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洪涝的威胁,整个鹿鸣城便忙碌开来,而告示早已经贴满了全城,对于刘风的决定,百姓当然是全部响应。
所以,河边,整天都是众多的百姓加入到清淤疏浚的队伍中来,使得这速度大大加快,按照这速度,梅雨季来临之前,应该可以将鹿鸣境内河道差不多全部清淤与筑堤,使得雨水容纳能力大大的增加。
而至于下一季的作物,城中百姓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在鹿鸣城这几年大力发展下,每家每户都存上了许多粮食,即便是颗粒无收,也能安心的生活。
“叔父!”
在鹿鸣城西,刘风去视察情况,却见到了浑身汗水的韩远。叔父,这是刘风执意要韩远这般称呼的,在刘风心中,他与韩新相交不长,但他着实是值得让人尊敬的兄长,更何况还有韩杰这层关系,所以叔父这词比大人听起来亲切多了。
眼前的韩远已经十二岁有余,在韩杰与刘风等人的刻意照顾下,身体骨发育很不错,个头都窜到了一米六开外。
“佑鸣,今日怎么不在学堂,又到这河堤来了?”
“书孩儿孩儿已经看完,正巧娘亲在这帮忙,所以孩儿便来想为百姓做些事情。”
顺着韩远的手指的方向望去,却见韩大嫂也满是汗水的给劳碌民众发着解暑祛渴的绿豆汤,虽然没有冰镇的透心凉,但也是经过井水降温的,在这年头,已属于难得的祛暑之物了。
与韩大嫂寒暄了几句,刘风率先脱去身上的长衫,穿着背心加入到筑堤疏浚的队伍中去,随之而来的孙然等人也纷纷热火朝天的做了起来。
在鹿鸣城忙碌的时候,澜陵城,乾光殿,孙沫飞将手中的奏折递给一旁的小全子,由他送到殿下众臣子手中。
一刻钟之后,待群臣看完,孙沫飞便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诸位爱卿,东陵王加急禀报将有灾情发生,不知各位有何看法?”
“皇上,老臣以为不可信,只不过是危言耸听罢了,这些日子,老臣与钦天监徐大人商议,今年大禹当是风顺雨调,所以皇上当不必理会此事。”
国柱许逾本对刘风颇有好感,毕竟抵抗匈奴的事迹摆在那,让他这驰骋沙场多年的老将也为之热血沸腾。
可是刘风逐渐拥兵自重,还被封了王,这在国体为重的老臣子心中就是叛逆的象征,因而此刻对刘风,许逾只有‘弄臣贼子’四字来形容,大有为朝廷除之而后快的想法。
看着脸色有些激动的许逾,孙沫飞或许能猜到他的一些想法,虽然不赞成,但对于这一心为大禹的老臣子,他也不便出言指责,只能委婉的逐步打消他对刘风的成见。
“徐爱卿,可是如许老国柱所言?”
钦天监太常令徐强,是通晓天理的术士,在钦天监任职几十年,也算是东禹的老臣子了。
听到孙沫飞的询问,这位头发已经略有花白的太常令恭敬的走出所站的朝位,“回皇上,由夜观的天象来看,大禹今年是该风调雨顺,可是不知何种缘由,近半个月来,朱雀方位变得迷蒙起来,不过依老臣看来,大禹国运有绚烂之势,这应该无大碍。”
难道是玉倌错了?
听到徐强这般说,孙沫飞心中也摸不着底了,毕竟他在钦天监执掌多年从未出过错,而刘风所说的梅雨之际还有数十天而已,这个时候防汛布设,定是要花费巨大。
更为要紧的是没有水灾发生,那孙沫飞就会背上劳民伤财的罪名,对于刚登基的他来说,绝对不利于皇位的巩固。
大殿上有些寂静,孙沫飞低头不语,朝臣们大气也不敢出,任何人都明白水灾对于多河的东禹的影响,所以这种事情是插不得嘴的。
这个时候,孙沫飞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丝的后退,想到数百万的百姓生死便在自己的决定之中,只觉得屁股下的龙椅烫的慌。
“逸清,我相信你可以,别让我失望,做一个让世人称颂的明君!”
