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云咬牙切齿,“是啊,我自然是不如妹妹的,妹妹可是打小就在寿康宫长起来的,与皇祖母情分自然非比寻常。”
“怎么会呢,姐姐可是公主。”朱承瑾在后两个字上咬着重音,似是笑言,又像嘲讽,“妹妹来了,姐姐也不先让我坐下吗?”
端云被步步紧逼,被动后退,此刻无奈,“妹妹坐下说话吧,是我疏忽了,来人,多备一份点心茶水。”
“姐姐是要给我赔礼认错?那倒不必,”朱承瑾分毫不让,“我心里也是不计较那件事儿的。”
赔礼认错?
这些人的耳朵全数竖了起来,有嘴快的已经问出了声:“为何赔礼认错啊?”
朱承瑾好一派的推却不说:“何必呢,我与姐姐的私事,各位夫人就不必再问了。”
端云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朱承瑾敢让自己赔礼认错,冷笑道:“妹妹说出来就是,我有什么地儿得罪了妹妹,还需要奉茶认错!”
“姐姐,还是算了吧,咱们心知肚明的事儿。”
端云见她不说,更觉得她依旧可欺,“我自问,没什么不可摊开来说的……”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好再隐瞒了,省的还真是像个什么大事儿一般。”朱承瑾看似宽容,实则句句诛心:“哪里是什么大事儿呢,荣昌大长公主那支白玉碧莲,被白姑姑赠与我,谁知道被姐姐借去看,让身边人不小心打碎了。”
这件事,大多数人都是知道的,端云公主用得意的语调说了出来,明显就是摆明了故意砸碎,碎了之后呢?
瞧瞧,景豫郡主不久报复来了吗?
朱承瑾接着说出极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的后续:“姐姐又何苦非要去皇伯父那儿,自己将事情说了一遍呢,我本意也是不想告诉皇伯父的。谁知道皇伯父忽然问起,倒是让我不得不回答了。”
哦——这还是端云公主恶人先告状,但是皇帝也没见惩处端云公主什么啊?
端云面色越黑,朱承瑾嘴里的话吐露出来内情就越多,“皇伯父不仅让我去他的私库挑赏赐,还说要惩姐姐在家闭门思过,却被我劝住了。我啊,也是不怪姐姐的。”
这番话说下来,端云公主能信朱承瑾不怪罪,那她就是枉在皇宫生活这些年了!
“原来,妹妹竟是如此心胸开阔之人!”端云几乎把自己一口银牙咬碎,原来朱承瑾竟是如此瑕疵必报一个人!
“是啊,我可不就是如此的人,姐姐往日里与我接触不多,惯常喜欢与四皇子妃在一起,不了解我也情有可原。”朱承瑾要多诚恳就多诚恳,“只是妹妹依旧盼望日后能与姐姐多多相处,这不,今日姐姐没邀我来,我也来了。为的不就是跟姐姐,多说会儿话吗?”
端云那脸色,崔然都不大忍心看了,实在是太难看了。朱承瑾这个姐妹情深的话,将端云往日受宠的虚假外皮扒了下来,甚至明明白白告诉众人,端云并非是备受太后、皇帝疼爱的公主。
顺带着,朱承瑾还道:“对了,前些日子听皇伯父说,侯大人要去边关,调任鹏城知府了,虽然官衔不高,但是却也是个好差事,算是一方之主了。我这儿先祝大人与夫人,一路顺风,什么时候赴任。”
侯夫人原本没说话,此刻笑成一朵花儿:“多谢郡主,借您吉言,夫君那儿还有些公务未交接清楚,三日后便可离京。”
“三日后,可是有些匆忙了。”徐夫人赶紧攀扯关系,“姐姐去了那么远的地儿,可千万别忘了妹妹啊。”
“哪里的话,难不成去一趟鹏城,我便忘了你不成?我可还记得你欠我女儿一副添妆呢,”侯夫人跟端云在一起,本就是为了丈夫仕途,如今怎么看,都是朱承瑾对丈夫的帮助更大一些,你瞧人家郡主,张口就说侯夫人,还能知道她家丈夫具体调令。而端云呢?端云只会享受奉承罢了,“离京之前,必然上王府拜会郡主。”
“那再好不过,这几日像是娴姐姐,白姑姑,都凑王府里商量着我在塞外那个医馆的事儿呢。鹏城离得近,日后免不了要麻烦侯夫人。”朱承瑾几句话一说,将端云身边身份最高的贵夫人就拉拢到了自己的阵营之中。
侯夫人算是难得的一个身份高些,还有脑子的人,朱承瑾的目标也就是侯夫人。
娴姐姐、白姑姑。晋南侯世子妃李娴,锦溪公主之女白潋滟。听闻瑞亲王府里面还有许多其他贵女,如同最引人注目的那位——晋南侯嫡小姐,赵小姐。
徐夫人不由问道:“郡主,我听闻,赵小姐近日也在府上作客,可有此事?”
