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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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为后-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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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影里空空如也,并没什么人影在,薛翃缓缓地吐了口气。
  并没有忙着去解衣裳; 只是重在桌边坐了,心底脑中有着太多的事,重重叠叠; 又无比沉重; 让她不知从哪一件开始细想。
  抬手在眉心轻轻揉过; 心底却浮现在省身精舍内; 皇帝低头几乎蹭到她的额头说:“这可是朕头一次这样服侍人。”
  他笑道:“朕何止是心疼。”
  精舍门口; 她从雪中进殿,他牵着她的手到嘴边呵气,那样带些孩子气的动作,问“暖些了没有”。
  薛翃抚着眉心,想将所有凌乱的假相挥去。
  好像是察觉了她心情躁动,水晶缸里,太一缓缓游向前,肥嘟嘟的头撞在鱼缸的边沿。
  软软的鱼体给水晶缸弹了回去,太一发现薛翃并未留意,便不屈不挠地又游过来往前撞。
  好像要撞破水晶缸跳到她跟前儿似的。
  幸而薛翃察觉有物在眼前乱动,转头一看,正好见到太一给水晶缸弹的倒回,大概是没了力气,整条鱼在水里翻了个身,又艰难地扑腾着游转回来。
  简直憨态可掬。
  薛翃本满心烦恼,见太一如此卖力而好笑,不禁哑然失笑。
  “你在干什么?”她抬手轻轻地叩着鱼缸:“难道是嫌这里地方小,你觉着无趣吗?”
  太一见她看向自己,这才半伏在水面上,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话,也像是饿了要吃东西。
  薛翃忙去桌上拿了点桂花糕,拈了几块丢进去:“这几日忙的发癫了,几乎忘了太一,真是对不住,改天再给你弄点浮萍。”
  太一只吃了一块儿指甲大的糕,便又定睛看着薛翃。
  薛翃幽幽地叹了口气,仰头喃喃道:“我今日回了高府,本来我想,也算是替你尽点孝心,可是去了才发现,高家的人,并不怎么待见,要么也是各有所图。只有老太太……”
  太一瞪着双眼,静静浮在水里,几乎忘了游水,缓缓地从水面沉落到底,才又惊觉似的拼命地游上来。
  薛翃想了会儿,转头看向太一:“高老夫人的病,有点蹊跷,火邪闭塞太甚的话,容易导致神志不清,我看那些人似乎有隐瞒之意,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吧。”
  体内火邪过盛,容易令人神智昏聩,作出有异于常人的举止,俗称“失心疯”,这次若不是薛翃及时发现大夫诊断有误,再多一段时候,高老夫人病入膏肓,要救回来也是难的。
  而堂堂地诰命夫人患了如此疯病,传出去的话,连整个高府都会颜面有损。
  另外还有一件更要命的,兴许还会有那些居心叵测的人趁机横生枝节,譬如——长辈患了疯病,谁知道会不会整个家里都有这个根儿呢,不管这话真假,只要传出去,势必会大大地影响到高家子孙的婚姻嫁娶。
  所以沈氏等人不敢张扬,更不想让薛翃诊治,正是怕她跟高家不是一条心,不知轻重地嚷嚷出去,连累到高府。
  薛翃自言自语地说了一阵,见太一是一副愣愣怔怔听得样子,不禁又笑了笑。
  “你放心,我给老太太开了药方,只要好好地三副药吃下去,症状会大为减轻的。”薛翃笑道:“我是不是很不错呀?”
  太一仿佛听懂了似的,原地转了个圈儿,好像在替薛翃高兴。
  薛翃看着太一欢快的样子,却又想起另一件事:“今天的那些刺客,既然不是连城的人,却不知是何方神圣借着他的名头。”
  薛翃凝眉想了半晌:“若不是冲着皇帝,那就是直接冲着我,那必然是我在宫内得罪的这些人了。丽贵人偏巧今日不明不白死了,另外却还有康妃,以及……”
  康妃夏英露虽是得罪了她而落败的,但薛翃当时已经跟夏太师把话挑明,以夏太师的为人,绝不可能在这会儿做这种打眼的事,毕竟皇帝不是好糊弄的,一旦事败,就会连累整个夏家。
  那么剩下的,好像只有一个人了。
  想妥当后,薛翃打了个哈欠。
  出养心殿的时候,本想回来后再洗个澡,但时候已经不早,放鹿宫的弟子多数都已经睡下了。
  如果还要水的话,倒是可以使唤新送来的几个宫人,可他们都是养心殿那边的眼线,她的一言一行只怕都会无一遗漏地传到正嘉耳中。
  今日毕竟发生了太多的事,疲倦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薛翃起身,先把小茶几挪到自己的床边,又将水晶缸抱到茶几上,这才上榻安睡。
  这晚上她安歇的迟,一夜翻来覆去,做了好些怪梦。
  梦中不知今夕何夕,直到门扇被胡乱拍动,有人道:“和玉仙长!”又有人唤道:“小师姑?”
