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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琳目前还不懂,朱俊杰怎么弄她怎么拿,虽然报纸不适合包肉,没有更好的东西她也就不计较。
朱俊杰又让他们等一下,去端了一瓦盆梢瓜甜瓜出来,“给嫂子和俩宝儿的。”其实他比程如山大,但是在他们心目中,程如山再小也是哥。
程如山也都收了,因为朱俊杰洗过,就掰开一个递给大宝小宝一人一半,让他俩吃。
跟朱俊杰告辞,姜琳和程如山带孩子回家。她小声道:“咱要人家这么多东西。” 程如山拿了一个甜瓜递给她,“没事,以后有的是机会还人情。”
姜琳摇头,她不习惯一边走一边吃东西。
她看看大宝小宝在吃瓜,赶紧拿手帕给他们擦,“你俩别吃了,弄你爹一身水,衣服洗不净。”
大宝还好,小宝不但弄自己一身,还弄在程如山衣服上。
程如山混不在意:“没事。”
大宝自己吃完了,小宝吃得慢便不吃了,把没吃完的梢瓜往程如山嘴里塞,“冬生,你吃。”程如山张口咬住,吃掉了。
大宝看姜琳拎那么多东西,主动下地自己走,让程如山拎肉和骨头,免得累着他娘。他只是想和爹亲近一下,亲近完就可以,不需要一直黏着。
程如山放下他,接过姜琳手里的东西。
一路上遇到不少人,看到他们居然拎着肉,路人们都羡慕得直吞口水。这年头乡下人要是大队不杀猪,哪里能吃得上猪肉哦。
尤其进村以后,小孩子看见大宝小宝和爹娘一起,还拎着肉,他们咬着黑黑的手指头直嗦啦,大宝小宝家吃肉哦。有小孩子忍不住追着走,“大宝小宝,你们吃肉啊?”好想跟着去吃啊。
大宝骄傲道:“当然,我爹回来,我们就吃肉!”
小宝:“我爹可能干呢,你们想吃肉,回去让你们爹买!”
小哥俩立刻把自己爹抬上全村最能干的席位,火速拉一波仇恨。村里小孩子们馋的回家要肉吃,家长脾气好的赚个“等杀猪”“过年吃”,脾气不好的就赚一顿巴掌烀肉。
闫润芝见他们回来,还拎着肉,乐得也不做绣活,赶紧回家帮忙处理肉。
“好些猪大肠呢?”
姜琳:“娘,你给商家嫲嫲送些去。”
商家对他们家颇多照顾,闫润芝和商老婆子关系也好,平时没少帮衬,现在自家有肉自然也去送些。
闫润芝:“我收拾干净再去。”她又对姜琳道:“宝儿娘,一下午可多人来找你。”她凭记忆说了几家,还有后面村里的。
姜琳道:“我去青杏家看看,别人家瓦还没来,得等等再说。”
段长安拉来的瓦片都分完,还得继续等。
自从村里有些人家开始买瓦,其他人家也心思活动,买瓦的越来越多,姜琳这里都安排不过来。
有瓦和没瓦差别真的很大,没瓦片的话,上面都铺麦草。冬天就算不下雨,可它下雪,那雪覆盖着屋顶,时间久了会化、冻、腐蚀麦草,到来年就变脆,大风一吹满天飘,大雨一浇哗哗漏。
而且老百姓过日子,说是各家过各家的日子,可人哪里有不攀比的?豪门有豪门的攀比方式,穷人有穷人的攀比姿势。
他家里吃肉,自家都得拿油抹抹嘴再出门儿!
现在别人家都紧着买瓦,全村都在议论买瓦,自己家不买那不是落伍了?
买!
这一下子瓦片的需求量暴增,小段每天得空帮她拉一次依然不够。可距离实在有点远,赶骡车去时间多、数量少、累牲口,怎么都不划算,只能让段长安给慢慢拉。
只是再过个月,到了深秋,很可能秋雨连绵,虽然没有暴雨那么厉害,渗透力却更强,所以大家伙儿也有点着急。
程如山道:“先去大队一趟,回头我帮你修屋顶,还帮你安排拉瓦。”
姜琳双眼一亮,“真的吗?你能安排?”