刘风的话闪现到孙沫飞的脑中,不知道何时开始,那个单薄的身体也开始成为他依仗的对象。
他不会负我的!
猛的抬起头,孙沫飞说出了自己的决定,“天意难测,朕乃一国之君,应当更加的小心,对于东陵王的所奏,朕觉得要谨慎对之,着内阁立刻开始督促各城池的防汛筹措,若是由不得力者杀无赦!”
“皇上,如今是农忙播种之计,要是正动用百姓去做见不到影的事情,可是劳民伤财,会民怨载道啊!”
听到孙沫飞的决定,许逾忙出声劝阻,内阁之中,也有阁臣一同附和,在他们看来,东禹的堤岸防护早已经坚固无比,哪里还需要重新整治?
“朕心意已决,不容反对,立刻往各地派出监理之臣,监察地方城池,违令者斩,不得有误!”
孙沫飞一甩龙袍,退出了乾光殿,许逾心中有着忿恨,但也无法再劝,而数十位的阁臣虽然吃过刘风的苦头,不过此事关系这民生社稷也不敢以公报私,忙开始商议起来。
“父皇,您觉得儿臣这样做是对是错?”
养心殿,孙沫飞坐在裕兴帝孙玉钰的床前,轻声的低问着,这些日子独自处理国家大事,遇到难以决断之事总会来这,即便昏迷中的孙玉钰不能听到,但是和他说出来,孙沫飞也觉得心中踏实多了。
在孙沫飞低首的时候,床上的裕兴帝睁开了眼睛,用干枯的手伸向孙沫飞,抓着他的手,“痴儿,那小子谋定而后动,不会错的。”
说完,不管孙沫飞的呼声,再次陷入昏睡之中,而习以为常的后者小心的将他脸上的细汗珠擦拭掉,接过一旁于总管手中的扇子轻轻的扇了起来。
两天后,在西汉,君天殿,在上演着与东禹皇宫相似的情节,刘季正一脸恼怒看着殿下跪着的问天台祭酒孔令,“说,大汉会不会也受灾?”
额头上汗水不断的往外冒出,这个时候,孔令当然不能说自己之前望天像时所没放在心上的微小变化,“皇上,我朝乃是玄武大帝所佑之所,雨水当是润泽,水涝之相从未出现,不过天威难测,下臣也有难以参透之时。”
“难以参透?”
殿上传来刘季冰冷的声音,“连这点小事都办不了,朕要你作何,来人,将孔令打入诏狱!”
一句话,让孔令跌坐在殿上,左右却未有敢开口求饶者,刘季这性子朝臣都明白,现在开口只会受到牵连。
更何况,东禹都着手准备防汛的事情,孔令却只字未提,还以天意难测为借口推脱,这不是表明了自己的无能?
“父皇,儿臣觉得此刻当不是追究责任之时,应当快速的传令各地,尤其是沿江河的城池迅速的部署开来。”
殿首,一身紫色蛟龙服的刘潇躬身说道,在他的身后,是身体微胖的刘岚,小家伙也点着头,出声附和,“儿臣也觉得太子所言甚是。”
不知道刘季是什么打算,竟然打破了皇子十五岁之前不得入朝的规定,在半个月前,力排众议,让太子刘潇随朝听政,而未封王的皇子刘岚也可以一同前来,当真是绝无仅有之事。
本来许多人是持着祖制来反对刘季的做法,特别是那些御史,更是要以死相谏,可是刘潇与刘岚的表现却让朝臣咽下了话语,小小年纪,但对事情看得还算通彻,也常有过人的见解。
听了刘潇的话,刘季克制住了怒火,袖袍在胸口挥过,“传朕旨意,由张司马负责此事,若是不得力,必严惩不贷!”
闻言,闭眼的张玉睁开惺忪的双目,看着高台上的刘季,心中闪过一阵鄙夷,真是好盘算,竟然想一石二鸟!