  薛翃起初还以为是在梦中,眉头紧锁,翻了个身猛然醒来,转头看向门口。
  天色已经大亮。
  ***
  次日,镇抚司江指挥使入宫。
  江恒进养心殿的时候,正好田丰从里头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田丰忙先笑道:“江指挥使来了?主子正等着您呢。”
  江恒道:“田公公这么早,又是满面春风的,有什么好事儿?”
  “您可说笑了,”田丰很谨慎:“不过是替主子当差罢了。”
  若换了别人,田丰自然只赏一个白眼。但江恒是正嘉跟前头一号的心腹,内廷这些太监们也都不敢小觑他分毫。
  田丰四处看看,凑近了低声道:“昨儿丽贵人给砸死的事儿,查到了一个人。”
  “哦?这么快,是谁?”江恒问道。
  田丰道:“奴婢查到事发的时候,本该在万安殿的陶真人的大弟子萧西华,偷偷摸摸地离开过万安殿,而且在距离丽贵人身死不远的地方,恰好有宫内的人撞见过他,您说巧不巧?”
  江恒挑眉:“果然是巧。不过这个人身份特殊。皇上怎么说?”
  田丰面露疑惑之色,说道:“主子的反应有点怪,方才只说知道了,并且让奴婢不再查下去。”
  “这个不怪,毕竟是陶真人的弟子,牵扯进来很不好。”
  田丰点头:“说的也是。不过……至少此事算是交差了。”
  江恒笑道:“您可是顺顺利利地交差了,我这儿还没悬在半空呢。我先进去了。”
  田丰也知道他正在查那刺客的事儿,本想自个儿说完,再跟他打听打听,没想到江恒说走就走,田丰无奈,只好先去了。
  江恒入内拜见皇帝的时候,正里头郝宜在给皇帝梳头。
  郝宜握着皇帝那青缎般的长发,一边小心地梳理,一边说道:“这一大早儿,宁康宫的人就去放鹿宫请了和玉仙长过去,原来昨晚上宝鸾公主发热,早上起来还昏睡不醒。太医先去看过,说是受了惊吓所致。”
  正嘉漠漠然听着:“这都是皇后的本事。宝鸾的病本大好了,平白又受了那场气,偏没有人给主持公道。”
  郝宜见他搭腔,便又接着说道:“是啊,公主小小年纪,也可怜见儿的,昨儿受了气候,丽贵人又死的巧,只怕更是多害了一层病了。幸而和玉仙长是个体贴的,医术又高……”
  说到这里,偷偷往前打量了一眼,见皇帝眉眼舒展,无怒无喜。
  郝宜便停了口。
  正嘉瞥着他道:“怎么不说了啊。”
  郝宜笑道:“奴婢又多嘴了,再说下去怕主子恼。”
  “不该说的你乱说一通,该仔细说的你偏不说了,”皇帝威严清肃的脸上,浮出他独有的半是讥讽半是宽容的笑,哼道:“朕看郑谷当年真是瞎了眼才收了你当徒弟,他走了,倒是留你在朕跟前儿,时时刻刻地气朕。”
  郝宜听到这里,心怦怦乱跳,终于孤注一掷般大胆说道:“主子若是记挂着师父,为什么不叫他回来伺候呢……”
  话没说完,正嘉已经半阖了眼,脸色微冷。
  郝宜噤若寒蝉,忙低下头,将他的金冠小心戴好。
  外间,江恒故意把脚步放重了些,站在门口道:“臣江恒求见皇上。”
  “进来吧。”正嘉站起身,举手撩了撩自己的头发,又抖了抖衣袖,那里有一角不知为何卷了起来。
  郝宜忙跪在地上,给他将袖子整理妥当。
  皇帝又吩咐:“把这夜合香撤了,窗户都打开!通风之后再换甘松香。”
  郝宜麻溜地跑走行事。
  江恒入内跪在地上,正嘉走到铜鼎熏笼旁边,伸手试了试,问道:“刺客的事儿查的怎么样了?”
