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还对她的手法感到不理解,可随着她不断涂涂抹抹,加上烈火一烤,一股诱人的香味,便扑面而来,不禁让人垂涎三尺。
一时之间,他对身边的瓶瓶罐罐,不禁有了一些好感。
“已经可以吃了。”她拿出匕首,朝着最外层的肉一剥,直接上手递给段君墨,“你尝尝?”
他看着她油腻腻的手,微微蹙眉,默了片刻,这才从长几上拿过一个盘子,接了过来。
“吃肉就得上手吃,你这种王族贵公子的吃法,是吃不出美味的。”她淡淡揶揄道,然后又给自己削了一块,仰起头,豪爽地咬下一口。
他剑眉纠结,伸出手想去拿,可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过不了心里的那一关,还是用筷子夹着吃,刚一入口,就呛得脸色通红,辣得简直不能入口,可麻辣过后,竟又觉得有些香味萦绕唇舌,还想再吃的感觉。
他又试着小吃了一口,适应了辣度以后,发现还是比较美味的。
看着他的窘态,她心中不由得畅快了一些,想不到大理国堂堂的战王,竟然会怕吃辣椒。
这样一层一层地烧烤剥下来以后,二人就着酒水,一口肉,一口酒,还算惬意。
没过多久,一旁的山鸡也烤得熟透了。
这一次,她良心发现地没给加辣椒,然后整只递给了他,“昨夜你能及时赶来救我,这份心,我会记住的。”
他微微抬眸,略带一次诧异,那个总是自称“臣妾”,恭敬又温婉的女子,仿佛不见了,而此刻性格直爽大气的女子,才应该是真正的凤灵夜。
接过她手里的山鸡,他心情不禁大好,也忘记了自己的洁癖,竟然情不自禁地吃了一口,没了辣椒,果然还是要合口许多。
此时,美酒佳肴,火光温暖而明亮,不远处则是皎洁的月光,二人不远不近地坐在草地上,仿佛一副美丽而和谐的画卷。
很多年以后,而这一夜,也成为了段君墨最为怀念的日子。
三日过去。
凤灵夜不能和凤母见面,但她知道凤母洗衣干活的地方以后,便经常独自一个人来到河边的小树林中,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娘。
由于出了上次的意外,宫姬月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这一天,凤灵夜照常坐在隐秘的树林里,看着在河中洗衣的凤母。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淡雅熟悉的声音,“你又在这儿?”
她回头一看,只见段懿轩今天穿着一袭白色长袍,上面染着墨色的荷花,头发只用拿支桃花簪绾了束在脑后,清雅绝色,宛如不染凡尘的谪仙。
但他眉宇间的清冷,又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她笑问。
他坐到她身边的枯叶上,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凤母,“因为她在这儿,我便知道,你也会在这儿。”
她失笑,“那一夜多谢了,你背着我母亲离开,让你白白地失去了赏钱。”
“钱只是一部分原因,何况在我见到你以后,便更不重要了。”他拾起一片枯叶,捏在指尖,轻轻地转动着。
不知为何,就算凤灵夜已知晓了他的身份,他却仍能给人一种讳莫如深的错觉,不同于段君墨的冷漠,而是他本身的气质就让人觉得不简单。
“我有办法替你照顾她,”他望着凤母,淡淡地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
她目色转沉,“你有什么办法?”
“我是李府里的人,而李府又是皇后的娘家,安排一名宫女进浣衣局,并不是难事。”他转向她,眉眼里始终带着一抹微笑。
“当真?!”她紧紧盯着他,只要有一线希望,让自己的娘好过一些,不管对方是谁,不管是什么办法,她都愿意冒险一试。
他淡色的唇微微一扬,“进宫的婢女,可由你安排。若你想好了,今夜便可以来见我。”
凤灵夜喉咙微动,内心有些挣扎和犹豫,可看向不断给娘添衣服的宫婢,她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在哪儿见?”
“浩瀚星崖。”他薄唇一启。
是夜。
帐篷中,凤灵夜坐在饭桌前,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刀鞘华丽,镶嵌着宝石,刀刃光泽厚重低沉,却是削铁如泥。
“你确定要这么做?”宫姬月站在她身前。
她将刀刃收进刀鞘,“直觉告诉我,那一夜陷害我的人,并不是他。”
“可他为什么要帮你,就连段君墨都不愿意冒的险,而他却做了。”宫姬月单刀直入地分析道。
“我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我愿意信他。”她执着地回道。
宫姬月一脸不解,甚至带着一抹嘲讽,“一个不过才见四次面的陌生人,你就愿意信他?”
“至少昨夜,他循着菩提子找到了我。”她目光一沉,意识到自己有些偏激,她又缓了一缓自己的情绪,“比起毫无用处的废物,我宁愿做一个有利用价值的人,至少我有机会反击。”
她能从阶下囚变成王妃,是因为皇上利用她,她能从王妃变成三品诰名夫人,是因为皇后利用她。
若没有人利用她,那她今天和阿姐有何区别,又谈何反击?
