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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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戈- 第2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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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衡更恼火:“我不是开玩笑!”

    纪策收起了笑容,表情严肃:“我当然不是来打仗的,也不是来看你打仗的,我来,只因为这里离京城近而已!迟衡,和厉煜祺硬拼硬,我们没有多大的胜算。郑奕军的家底在那里摆着,比我们厚实得多。”

    迟衡又何尝不心知肚明,厉煜祺竟然罔顾其他战事,只咄咄逼人攻此一处。

    别人不知道,迟衡岂能不知,他最怕就是这种。

    纪策沉吟道:“我很纳闷,郑奕一直是死守京城,为什么突然将厉煜祺派出来了,直到前些日子,我才知道,是陶霄一直力撑厉煜祺出战的。那么,我们可以换一种法子,别死磕,让厉煜祺祸起萧墙,打不成战!”

    这才是纪策来的目的。

    。

 第302章 三〇五

    【第三百零五章】

    灯烛之下;纪策侃侃而谈,从郑奕说到陶霄说到厉煜祺;说起郑奕朝廷的明争暗斗,甚至厉煜祺出征开州的种种艰辛坎坷,一件件事了如指掌——这才是不出门而知天下事,归功于他一直苦心经营的暗探之军。不止容越、迟衡;连与他深谈过的石韦都佩服不已。

    迟衡当机立断,让纪策即日实施各种阴谋诡计。

    首先挑起的就是厉煜祺小舅子之事;从引诱惹祸;到毒杀小官员,到京城内的兴风作浪,朝中舆论的暗中挑拨;一气呵成,进行得无比顺利。谁知道中途冒出来了陶霄,瞬间此事就被压制下去了。

    几次试探之后,纪策看清楚了,知道该往哪里撒开大网,

    他分开两个策略,一个只针对陶霄,将他所做的事情捕风捉影、甚至无中生有散播到陶霄的政敌中去。陶霄性格温和,但为人坚执,而且时时压制到他人的利益,所以有些朝臣对这些简直求之不得。

    另一个则针对莫问参,莫问参极力参战砚州,对于乾元军来说简直是求之不得——若能将兵力分散到砚州,让颜翦拖住大部分兵力,岑破荆趁机攻京城,则郑奕势必是要让厉煜祺回一些兵的。所以,纪策暗中发力,不惜让探子使用最卑鄙手段,或利诱,或威胁,暗示有把柄的朝臣们支持莫问参——当然,这些都是以砚州将被攻破危及京城为理由的。

    因莫问参也在争取各个同僚的支持,所以乾元军的探子更是浑水摸鱼,亦假亦真真假难辨。

    如此一来,陶霄一拳难敌四手。

    而且,纪策更深谙郑奕心理,他知道,郑奕若非万不得已是绝对不会舍弃京城的。所以,一旦威胁到京城的安危,本性谨慎多疑的郑奕一定会慎之又慎。而纪策做的,就是让他一点一点动摇,一点一点疏离陶霄。

    对于此,容越曾质疑道:“为什么那么肯定郑奕死活不挪窝?因为舍不得京城的繁华?他要是全军压在开州淇州,咱们会毫无回击之力的!”

    纪策悠悠地笑:“每个人都有很难改变的地方,有的是习惯,有的是本性,郑奕不会放弃京城,就像迟衡一听见惊寒病了就会回兵一样。”

    迟衡讪笑:“我回兵可是深思熟虑的!”

    “要追根溯源,会让你停下兵来思虑的原因是什么呢?要不是惊寒……哼!”纪策转向容越,“京城是郑奕的七寸,咱们知道、陶霄知道、厉煜祺知道、或许郑奕自己也知道,但郑奕就是不会放弃,因为京城是他的根基——一个通过权谋掌控了王朝并拿下元奚那么多国土的人,他怎么可能让根基有所动摇呢?”