“可不是,赵小姐正随着崔姑姑学着绣花儿呢,难为她有那份耐心。对了,赵小姐还说,那日端云姐姐想必是无心之言,还让皇后娘娘特意宽慰一番,实在是过意不去。”朱承瑾不仅要打端云的脸,还要打的彻底,听个响声。
皇后最近身子尚好,得知此事——自然是昭华与朱承瑾的功劳,淡淡的派人训斥了一番端云,为未来儿媳出气。端云此时的脸,先是被朱承瑾搬出太后,紧接着是皇上,在最后是皇后。明明白白告诉诸人,端云不受三宫喜欢,与她景豫也不合适,更甚者,得罪了未来的太子妃赵小姐。
侯夫人与徐夫人交换一个眼神,彼此都离端云公主远了些。
端云被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却又迎来了最终一击!
朱承瑾状似与侯夫人闲聊,边道:“对了姐姐,我听白姑姑说,章……不能叫小姐了,章姨娘,近日总是往家里跑,说是受了委屈。”
端云在外面肯定不会说是自己求着白潋滟将章迎秋嫁过去做贵妾,而是说白潋滟与章青云硬是要把闺女塞进闻府。
朱承瑾今日就要将此事道破!
端云赶紧劝阻:“妹妹,这到底是我的家事,不好说出来吧。”
“也是,瞧我,只以为姐姐与各位夫人无话不谈了,倒是没想到这一点。”朱承瑾知错就改,“是我的错处,可是姐姐,妹妹还是要说。”
“当初是你求着白姑姑,要她将章迎秋嫁给驸马做贵妾。皇伯父可是不同意的很,只是姐姐硬要如此,才不得不依着姐姐的要求。”朱承瑾哪里会理端云,此刻知道后悔?已然晚了!“姐姐当初还说什么……章姨娘若是诞下子嗣,便记为嫡出。姐姐可要好生考虑,毕竟姐姐的公主府,日后留给自己亲生子嗣岂不更好?”
“我还盼着诸位夫人与我一起劝劝姐姐呢。”朱承瑾撂下最后一句,端云头脑一阵晕眩,几乎要被这些话砸昏厥过去。
☆、第一百六十七章、报复尚且未完
端云公主经此一事,脸面全无,回宫找到罗婕妤狠狠哭了一场。
边哭边恨,委委屈屈道:“母妃,您说,景豫为何非与我过不去。不就是摔了根簪子吗?再怎么珍贵,她也不能如此落我的面子啊!女儿再怎么说也是公主,不仅皇祖母偏着她,就连皇伯父也……也……”
罗婕妤道:“快别哭了。”
若是以前,罗婕妤必然要跟着一起痛骂一顿景豫郡主霸道,可是如今罗婕妤却对端云也带上些许不耐。“若不是你闹出来的事儿,我在宫里也不会如此举步维艰。”
“母妃如何艰难了?”端云擦擦眼泪,难不成宫里还有谁敢明目张胆的欺负罗婕妤不成?
“如何艰难?”罗婕妤自嘲一笑,“如今高位都是些什么人,你难不成不知道?贵妃陈氏,淑妃苏氏,本该贤德二妃更进一步,硬是被这二人居上了。没瞧出来为什么吗?”
端云哪顾得上宫里的事儿,根本没怎么思索。“能因为什么,不就是苏氏受宠吗?”
