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小院门口那盆月季花,因为这段时间没有空间水的滋养,开始沦落成普通月季花的姿色了。周臾随手从空间调了水来,将它灌了个饱足,再垫脚看隔壁顾家小院的那一盆。果然,那盆已经彻底成了普通月季,几朵粉色的花有点蔫地挂在枝头上。
看来,在空间里喂养三天后,在现实世界里只能保持不超过一个月的时间。
周臾让顾明昭坐在屋檐下,塞了一串洗干净的葡萄给他,道,“我去做饭,你好好坐在这里等着,知道吗?”
顾明昭捧着葡萄,开心地吃起来。
她深深地叹一口气,这傻瓜,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变好呢?
中午饭的菜很丰盛,周臾将一整只鸡分成了两部分,头、脖子、脚和骨架剁成大块下锅熬汤,鸡胸肉和鸡腿肉做成小煎鸡。排骨按照王凤的口味,做了糖醋的味道。调料都是采用空间内的产出,滋味香甜。特别是糖醋排骨用的番茄酱,她直接用空间番茄熬制,做出来的第一时间便被顾明昭偷吃了一块。
他抓着排骨塞嘴巴里,嘴角还沾着酱汁,眯着眼睛大叫,“小臾,好好吃。”
“刚吃了一大串葡萄,就别偷吃排骨了。等他们回来了一起。”
“回店里还做,好不好?”
周臾无奈地看着他,大少爷,好的,怎么能不好呢?
结果,中午回来吃饭的只有王凤一人,顾桥据说是又去了苗圃那边揽活儿。王凤将菜留了一半起来,周臾看她满面红光的样子,很想主动问问她的感情生活。可想了许久,还是算了。
王凤是个比较害羞的女人,活了这么四十多年,自己做主的事情没几件。她天生习惯了压抑自我需求满足别人,一旦她感受到了来自别人需求的压力,便会从心里否定自己。所以,周臾的关心,无论是正面还是负面,都有可能给她造成心理压力。
周臾放弃了后,随口聊了几句店里生意的问题,也说了找了个苗圃入股之类的话题。
饭吃了约莫一个小时,之后,王凤便催促她回城,尔后自己急忙忙去开店。比较庆幸的是,王凤基本上没注意到寡言的顾明昭有什么问题,大概算是糊弄过去一回了。
周臾有点无赖地对顾明昭道,“顾明昭啊,你看,又只剩咱们俩了。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吗?”
顾明昭摸出来一张地图,手指点在上面已经标记好的一个地址,道,“这里。”
南江市,距离海城市八十公里的二级城市,周姓聚居之地。在这里能够找到的周家祠堂,可上溯八百年历史,已经作为当地的文保单位立碑,并且开放参观。
周臾买了一张二十块钱的门票,从周家祠堂的正门进入。
整间祠堂有四进,正房和偏房加起来有九十九间,再加上几十亩大的后花园,花园里又有各种亭台楼阁。主宅里放置了各种古代的木头家具,书籍和古董,另外有各样牌匾上百,又有很详细的周家族谱。
所有纸质的东西均被玻璃密封起来保护了,周臾想亲手翻翻族谱,没有获得允许。幸好在后门有个卖纪念品的小店,她买到了一些所谓周家传家宝一样的东西。
“这个吗?”她有点疑惑地辨认上面的字迹,“香典?”
“对呀对呀。”店主十分热情道,“这是周家最正宗最全的香方,按照上面记录的方法,可以做出来很珍贵的香哟。”说完,她从柜台里推出来一个木头盒子,“像这样的。”
周臾再一看,盒子里装了一块婴儿拳头大小黑乎乎的东西,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样子。
“好香呀——”顾明昭伸手便想去拿。
店主小心翼翼道,“小心点了,这是正宗的老沉香——”
老沉香?