    容越点了点头:“郑奕不擅作战,却喜欢干涉。”

    后来证明,纪策是对的。

    所有的密集的活动,都是顺水推舟一样,即使有蛛丝马迹也被急功近利的郑奕臣子们无视了,而洞彻大局的陶霄却被纠缠于琐事与郑奕的不信任之中。迟衡也是如此,白天与石韦调动着军队,将更多的兵士暗暗遣向了砚州。颜翦越发疯狂的攻击,砚州已成摇摇欲坠之势。

    就像所有的危木叠加一样,终于,朝堂一朝风云突变。

    当陶霄入狱的消息传来,迟衡兴奋得仰天狂笑,手中的信报几乎被捏碎。他一口气跑到纪策身边,二话没说抱着他一连转着十数圈直至两个人头晕目眩栽倒在地。迟衡压着纪策失控地笑,笑得纪策浑身发毛,看到信报后大大松了一口气。

    相形之下,驻扎原地的乾元军行军按兵不动,容越就消沉许多。

    这天,万物萧条,夜幕降临,迟衡心情愉悦地跑去营帐,却不见容越,顺着护卫的指引,才找见躺在草垛上呼呼大睡的容越。容越睡得很张狂,平躺着,曲起左腿,手搁在腰际的刀上,眉毛紧紧皱着,意志消沉的脸颊多了许多清渣胡须。

    迟衡伸手摸他的腰。

    容越豁然醒了,瞳孔骤然紧缩,眯起眼睛,面色严厉,见是迟衡,半起身的身体又砰的一声倒下了,懒懒的不说话。

    迟衡拨拉容越的头发:“别睡了,大好消息,莫问参发兵了。”

    容越眼睛一亮而后一暗,手臂往脸上一遮不吭声。

    迟衡岂能不知道他的心结,自从开州极其惨烈的一战以来,士气大减,容越也大受打击,他可从没有受过如此大的败战,而且最重要的是,十数万兵士伤亡,他无颜以对。迟衡不由分说,将容越从草垛上拽下来:“回营帐里睡!看你,几天没洗脸了!”

    蓬头垢面。

    迟衡压着他洗脸洗澡洗头发,一边给他说凯旋的战报,终于换回来一个清清爽爽的容越。

    可惜还是慵慵懒懒的,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也不管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就往被子里钻,死活拽不起来。迟衡只得拿着干毛巾,面对面侧躺着试图帮他擦干。容越偏偏跟块木头一样躺着,随便迟衡逗,他自岿然不动。迟衡擦着擦着一捏他的脸,容越才郁闷地瞪了他一眼:“睡觉!”

    怎么可能睡的着,迟衡说:“颜翦果然厉害,出兵凌厉,我们遥相呼应终于把郑奕给逼下来了。”

    容越嗯了一声。

    沉默了一会,迟衡望着容越既俊逸又抑郁的脸,蓦然感慨道:“我记得你第一次杀人以后,还对着你师父哭了呢,嘴里说那些人罪有应得,手还是发软。那时候的你啊……我从没有后悔把你带出来!”

    容越唔了一声没接话。

    迟衡抚了抚他额前飘落的头发:“现在在马背上就算杀一百个敌人也不会手软了吧?”

    容越闷闷回答:“麻木了。”

    “开州那一战怪我太大意了,根本想不到郑奕会派出厉煜祺,而厉煜祺出兵又那么诡异。容越,胜败乃兵家常事,你别总是这么自责。你看你,你都这样颓废了,底下的人还怎么打仗呢?”

    “我对不住他们。”

    这一战,几乎可以说是乾元军迄今为止最惨烈的一战。

    迟衡知道劝也没用,索性敞开来说:“容越,给你一个对战厉煜祺的机会,你能把握得了吗?”

    “什么?”容越蓦然睁开眼,半撑起身,急切地看着迟衡,“什么意思,说清楚点!”

    “如今,莫问参发兵砚州,我令颜翦佯装不敌,败退,但同时也不会退得太多,像诱饵一样把莫问参的大军拖在砚州。同时让破荆攻击京城,令郑奕以为砚州又可乘之机,从而分出厉煜祺一部分兵力来。”

    “可郑奕全权放手给厉煜祺了。”

    “厉煜祺是他的救命稻草,如果他发现莫问参胜得更加轻易的话,厉煜祺这根草就会被衡量值不值得他孤注一掷了。你放心,任命厉煜祺是郑奕无可奈何的选择!陶霄和厉煜祺是一条线的,既然会囚禁陶霄,那么郑奕对厉煜祺也不放心!”迟衡得意一笑,“只要他们一内讧,战就好打了!”

