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影微微皱眉,侧过头不解地反问:“经济来源?”
“呃……就是钱,银子,打哪儿来?”
“自然是皇上赏赐。”胭影一本正经地答。
“……”沈如茵拍脑袋,她怎么会问这么白痴的问题。
“那……”她试探地接着问,“皇上给的赏赐,多吗?”
胭影似乎终于知道她到底想问什么,了然一笑:“公主放心,皇上——先皇早已为公主做了万全的打算,从今以后,公主只管隐姓埋名地生活,暗香的一众人等会保公主一世平安。”
“这是什么意思?”沈如茵停下脚步,隐有不满,“你们早就决定带我出宫?既然如此,先前你又何必问我有什么打算?”
胭影单膝跪地,“公主息怒,听属下解释。”
沈如茵一愣,将她扶起来,“我没生气,你反应怎么这么大,吓我一跳。”她拍拍胸脯,“你解释吧。”
“以公主的身份,若没有皇上的庇护,在宫中必定举步维艰。当下格局纷乱,公主很可能会沦为他人棋子。那日皇上下了册封的诏书便十分后悔,若是没有公主这个身份,您能活得更好。所以皇上故意冷落您,以防您太过瞩目,招来祸患。哪知还是……皇上原本就打算让属下带着您偷偷出宫,隐姓埋名平安地过一辈子,这样一来,也算歪打正着了。只是……”
她瞥向沈如茵,“只是没想到嬷嬷……公主与嬷嬷一同生活多年,情如母子,所以属下以为公主或许打算为嬷嬷报仇,才询问公主有何打算,实在……并非有意隐瞒公主。”
沈如茵鼓嘴,她怎么忘了这档子事!
以嬷嬷和芜媛的关系,发生这事芜媛本该哭上个三天两夜不晕过去不算完,可她还跟没事儿人似的叫人把嬷嬷埋了。
完了完了,他们会不会觉得新领导很无情啊?实在是失策啊失策!
定了定心神,沈如茵高深莫测地点头道:“嬷嬷的仇,我当然会报,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胭影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这尚未及笄的小公主竟有这般稳重的心智,倒也不愧是从冷宫里混出来的人。
沈如茵双手交握搓了搓手指,忽然想起自己是要去找清清小美人的。
不仅要找,她还想拉着小美人去谋逆,谋逆欸!
对于如暗香这般忠于皇帝的人们来说,她的想法实属大逆不道。
如果被知道了,他们还会和现在一样把自己捧着供着?
她从来不喜欢给自己埋炸弹,有什么话,一般事前便敞开了说,若有不好的后果,也宁愿提前尝尝味道。
于是乎,在某个青天白日乾坤郎朗的一天,刚逃离深宫的靖安公主亲切拉过胭影的手,柔声问道:“胭影小宝贝儿,本公主我打算谋个逆,你们,跟我不跟?”
用脚指甲盖儿想想都知道这一问十分冒险,可沈如茵觉得,早死早超生,既然都身为公主了,总要有一点英勇就义的精神。
反正她早晚都得知道,若她要助宁扶清上位,暗香,是助她直上青天那阵大风,还是送她去阴曹地府的那一记回旋踢。
胭影显然被她的问话震得没了魂儿,后方有人舌头打了结磕磕巴巴道:“公……公……你……你……”
沈如茵横他一眼。
你才是公公!你全家都是公公!
半晌再无人开口,沈如茵也不急,抠着手指原地抖腿,甚至哼起了“帮主夫人”。
良久,胭影缓缓下跪,双膝着地,向她行了叩拜礼。
沈如茵大惊之下差点儿腿抽筋,正要扶她起身,便听她音色凉凉开口。
“胭影是宫中宫女与侍卫苟且而生,本不该留在这世上,可是皇上不仅让我活下来,还将我交给暗香前任首领抚养,甚至亲自教导,其中恩情,胭影没齿难忘。”
沈如茵一听这话,一颗心便沉了沉。
又想左躲右躲不过是个死,要么死在火里变成黑鬼,要么死在刀下变成红鬼,管他爷爷奶奶的要来就来吧!