  “回皇上,昨日的刺客,没有留下任何活口,作为凭证的只有他们动手时候喊的那句,倒是有许多人听见了。”
  “然后呢?”正嘉回头看他。
  江恒道:“昨儿臣让人把六具尸首带回了镇抚司,一寸一寸的查看,发现这些人好像真的是出身军伍。”
  正嘉浓眉一蹙:“是吗?从何处看得出来?”
  江恒道:“第一,这些人身上贴身的里衣,是只有北地才出的粗织麻布,而且是北军中统一发放的制式。第二,他们的手上都有薄茧,尤其是虎口处,只有经常握刀的人才会留下那样的痕迹。而且他们身上也有数处别的伤痕,仵作查验也证明是兵器伤,能看得出的是刀伤跟枪伤。”
  正嘉道:“这就能说明他们是行伍出身?如果是经验丰富的杀手,死士,应该也是会有同样伤痕的。至于衣物,如果这些人是新进京,或者改不了旧习的,倒也说得过去,但……这是不是有些太明显了。”
  江恒点头:“皇上圣明。臣也觉着他们叫嚷说是俞莲臣的人,似乎有些欲盖弥彰意思,毕竟俞莲臣虽是逆贼,但那帮人向来耿直的很,就算先前游击塞外,也向来是不伤老弱妇孺的,他们就算是想为了俞莲臣报仇,也会冲着……像是这样大张旗鼓地刺杀一名女冠子,实在跟他们的名声不符。”
  “总算说到了点子上,他们就算想报仇,也只会冲着朕来,这种手段,太下作!”正嘉离开熏笼,回到龙椅上坐了道:“还有呢。”
  “的确还有一点可疑之处,”江恒犹豫片刻说道,“在验尸的时候,有人认出来,其中一名刺客,曾经出入过夏太师府上。”
  “夏苗?”皇帝微怔,定睛看向江恒,“你确认?”
  江恒道:“因为怕引发不必要的惊动,所以暂时没有让夏家的人去认尸,只是微臣的那名属下坚称曾在太师府见过此人。”
  皇帝竟笑了起来,仿佛觉着这件事很有趣:“居然把夏家也牵扯进来了。那你认为呢?”
  江恒道:“臣私心觉着,虽然康妃娘娘的事多少跟和玉仙长有关,但以夏太师的心胸,不至于……目光短浅至此。”
  皇帝颔首道:“是啊,为了区区一点私怨冒着自掘坟墓的危险,这不是夏阁老的风格,除非他也是老糊涂了。”
  江恒不言语,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皇帝应该会有吩咐。
  果然,顷刻,正嘉道:“不用藏着瞒着,你直接去夏家传人认尸,替朕问问夏太师,为什么要派人刺杀和玉仙长。”
  江恒很意外。
  正嘉笑道:“你不是怕打草惊蛇吗,朕却偏要让他们都跳出来。跳的越多,越会露出马脚。”
  说到这里,皇帝突然戛然而止。
  他仍是保持着笑容,但这笑却透出了冰寒入骨的冷峭之意。
  皇帝凝视着江恒,双眼微微眯起,眸色里充满了忖度揣测之色,阴晴不定。
  拢在银灰鹤羽缎袍里的手轻轻地捻动,像是在拿捏谁的生死。
  江恒虽然低头跪着,却在瞬间觉着有一股寒气自周身逼近。
  也许……是因为才打开的窗户,冷冽的冬日晨风从窗外掠了进来,纵横肆虐,贴地席卷,把他银白色的飞鱼服撩的簌簌抖动。
  等待中,江恒几乎忍不住想抬头看看皇帝此刻的脸色,却又下意识地不愿在这会儿面对。
  幸而令人窒息的沉默并没太久。
  皇帝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道:“昨儿晚上和玉对朕盛赞你,说昨日多亏了你及时相救……嗯,你做的很好,朕该嘉奖你才是。”
  虽是夸赞的话,江恒却一点儿欣慰之意都没有。

第59章 

  这日江恒出宫之后; 便按照皇帝之命; 亲自来到夏府请人。
  夏太师不明所以; 带了管家亲临镇抚司; 管家果然认出那人曾是府上食客。
  江恒打量夏苗微白的脸色; 笑道:“太师,皇上让我问一问太师; 有什么心结自跟皇上说明就是了; 何必冲着和玉仙长动手呢?”
