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舍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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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舍5-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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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异常吗?”馆长砸吧了两下嘴,“我倒是打算把这尊影青俑送去做热释光鉴定,但要在上面打孔还是舍不得。不过好在有釉面剥落的部分,前天送去做了成分分析,评估报告还没出来……”

陆子冈深切地觉得馆长这是多此一举,也知道对方也并不是指望他能有什么建议,又或者即使他有什么建议也听不进去,便老老实实地闭口不言了。

馆长却依旧琢磨着,最后决定还是遵从自己的直觉。一般出土的冥器阴气太足,都会放在博物馆展览。因为暴露在灯光下,还有不断有人前来参观所带来的阳气,才会让冥器身上的阴气慢慢退散。

决定了,下周的瓷器展,就把这尊影青俑放进去!

高泰祥至今都记得,他自己选择自己的命运,也同时决定了他人的命运,甚至整个大理命运的那一天。

高家的富贵绵延,权势滔天,也造就了一个攀枝错节的庞然大物。在高氏家族内,每一代的高氏掌权人,并不是像汉族那样,看重长子嫡孙,而是能者居之。所以在如何成为长辈们眼中合格的高家掌权人,高泰祥付出了旁人难以想象的辛苦和代价。

而大理段氏的皇位,事实上也是高家掌权人所选择出来的代言人,在高泰祥辅佐的孝义皇帝段祥兴去世之后,他的首要任务,就是在段氏子弟中,选出合适继承皇位的那个人。

没有高家的掌权人会不享受这一刻,也许会有人觉得成为皇帝是人世之间最尊贵的荣耀,但拥有选择谁来继承皇位的权力,把龙椅上的那个人控制在股掌之间,也许会更加让内心的权力欲望膨胀到极致。

至少,高泰祥是乐在其中的,可还是有些厌烦。虽然他非常年轻,但能从卧虎藏龙的高家脱颖而出,也算是见过了许多鬼蜮伎俩。那些从早到晚都见缝插针一样,围在他身边的段氏子弟,就像是围着糕点多苍蝇,令他不胜其扰。

直到有一天,一个眉眼舒朗的青年站在他面前,浑然不顾他刚下战场的满身杀气,一句话也不说,就那样施施然地注视着他。“为什么不说话。”高泰祥承认,这个段兴智确实引起了他的兴趣。

“在下就算不说,高相国也知道在下的来意。”段兴智的唇边漾出一抹自信的笑容,那双眸中的光彩,在阳光的照耀下,几乎明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只听他徐徐说道,“而且,高相国最终也会选择在下。”

“哦?那为什么我会选择你?“高泰祥闻言挑了挑眉,哑然失笑。

“因为,我会比你先死。”段兴智简单的说。他的声音轻柔,但却蕴含着一股难以让人拒绝的味道。

高泰祥收起了笑容,头一次认真端详坦然站在他面前的少年。他没有说自己会殚精竭虑地为大理鞠躬尽瘁,也没有试图用裙带关系来套近乎,更没有用各种手段来旁敲侧击。因为,他知道他先要的是什么。

他是在向他承诺,他会比其他兄弟都容易控制,若是不好控制,便可以直接换掉他。

“很好,这是约定。”

“这是约定。”

“很好,这是约定。”

“这是约定。”

高泰祥从回忆中清醒,伸手抚摸着掌下的雕花栏杆,五华楼是大埋城中最高耸最繁华的建筑,每一处细节都精致得让人难以置信,也许只有中原的汉族人的皇宫,才能比得上。可是就连那么强大的汉族人,也没有阻挡得了蒙古人的铁骑,壮丽的河山都在马蹄下被无情的践踏。而现在,转到他们大埋了…

身后的木制楼梯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高泰祥不用回头,都知道走上来的是谁。这是五华楼最高的一层,在大理国,只有两个人才能有资格登上。

“相国,你带兵突围吧。“段兴略带疲惫的声音在高泰祥身后响起,一双白皙而又沾染着鲜血的手按在了后者身侧的栏杆上。

高泰祥的日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指缝上的血迹上,确认了并不是对方受伤,才眯起双目道:“那你呢?“段兴智的眼神空茫,看着五华楼下仓惶的大理臣民,许久才叹了口气道:“我与大理同存亡。”

