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顾瑾言开口问她:“还要明后天回上海吗?”
阮绵绵没好气地道:“不回了,顾叔叔不让我回,我哪里敢回去。”
顾瑾言见她这么说,立刻轻笑起来,眼眸里都装着满意的神色。
阮绵绵却在一旁轻声嘀咕着:“用这些来威胁我,算什么英雄好汉,哼!”
当然她这种碎碎念的嘀咕方式,顾瑾言并没有多管,就当时小姑娘发泄心情时说的话了,他也不能完全剥夺她说话的机会。
顾瑾言还是很忙的,他跟阮绵绵谈完之后,就回自己的房间去了,显然又是去让郭涛打探消息去了。
他说来谈生意,并不是假的,而是真有一批货是他看中的。
直到财神爷走了,春杏才长舒了一口气。
刚刚两人对话的时候,气氛明显是有些剑拔弩张的,她真怕两个人最后谈崩了,那她这个下人还真的得遭殃。
“小姐,您消消气,财神爷不是故意的。现在老爷肯定正在气头上,您留在苏州也是好的,况且一切行动都有财神爷为您安排,就算刘家出事儿了,老爷也不会怀疑到您的身上。哪怕出现什么特殊情况,财神都会替您扛着,您就安心地待在这里,等财神爷把生意谈完了一起回去多好。”
春杏这丫头嘴皮子的确厉害,劝起人来,那真是一把好手。
这方方面面都顾虑到了,直把阮绵绵都说得心动了。
不过前提是财神爷没用阮富来威胁她,如今她正在气头上呢,春杏说了这一番话,那真是往枪口上撞了。
立刻她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她看向春杏的时候,眸光里也带着几分不善,眼白十分明显。
“小姐,奴婢错了。”春杏立刻认错。
阮绵绵冷哼一声,她这次出门,并不放心阮家后院,因此把踏雪留在家里,大丫鬟带了春杏,还有几个伺候的小丫鬟与婆子,这时候小姐责怪春杏,其他人也是不敢上前劝的,毕竟她们跟六小姐的关系可不如踏雪。
“等着吧,顾瑾言敢威胁我,我迟早要算回这笔账来。你们明儿早晨谁都不准喊我。”
阮绵绵下定了决心,要报复回去。
春杏听到明儿早晨不喊她的时候,还稍微愣了一下,原本以为六小姐要出什么大招,没想到就是不喊她这个招数。
*
第二日清晨,顾瑾言收拾妥当之后,依然来找阮绵绵。
显然是要拉着她去谈生意,每日必备。
哪知道今日阮绵绵根本没起,迎接他的是苦着脸的春杏。
“财神爷,对不住了,六小姐昨儿晚上睡得不好,今儿早晨起不来了。让您去谈生意,不要等她了。”
顾瑾言一听这话,眉头就轻轻蹙起,不过他倒是没有在意生意的问题而是急声询问道:“你们小姐怎么睡得不好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有没有请大夫来瞧瞧?”