  夏太师眼前火星乱窜:“江指挥使; 不要血口喷人; 此人虽曾在我府上走动过; 但这件事跟老夫一点关系也没有,刺客绝不是老夫的手笔!”
  “太师不要动怒,这是皇上让我传的; ”江恒道:“另外这些人动手之前自称是给俞莲臣报仇,此人又出入过太师府,太师,这种话真是好说不好听啊。”
  夏太师悚然:“皇上难道怀疑老夫跟俞莲臣那逆贼有牵连?”
  江恒道:“皇上倒是没这么说过。”
  夏苗看看那尸首; 来回踱了几步:“江指挥使,你是皇上的心腹,不妨告诉我一句实话; 皇上是否认定此事是老夫所为?若皇上一心怀疑; 如今死无对证; 老夫岂非跳到黄河洗不清?”
  江恒道:“皇上明见万里; 倒是未必真的认定是太师; 但和玉道长受惊,这件事总要有人负点责任,太师若想摆脱罪责,不如想想,是什么人敢往太师身上泼脏水。”
  夏苗心里早认定了一个人,只是不敢说而已。
  至少目前不能。
  夏太师无法可想,只说:“江指挥使放心,明日我便即刻进宫,亲自向皇上澄清,请罪。”
  次日夏太师便亲自入宫。
  夏太师否认刺客是自己所派,并言说多半是有人故意栽赃嫁祸。
  正嘉皇帝淡淡问道:“不知是何人如此狂悖,敢向着当朝太师下手?”
  夏太师伏在地上:“臣惶恐,并猜不到是什么人如此狼子野心,要故意要挑拨皇上跟微臣的关系。毕竟前些日子康妃娘娘才因和玉仙长被责罚,所以这人故意趁虚而入,做出是微臣想要报复和玉仙长的假相,但微臣心知肚明,娘娘被罚,实则与人无关。微臣怎会糊涂到迁怒他人的地步?而且皇上对陶真人礼遇有加,微臣也自敬畏非常,又怎能如此肆意大胆,求皇上明鉴。”
  正嘉才道:“朕自然也相信爱卿的秉性,但是对方既然把祸水往你身上引,这件事自然也跟你脱不了干系。你该感谢江恒,是他及时救援,才让和玉有惊无险,不然的话,你跟夏家少不得当一回替罪羊。”
  夏太师俯身:“臣惶恐。”
  正嘉道:“江恒说,刺客身上穿着的是北军统一的制式兵服,兴许此事真的跟军队有关,北军镇守边疆,防卫鞑靼,如果他们那里也出了纰漏,那岂不是国家危殆。”
  夏苗浑身一颤:“皇上圣明。”
  正嘉睥睨着地上的大臣:“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一点的纰漏也不能有,你回内阁后跟高彦秋虞太舒他们仔细商议,近日里选一个可靠的人,朕要派他去北军查漏补缺,防患于未然。”
  夏苗听皇帝独独提出“高彦秋虞太舒”,却并没有提颜首辅跟许阁老。
  夏太师心里灵光一闪,试探说道:“臣遵旨,回去立刻就办……既然涉及军务,想必要让虞太舒多负责一些了。”
  “嗯,”皇帝应了声,“你说的对,虞太舒为人谨慎沉稳,思虑周全,是个能人。你们选好了人报上来,朕看过可行后,就可以在年前赶赴北军军营了。”
  夏太师领命而出。
  太师回转内阁,恰虞太舒当值。
  夏苗把他叫到跟前儿,将皇上的旨意说了一遍。
  说到一半,高彦秋从外回来,听后不以为然道:“太师何必跟我们商议,这种事,历来不是首辅大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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