想着想着,沈如茵的脖子都梗得有些僵硬,却听胭影又道:“是以,皇上临终前将公主托付与我,叫属下万事听从公主的吩咐,胭影也莫敢不从。公主方才所言固然……惊人了些,但胭影只知如今皇上不在,便唯公主之命是从。”
……峰回路转捡条命,感谢菩萨和玉帝……
沈如茵松了一口气,弯下腰双手扶起她,“我信你。”
她自知脑子并不算聪明,不该这样轻信任何人,即便是已经去世的嬷嬷,似乎也藏着什么事。
但她一个人谋个屁的逆啊,总得拉几只小白兔一起下水。
担心刚才将这几人震傻了,沈如茵开始转移话题。
“对了,你方才说,到今天正好十六年,今天是你生日?”
胭影还未答话,那青衫男子先跑过来嚷嚷:“对啊老大!今天是您生辰!”说话间挤眉弄眼,表情丰富。
沈如茵暗暗称奇,谋逆这种话题居然也能一笔带过,这群人的心是金刚石做的吧……
胭影瞪他一眼,转身对沈如茵道:“公主刚刚遭遇横祸,当务之急是好生安顿下来。”
沈如茵点点头,“之前父皇不是让你们安排了么,安排得如何?”
“昨日将必要的东西都转移到了宫外,原本打算今日告知公主,再安顿好公主和……没想到……”
“东西都放在哪儿?”
“暂时放在暗香的一处据点,之前选好了几处宅子,只等公主看过后再确定。”
“行,先去据点看看。”
一行足足七个人,沈如茵觉得实在很拉风,不过好在那些人都以为她已经死了,没有尾巴跟在身后,也算自由自在。
刚走出林子便看见一个路边茶馆,胭影吩咐玄衣男子与青衫男子去准备马车,自己与另三人护着沈如茵吃茶歇息。
沈如茵孤孤单单地坐着,那四人像雕塑一样站在她身后,让她压力颇大。喝完一杯茶,她有些绷不住,拂了拂桌子,干咳两声道:“那啥,你们都过来坐吧。”
胭影干巴巴冷冰冰的声音传来:“属下不敢逾矩。”
沈如茵扶额,压着声音道:“你们很想让别人都知道我是谁么?你们四个往这儿一排,过往的人都要多看几眼,我压力山大啊!”
身后兀的一声轻笑,便有人在沈如茵下首左侧坐下来,“小姐说得对,我们站着,反倒招眼。”说着对沈如茵微微点头。
另外几人便也纷纷坐下,连胭影也乖乖坐在右侧。
沈如茵打量着这个说话的男子,他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长了一张妖艳的脸,眼角挑起,看起来狡黠灵动。
只是这般的长相,这人却穿了一身素色衣裳。艳丽与清淡相结合,在他身上竟也不觉得突兀,反而中和了厉色,叫他显得更为稳重。
那人察觉到沈如茵在看他,微微笑了笑。
沈如茵只觉得这个人笑得很好看,却又饱含深意,就像只狐狸。
正好闲着没事,沈如茵干脆开口让他们介绍一下自己,她对暗香这个组织,现在还是一无所知呢。
狐狸少年轻笑,率先开口道:“属下周冶。”
靛衣男子道:“属下矛寿,嘿嘿。”
另一位白衫男子站起身来作了个揖,看起来像个书生,“属下杜白。”
沈如茵点头,名字也很书生气。
暗香里的这几个人性格分明,很是好辨认,沈如茵一向记性不错,立刻便记住了他们的名字。
只是,她原本以为他们应该都是只低于胭影的领导人物,此时作介绍却全然没提起自己的职位,便忍不住好奇地问:“暗香这个组织,一共有几个人?”