周臾对这块的了解不多,挡开顾明昭的手,自己将盒子抓过来看,凑近了后便只觉得一股又老又闷的香气冲着鼻子过来。她憋了一口气,道,“好刺人的味道。”
“当然刺人了,市面上所谓的老沉香,假的多真的少。”吴拾音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店主的脸色马上变了,一把将盒子夺回去,冷冰冰道,“小姑娘不懂就别乱说话!什么假?开在周家祠堂后面的店能卖假货?你乱说话坏了我名声,东西不卖了——”
“你说你东西是真的,那就讲讲这块香是从哪里来的,什么时候制的,都有些什么功能,能卖多少钱。”吴拾音站到周臾身边,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样子,伸手道,“你把盒子打开,我再闻一下就晓得你说的对不对。”
店主晓得这是遇上真懂的人了,马上将盒子锁到柜台里面,道,“不买就别捣乱,走开,我不做你生意。”
周臾心里了然,笑道,“吴小姐,好巧。”
吴拾音看一眼站在旁边的顾明昭,垂眸道,“好巧。”
“我和明昭来这边玩的,你呢?”周臾正愁没人给自己引路,走过去道,“也是听说这边能找到很好的香什么的。”
“我是南江人,回家。”吴拾音离开小店,道,“这边的店都是承包给外面做生意的人了,专门卖东西给来旅游的人。你要是买正宗的香,我可以带你去个地方。”
没想到吴拾音是个听热情的软妹子。
“谢谢。”周臾摸出手机来,调出自己拍下来的那串珠子,道,“我想买这样的东西,有吗?”
吴拾音瞥了一眼,只一眼便愣住了,半晌道,“你想买这种?”
“对啊,有吗?”周臾还是挺有信心的,她拿到这个照片后,在网上搜了很久没有找到类似的香串子。现状说明,这玩意够特别。特别的东西,虽然找起来困难,但一定是让人印象深刻的存在。
“难的。”
“怎么说?”
“这看起来像是沉香,而且年份很久了,光泽度很好。”她道,“现在市面上多的是檀香木,年份越久的越难找,更不要说你这种品相的。还有,这个玉雕的手工很好,太费工了,再有下面这个玉蝉的品相也很好,想买也买不到了。”
周臾暗赞了一声,吴拾音果然是很懂行的嘛,一张模糊的照片就能看出这么多的东西来。她道,“钱倒不是问题,只要东西是真的。听说周家收藏了很多这种东西,还有香方,会不会有人要转卖的呢?从哪里可以买到这些东西?”
“你买来做什么用?”
她笑一笑,道,“也是有个朋友,他妻子生前看到照片里的东西就很喜欢。现在,他妻子不在了,他大约是想寄情,所以千方百计要买,但自己不方便来买,所以委托我帮忙。”
“那你跟我走吧。”吴拾音道,“我介绍你的地方,可能买不到什么好年份的东西,但一定都是真货。”
“真的?那真是太感谢你了。”周臾收起手机,拉着顾明昭道,“顾明昭,走啦。”
顾明昭天真地对着吴拾音笑一笑,仿佛完全不认识她一样。
第037…038章
周臾跟着吴拾音在南江市的老城区里转悠了半个小时,白墙青瓦的老式建筑, 秀美清灵的木作雕花。她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 看得眼睛没舍得眨。没想到, 在这样的现代化都市里, 居然藏了一个如此好的老地方。
“这里——”吴拾音站在巷子最深处的一个小店门口,指着挂在半空的青色店招道, “在这里买就可以了。”
小店外墙是原木拼就, 风格比较粗犷。可门楣上的店招却是被精心地雕琢过了,层层叠叠的繁花和异兽里, ‘天香’二字便藏在中间。
“天香?”周臾仰头看了一下,好奇地跟着她走了进去。
“这里香的品种还是比较完善的,左边的柜台上摆的是敬神用的香;右边摆的是普通日常用的, 有熏的, 也有佩戴的。你自己看看,挑合意的买就好了。”吴拾音道。
柜台里站了一个很和蔼的中年妇女,白面微丰, 两眼清亮, 看起来十分亲近。她道,“拾音回来了?”