程如山点点头,“帮你拉两大卡车。”
姜琳高兴地抓着他的手臂摇了摇,“太好了!”
程如山看向她的眼睛里生出温暖的光,“走吧,去大队。”
大宝小宝依然跟俩挂件一样跟着,能够和爹娘一起出入,让村里小孩子们羡慕,这是他们目前最骄傲的事儿。
他们去了大队,只有会计在算账,大队书记和大队长都不在。
王纲已经听人说程如山回来,见到他很热情,“如山,来啦。”
程如山跟他问好,拿出文件来,“小四合院的钥匙可以给我了。”
“钥匙?”王纲愣了,他低头看看桌上的文件,张口结舌:“平、平反?”他猛地抬头看程如山,满脸的不敢置信,“如山,你、你厉害啊,怎么办的?”太不可思议了!居然还有人能靠自己给家里平反的,简直像说故事一样。
程如山笑了笑:“劳改的时候办的。”
王纲已经不知道说什么,这个平反是最彻底的级别,直接掉了个个儿啊,反g命地主变成革命乡绅,财物都要归还的,真能啊!
他笑道:“之前你说买回去,大队还有点为难,这会儿好,不用买,直接还给你。你等着,我去喊大队书记和大队长回来开会。”
程如山:“行。”
王纲立刻骑着自行车一溜烟地跑去地里,走到那片高粱地就喊:“书记,书记在不,程如山办完平反关系,让你给他盖章。”
这么一喊,满地的男女都听见了。
大家纷纷嘀咕,“地主家还能平反?”
有人道:“要是平反,那是不是就不是地主,以前是冤枉了?”
“那……”那开会批d人家,骂人家、啐人家,岂不是错的了?
不少人就慌了,“俺那时候就不想说他们坏话,当年俺小时候全家受他们接济的,从来没被欺负过,让俺去说地主家扒皮的事儿,俺……”少不得要符合要求瞎编编的。
这会儿又给平反了,上头动动嘴皮子就拉倒,可村里人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以后可咋见面啊?有人寻思要上门道歉?有的人却想大不了不求他们办事,不照面躲着就是。
他们更怕程如山报复,也怕平反以后土地会不会还给程如山家,到时候他们又是佃户?那万一人家怀恨不给他们种地怎么办?
甚至有人觉得以前给程如山爷爷家种地交租更少呢,起码吃得饱,年景不好还减租或者不收租子,收成太差的时候,他们家还施粥呢。
哪里像现在,一年到头忙活,依然分不到填饱肚子的口粮。
不少人都忐忑起来。
然后他们打听一下,据说土地不还的,他们又松口气。
有人觉得程如山那么能干,听说带回来七千块呢,自己正好儿子结婚没钱,现在他们平反,不是黑五类,和他们交往没问题,应该上门走动走动。
很快程福军和程福联从地里出来,问了问王纲,然后一起回大队去。
见了程如山,他们寒暄几句,又看看文件,已经都盖齐。
两人感慨道:“如山,好样的!”
他们立刻给盖章签字写下接收意见,“我们接收,可以去农场把你爹和哥哥接回来啦。”
程如山:“书记,我家的房子要还给我们。”
程福军痛快道:“还。会计把钥匙给他。”虽然程福贵想要那院子,但是现在人家平反,那就只能还给他们了。
程如山不接,又道:“书记,我们家当初多少院子,是记录在查抄文书上的。”
程福军脸色一变,“这……”这样的话大队部这个大院子也得归还?这一处大院子一共有大大小小十来个院子呢。除了大队部、仓库、生产队部、学校、医务室等也都在这里。
程如山面色平静,眼神却带着锋芒,“书记,这也是政策。”
没收是政策,平反归还财物也是政策。
程福军:“公社有啥说道不?”要是归还那大队部、各生产队部去哪里?