    容越终于露出一丝笑。

    迟衡拍拍他的肩膀:“前些时候,我死活不给你兵力让你报仇,知道为什么吗?那时你满脑子都是复仇,几近癫狂,我怎么还敢把大军交出去?而且,厉煜祺正在势上,我们避开他的锋芒,蛰伏,韬光养晦,未尝不是好事。”

    “我知道你的用心。”

    “现在不一样,郑奕只要一动厉煜祺的兵,就会打乱他的计划。厉煜祺这人,用兵布阵环环相扣,别人不能插手,他也容不得别人插手。而且,郑奕已经松动了,他明显更倾向于莫问参,厉煜祺,挺不了几天的。”

    容越大喜,忽而郁闷:“说得好像不用计我就打不过他似的。”

    “大丈夫能屈能伸,咱们之前打得太狠,郑奕军都憋着一口恶气,加上他从开州发力,占的是上风,天时地利人和他都占齐了,咱们没脾气。”迟衡笑了,“不过,你只有五万大军可调遣的了。”

    容越岂能不知,战败之后剩余不足五千兵力。

    这五万还是石韦过来之后,紧巴巴地从别处调遣而来的。但容越不怕,他双手撑床喜出望外:“咱们终于可以攻击了吗?五万足够了,我不会傻到跟他们硬拼硬的!迟衡,我可算等到这一天了,还以为你再也不想让我领兵了呢!”一开始迫切地渴望攻击是为了复仇,但迟衡坚持不调兵来,手里没兵打什么战,所以容越日日消沉,今天可算守得云开见月明。

    迟衡但笑:“谁没打过败战?”

    容越一下子来精神了,不管天寒地冻,光着脚汲着拖鞋就下了床,把地图拿来,就着昏黄的灯烛二人说着谋划着,多日的郁积终于有了可发泄的地方,在寂静的半夜,容越忽然大吼一声,狂笑数声,震得黑夜星子都要从天边跌落下来一样。

    。

 第303章 三〇六

    【第三百零六章】

    十二月;北地寒不可言;淇州泉蒙庄风急雪骤;冻马蹄脱。在茫茫的风雪之中,迟衡信心满怀;将分三路,自此地悄然行动:

    石韦向东;协助颜翦伺机而退,将莫问参一步步诱向了砚州深地;远离京城。

    迟衡向淇州之最北;与岑破荆一起适时攻击京城。

    容越与纪策率兵士蛰伏原地等候最佳时机。

    石韦一向迅疾,离开前迟衡想多温存一会,石韦却笑着说待拿下京城,再想怎么样也不迟。说罢整肃戎装,策马向东,迟衡难舍地追上去,那马却踏雪如飞,马蹄扬起的踏痕不久就被大雪掩得毫无痕迹。

    送走石韦,迟衡自己该走了。

    天气冷得呵气成冰,纪策赖在被窝里,闭着眼沉睡不醒,任迟衡细细地亲着他的脸颊和裸\露的肩膀,唯有睫毛轻颤,而后脸颊埋入枕巾之中。迟衡揉着纪策委于枕巾之上的长发,覆在耳边说:“纪副使,我走了,你多保重,我们京城再见。”

    说罢大步起身,一股寒气从推开的门中卷席而来。

    温暖的肩膀顷刻变凉,纪策却一动不动,听着那健劲的步伐渐行渐远。

    给迟衡送行的容越搓着干冷的手,脸削瘦了,鼻子冻得发红,但满脸喜悦。期待已久的反攻终于快来了,一雪前耻的机会,怎能不令容越兴奋激动?迟衡戴上冰冷的头盔,恋恋不舍地说:“容越,我、岑破荆、石韦、颜翦的攻与退可都是为你的攻击做铺垫,你胜了,我们才算胜了。”

    容越扬起笑:“你还信不过我吗?”

    迟衡用手背拍了一下他的腰:“还有,替我照顾好纪策!”

