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方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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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方美人- 第1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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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更有包容性。即看得开了,性格越来越温和; 越来越宽容,一般的小事情不会再去计较。另一种就活成了常课长现在这个样子,性格越来越难搞; 嘴巴越来越刻薄; 是外面排队插队、公车抢座的主力军。大家资格不如他老的,被他刻薄上一句两句,也只能一笑了之。
  肖系长和他乘同一辆班车; 是一同进办公室的,自然听见这句话,刚想劝五月一句“他更年期,你别睬他”时; 五月已经转脸向常课长开口说话了:“不好意思,像我这个年龄的人一般不会怕冷,所以进来时就没想到去开空调。至于你们老年人; 畏寒怕冷很正常,秋衣秋裤可以多穿一件。”
  五月这话一出口; 常课长脸色铁青,肖系长噗嗤一声; 恐怕常课长听见,忙躲到电脑屏幕后面偷笑去了。老汪小声嘀咕说:“啊哟,我要加强锻炼了; 否则马上也要进入老年人的行列了。”
  吕课长也乜斜着眼睛看五月:“我和老常桑同岁你知道吗。”
  “那你是不是也很怕冷啊课长?”
  吕课长觉得受到了侮辱,一挺胸膛:“谁说我怕冷啦,我现在脱光了去冬泳都可以你信不信!”
  “不怕那就不算呀!”
  常课长这一天气得,饭都没吃下几口。
  周二,婆娘们四处散播从医院传来的最新消息:泽居晋几个大大小小的手术已经全部做完,情况渐趋稳定;瑞金医院拿出的治疗方案他爹也颇为满意,终于在滞留上海十来天后,在这一天中午离开上海,回日本去了。
  小杜悄悄问吕课长:“他爸爸怎么没有把他带回去,日本的医疗水平和各方面条件都比中国好吧?”
  肖系长一听这话,马上生气,板起脸来教训人:“休要长小日本志气,灭我大上海威风!”
  小杜诚心请教:“系长此话怎讲?”
  肖系长说:“我们上海医疗水平之高,之强,已经是世界顶级水平了好伐!日本一个医生一天看三个两个病人,我们上海的医生,病人铺天盖地,一天不看也得看三二百人吧?用脚趾头想一想也知道哪边的医生业务水平高。”
  小杜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们这边的医生每天看那么多人,业务水平想不高也难。”
  吕课长喝了一口浓茶,吐出一片茶叶,拿到眼睛底下研究了半天后,才舍得丢掉,在大腿上擦了擦手,慢吞吞说:“我们上海的医疗水平呢,在全国来说,还是可以的。排名么,也就第一第二这个样子吧。但最主要的原因呢,是因为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无法离开重症监护室,更不用提长途飞行了,折腾不起。骨头好不容易接上了,万一哪里磕着碰着,一错位,好,跛了。他爹不敢冒这个险,作孽是作孽嘞。唉。”
  万部长那边招手叫:“老吕,老吕,我这里有个问题要问你,你过来一下!”
  吕课长放下茶杯,叹了一口气:“不单是总会,我老吕也作孽来兮的,唉。”
  晚上下班,五月独自乘地铁去上海书城买书,所需的参考书买好,连街边的一排旧书店里也顺便逛了逛,晚饭就是路边买的章鱼小丸子和一杯肯德基买的红茶。在肯德基里一杯红茶喝完,书塞进包里,出了门,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问:“去哪里?”
  她很是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说:“去瑞金医院。”
  泽居晋所在的ICU病房肯定是进不去的,她乘电梯到ICU病房所在的那个楼层的走廊上,在角落里找了个长椅,坐下来看了会书。她去的时候,对面的长椅上也坐着一个人,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旁还放着一束康乃馨。那个男人戴着口罩,低头盯着自己脚尖,默默枯坐很久后,忽然抬起头来,问五月:“小姐,请问现在几点了?”