“你甘心吗?“高泰祥冷冷一笑。在他的辅助下,段兴智已经登基了三年,这个青年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无害。他有野心,虽然隐藏得很好,但在高泰祥眼里,基本无所遁形。

段兴智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怎么可能甘心,但危急存亡之秋,他又不可能看不清楚事实,欺骗自己一切还有希望。

“我们分开突围。”高泰祥淡淡地说,“这样,蒙古兵就只能分兵抓捕我们,至少,他们需要我们两个之中,有一个人活下来。”

“为什么?“段兴智转过头问道。他问的并不是为什么蒙古兵会留他们其中一人的性命,不用想也是为了安抚大理臣民。他问的是高泰祥为何多此一举。

回答他的,是高泰祥的微微一笑。“反正我们有过约定,不是吗?”段兴智无奈地勾了勾唇,确定,他们有过约定。两个人分开突围,定是比高泰祥一个人突围的生存机会大。更何况就算高泰祥被抓,他只要投降,就完全可以拿回他原来所拥有的一切。

他还是想的太多了。

窗外春雨淅淅沥沥,带着一股倒春寒扑面而来。

医生站在窗边,只觉得未关严的窗户缝中透出一种令他浑身战粟的寒意。

奇怪了,他是什么时候这么讨厌下雨了?虽然会觉得下雨不方便,但也到厌恶甚至于害怕的程度吧?

潜意识中有几幅模糊不清的画面一闪而过,医生皱了皱眉,想要重新抓回来看清楚,却一无所获。

“对着窗户发什么呆呢?下了夜班还不赶紧回家?是没有带伞?”在一旁看报纸的淳戈指了指地上正在晾着的雨伞,”先用我的吧,反正我今天值班。”“…谢了。”医生没法解释自己是害怕走进雨里,而且对于借伞这件事有天然的抵触。不过应该是他多虑了吧。把关于下雨的疑惑抛在脑后,他走到淳戈面前收好雨伞,顺口问道:“在看什么八卦?眉飞色舞的。”

哎呀,说是博物馆最近有瓷器展,有人宣称去了以后,回家会感到喘不过来气,体虚气短。我觉着吧,这应该是炒作,谁让现在去博物馆的人这么少呢?淳戈指着报纸,一脸戏谑,“这不,报纸这一报道,去参观的人就多了,说不定还会弄个系列报道呢!”

“…也许人家真没炒作呢?“医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正常人都应该如淳戈那样想吧?淳戈用看异形的目光看着医生,不过旋即也理解地耸了耸肩道:“也罢,知道你和老板关系好,被他带得都有些神经兮兮了。对了,听你说过那家老板和博物馆的馆长好像有交情,有空可以问问内幕。”

“老板?”医生的眉头皱很更紧了,是哪家小吃店的老板吗?小笼包还是煎蛋果子?

“就是商业街里那家哑舍古董店的老板呀!哦,对了,最近都不见你去那边了,是不是老板还没回来啊?唉,到时间了,去查房了。”淳戈也就是随口提了一句,并没有放在心上。他抬头扫了眼墙上时钟的指针,把报纸一合,穿上白大褂拿起病历本查房去了。

医生觉得淳戈一定是把自己和谁弄混了,他又怎么可能认识什么古董店的老板呀,医生不在意地笑了笑,走出医院大楼,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发了一会儿呆,这才撑着伞走入雨中。

雨滴敲打在伞面上,发出闷闷的噼啪声。医生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再加之雨伞遮盖住了大半视野,等他发现的时候,自己就已经站在了商业街之上。

哦,对了,是该买点早餐回去,正好给汤圆也带一份,那小子这时候也应该起床了。

医生回过神来,开始在商业街上挑选今天的早餐。小区旁边的韭菜包没有这里的好吃,但油条还是那边的好吃,豆浆太不好拿了就在楼下买吧,哦,不过看时间楼下的早餐摊恐怕都收了。