“我常说你聪明,怎么嫁了人之后反而……”罗婕妤对自己这个女儿真是越来越无话可说,“陈贵妃、苏淑妃无子。”
陆贤妃、顾德妃一个育有三皇子一个育有五皇子,不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原因也在于此。
“若是苏淑妃日后有……”
“既然已经是淑妃,日后想必是不能再有子嗣了。”
二人说话,罗婕妤又恨其不争,“你看看景豫,你还是公主呢,她都能给你父皇批阅奏章,你呢?整天就知道家长里短,跟章迎秋玩心眼儿,就不能在你父皇面前多露露脸,也不至于说被人欺负。”
“我倒是想,可是父皇的御书房,我如何进得去?”端云道,“父皇也不会让我去的,我如今是外姓人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每回让你做什么你就推脱,对了,你舅家弟弟的差事找好了吗?”罗婕妤兄长生了几个孩子全是不学无术的男孩儿,年纪差不多大,如今都到了娶妻的年纪,可是无寸功在身,只有求着端云才能拖人找个职位。
端云笑道:“托了侯夫人,她不是要离京了吗,那边鹏城也缺自己人呢,要将二弟三弟都带去。”
“那敢情好,你待会儿就去跟你舅舅说这个好消息。”
与此同时,瑞亲王府里。
侯夫人不是第一次与见到李娴与白潋滟,只是以往都没什么交谈,如今能与她们坐在一处,谈及的话题,多是侯大人即将上任的事儿。
“侯夫人这次随行带的都准备好了吗?丫鬟也得带几个常用顺手的,不然生活上可不方便,”津北侯夫人以往也是随着津北侯天南海北的闯过来,叮嘱的都是生活上的小事,“对了,侯大人从京里带了谁家公子去?”
京官去外地上任,带上谁家贵公子卖个人情,到了上任的地方也能得到本地的一些帮忙——但凡大家族,哪个城里没几家亲戚呢?
侯夫人含蓄道:“受端云公主之托,这次带了两位罗家公子。”
“罗培玉的两个儿子?”津北侯夫人有些诧异,“端云推荐了自己两个表兄弟,只顾亲戚不顾侯大人吗?”
“这二人素来有些纨绔我是知道的……”侯夫人也担心着丈夫未来的前程,“只是,没那么不靠谱吧?”
津北侯夫人都不用与朱承瑾交互眼神,笑道:“这倒是让我不大好说了,我与罗家,没什么深仇大恨,只是为了侯大人考虑,侯夫人还是多打听打听。”
这话说得,欲语还羞。
侯夫人心里如同被挠痒痒一般,出了瑞亲王府,犹豫再三,“不去公主府了,调转马头,咱们去老爷那儿。”
端云再上瑞亲王府,是气势汹汹杀过去的,问罪而去。
侯夫人打听清楚了,自然不愿意让侯大人再带着两个无恶不作的纨绔子弟去,再说了,她现在刚与景豫郡主攀上了关系,自然不愿意再回到端云公主的阵营。
津北侯夫人那些话,难不成景豫郡主不知道?知道了却不阻止,这就是暗中的提醒,也是明示让侯夫人站队了。若还是带着罗家两个公子去,不仅给自己添麻烦,也再也进不了朱承瑾那边的小圈子里,这对侯夫人来说,无异于是一个打击和损失。
“妹妹倒是好悠闲!”端云见朱承瑾前来迎接自己,一派清闲的模样,“你为何劝侯夫人不带我舅家兄弟去鹏城上任!”
端云以为,朱承瑾最起码会解释一二,这样自己也有理由让朱承瑾略作补偿,最起码给自己舅家弟弟们找个正经职位。
“劝,倒不是我劝的。”朱承瑾并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坦然承认,“但是的确是我的意思,怎么,姐姐若是不服气,大可去皇伯父面前告我的状。”
“你以为我不敢吗?”端云冷嘲,“我们现在就去父皇面前分说清楚,你敢不敢!”
“等着姐姐呢,”朱承瑾利落道,“我没什么需要准备的,现在就可以进宫,姐姐先请吧。”
真要进宫?端云有些微愣,但是话一句句逼到如今,再说不进宫已经是不可能了,她不禁皱眉,自己是不是……踏进了景豫的圈套里?