阮绵绵毕竟还是身体不好,而且现在又是大冷的天,若是出什么差错就不好了。
春杏微微一愣,紧接着立刻摇头。
“没有没有,我们小姐身体很好。就是昨儿晚上没睡好,她让奴婢跟您说,您不用等她,她就是贪睡。您可怜可怜她,让她多睡一会儿。”
春杏总觉得,要是让财神爷误以为六小姐是身体不好才睡得不好,那么接下来会有一系列的麻烦事儿,所以她立刻否决了。
不得不说,强烈的直觉救了她一命,否则接下来她绝对会后悔的。
顾瑾言听她这么说,眼神里的焦急就消失了,显然是猜到了阮绵绵的套路。
只见他对着春杏笑了笑,点头道:“成啊,让她多睡会儿肯定没问题。我又不是那种周扒皮。让她好好地睡,不过你得让我进去啊,我把早饭叫到这里来了,我只在外间吃不进去。”
春杏没动弹,就这么看着顾瑾言,眼神之中透着迟疑,她还真的不敢随便放他进来,要是骗她的怎么办。
财神爷说得话并不是那么值得信任,毕竟他们家六小姐跟他交手过好几次,大多数都被骗了。
顾瑾言显然是看出了她的疑虑,又冲着她笑了笑。
“不用怕,我说话算话,就算是撒谎也只是对着绵绵撒谎。你还不至于让我财神爷失去信用。主要是在这里吃惯了早餐,换一个地方我不习惯。”
顾瑾言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听起来非常的有道理了。
春杏最后还是让开了,幸好财神爷没有食言,当真乖乖地坐在那里等早餐。
早饭端上来的时候,他还特地低声提醒上饭的丫鬟轻点声音。
阮绵绵在里间呼呼大睡,顾瑾言在外间吃得热火朝天。
不过他吃完之后,却依然没有走,反而拿了本书就坐在椅子上,认真地读起来。
春杏一瞧他这劲头,吓了一跳,立刻走上前来低声道:“财神爷,您先去谈生意吧,小姐还要睡很久呢。”
“嗯,没事儿,我等她。”顾瑾言不紧不慢地道。
春杏的脸色都被吓白了,什么叫你等她,这简直要命了。
六小姐耍脾气,财神爷也耍无赖,这来高手过招的时候,怎么看怎么像两个小孩子。
“小姐让您不要等她。”春杏再三重申。
“我就要等她。”顾瑾言抬头看了她一眼。
顿时春杏就不敢再劝了,她哪敢跟顾瑾言抬杠了,等就等吧,反正耽误的也不是她的生意。
“给爷上杯茶。”顾瑾言敲了敲桌面。
春杏立刻去倒茶,财神爷还特地点了果茶,之后又配上糕点,那真是惬意万分了。
“大爷,掌柜的那边有些招架不住了。”隔了片刻之后,郭涛走进来通传。
顾瑾言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架势。
☆、第103章 103 爱恨情仇
“让他再撑一撑; 就说我这边有点事情; 可能过不去。撑不过去就别谈生意上面的事情,吃吃饭聊聊天,叫个姑娘唱唱曲。”
顾瑾言叮嘱了一句; 郭涛紧皱着眉头领命而去。
虽说他觉得此事这样安排有些不妥; 但是财神爷的生意自己都不着急; 别人也没办法替他急。
春杏一听这话; 脸色都吓得灰了; 要知道她是真的很愁。
阮绵绵昨天晚上千叮咛万嘱咐; 不许喊她起床。
而此刻财神爷就为了等她,连生意都要耽误了; 也不知道六小姐起床之后,心里究竟会怎么想。
她既想把小姐叫起来问问再定夺; 又怕自己擅自主张的做法,坏了小姐的事情,真是愁了一手心的冷汗。
“财神爷,奴婢替您叫一叫小姐试试看?”
最后她还是长舒了一口气,做下了决定。
她先问财神爷; 如果财神爷同意了; 到时候就跟小姐说是财神爷叫她来叫的; 到时候小姐跟财神爷理论,就顾不上她了。
不过春杏这如意算盘打得很好; 财神爷却并不上钩。
顾瑾言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笑着摇了摇头。
“你这丫头跟在绵绵身边时间久了; 这脑子也转得快,不过爷不上你的当。你们小姐既然叮嘱你了,她要好好睡觉,那就让她好好睡,我不打扰她。”
财神爷异常的善解人意,显然是识破了她的计谋。
对着顾瑾言这张似笑非笑的脸,春杏只觉得自己的手都在打哆嗦,她后背发凉,总感觉自家小姐要被算计了。
事实证明,她想的完全对。
阮绵绵一觉睡到自然醒,等到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外面太阳老高了,顿时心情好了不少。
那个烦人的财神爷肯定是等她总是不醒,最后无奈地一个人去了。
明天她还要这样干,她就不信治不了这人的坏毛病,以前都没有她跟着的时候,财神爷的生意照样谈,凭什么这回还要带着她一起受苦,她非常的不服。
“春杏,进来。”阮绵绵在里间翻来覆去的,还不见春杏进来,不由得喊了一声。
“你在外面做什么呢?这么久还不进来?”阮绵绵不由得问了一声。
要知道平时春杏和踏雪都是非常警醒的人,她们这些大丫鬟,就是要耳听八方眼观六路,哪怕是在外间收拾东西,里间稍微有响动,也要进去看看的,说不定主子就醒了。
“收拾盘子,奴婢没听见。您今儿穿什么衣裳?”春杏的面色不太好,不过勉强稳住了。
阮绵绵皱了皱眉头,见到春杏一直在忙着找衣服,又替她穿鞋,总是丢三落四的,丝毫没有平时的那种条理性。
顿时她的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春杏肯定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了。
“我还没起床呢,你收拾什么盘子?有谁在外面吃东西了?”阮绵绵试探地问了一句。
就见春杏冲她眨眼,低声道:“财神爷早饭是在外间吃的,说是已经习惯了在这儿吃,去别的地方不习惯。”
阮绵绵忽然不想出去了,她抓着春杏帮她穿鞋的手,不让她动弹。
“他没走?”