程如山:“县里会派人下来指导工作。小四合院我先拿回去,家里要住,大院子可以等指示。”
程福军也只得答应。
程如山又道:“待我迎回父兄,大队要开大会当众平反,还他们清白。不能再让任何人心存旧观念。”
程福军几个忙道:“应该的,你放心吧。”
程如山没和他们多说,盖了章,拿上文件和钥匙离开大队。
他一改跟别人公事公办的冷淡语气,对姜琳笑道:“要不今晚搬过去吧。”
姜琳赶紧道:“冷不丁搬家有点赶,还是等把爹和大哥接回来再说吧。”
家里屋顶刚修的,她的劳动成果呢。只是东间炕还没修,原本她想收拾一下,结果忙着给人修屋顶没来得及。
程如山笑了笑,没戳穿她的真正心思。
姜琳悄悄问道:“那咱们现在住的小院要还大队吗?”
程如山道:“那也是咱家的,还给他们干嘛?”
姜琳一想对啊,这么一想她现在是地主家儿媳妇,房子有一片啊。据说鼎盛时候,水槐村一半房子是他家的,一多半农民是他们家的佃户。
他们往家走,已经有肉香味儿飘出来,焖大肠、猪蹄的香味儿在低空飘浮着,简直让人垂涎三尺,门口不远处聚集了好些个孩子,都在那里吸鼻子,一脸羡慕的表情。
孩子们期待地看着程如山和姜琳,希望他们会邀请自己去吃肉,结果并没有,真是好失望。
大宝小宝看他们那样馋,瞬间治愈了从前被他们歧视的伤害,两人紧紧地拉着爹娘的手,心里是满满的还不会表达的幸福感觉。
闫润芝看他们回来,高兴道:“去送大肠他们给我一些泡好的黄豆,没有别的合适菜,就用黄豆焖,也喷香的。”
商老婆子泡了一些黄豆准备磨豆腐,见闫润芝去送大肠就回送一小盆,闫润芝拿回来炖一锅。
姜琳闻了闻,赞道:“还炖的什么?这么香?”她是个吃货,黄豆焖大肠、猪蹄的味道里还夹着另外一种香气,她一下子就闻到了。
闫润芝哈哈笑道:“蒸肉面,又被你闻到了。宝儿娘鼻子真灵!”
姜琳摸了摸自己鼻子,“老天爷给饭吃,嘿嘿。”
这时候天还热,新鲜的肉留不住,闫润芝就把五花肉切片或者切块,用家里备着的炒面拌上酱油、葱姜和其他合适的调料,直接放在锅里蒸,顺便蒸着二合面馒头。
蒸肉面一顿吃不完,可以馏着,每馏一次那肥肉就会往外出油,渗透进面里,就会越来越香。
最后面疙瘩比肉好吃。
程如山替闫润芝烧火,让她收拾一下东西,“明天去农场接我爹和如州哥。”
闫润芝欢喜地去收拾,想了想,又跑到姜琳跟前,笑道:“宝儿娘,咱们吃过晚饭就搬过去呗。先把吃饭睡觉的家什儿搬过去,缸瓮的再说。”
搬过去房间多得很,她可以带着大宝小宝睡一个房间,让小两口一个房间啦。闫润芝岂能不知道儿子急着搬家的心思,嘿嘿。
姜琳:“……”她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呢。
她挣扎道:“那边有日子没睡人,潮湿得很,贸然睡过去对身体不好。咱们先烧烧炕,等把爹他们接回来再搬也行。现在先把用不上的东西搬过去。”
闫润芝一副我知道你肯定不答应我就试试的表情,“行,你说了算。”她又哼着曲儿去收拾东西,顺便鄙视一下儿子。
程如山笑了笑,火光映在他黑亮的眼睛里,这样平淡的日子就是他想要的。
他确定。
等做好饭,闫润芝盛了一搪瓷碗黄豆焖大肠,让姜琳去给孙知青他们送去。她对程如山道:“冬生,孙知青可是个好小伙子,帮了咱们不少忙。有机会,你也要跟人家道个谢。”
儿子回来,当然要去琳琳朋友们跟前露个面,也让暗暗喜欢宝儿娘的男知青们收收心。
程如山起身,拍拍腿上的碎草,“那我去送吧。”他用一块木板托着搪瓷碗,这样不烫手,
姜琳就和他一起,大宝小宝见状自然跟上,不放过任何一个和爹娘出去炫耀的机会,让狗蛋狗剩他们眼馋!