在不知不觉间,医生的脚步就像是有自主意识一样,在他回神之前,就在某家店铺前停下了,那扇雕花大门令人不禁侧目。医生抬起头,雨伞的边缘缓缓上扬,两个小篆字就那么映入眼帘。

此时应该乖乖呆在家里,等候医生爱心早餐投喂的汤远,却是打着一把透明的塑料雨伞,站在博物馆的面前发呆。

“小露露啊,你确定来这里有灵气可以吸?隔着玻璃柜也可以吸?话说,小露露啊,你是不是没去过博物馆啊?那些罩在古董上面的玻璃柜都是隔绝一切空气的存在啊!”汤远对着趴在伞骨上的小白蛇嘀咕着,一派苦口婆心,“而且今天我查了黄历,事实上是不宜出行的啊!”

小白蛇扭头朝他慵懒地吐了吐蛇信,嘶嘶了两声。

汤远只好熄了打道回府的念头,以视死如归的架势,一步踩一脚水坑地往博物馆的大门走去。而那条小白蛇也在他收伞放在门口伞架上的时候,闪电般地窜进了汤远的袖筒里。

被冰得一哆嗦的汤远认命地拢了拢袖筒,对着询问的工作人员扬起一个可爱的笑容,宣称因为要写关于博物馆的文章,他特意跟老师请假来这里参观的。不管在哪里,汤远总会遇到许多问他为什么不去上学的好心人士,所以他也练就了随口用各种理由来解释的技能。反正这些人也只是问问,不可能真的对别人的生活进行干预。这回也一样,汤远被放进了博物馆,本来这里就是开放给市民免费参观的地方。

不过因为今天又不是双休日,而且又是一大早刚开门的时候,博物馆里的人少得可怜。再加上馆内空旷,通风良好,一进展厅便觉得浑身一阵恶寒。汤远看着有些阴暗的展厅,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本来缠在他手腕上的小白蛇顺着他的手臂游走到了他的脖颈,从他的领口探出头,催着他上前。被奴役的汤远没有办法,只好揣着小白蛇在一个个展柜之前慢慢踱步而过,时不时在某个展品前逗留几秒钟,旋即又扭头离开。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孩子在随便看看,实际上是由他脖颈间那条别人注意不到的小白蛇在判断展品是否可用。

馆长完全不知道博物馆进来一个无法无天的小祖宗,他此时正拍着报纸打电话给媒体,和他们争论报道的不实之处。什么呼吸困难,不会是记者怕没有噱头,特意折腾出来的报道吧!别以为他老头子不知道什么叫炒作!那帮记者是挖空心思想找新闻想疯了吧?

助手敲门进办公室的时候,正好看到馆长在引经据典不带脏字地骂对方,便百无聊赖地站在那里等自家馆长骂了个痛快,好半天后才挂上了电话。

被奴役的汤远没有办法,只好揣着小白蛇在一个个展柜之前慢慢踱步而过,时不时在某个展品前逗留几秒钟,旋即又扭头离开。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孩子在随便看看,实际上是由他脖颈间那条别人注意不到的小白蛇在判断展品是否可用。

馆长完全不知道博物馆进来一个无法无天的小祖宗,他此时正拍着报纸打电话给媒体,和他们争论报道的不实之处。什么呼吸困难,不会是记者怕没有噱头,特意折腾出来的报道吧!别以为他老头子不知道什么叫炒作!那帮记者是挖空心思想找新闻想疯了吧?

助手敲门进办公室的时候,正好看到馆长在引经据典不带脏字地骂对方,便百无聊赖地站在那里等自家馆长骂了个痛快,好半天后才挂上了电话。

“什么事?“馆长的语气并不太好,他虽然觉得瓷器展中那尊影青俑有点问题,但这样被媒体捅出来用莫须有的原因昭告天下,他还是很恼羞成怒的。

“馆长,那尊影青俑的成分报告出来了。”助手适时地收敛表情,严肃地递过来一摞装订好的文件。

馆长赶紧接过翻了翻,视线停留在某一行数据上,难以置信地推了推眼镜。“氧化硅、氧化铝和氧化钙…”

“是的,馆长,那尊影青俑的成分确实有问题。并不是一般瓷器那样都是硅酸盐结构。”助手也觉得惊讶,“在自然界中,氧化钙的来源并不多,所以一般是选择动物的骨粉作为氧化钙的来源。那尊影青俑如果推断没错的话,应该是世界上第一件真正的骨瓷,这种发现完全可以推翻了骨瓷是世界上唯一由西方人发明的瓷种这项定义!这比西方的骨瓷提前了五百年啊!馆长!这是跨时代的发现啊!”