  五月合上书,告诉他:“现在7:45。”眼睛扫到他脸庞的时候,被他半张布满青紫伤疤的丑陋面庞吓了一大跳,不敢再多看一眼,慌忙移开视线。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苦笑着解释说:“最近出了一场车祸,刚出院没多久……”
  五月心中一动,抬手指了指ICU病房的方向,轻声问,“是来看他的吗?看那个外国人的吗?”
  那人在喉咙里咕哝了一声,大概是一个“对”。
  “他,那个外国人有花粉症,看他的时候不用带花。”
  “……”
  “那天是您开的车,对吗?”
  那人抬手遮住自己的额头上一条弯弯曲曲蚯蚓样的缝线,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尽管已经知道缘由,却还忍不住轻声问:“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肇事的出租车司机告诉她的原因和报纸上所说的一样:“雨大,能见度低,车胎突然打滑。”
  “报纸上说他没扣安全带。可是你要知道,他根本不是那种人。”莫名的气愤起来,嗓子有点哽住,“他是近乎顽固地遵守交通规则的那种人。”
  一听这话,出租车司机突然激动起来,嗓门抬高,为自己大声辩解说:“知道伐,那两个人从机场开始就一直在吵架,越吵喉咙越响,开到那座桥上的时候,男的解下安全带要下车,叫女的自己回家去。女的大哭大叫。我吓了一大跳,怕他们出什么事情,忍不住回头去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看了一眼……就是这个时候,车胎突然打滑,车身失控……”
  五月不出声。出租车司机又说:“可能听上去像是我在为自己找理由,但要不是他们吵得那么厉害,导致我分心,根本就不会有这场车祸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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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兴城,温府。
  出了正月,忽一日京里来人,来的是凤台府中的管家,也姓温。温管家进内院给老太太磕了头,送上从京里带来的各色礼物,说了半天家常话。老太太把京里的长孙一家大小挨个问了一遍,实在想不出问什么时,方才放他去书房找凤楼说正事。
  凤楼召温管家进书房密谈一整晚,次日叫人拉了一万两银子去钱庄换成见票即兑的银票,一边叫人收拾行装。包打听李大娘也听到了些风声,回来同静好说了,静好和四春跑来告诉月唤:“大约二爷那边有什么事情,五爷马上要去京城啦!”怂恿月唤道,“你等他来,悄悄求求他,叫他带你同去,我们也可以跟着开一开眼,逛一逛京城。”
  月唤却道:“谁要去京城,我才不要去。他爱带谁去带谁去。”
  静好却喜滋滋道:“要是带人的话,怎么也得是你吧?东院那一位病歪歪的,成天吵着要出家,把自己屋子整饬成了尼姑庵,木鱼敲敲,经书念念;二姨娘成天忙得脚不沾地,老太太也离不开她;只有你,闲得发慌。”
  月唤说:“啧。”
  四春得意道:“来回怎么样也得两三个月吧。一去那么久,五爷怎么舍得丢下我们姨娘?肯定会带我们姨娘一起去。嘻嘻嘻,听说那里比我们南边冷,静好姐姐,你说,我要带几件棉衣?我得赶紧去收拾棉衣去了。”
  她往四春脑袋上一拍,说:“啧。”
  她对京城风光没什么兴趣,所以她宁愿在家做自己的二掌柜。他即便不在,有老太太坐镇,想来也不至于吃了亏去。大不了,再去求老太太,干脆一天都呆在铺子里不回来算了。
  待多嘴多舌的静好和四春出去后,她又想,他若开口叫她陪他去呢,她就说:铺子里忙得很,离不开我这个二掌柜呢。他若非要她去,和她说:你晓得的,我怎么舍得丢下你那么久,跟我一道去吧。她就勉为其难地说:那好吧,让我想一想。
  她就想上一想,到第二天,再告诉他:我很忙,又怕水土不服,但为了你,还是勉强陪你去一趟好了。可你要知道,我只是怕你路上无人照料,并不是怕你三五个月之后带了四姨娘五姨娘回来。
  当夜,凤楼过来。说几句闲话,吃了饭上床就寝,他在灯下看一会凤台给他的书信,然后手伸到她身上乱捏,一边捏,一边问道:“怎么过了个年,反而瘦下去这么多?我不在的时候,饭可有好好吃?”