胭影恭敬道:“除却我们这几个,还有公主先前见过的苍叶,一共是七人。”
沈如茵:“……”
皇上大人您好歹靠点谱啊!七个人的组织来保护皇帝会不会太寒碜了啊喂!
“那你们一定都是以一敌十的精英吧……”沈如茵自我安慰地笑笑,眼角抽了抽。
周冶微微一笑,“各有所长而已。”
“你们不是专门保护先帝安全的么,武艺好不就行了,难道还有别的技能?”
“谁告诉您我们是专门保护先帝安全的?”周冶抿了一口茶,一双丹凤眼因有了笑意而更显妖魅。
杜白掸掸衣衫,依旧一副温文尔雅的书生模样,“公……小姐,我们,其实是暗杀组织。”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周冶:能不能给我换张脸?比如——略带胡渣的健硕壮汉?
惊讶的酱紫:原……原来周先生喜欢这个口味的……
周冶:……我这般成熟稳重的男人【男人!敲黑板划重点!】,怎能顶着那样的脸。
憋笑的酱紫:现在这样不男人?
周冶:妖艳?灵动?妖魅?
无话可说的酱紫:不……不男人吗?
周冶:你真的会写文章吗?你知不知道,你如此这般用词,是对我巍巍华夏五千年传承下来的汉文字的侮辱?更是对你头顶上那个“作者”的名头的不尊?你有没有一点基本的职业素养?你……
抱头鼠窜的酱紫:对不起我错了!……但我还是不会改的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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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很委屈的酱紫:室友在群里让人教她说一句日语,我好心地发了个“雅蠛蝶”,她就给我来了串省略号,还说我不正经,好气啊,我怎么就不正经了恩?
沈如茵:好污啊!人家还是个宝宝!人家不要听你说话了!
冷笑了一声的酱紫:……你上辈子看R文还看得少了?
沈如茵:……讨厌啊干嘛拆穿人家啦!
第6章 华阳阁(修)
沈如茵默。
她在脑子里回忆了许久,究竟是谁在她脑子里种下了他们只是纯洁的护卫这个想法——
这群人不论是言谈举止还是穿着长相,哪里像正常人了?
尤其是那个周冶,长得娘里娘气的,勾着一双狐狸眼睛,一看就是个心思深沉满肚子坏水的人。
沈如茵撇撇嘴,手指叩着桌子,扯着腔调问:“那你们,都各有什么所长啊?”
“苍叶擅武,是七人中武艺最高强的;杜白擅毒与暗器,表面磊落,实则最是小人;西隆善言,口齿最伶俐;矛寿看起来老实敦厚,实则最擅长轻功,小姐若有什么想偷来的东西,使唤他便好;孟荃最稳重,凡是要办的事,交给他必能不负所托;至于我,最善谋。”
想、想偷来的东西?你们这群被养在天下至尊身边的人,眼界要不要这么低啊!
沈如茵觉得世界观开始崩塌,抓紧最后一根稻草问道:“那胭影呢?”
周冶看着她,又看向胭影,淡笑道:“老大,最是忠心。”
沈如茵觉得周冶这个人好毒舌,好腹黑。但看看另外几人,全都是一副坦然的神情,连被说小人的杜白也毫无反应。
她不由得再次打量周冶这个人,看来,她要对暗香内部的结构有所改观了,胭影这个老大,似乎并非威信最高的。
她刚如此想着,周冶又开口道:“不过,除了忠心,老大最厉害的,是什么都会。”
有了此言,胭影依然没什么表情,在一边坐得端端正正。
沈如茵寻思着,虽然周冶对胭影有了这样高的评价,但语气中并无对胭影的敬畏之情,看来他们平日里相处确实并非简单的上级对下属的模式。
不过也是,整个组织也就七人,估计他们都是亲人兄弟般的情谊罢。
沈如茵坚定地点头:对!一定是这样!
忽然想到哪处,她又问:“你说的西隆,是那个穿青衫的猴子似的人么?”