馆长没有理会越说越激动的助手,而是摘下了眼镜揉了揉酸痛的鼻梁。

怪不得他总觉得那尊影青俑哪里不对劲,是因为重量有问题。同体积的骨质瓷总是要比泥土烧制的陶瓷轻许多的,而且质地也有些许差别,手感也很微妙。

终于找到了那尊影青俑到底问题在哪里,馆长心中的一块大石也落了地,他重新戴上眼镜,对聒噪激动的助手冷哼了一声道:“天真的少年,这是个陪葬品,你觉得这里面的成分,会是和西方一样是牛骨吗?”

助手的声音戛然而止,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惊悚,立刻就觉得办公室里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

西方的骨质瓷之中用的是牛骨,那么…馆长的意思…那尊影青俑…是用…人骨烧制的?

而就在此时,离这间办公室不远的地方,走走停停的汤远终于在小白蛇的指挥下停了下来。

他面前的展柜之中,静静地跪着一尊影青俑。

其实就算不是小白蛇用尾巴尖拍打他,汤远也会在这个展柜前停下来。

并不是因为这尊影青俑烧制地栩栩如生或者线条流畅,而是这尊影青俑被两条细细的丝线紧紧地缠缚住了脖颈,而两条丝线的两端都被牢牢地固定在了底座四角,乍看上去,就像这尊影青俑正在受刑。

“我勒了个去…这种防震丝线的绑法也太牛掰了…”汤远怕在一尘不染的展柜上留下指纹,只是尽可能地凑在玻璃上细看。他也不是没见过这种防震丝线,博物馆中为了怕瓷器或者玉器因为地震而倾倒,导致不必要的损伤,所以在重心比较高的古董上都会固定底座或者系有防震丝线。但这样绑防震丝线如同绑犯人的方式,还真是头一次看到。汤远环顾了一下四周,吐槽道:“不过这展厅摆得有意思,每个展览品都按照后天八卦图摆,阳升阴降,实为压制这尊影青俑…可是,还是看起来很奇怪,这种束缚的方式…我的小祖宗,这尊影青俑就算你不说,我也觉得有邪气冲天。但这样,你怎么吸它的灵气啊?”

小白蛇不屑地探出了头,可是吐出的鲜红的蛇信还未碰到展柜的玻璃罩,就被汤远拽了回来。

“嗷!别咬,有人来了。”汤远把气急败坏的小白蛇塞回怀里,表面上不慌不忙地退了几步,看着冲进展厅的几个人。

很快,几扇白色的屏风便在这个展柜的四周竖了起来,几个保安站在了屏风外面,严禁外人靠近。事实上,整个展厅之内的参观人员,满打满算也就汤远一个。而且从屏风的缝隙间瞄去,汤远也能看得到工作人员正在打开展柜。记得冲进来的几个人中有人拿着一个锦盒,看情况应该是打算把这尊影青俑从展柜之中回收不再展览的架势。

看这严阵以待的情况,汤远无奈地耸耸肩,低声和脖子上的小祖宗商量:“小露露,应该是不会有机会了,我们还是换个古董吧?乖…你看那边有个元青花的罐子好像不错…唔…好好,我们再看会儿。”

再次屈服于小白蛇的欺压下,汤远做出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在安全距离外踮脚张望。反正他是孩子,孩子好奇也是允许的,倒真是没有人过来让他走开。馆长也没注意到在几步外还有一人一蛇对这尊影青俑虎视眈眈,他想的是万一这尊影青俑被媒体知道是用人的骨灰制成的,估计又会掀起轩然大波。实际上在他看来,用人的骨灰还是动物的骨灰制成没有任何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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