第二百七十章 抢险(一)
“连刘季都采取行动了,看来黎民百姓要少受些苦了。”
将手中的密信放到桌上,这是在西汉的眼线传回来的消息,不知为什么,看到这封信,刘风心中反而松了口气。
本以为洪水会给西汉打来打击,减少刘季的实力,也好为他报仇减少一些阻力。可是直到现在,刘风才发现,他狠不下心,不是那种可以弃百姓而不顾,甚至踩着他们鲜血上位之人。
连绵的雨季还是来了,幸好鹿鸣城是军民一齐,这才使得防汛任务完成了,而雨水也如同之前的计划,沿着改道的河流涌入到淮河之中。
即便这样,可是刘风却丝毫不敢懈怠,将营中的士兵派出一个旅,驻扎到各个县城之中,以防止突然出现的险况。
而孙沫飞听从了刘风的意见,对东禹境内的河道进行了修复,但到底能不能防住洪水,刘风也不知道,只能听天由命。
幸好,在起初的几天,大雨之下,并未听到哪里有决堤的消息,这也让刘风心安了不少。
刘风说到底不是枭雄,看不了尸殍遍野的模样,在这天灾面前,他脑子中最多的便是‘众志成城,和舟共济’这八个字。
不过即便是现在未听到哪里遇险的消息,刘风还是不能放松,远的地方不能去抢险,但是近一些的地方还是可以救援一把。
更何况大灾之后必有瘟疫,放在前世,或许是不成立的,但从这一世的医疗水平来看,极有可能是要发生的。
所以,小月儿的医疗小队也没有闲着,在刘风的授意下,开始积极的准备药材之物。有些药材难以寻找,不过在天下第一商会卢嫣帮助下,哪里还有解决不了的,很快,鹿鸣城中便堆了几屋子的药材。
“玉倌,这么多药材放在做啥,还得每天来查看是否受了潮湿!”
让人在屋子的四角放好新换的石灰,刘风笑着继续检查药材,“鲁大哥,不怕万一就怕一万,灾情之后,或许会有瘟病,我也只是提前准备,为百姓做些事情罢了。”
听到瘟病两个字,鲁海脸色一变,细想开来,历史上所发生的还真如刘风所说,当下佩服刘风的思考周到。
“玉倌,玉倌!”屋外传来张邈呼叫的声音,带着惊慌,似乎出了大事。
闻言,刘风忙往外走去,张邈这些天在段淳于那里帮忙,如今这般慌张,定是有不好的消息传来。
“发生了什么事情,齐修?”
连身上的雨都没抹去,张邈上来就抓住刘风往外跑去,“玉倌,临风与姑苏都有决堤的情况发生,百姓伤亡巨大,虽然陈隐与柳勋元开始被突如其来的情况搞的措手不及,灾情恐怕要止不住了!”
这真是件坏事!
鹿鸣境内的河流是都部署好了,可是流域想通,鹿鸣有四条河流是与临风、姑苏相连,要是这两个城池被洪水决开的堤坝不堵上,很快鹿鸣便有危机而来。
匆匆走进段淳于的办公屋子,里面有数十人在忙碌着,大多是名家的弟子,剩下的则是在民间搜罗而来的才学之士。
“段大哥,情况怎么样了?”
接过萧漱玉递来的毛巾,胡乱的擦拭着脸上的雨水,刘风立马问出了他最为关心的问题。
“玉倌,情况不容乐观,芜湖流经临风与姑苏,顺势而下,与我鹿鸣城中的二成河、采凌河以及泷水道相连,依照现在的雨量推测,临风二城挡不住,鹿鸣必定要受到洪灾!”
眼睛盯着段淳于指着的方向,刘风将毛巾放到一边的桌上,“不行,得立马赶往临风与姑苏!”
说道着,刘风转过身,对着张邈吩咐着,“齐修,你与鲁大哥去寻陆天豪叔父,从二旅中挑选五千人,立刻赶往临风城,要是对方不开城门,就以强行攻入!”
“段大哥,鹿鸣就交给你了,我带着羽木前往姑苏一趟,决不能让这两个城池坏了我鹿鸣!”
很快,刘风离去了,段淳于却再次笑了,萧漱玉有些不解,悄悄的寻声林若弦,后者却是道了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驾~!”