  她“嗯”了一声,等着他开口说去京城一事。然而,他始终没有开口。于是她就知道,他是不会带她去了。心想,谢天谢地,终于不用离开嘉兴城了。她生来没离开过家的,去了那么远的地方,想来必会水土不服的吧。
  睡到半夜,她身后贴着凤楼,觉得热,就把被子踢开,一条腿伸在被外。连踢两次之后,凤楼抬腿压在她身上,拿被子把她裹紧,说:“不要着了凉。”
  她说:“偏要着凉。”
  下半夜,她要起夜,摸索着往外爬,凤楼被她的动静惊醒,与她道:“先等我点亮烛火,当心摔跤。”
  她说:“偏要摔跤。”果然,一脚踩了空,从床上骨碌碌滚下去,摔了个大马趴。
  蜡烛点亮,凤楼看她趴在地上,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喝道:“地上凉,还不快点起来!”
  她索性把脸贴在地上,说:“偏要这样。”还是被凤楼硬拉到床上来了。
  天亮,凤楼起身,与她道:“我今天不要你帮我梳头穿衣,叫静好进来伺候,你不如静好细心,总是把我头皮扯痛。”
  她说:“我偏要给你穿衣,偏要给你梳头。”赌气抓过他的衣衫,帮他扣上衣扭,结上衣带,又抢了梳子在手,把他的头发梳得油光滑亮,丝般柔顺。


第216章 216
  凤楼今天一大早就想吃面; 月唤也跟着吃。厨房新来的厨子什么都好; 就是好忘事,前面才给他交代过的事情; 转眼就给忘了。四春特地交代过他,叫他一碗多放葱花,一碗不要葱花; 结果他两碗都撒了一般多的葱。月唤拿过筷子; 皱着眉头往外挑,凤楼看她一脸认真,不觉好笑; 把自己的碗推到她面前去,道:“你挑到我碗里,我爱吃。”
  她说:“偏不给你。”把挑出去的葱花又都夹回到自己碗里来,就着汤; 几大口喝掉了。喝过之后,又干呕了半天。
  饭后,凤楼道:“我自己去给老太太请安; 你不要和我一起去。”
  她气哄哄道:“我偏要和你一起去。”紧紧跟在凤楼后面,跑到老太太那里去了。
  老太太处; 几句闲话说完,老太太问凤楼:“你打算几时动身?银子可都有备齐了?”
  凤楼躬身答道:“银子前两天就已备齐; 老太太放心。孙子打算三天后动身。”
  老太太点点头:“这一去,山高水远,你路上万万小心; 人也多带几个……打算带谁过去?”
  一旁的香梨忙支起耳朵,坐在她下手的月唤则百无聊赖地看看指甲,再看看外面天色。
  凤楼道:“随从三五个人便已够了。”轻咳一声,又道,“孙子还打算带上她。”抬手指了指月唤。
  香梨脸上即刻堆了笑出来,伸手指戳了戳月唤胳膊:“哎呀,我就料到是你,偏会装,见了我们,都不说一声,恐怕我们会叫你捎带东西么。”
  月唤正低头看指甲,心里头想着铺子里的事情,没听凤楼说话,听得香梨这般说,讶道:“姐姐说什么?”
  香梨笑道:“放心,叫你捎带东西,也会先给你银钱,别装啦。”
  凤楼冲月唤摆手:“去去去,你去铺子里帮忙去吧。”
  月唤嘴里那一句“我偏不去”即将脱口而出时,看了看老太太,又生生咽了下去,道:“那我走啦。”给老太太福了一福,果真转身走了。
  老太太的眼睛在月唤背上转了转,笑道:“也成。有她跟在你身边,伺候你吃饭穿衣,总比男人家要细心,我老太太在家里也放心。”
  一句话说得凤楼伤感起来,道:“眼下父亲不在,我又要出远门,实在放心不下老太太。”
  老太太抬手抚他的头颈,道:“我身子还好,一时半会的还死不了,倒是你二哥的事情要紧。”说到这里,好笑道,“不知道他现在还能不能吃得上饭,家里养了那么些人,又是个花钱如流水的主,靠他自己的那几两俸银与禄米如何能够?一家子出项多,进项少,家里不帮着他些,怎么能成?”