“好,时机成熟以后,晓芳便依照你的计划进宫。”宫姬月妥协道。
凤灵夜微微颔首,他的心意她明白,在这个世上,她现在就是她唯一的亲友,他不愿她冒险,她也能理解。
她将匕首佩到腰间以后,宫姬月便带着她,一路靠着轻功,悄悄潜离了营帐区,来到了浩瀚星崖。
当她站立在这片广袤无垠的草地上,望着这浩瀚无边的璀璨星子时,双眼顿时就被这震撼的美景收服了。
繁星之下,段懿轩握着一把未开的折扇,一袭白衣在夜风中徐徐飘动。
听到脚步声以后,他缓缓转过身,朝着她淡然一笑,“你来了?”
☆、第53章 她杀人了?!
凤灵夜微微颔首,走到了他身边。
两人一起坐到最高的山丘上,望着远方的星空和皎白月色下的大地,朦朦胧胧的,如同覆了一层白纱,如梦如幻。
“很美吧?”他看着远方,一双流转潋滟的丹凤眼,顾盼生辉。
她不禁微微愣了神,但一瞬便恢复了平静。
没想到,他也是丹凤眼,和段君墨的一样,又有些不太一样,更柔更美,没那么冰冷。
她有些明白,原来祸国殃民、倾国倾城,其实不一定只能用在女子身上,如果美到一定程度,男子也可以。
“其实带你来这儿,不止是想让你多一点时间考虑,还有想借机让你看看这儿的景色,”他笑了笑,双手撑在身后,“每一年围猎,我都会来这儿,可惜只有我一个人,美景再好,却显得寂寥。这次有了你,又有了另外一番感受。”
她闻言一笑。
他转过头,指向不远处的一片山坡,“你看那边,每年都有昙花盛开,可惜每一次围猎都错过了。”
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除了一些绿叶,什么也没有,建议道:“既然喜欢,你可以提前过来。”
“那我们约定好了,明年一起来怎么样?”他忽然转向她,目光专注。
她微微一怔。
明年?
她莞尔一笑,嘴角泛起一丝无奈,“明年能不能活着,还不一定呢。”
“要是你真不在了,我就带着你的骨灰来这里,怎么样?”他打趣道,凤眸含笑,半真半假。
她顿时就笑了,“好好好,如果我死了,你就把我骨灰带来埋在这里,行了吧?”
“那如果是我死了呢?”他忽然又问。
她嘴角微微一抽,咳嗽了一声,“那个,我们能换个话题吗?”
“好像是你先说的。”他一脸无辜。
她无语扶额,“好吧,我的错。”
“我也要埋在这里。”他仿佛爱上了这个话题,倔强地强调道。
她笑着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时的戏言,没想到多年以后,却成了真,可是这个真,却又承载了无数的悲伤和绝望。
二人离开浩瀚星崖时,已经很晚,宫姬月守在一边,默默地等着。
三人离开时,却不知道这一幕,恰好被一直躲在暗处的人看见了。
翌日一早。
一名宫婢便急急忙忙地来找段君墨,不料她却在路上撞见了席雪瑶。
“要死啊!莽莽撞撞的,你这是急着去投胎吗?!”紫露一边咒骂,一边给席雪瑶理衣服,查看有没有被撞到哪儿。
“主子饶命!奴婢该死!是奴婢眼瞎,冲撞了主子!”宫婢慌忙磕头认错。
席雪瑶今天心情不坏,看了这宫婢一眼,也没当回事。
紫露看了一下,仿佛也没大问题,便朝着这名宫婢教训道:“这位可是王爷身边的侧妃,幸好没出事,要真撞到哪儿了,你十条贱命也抵不过!”
“王爷?可是七皇子身边的席侧妃?宫婢当即喜出望外地抬起头。
席雪瑶没空搭理她,她还赶着去找段君墨一起吃早饭,没想到她刚走没多远,就见跪在地上的宫婢急急忙忙地追了过来,“侧妃,奴婢有要事跟您禀报!”
席雪瑶眉头一紧,只见这位宫婢大胆地凑到她耳边,将昨夜凤灵夜的事,一五一十地全说了。
原本不耐烦的席雪瑶,顿时眼前一亮,痛快大呼,“好啊,这个贱人还敢和那奸夫偷情!”
说完以后,她便立即加快脚步,火急火燎地赶往段君墨的营帐。
此时,段君墨恰好去了皇上的营帐,只有庄南烟在里面,当她看到席雪瑶一腿冲进帐篷,一副十万火急的模样,进来就问,“王爷呢?”
“去皇上那儿了。”她一看席雪瑶的神态不对,很快就意识到出了事,“出什么事了?”
席雪瑶本就是一个把不住话的,而且庄南烟是她的表妹,便也没有隐瞒,直接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了她。
听完以后,庄南烟只诧异了片刻,便觉得事情不对,“据那名宫婢说,两个人只是坐在一起聊了几句,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大半夜偷偷摸摸的,就算没有奸情,那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席雪瑶迅速判断道,“管她是什么,到时候给王爷一说,事情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不妥。”庄南烟缓缓摇了摇头。
席雪瑶就不明白了,皱眉道:“哪里不妥了?”