朱承瑾就是特意要带着端云进宫呢,到了皇帝面前,看看到底是她朱承瑾错处多,还是端云做的不地道。
端云在马车上想了十八种哭的样子,到了皇帝面前,还没说上几句话,便抽泣道:“父皇给女儿做主,女儿知道,女儿不如景豫妹妹聪慧,景豫妹妹入了朝堂,可以为父皇分忧,而我没用。”
这一番委屈诉苦,皇帝牙都要酸倒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哭哭啼啼跟着景豫一道进宫,不知道的还不以为是景豫怎么欺负了你。本来你二人就被外面传说不合,如今岂不是坐实了这则传言?”
“父皇,女儿只是……”端云仍旧带着哭腔,“女儿是委屈罢了,这事儿……原本就是景豫不对,她怎么可以凭借自己在朝堂上,就逼迫侯大人换了随行官员呢?”
“哦?”这事儿实在太小,皇帝压根就没关注,但是也知道景豫并非这样的人,“景豫,你来说,偏听偏信不可取。”
“皇伯父圣明,自然不会偏听偏信,”比起端云一句话哭五次的频率,朱承瑾含笑不紧不慢的语调,就让人听起来心里舒服得很了,“姐姐说的这个事儿,侄女是要认个错,只是与朝政却并无关系。”
“只是夫人们私下闲聊,要说这事儿吧,着实是侄女的错。”朱承瑾认错态度诚恳,恭顺无比。“原先,端云姐姐托关系将自己舅家弟兄塞到侯大人身边,我的确是没说什么。只是后来一打听,这二位公子,一个在外面养了外宅,另一个欠下大笔赌债,人品尚且有问题,如何能为侯大人所用呢?”
“侄女与津北侯夫人提了一句,原是准备来与皇伯父说的,可是津北侯夫人不忍侯大人被蒙蔽,与侯夫人略略提了一句。侯夫人也去打听了,一看与侄女所闻分毫不差,这才劝着侯大人不要自误。”朱承瑾唇边含笑,看了一眼端云,“这哪里是朝政上的大事儿,不过是后院闲话罢了。”
“罗婕妤尚且会与姐姐讨论贵淑贤德四妃之事,怎么我们瑞亲王府里议论些事儿,就成了牵涉朝政官员任命的大事儿呢。”
皇帝听到最后一句,面色微变。
端云已然发问:“我与母妃说了什么,妹妹如何知晓?”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打听罗家二位公子的时候,听他们说,他们姑母对贵淑贤德四妃颇多品评。”朱承瑾笑道,“而后进宫问了问皇祖母,婕妤娘娘说话向来不大遮掩,也没什么坏心,只是随口一说,姐姐何必当真呢?”
端云可以不当真,皇帝却不行。
“是吗,罗婕妤说了些什么话,朕的贵淑贤德四妃,需要她一个婕妤品评?”皇帝主要,是为了苏淑妃。他现在正拿着苏淑妃当宝贝呢,说什么也不会让别人有一点点折辱苏淑妃,或许是年纪大了,疼宠爱妃比之前宠爱贺氏还少了点忌讳,多了几分纵容。
“还是让端云姐姐说吧。”
朱承瑾谈笑之间,就将问题抛给了端云。
端云如何敢说呢?
皇帝淡淡道:“景豫,朕让你说,放心吧,恕你无罪。”
“皇伯父一言九鼎,那侄女便说了。听罗家二位公子说,他们姑母觉得,贵淑二妃之所以位份升了,是因为有宠无子,贤德二妃是因为育有皇子,被皇上忌惮呢。”朱承瑾将罗婕妤所说的话原样说了出来,果不其然,皇帝脸色十分不好看。
不是因为无缘无故的猜测,而是皇帝——真的有这个想法。
天子,要喜怒不辩,要恩威并施,要深藏不露。没有人能猜他的心思,就连苏淑妃,也只能揣摩,而不是这么大喇喇的猜然后往外说。
皇帝尤其嫌恶此等揣测,还就这么说了出去!告诉自己侄儿?就罗家那群人,还不早就将此事传了个遍,他就成了什么人?就是一个,心思深沉,满腹权谋的君主。
朱承儒也在犹豫:“太子哥哥,咱们这样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