“猴子?”周冶假笑的表情终于裂开,放声笑了起来,“小姐这个评价倒是贴切。”
沈如茵还想问些什么,孟荃与西隆已然返回。
坐上马车,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沈如茵扶着胭影的手走下马车,看见一条十分简陋的小巷子,仅有一人宽。
穿过巷子走到尽头,眼前是一扇些许破旧的小门。
胭影在门上叩了三声,唤道:“王阿婆,胭影来买菜了。”
那木门应声而开,被唤作王阿婆的老人看见沈如茵便拜道:“老奴见过公主。”
沈如茵急忙上前扶住,“我如今不是什么公主了,阿婆不必如此大礼。”
胭影介绍道:“王阿婆是先帝奶娘,十几年前出宫后便一直待在此处。请公主进去说话罢。”
门外看着颇为寒酸,门内却又别有一番天地。那院内十分开阔,竟是一个规模不小的菜园子。
“偌大的菜园子,便是阿婆独自打理么?”
王阿婆躬身道:“老奴没什么能耐,平常也就靠卖菜为生,给那大家小户送送菜,偶尔也能得些有用的消息。”
原来是老皇帝在民间的小小情报网,只是确实不成体系,仅能“偶尔”得些消息罢了。
沈如茵认真打量着王阿婆,想来以她的身子骨,也坚持不了多少时候了。况且想要扶宁扶清上位,仅有一个暗香也是远远不够的。
不久后她就要远离京城,总得在京城留下一个眼线。这个眼线,还须得有能力为她发展出一股势力来。
可想是这么想,她现今能用的,却也只有一个暗香,又还有什么优势呢……
优势……
沈如茵猛然想到,她的优势,不就在于她是一个穿越者吗?
她开始认真回忆起书中那些势力集团,只是如今那些对她有用的东西,当初看书时她并未如何在意。
初中老师告诉我们,脑子不好就要多动笔杆子。
于是她丢下一句:“胭影,为我准备纸笔。”转身进了屋。
要来纸墨后,沈如茵将所有人赶出去,自己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回忆。
除了朝中的四大家族,民间也有两个巨大的势力集团:一个叫华阳阁,一个叫英雄帮。
华阳阁仇恨官家,收留所有被官家冤判的罪人,专门与官家作对,誓要形成一个人间朝廷。
而英雄帮体制虽不如华阳阁正规,山野莽夫、亡命罪徒皆可加入,却也因此有更大的规模,是比华阳阁更让朝廷头疼的作乱贼伙。
虽然华阳阁也用不正当的手段壮大自己,却不如英雄帮那般烧杀抢掠来得无耻,因此,若要选帮手,华阳阁更好。
撬动四大家族的地位本就是颠覆朝堂,想来也正好合了华阳阁的胃口。
并且……
沈如茵死死捏着笔杆,那英雄帮将她的清清小美人残害至彼,叫她恨得牙痒,早就下定决心要端了他们老窝。
笔尖蘸了红墨,沈如茵狠狠地在英雄帮三个字上打了个大大的叉。
在外界看来,华阳阁与大多数江湖流派相同,只是偶尔做些出格的杀人事,也只当江湖纷争,脱于官府管教,却极少人知晓,华阳阁下还有两处分支:一为德善商行,在民间也算也算是叫得上名号的商行之一,是华阳阁的钱袋子;另一处,便是大小分店遍布天下的玉棠楼。
玉棠楼明为酒楼,也养了一批精通丝竹器乐的姑娘为客人助乐,实际上是华阳阁的情报网。
若论无所不知,这天下除了华阳阁大概无人敢称第一了。
沈如茵捏着下巴想,这两处哪怕只有一处能为自己所用,也是十分大的助力。只是华阳阁不是一般的民间组织,其制度森严,以自己的智商,想要混进去,下辈子也不可能。
不过她虽然笨,但是她有人啊!
她将暗香中这几个人的名字逐一写下。
苍叶,武功最好,看起来执行力很强,但是不苟言笑,估计没法用。
杜白,擅长暗器与毒,恩……没用。
周冶……这个人确实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