    “……这我还能含糊?纪策是谁的心肝啊!哈哈,我点儿清,有我在,你怕什么!行了,我知道,你把心肝放我边上,是让我听他的计策!我吃过厉煜祺的亏,不会再吃第二次,你尽管放一百个心!”容越踌躇满志,曾经消沉的眸子此刻迸射出炯炯光芒。

    且说十二月末,烽火再起。

    砚州那边,颜翦和石韦退了又退,莫问参越攻越勇,捷报传到朝堂之上,人人摩拳擦掌,郑奕更是喜不自禁,一扫忧虑,在宫中摆了一桌宴以为庆贺。有朝臣见他高兴,便说起了前朝的事,前朝的开国皇帝就是先收复了砚州,从而收复东线一线的,所以莫问参之大胜,也是有迹可循,不久迟衡的兵必将全部被逼退出北线。

    郑奕听了更喜。

    而岑破荆和迟衡此时却开始密集地攻击京城。虽然远远不到兵临城下的地步,也令郑奕恼怒不已。三思之后,他终于采取大将齐永亮的主意,从厉煜祺的兵力中抽调一部分攻击岑破荆。

    且说厉煜祺。

    厉煜祺听了陶霄入狱的消息,就知道大事不妙。皇帝最忌讳功高盖主,山高皇帝远,朝堂之上再没有人会像陶霄那么强势地支持自己了,而且最可怕的是,那些佞臣或许会伺机进谗,恐怕连自己都保不住了。

    果然,很快郑奕下令,抽调兵力,厉煜祺得了诏令顿时又气又绝望。

    他的攻击本来就是急促的、大刀阔斧的、必须一往无前,最经不起的就是折腾。皇帝这一调遣,淇州的攻击必然会陷入停滞。

    但是厉煜祺又怎么可能拗得过皇帝。

    一个大将军也敌不过一道又一道的诏令飞过来,厉煜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将士被划拨出去,心如刀绞,气急攻心,喉头一甜一下子吐出血来,但即使鲜红的血也抵挡不了大势已定,他只能握紧手中的长枪狠狠地插进雪土之中。

    迟衡得了郑奕抽兵的消息,如释重负。

    待郑奕军大将齐永亮率兵来袭时,他和岑破荆故意佯败,不止退出了长苍关,甚至向南再退了数里,全军故意散得七零八落,仿佛不堪一击一样。乾元军离京城远了,郑奕越发高兴,更加坚定从淇州调兵的信心。

    但郑奕并没有料到,迟衡使的是瞒天过海之计。

    他和岑破荆不是退向南边,而是悄然攻向了与淇州相邻的开州,在距离上与容越越靠越近。

    厉煜祺被一抽兵,攻击计划就被打乱了,不等调整完毕,又传来纪策散播的皇帝还要抽兵的流言消息,再配合千真万确的莫问参主攻砚州大胜、齐永亮主攻岑破荆大胜的战报,厉煜祺更是绝望不已。就在此时,他得了一个密报,顿时如深陷寒冰之中。

    密报说:陶霄因再三觐谏妄图让皇帝改变策略,但皇帝坚拒,陶霄绝望之下,触壁身亡。

    竟然死了吗?厉煜祺不信。

    谁知三个密报接连传来证实了此事,甚至朝臣中与厉煜祺相交最好的朝臣也传来秘函,让他多加保重。厉煜祺性格刚烈,当夜郁愤交加喝得酩酊大醉,破口大骂皇帝有眼无珠。这个消息添油加醋很快就传到郑奕那里,郑奕脸色铁青。

    从十二月到一月中旬,北线打得如火如荼。

    尤其是齐永亮,数次将岑破荆打得“七零八落”、“无处遁逃”,更让郑奕及朝臣为之一振,众人更加坚定了从砚州及淇州北部驱兵的信心,而皇帝第二次下令,命厉煜祺严守淇州之东疆,抽掉五万兵力,援助齐永亮驱逐劲敌。

    与此同时,一月十五,容越终于对厉煜祺发起了攻击。

    这个攻击却是自杀式的自陷险地,容越领兵进入厉煜祺的重兵围攻之下。激怒之下的厉煜祺并没有丧失理智,应战从容不迫,阵战几乎成一个圆形将容越包裹住了。就在容越被死死禁锢时,厉煜祺以为必将生擒容越时。

    容越忽然使了一个金蝉脱壳之计,逃得无影无踪。

    厉煜祺正疑惑,战报传来,信北州沉寂已久的辛阙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淇州,就在厉煜祺围兵攻击容越时,辛阙攻击了厉煜祺大军的东侧,而且攻势极其凶猛。被突如其来的一攻,厉煜祺无心西顾,奋力迎敌。

    容越早与辛阙有预谋,领着三万残兵奔向辛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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