春杏点头:“没,就在外面等着您呢。”
阮绵绵被这句话给砸懵了,立刻踢掉鞋子就要往床上跑。
“我不要出去了。”她往窗上一趴,做出不要去外间的架势。
反正她缩在内室里,顾瑾言也不好冲进来把她抓出去,毕竟男女有别。
春杏见她这样耍赖,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财神爷猜到您会这样。他说没关系,您要是不想出去,就在床上待着,他就在外面陪着您,您做什么他做什么。等你什么时候想从里面出来了,他再陪你一起回上海。”
阮绵绵听到“回上海”三个字,不由得打了个颤。
要了老命,她再次回想起顾瑾言之前拿这个威胁她的恐惧感。
最后六小姐还是乖乖地收拾好自己,从里间走了出来,虽然脸上依然带着诸多的不情愿。
“顾叔叔,你怎么没去谈生意啊?”阮绵绵声音娇软地开口。
“等你啊,你不去我怎么能放心去谈生意?”顾瑾言十分正经地回道,语气还显得很温和。
阮绵绵见他并没有生气的预兆,便把心中的疑问提了出来。
“你自己为什么不能一人去谈,非要把我带上?”
顾瑾言眨了眨眼睛,面上的表情阴沉了下来,颇有几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阮绵绵不由得缩了缩脖子,生怕男人直接冲过来掐住她的脖子跟她讲话。
顾瑾言对她一贯温和,哪怕是逗着她说话,也从来没有翻过脸,所以阮绵绵都忘了他生气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模样。
不过现在看着顾瑾言皱眉头的模样,阮绵绵忽然想起之前顾瑾言对着四小姐生气时候的样子,他似乎直接掐住四小姐的脖颈。
阮绵绵这么一想之后,立刻怂怂地朝后面退了退,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显然是怕他一个不满意,也直接冲过来掐她的脖子。
顾瑾言看到她这个动作,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你还知道怕啊?我们是一起来谈生意的,我一个人去,肯定是不行的。怎么着也得把你带着,况且这本来就是说好的,你想跑也跑不掉。”
阮绵绵噘着嘴,不过从这次的行动看来,她也有些认命了,总之顾瑾言是不会让她跑掉的,无论如何都要她一起跟着。
她以后也就歇了要跑的心思了。
“快吃完饭,我们一起过去,还能再继续谈,那人可在等着呢。”顾瑾言语气虽然还是很温和,但是话语中却是不容置疑。
春杏立刻让人上了饭菜,阮绵绵用了一些之后,就被人塞进了车里,继续跟着财神爷乱跑。
当然他们来晚了的事情,让合伙人很不满意,甚至阮富派来的那几个监视者也诧异地看着他们,频频给阮绵绵使眼色,似乎要她解释一样。
阮绵绵可真是有口难言,她以后再也不要这么作了,最后受罪的还是她自己。
后来是顾瑾言送了合伙人一块碧玺,这事儿才算揭过去。
最后谈判结束的时候,阮绵绵依然嘀咕开了。
“顾叔叔你要是来多好,还非要送人一块碧玺,那一块瞧着就不便宜。那人也好意思拿的,一点利都不让。”
顾瑾言看她替自己打抱不平的样子,不由得轻笑开了。
“这叫破财消灾,为了让你多睡一会儿,一块碧玺不算什么。”他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阮绵绵立刻闭嘴了,得,财神爷这意思就是这块碧玺算在她的头上了,以顾瑾言的性格,她觉得自己迟早是要还回去的。