一路上程如山和姜琳随意说着话,大宝小宝倒是心满意足。拐上去知青点小路的时候,小宝拽了拽程如山的衣角,表示有话要说。
程如山顿住脚步低头看他,“什么事儿?”
程小宝对姜琳道:“妈妈,你乖不偷听,我和爹说个悄悄话。”
程大宝强调道:“男人的。”
姜琳:“……”好,我走开。她就慢慢往前走。
程如山蹲下,“说吧。”
程大宝机警地瞅着姜琳,程小宝附耳道:“爹,有个老妖婆,总想抓我娘回城去。你打她顿。”
程大宝点点头,“就是那个孟知青,总跟娘说咱们的坏话,说我们是污点,娘不听她的,她还撺掇。咱们不给她吃肉。”
程如山微微颔首,“爹知道,爹已经警告过她,她要是再这样,爹就打死她。”
大宝小宝立刻如释重负,“对,再拐娘,就打死她。”
姜琳站在不远处,听不见他们说话,但是她能读懂大宝小宝的肢体语言,尤其程小宝握着小拳头,跺着脚,小脸露出一个奶凶的表情,那是在说打死什么呢,他在外面被人欺负,回家就会说打死狗蛋狗剩之类的。
这是要打死谁,还不让她听?
程如山起身领着俩孩子跟上姜琳,垂眼朝她勾了勾唇角。
姜琳:小样儿,还想背着我藏秘密呢。
他们去了知青点,知青们在做饭,见到姜琳一家过来都份外热情。
“姜琳,又给我们送好吃的啊,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凑粮票和钱给你。”
“不用啦,我这不是有家有口比你们方便一些嘛,等以后你们回城,我去找你们蹭饭吃。”姜琳笑着说。
能够回城让她去蹭饭,知青们不知道多开心,这可是最好的祝福语。
孙清辉几个男知青负责招待程如山,跟他说说话。
叶菁和王潇现在对姜琳印象很好,都拿自己收藏的小零食给大宝小宝。
叶菁给姜琳使了个眼色,“在看书呢。”
姜琳没在意,现在看都不想看孟依依,聊了几句,她就跟他们告辞。
程如山正好在跟孙清辉几个说话,“以后专门跑咱们县、地区到省的线路,有事只管来找我。”
他告辞和姜琳领着孩子走了。
孙清辉几个看着他们的背影,他喃喃道:“程如山真了不起,现在他们家平反,谁也关不住他了。”
这时候打算盘的、转方向盘的、杀猪的,是除了工人、干部以外最吃香的工作,老百姓不知道多羡慕呢。
“以后我们要是有什么东西,都可以托他帮忙捎,谁要是回城,还可以搭车呢。”
“真的?程如山真大方。”
“我看着他可和气,一点不像人家说的那么凶狠。”
叶菁笑道:“怕是没得罪他,得罪他保管比狼狠。”
屋里的孟依依一直竖着耳朵呢,听到这话她恨得要咬断牙。
吃过晚饭程如山带着家人去四合院收拾一下。
这院子可比他们现在住的质量好得多,几场大雨屋顶也没漏过,院子里一点不积水,墙高树茂,花草葱茏,七月下旬正式各种花次第盛开,姹紫嫣红、黄绿粉白,端的是好看。
这时候百日红、一串红、蜀葵、地瓜花、鸡冠花、天竺葵、月季等,开得相当漂亮,把一座古朴素净的小院点缀得花团锦簇,特别有味道。只可惜有些难伺候的花都被刘红花养死,只剩下那些不用人管也能长得茂盛开得灿烂。
这都是闫润芝花了好些年侍弄的,她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倾泻在绣花和种花上,从未对其他人宣之于口或者行动,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