人决计是不肯撒手的。但是他们做到了。此心安处是吾乡。天涯海角,毕生相随,得把信任无条件的交付在对方手里才能这样。所以你也不要太过感伤。”他长吁口气,“我知道你眼里我还不怎么可靠,可我们在一起不也有六年了吗?难道这六年里,你记得的关于我的就只有不好和争吵?怎么不想想我的好,我也有让着你的时候。至于感情里的那些褶皱,一时间无法抚平,咱们盼着以后慢慢的变好,我会争取将来我前脚才离开皇后,皇后立刻就想我想的不得了。”他说完,轻声笑起来。

    上官露的唇角也忍不住微微一勾,她觉得依照他这个狗脾气,过两天就会又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和自己杠上,到时候今天的话就是再次活生生的打脸。这个皇帝啊,不论多大,始终脱不了孩子气,年纪都长到狗身上去了。

    不知为什么,李永邦却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淡淡道:“只有在爱的人面前,人才会活的像一个孩子,我也就和你幼稚。”

    上官露一怔,没有答话。

    是夜因为李永邦醉酒,上官露翌日一大早起身之后,便没有叫醒他,径直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和一连串的婢女,先行启程去上官明楼的府邸。

    上官明楼的府邸早就已经为了皇后的到来做好了准备,逢春连夜培训了阖府上下的佣人,等皇后一到,管家便弓着腰,殷勤的往里迎,直接进了正房正厅,继而升座,底下乌泱泱的跪了一群人。可惜都是仆人,以及上官明楼和他在任上的一些同侪。得知皇后驾到,全都赶着来接驾,争取在皇后主子跟前露个脸,假如能遇见陛下那就更好了。只是有意思的是,人群中始终没有出现上官夫人。

    逢春面露窘迫,凝香蹙眉,到了逢春身边,悄声问:“昨日的话你可都跟夫人说了吗?”

    逢春点头道:“哪会不一一交代清楚呢!可夫人是什么脾气,你恐怕不知道,不是我一力劝,就能劝的动的。”说着,又附耳过去,“皇后都不放在眼里,我一个奴才的话能听得进去?”

    凝香脸上难免的现出几分薄怒,这个老太婆太不识好歹了!她问:“那你就没有从上官大人那里下手,让他去劝一劝自己的母亲?”

    “去了。”逢春叹息道,“晚膳时,上官大人对夫人好说歹说,奈何夫人借故头疼,饭都没用两口就走了。走的时候,还瞪了大人一眼,说‘你是我的儿子,怎么竟帮起外人说话!’”

    凝香被气的笑了,外人?上官明楼是都护大人的养子,上官露才是亲生女儿,怎么到了夫人眼里,上官露反倒成了外人?真是个冥顽不灵的死老太婆!

    上官露环视一圈之后,嘴角溢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也不叫起喀,只自顾自的喝茶,意态闲散,仪容优雅。

    仆役们倒不打紧,难为的是那些当官的,膝盖都跪疼了。

    眼尖的丫鬟瞧出不对劲来,向屋外候着的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去后屋通报上官夫人。

    上官夫人自早上起来,用过早膳,便无事可做,下人们扶着她的手小心翼翼的为她修剪指甲,一边替她捶腿。她眯起眼睛,高高在上,显得十分享受。

    听人来报,说皇后到了,上官夫人的眼角眉梢不由自主的流露出几分得意的神采来,慢悠悠道:“皇后可真是有心了!送来这么多的赏赐,可放在府里也是堆地方。要说这好东西,咱们府里也不是没有呀!不见得宫里出来的就是最好的,宫里的绫罗绸缎,不也得靠江宁织造上贡嘛!”

    凝香在外面听见了,心中冷笑:好好地康庄大道你不走,偏往死胡同里钻!嗬!那就不要怪她懒得当好人了。她虽然不清楚主子和母族之间的纠葛,但有人蹬鼻子上脸,大脚丫子往她主子脸上踹,那就是不行!

    凝香堆满了笑,大踏步进了屋里,边走边道:“上官夫人说的是呢。”待走到了上官夫人跟前,行礼道:“奴婢凝香向夫人请安,见过夫人。”

    上官夫人虚笑道:“原来是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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