看来果然是认识的人。
“花姨。”吴拾音招呼一声,道,“这是周臾, 我在海城认识的人, 想买香——”
“啊——”花姨笑眯眯看着周臾, “你好, 想买什么样的呢?”
周臾随便看了一下,无非是一些香珠子,香手串,还有包装得很精美的熏香。这些香虽然被封在玻璃柜台里,但透过缝隙传出来丝丝缕缕的香气,确实比刚才在祠堂后面那小店里看的舒服多了。她动动鼻子,深吸一口气,再摸出手机来,将图片给花姨看,道,“花姨,像这样的,有吗?”
“现在真的很难找上了年份的沉香——”吴拾音劝说道。
花姨举起来看了会儿,道,“你要买这样现成的不好买,都是定做。这样的沉香珠子不好找,还有那个玉蝉,另外这种打结的方式,是很老早以前的人才喜欢的。”她语调轻快道,“没想到你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居然喜欢这样的老东西。”
周臾笑笑,“不是我要啦,也是帮朋友买的。我自己也不太懂,来之前还查了南江的地方志,说从几百年前开始,这边做香最出名的就是周家。我就想着既然方志都这么写了,那去周家祠堂转转肯定没问题的,结果——”
“结果祠堂那边的店里,拿一块泡了香精的木头忽悠人。”吴拾音带着点儿不满和鄙夷,“以前就说了最好不要外包,他们宁愿给别人也不愿意给我们经营。结果搞成这个样子,早晚要坏了招牌。”
这话一听就有来由,周臾忙道,“周家那店,和这边有什么关系吗?”
花姨好脾气地拍拍吴拾音的胳膊,道,“家里送你去学习,就是想你把祖上传下来的本事发扬光大。别人家的事情咱们管不了,管好自己就成了。我在这边招待你朋友,你进去跟姐姐姐夫打招呼,有小半年没回来了吧?”
吴拾音点点头,从柜台之间的缝隙钻进去,消失在后店里。
花姨这才道,“其实吧,周家做香都是一两百年以前的事情了,现在早就不做了。他们那些店都转租给别人,打的虽然是周家的招牌,但里面的东西不晓得从哪里进的货物。”
周臾好奇,道,“你们也是专门做香的呢?”
“不仅仅是香了。”花姨道,“以前周家做香最厉害的是一个姑奶奶,她和她身边的几个丫头不管香、脂粉或者精油,都能做。她最得意的一个大丫头嫁来咱们吴家,陪嫁了几个香方子来。后来周家生意好,忙不过来的时候,就会找我们帮忙弄——”
原来居然是这样半主半仆的关系,如果没想错的话,那个擅长做香的姑奶奶,应该就是从妖魔道过来的清风子了。
“咱们家业小,干了这一行能吃饭,手艺一直没丢过。周家不一样的,他们家大业大,又有人做官,又能买田买房,最鼎盛的时候半个南江都是他们的。所以,后来都嫌做香辛苦麻烦,干脆全让我们做了,每年给他们孝敬钱。那是旧社会,后来时代变了,大家说起来也没什么关系了。咱家这边是觉得给了几十年的孝敬钱,现在都靠自己手艺吃饭,跟周家没关系;周家是觉得咱们的香方是从他们家来的,很不开心——”
几百年的恩怨情仇呀。
“拾音爸爸妈妈有志气,不想受言语上的这个气,就说以后制香都不打周家的招牌了。哪,外面挂那个‘天香’的牌子,是咱们自家的。再有了,他们把拾音送去读书,意思就是要改造老香方,出新产品。”花姨看着她道,“现在年轻人喜欢的东西变得可快了,咱们抱着老方子也没什么用,对不对?”
周臾猛点头,道,“花姨,那当年周家那个厉害的姑奶奶,嫁人以后怎么办的呢?也不做香了?”