“顾叔叔,我以后再也不睡懒觉了,在苏州这几天你让我陪你来谈生意我就来。”
阮绵绵迟来的表忠心,忽然很后悔,自己为什么那么傻。
明明到了苏州的顾瑾言,就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一个人,她还要来挑战顾瑾言的底线,那只有失败可言了。
顾瑾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温和的笑容,欣慰地点了点头:“乖孩子,叔叔待会儿带你去买吃的。”
阮富重新在苏州找到了合伙人,虽说货物上面的刺绣不及刘家的,不过也相差无几,外加纱上绝对不会有漂白的药剂,他是彻底与刘家的生意断了。
当然刘瑾和四小姐也被撵走了,刘瑾一听自家除了大事儿以后,医院都待不下去了,立刻求见老丈人。
可惜阮富是个只认钱不认人的混账,因此他连门都没进去。
四小姐就更不用说了,她在秦督军那里丢的人,足够阮富仇视她的了。
为此两人匆匆买了船票回家,刘家已经陷入了血雨腥风之中。
哪怕刘瑾的父亲四处奔波,想要求人拉关系,但是往常好礼相送时维持住的关系,如今都已经全面崩塌。
他现在连礼都送不出去了。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操控着,刘家越垂死挣扎地往上爬,那只手就越往下拽住,最后把整个刘家都拖往深渊。
没有阮家的相助,刘家坚持不了几天,无数下了订单却没拿到货的人,纷纷上门来讨说法,刘瑾刚到家就被人围住揍了一顿。
跟他一起回来的四小姐也未能幸免于难,衣服上的钉珠在混乱之中都被人抢走了。
两个人可谓是狼狈至极,刘瑾身上原本就有伤,听说当时被打得直接吐了血,刘夫人呼天抢地的。
刘家的热闹远远没有结束,一波接着一波。
刘瑾住院刚醒过来,少夫人就要求跟他离婚。
这是从洋人那边传来的新思想,刘夫人先是哄少夫人,但是没哄住,顿时气得又叫又骂。
最后少夫人还是另立门户了,不过她带走的不只是属于她的东西,还有刘家无数的订单和人脉资源。
“号外号外,刘家少夫人与刘少爷乃是世仇,刘家一切刺绣技术都是从少夫人家里骗来。如今少夫人另立门户,之前交付定金的人,可以继续下订单,只要付足尾款,即可拿走货物。”
苏州大街小巷的报纸,都报道了刘家这一出爱恨情仇。
☆、第104章 104 二姐回国
少夫人姓秦; 刘家这些刺绣的技术,当初都是从秦家偷来的; 后来又暗地里把秦家害得没落了; 才有了刘家的今天。
她嫁给刘瑾,也算是忍辱负重了; 不过如果中间没有顾瑾言和阮绵绵的帮助,估摸着秦晚还在刘家蹉跎呢。
现在她摇身一变; 再次扛起了秦家的大旗; 将属于秦家的东西重新夺回来。
刘夫人上门闹过好几次,但是秦晚听了阮绵绵的话,找了许多看家护院的,刘夫人根本进不来; 况且报纸上把他们两家的爱恨情仇; 写的非常详细; 舆论的力量也站在她这边,刘家是彻底的败了。
等到刘家的热度稍微退去之后; 顾瑾言才总算是把这边的生意给敲定了; 这才带着阮绵绵准备回上海。
虽然这一切落在阮绵绵的眼里,完全就是财神爷在拖延时间; 当然她跟顾瑾言抗议过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