马蹄声淹没在大雨声中,眼前的视线被雨水弄得模糊不堪,幸好刘风对前往姑苏的道路很是熟悉,这才一路保持着急行。
临风城那边,张邈应该可以对付,更何况柳勋元刻意结交鹿鸣,所以进入城丝毫没有问题。
姑苏城倒是有些问题,带兵进入别人的城池,即便是来抢险,但做为一城之主的陈隐心中肯定也会提防,到时候能否进城还是难事。
幸好刘风在离营的时候吴遥与薛易找到了他,吴遥跟着张邈去临风,薛易陪他来姑苏,这样或许能减少些阻力。
“吁~!”
一路赶来,终于在三个时辰后到了姑苏城下,果然如刘风所料,在见到他的一队人马,城门立马关闭了。
“开城门,难道连我都不认识了么?”
焦急之时,薛易一马当先的冲上前对着门头守卫吼道,他是在姑苏城长大,对城池的感情也颇为深厚,如今怎能眼睁睁的看着其中百姓受难。
“少将军!”
随着一个人的惊呼,其余之人也纷纷认出了薛易,虽然他父子被裕兴帝免了官职,但是姑苏的甲士还是认得他。
很快,当值的守城官来到了城头,却见是薛易,忙抱拳行礼,“末将李德见过少将军!”
见到以前的部下,薛易也不寒暄,“李德,赶紧开城门,让东陵王带人进去抢险救灾!”
听到薛易这话,李德脸上出现犹豫之色,让刘风带兵进城,这事情他哪里做的了主,可是眼前的薛易却是他的旧主,若是不遵从,显得有些不念旧情,难免会遭来忘恩负义的骂声。
“李德,难道你忍心看着城中百姓深陷水深火热之中么?”
薛易的再次一声厉喝让犹豫中的李德下定了决心,“少将军,李德今日便豁出去了,开城门!”
“李校尉,不可啊,若是这样,守备与城主大人恐怕会迁怒于你的!”
李德下了令,忙有一旁的士兵出言相阻,却被李德伸手打断,“我李德虽未莽夫,但事情轻重缓急还是分的轻,要是大人责罚下来,李德自会一人承担,无须多言,开城门!”
城门缓缓的打开了,刘风率先纵马进城,见到路边的李德,拉住马笑着对他道,“不错的汉子,要是愿意,等事情结束之后,随我去鹿鸣可好?”
说完刘风便再次骑马而去,留下原地略显懵懂的李德,还有周围满脸羡慕的兵士。
进入临风城,见到沿路不时出现的混乱景象,刘风心中顿时感觉难受异常,民生多艰,特别是在这危难时刻。
当下,刘风便下了命令,“羽木,你带一千人安抚沿途百姓去,看到趁乱生事之徒,皆给我杀了!”
摔着其他的四千人,在薛易的带领下,一行人再次快马加鞭,直扑决堤之处的闵仓河而去。
越来越接近闵仓河,遇到惶恐的百姓就越多,携家带口,蜂拥的往外面跑去,其中甚至还夹杂着不少穿甲胄的士兵。
“啪!”
瞪红眼睛的薛易一句话不说,打马上前对着人群中伍长级别的士兵就是一鞭,那人吃痛的大呼起来,“谁敢动你家的洪大爷,兄弟们,给老子上!”
可是随即,洪山便没了火气,因为他见到来人竟是薛易,忙吃惊的行礼,“属下见过少将军!”
此刻,薛易整张脸都是铁青的,“我没有你们这些兵,连百姓都能抛弃,你们还配做一名士兵么!”
听到薛易的怒斥,那洪山以及身后的士兵都羞愧的低下了头,而刘风虽然对这些士兵心中有所不屑,但眼下也不宜追究,当下出声说道,“慕白,不宜在做逗留,还是赶紧去抢险才是当务之急。”
闻言,胸中满是愤怒的薛易恢复了理智,他见到往日的兵士这般贪生怕死才动了怒,可是却忘记如今自己位居他人的部下,幸好刘风不计较此事,否则真是有口难辩。
冷哼一声,命洪山带着手下在此疏通百姓,以免发生意外,薛易这才继续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