“一直没嫁呢,给家里操劳了一辈子的。”
果然如此呀,就是她要找的人了。
“旧社会嘛,自家的手艺都看得紧,宁愿女儿不嫁人也要守着。”花姨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就这样,那姑奶奶的名字也就只在族谱上记了一笔,但具体做了什么大家都不知道。咱们家呢,还是因为从小时候起就听老人在念,说那个姑奶奶人好,性格脾气都好,长得也好,对下面的人更好。她一辈子没嫁人,但是带大了周家好些儿子女儿,死的时候还把自己存的钱全拿出来分了。真是再没遇过这样的好人——”
“花姨,那现在还能找到这么好的沉香木吗?”周臾不太死心。
花姨有点可惜地摇头,“以前周家的老库房里倒是收了很多好香料,也留了话说要存着养起来。不过,现在社会变化这么大,再加上一屋子的败家子呢!”
可见,真是痛心疾首了。
“你买新香也可以的。”她从柜台里摸出盒子来,捡了一个香珠子给她,“像这样的,味道比较淡,适合年轻人戴。”
一直在旁边沉默着的顾明昭伸手,接了珠子给周臾,道,“小臾,你看——”
周臾瞥了一眼,眼睛珠子不动了,那香珠子的外表面浅浅地雕了一些花纹,可花纹居然和玉蝉上的类似。她感觉有点怪异,事情真的很巧了。她摸摸珠子,道,“花姨,香味我很喜欢呀,但是上面雕的花纹是什么意思呢?”
“这个我也不懂。”花姨想了一会儿,道,“姑奶奶给咱们家的香方子上,都有这样的云纹。设计招牌的时候,拾音爸爸就说把它给留下来。”
果然是来对地方了,不虚此行。
周臾很爽快地买了一对香珠子,又要了几个手串,打包了一大包熏香回去。付账的时候,花姨给她打了个九折,吴拾音则是换了一身浅色的居家服出来送客。
“接下来几天怎么安排的呢?”吴拾音是在问周臾,但视线时不时地落在顾明昭身上。
“后天下午回海城,接下来就是拜访几个周家的遗址——”
吴拾音皱眉,道,“你怎么就跟周家过不去呢?”
周臾笑嘻嘻道,“我都说了啊,是要帮朋友找那个东西,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
“和周家有什么关系?”
她想了想,道,“因为周家的香很出名啊,而且这东西大概也是从周家流出去的,起码也有三百年历史。他想试试看那个不能找到类似的——”
“不可能了。”吴拾音咬牙道。
“为什么?”
吴拾音对上她眼睛,半晌道,“你要是愿意给我提供玫瑰花的原材料,我就告诉你为什么。”
周臾笑了,吴拾音憋了那么久,果然是憋不下去了。她道,“我家的花,特别好用,是不是?”
吴拾音有点憋屈,不想回答。
“哈哈,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不是不愿意分我好处呢?”周臾不太在意道,“谈生意嘛,总是谈出来的,我提出条件了,你讨价还价试试看呀?”
“不可能的。”吴拾音依然没讨价还价的意思,道,“你的花材只是原料的一部分,比它更有价值的是配方和提取工艺,这里面参与的人太多了,你那点根本算不上什么。别说讨价还价了,连价——”
“要真是这样你就不会这么纠结啦。”周臾对自家空间里的产出很有自信,没被她忽悠掉,道,“哪,你先说说看这挂香珠子的事情呀,要是确实有线索的话,我可以暂时再给你一批花,怎么样?”
显然,吴拾音真不是擅长谈判的人,她略想了一会儿就同意了,道,“你把照片拿出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东西就是从周家流出去的。周家以前有很多好东西,像这样的沉香串子有很多挂。里面最好最出名的一挂,就是那个姑奶奶亲手做的,用的最好的木头和炮制方法,连玉坠子也是她雕的,据说能让佩戴的人百病不侵。不过,越是好东西抢的人越多,战乱的时候根本就没保住,不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