  凤楼好笑道:“老太太总是爱操心,有二嫂在,他老丈人一家也在,怎么会让二哥吃不上饱饭。”
  旁边的婆子跟着笑道:“五爷还不晓得我们老太太么,一颗心成天就系在你们哥儿俩身上。”
  凤楼动容,伸手揽住老太太的老腰,道:“老太太,我这一去,只怕快也要两三个月才能回来,你老人家千万保重。”
  老太太点头,复又交代道:“你去了之后,和他说,就说是我老太太说的,要是没了银子,尽管和家里开口要,只是那些贪赃枉法、伸手向人索贿的事情,一件都不许做。若是败坏了温家的名声,我老太太便不认他这个孙子,也不许他再踏进温家大门一步!”
  午间,月唤回来,把手上才买来的水仙花交与李大娘,叫她去寻个盆儿罐儿养着。这边四春沏了茶过来,她手捧茶杯,站在院中看李大娘收拾水仙花。恰好凤楼这个时候过来,把她买的水仙花拿过来瞧了一瞧,随口问道:“路上所用之物都收拾好了么?”
  月唤奇道:“咦,你说的什么?收拾什么?”
  凤楼笑道:“我说带你去京城,听不懂啊,哎,小辣椒,去不去?”
  月唤昂然道:“不去,谁要去。”
  凤楼道:“你既然不想去,那只好带香梨了。”
  月唤道:“正该如此。她功高劳苦,本该带去散散心,过上几天轻省日子。”
  静好端着水仙花进屋子去摆放,再出来时,手上拎了个包袱,与月唤道:“姨娘,你包袱上的结打得这样丑,衣裳也没叠放好,棉衣也没带够,就两三件怎么行,北边那么冷!都说了包袱交给我来收拾就成了!”话说完,拎着包袱,一阵风似的进屋子去了。
  凤楼似笑非笑看她一眼,抬脚便走:“我去香梨那里问问去。”
  她生气顿足:“你没看见我包袱都收拾好了么!”
  “你又不跟我去京城,收拾包袱做什么?”
  “我刚刚在铺子里时,都已经和丁掌柜都说好啦!”
  凤楼回身看她:“你说好了什么?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她气得连连跺脚,看凤楼作势要走,连忙小跑追上去,扯住他的臂膀,往他怀里一倒,勾住他的脖颈:“大官人,求求你啦,我要跟你去京城!”
  凤楼低头看她,忍不住笑道:“怎么觉得你像从前在我手底下混的那些泼皮无赖?”
  三天后,凤楼与月唤叩别老太太,启程前去京城。凤楼带了随从三人,月唤带着静好与四春。他们动身的时候,美婵自然是不露面的,香梨却也病了,没能出来相送。月唤离了温府,但觉心内欢畅,又是生下来头一回出远门,从早到晚,叽叽喳喳地话说个不停。走了一两天的路,方才想起来问凤楼:“我们为什么要去京城?可是二哥家中有什么事情?”
  凤楼笑道:“也没什么大事。”
  月唤道:“可是我好像听老太太说,二哥家中都穷得快要揭不开锅了,所以叫你送点银子去接济他?”
  凤楼放声大笑,半响,方问道:“二哥在京里做官你是知道的,他在哪个衙门,任什么职事你晓得么?”
  月唤摇头。凤楼道:“他在兵部武选司任主事一职,官阶不高,只有正六品,只是武选司这个衙门职掌武官选任、授职,是油水最多的地方。他这个差事,是肥缺中的肥缺,要想发财,极是容易……”
  月唤开口问道:“既然如此,为何老太太还要这样担心?”
  凤楼复又笑道:“二哥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于功名上热心得过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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