“如今人也走了,就凭一个宫婢,什么证据也没有,如何拿人?”庄南烟慢慢分析道。
“我们可以慢慢查啊!那你的意思是什么?”席雪瑶干脆地问道。
庄南烟踱步来到桌案前,想了片刻,“就当没看见。”
“什么?!”席雪瑶大惊,“这是扳倒凤灵夜的大好时机,王爷奈她不何,咱们就闹大,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庄南烟笑了笑,“你的意思是,让她忘掉外面的人,然后对王爷一网深情,接着稳坐王妃之位是吧?”
“我。。。。。。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席雪瑶皱着眉头,无辜道。
庄南烟走近她,拉着她的手,慢慢安抚道:“我的傻姐姐,她在外面有人,这不是好事吗?等时机成熟以后,她与那人逃出京都,不就再也没有人跟你争宠了吗?”
席雪瑶顿时如醍醐灌顶,“还是沁妃妹妹高明!”
午后。
宫婢小荷左等右等,也没有等到什么赏赐和招她过去问话的人。
一时,不禁有些着急了。
见她愁眉苦脸的,另一名与她关系很好的宫婢明月便笑了,“我说你这告密的对象就不对,人家侧妃巴不得王妃外面有人,然后不与自己争宠了,你竟然还将这个好事告诉人家。”
“你说我这猪脑袋,还真是猪脑袋,难怪一辈子要被困在这浣衣局里干苦差!”小荷一脸懊恼,“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找王爷!”
这时,恰好凤母洗完衣服回来,听到这一幕,她当即就放下洗衣盆,朝着小荷追了上去,“小荷,你等等!”
“有什么事吗?”小荷趾高气扬地看着她,整个浣衣局里,就属眼前这个女人最低贱,大理国的战俘,自然是人人可欺。
凤母佝偻着腰,一脸讨好地说道:“无凭无据的,又是黑灯瞎火的大半夜,能瞧见什么呢,也许是你眼花了。”
“哦!”小荷顿时瞪大了眼,猛然醒悟地指着她,“你和那王妃都是夏国来的,是不是你们认识,所以你才想袒护她?!”
“不是的,我只是夏国的一名奴婢,哪里能认识她。”凤母有些寒碜地说道。
小荷冷眼瞧了她一眼,然后大步朝前走去。
“你别走!”凤母一看,当即慌了,想要去拉扯,不料小荷一把甩开她,“别挡姑奶奶的道!”
凤母不防,直接跌坐在地,但又迅速爬了起来,一把抱住小荷的腿,“求求你了,你发发慈悲吧,王妃能坐上今天这个位置,她也不容易,你就放过她吧!”
“夏国狗,你放开我!”小荷怒吼着,一脚将她踢开,冷哼了一声,加快速度往前跑去。
凤母一看,心里一慌,拿起地上的砖头追过去,就朝着她的脑袋猛地敲了下去。
顿时,小荷的脑袋鲜血如注,她缓缓地转过头看了一眼,便倒在了地上。
凤母双手一抖,砖头砸在地上,她瞬间睁大惊恐的眼,喃喃自语,“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当即脸色惨白地跑开了。
营帐里出了人命,这是大事,可死者是一个宫婢,便又成了小事。
但事情终归还是有人负责的,有人负责,所以事情再小也得彻查一番才能结案。
这一彻查,便查到了凤母的头上。
只因宫婢明月,看到了凤母放在帐篷外的洗衣盆和衣物,这条线索,便直指凤母,很快凤母就被逮捕了。
几经盘问她的杀人动机,她都死死咬着牙齿不说。
而浣衣局里的宫婢们,又不知道凤母的身份,只知道是夏国来的奴隶,所以明月也没有往小荷告密的这件事上想。
按理说,这种事情不需要跟上面汇报,但在围猎这个情况比较特殊的时候,掌事的还需向上面的人禀报。
恰好,这上面的人,就是四皇子段瑞。
原本段瑞也只例行公事地看一眼,便随口问了一句这凤母是什么身份,掌事的便立刻下去一查,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当时就吓住了。
连忙将凤母的详细资料递给了段瑞。
段瑞一看,眉头一扬,便瞬间对这件事产生了兴趣。
没多久,凤灵夜生母杀了人的这件事就传开了。
席雪瑶听闻以后,作为事件的旁观者,只要是能对凤灵夜落井下石,她就必定要插一脚。
于是这一天,在段瑞审凤母的时候,席雪瑶便来了。
看着跪在地上的凤母,她眼神里除了幸灾乐祸,就是无尽的轻蔑和嘲讽,“听说这刁妇打死也不肯说出杀人动机对吧?”
“还在审讯当中,”段瑞悠闲地坐在太师椅上,指了身旁,“快给侧妃赐座。”
“不用了,本侧妃说几句话就走。”席雪瑶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