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花无日不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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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花无日不春风- 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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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你也没必要非陪着六哥不可的。因为你,五花城才能苦守这些天,我们没什么不放心的。”
  “是我不放心。”
  城门大开,祝北极与越孚一同出城来。
  王弼当着众人取出凌霜局的菊花铁烙。越孚挽起衣袖。
  当日,越季兄妹、叔侄一同朝南而跪,相对而泣。
  而不远处的静室中,却是另一番情景。
  王弼道:“亏得老臣还有三分薄面,世子他们没有开旨查验。奉旨是真,只是那封旨意,可不是为越家平冤昭雪的,而是追究殿下您擅自离京,并护送您回京。”
  护送,说得实在太客气了。祝北极道:“公公费心。您言而有信,我也必信守承诺。”
  王弼双眼似乎一亮,瞬间又变得平定:“殿下信义,老臣不敢有疑,可还是要斗胆问一句,您当真……不后悔?”
  “当年若没有公公,我早已胎死腹中。七岁那年,我中箭命悬一线,要不是公公请师父来救治,黄泉路上便又多了个短命鬼。三世为人,全仗公公大恩。所以,就算您这次不鼎力相助,能帮您达成心愿,我也心甘情愿。”
  听了这样的话,王弼也不觉动容:“您也请宽心。虽然亲王擅自离京不是小事,可您是陛下唯一的亲骨肉,只要不当真犯了陛下的忌讳,就不会有什么大事,纵有责罚,不过是堵悠悠众口。况且还有太后为您做主,老臣自然也会从旁帮衬。”
  “我并没有担心过。”
  “那就请殿下尽快与老臣一道上路吧,回去越早,过错越小,也省得给心怀叵测之人大做文章的时机。”
  “……好。”祝北极道,“请公公稍后片刻,我去同越……六公子道个别。”
  王弼看着他,眼里有一种看透世事却不道破的圆融,似乎是笑了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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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北觐不惯骑马,可一直咬牙不肯换轿,尾椎疼得发麻,外面一定已蹭掉了一层油皮。爬下马,他将所有的怒火一股脑都发在祝北赫身上,一拳砸了过去。
  祝北觐从懂事以来就未打过人,甚至这一拳的力道应该怎么使都不知道,全部力量都在身上,整个人扑了过去。
  祝北赫稍微闪身就避开了,祝北觐却险些跌倒。
  祝北赫也是一肚子火气,冷笑道:“一个私自出京,一个出手打人。一个个的,都疯了!”
  祝北觐怒道:“我去之前,是怎么叮嘱你,你又是怎么应承我的?!”
  祝北赫懒得应付他:“有这个功夫和我算旧账,还不如去看新戏。这出英雄救美,人家可是做了个十足十。”
  祝北觐闻言一愣,一甩袖而去。
  “越季——”
  祝北觐做了一件此生前所未有之举,虽然算不上惊世骇俗,却足以吓唬自己。之前所有的后悔自责、焦急担忧,都在见到她安然无恙的一刹爆发。他略作停顿,似乎在给自己鼓气,心房鼓得砰砰砰,脸红脖子粗地冲上前去,一把抱住她。
  他不太会抱,格外用力。
  一巴掌拍在她背后的伤处,她一声没吭倒在他怀里,差点没疼晕死过去。
  门外的祝北极一下刹住脚,站了一会儿,那句得意洋洋的‘我要同世子私奔!’在心中刮过。他转回身,一言不发地走了。
  “诶诶——那个……你放手放手,我要死了。没事的,真的没事,我知道我都明白你有更重要的事……嗯嗯好,我更重要更重要,你是被人骗了……你先放手……”
  连挣带劝终于让祝北觐松开手,越季连忙奔到窗边,她方才似乎瞥到一个人影。什么也看不到,越季丢下祝北觐就往二楼跑,还是看不到,一气跑到三楼,可以看得很远。
  果然是祝北极,那一刹她脑中什么都没有,天高云淡,她只想放开嗓子:“喂——”
  可是她没有喊出声。另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
  王晨婴款款而来,面带微笑:“怎么这么久?可有什么麻烦,叔父让我来瞧瞧。”
  其实并不久,以王弼的为人,也绝不会让人来催。不过,都不重要了,祝北极淡然道:“回去吧。”
  越季就这样默默看着两个并肩的背影,一个高大一个窈窕,渐行渐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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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北赫和吴仲梗比徊换岣市荨5赖淖嗾鄄⒉槐韧蹂鲆恍凶叩寐H猛蹂銎母胁镆斓氖牵嗽诮弦幌蚴虏还丶翰还匦牡霓裎耐跻财究詹辶私矗逭源堑刂冈鹱1奔米岳刖┑淖锕�
  王弼以为,承平帝为了护短,一定会在舆论未成之前尽快大事化小,可是这一次,他想错了。承平帝竟然不动声色,任凭宗室、权臣和言官大放厥词,什么恃宠而骄、罔顾国法、居心叵测,甚至乱臣贼子……直到谤书盈箧。
  火已成势,再难扑灭。王弼也再沉不住气,趁奏事之便小心问道:“今日内阁又送来票拟,似对殿下不利,老臣斗胆,敢请问陛下圣意?”
  承平帝站着翻看一本书,似是心情不差:“他这次做得也太离谱。朕没让他去就藩,已是天大恩宠。在京藩王胆敢离京,还占城对抗当地守军,说他谋逆也不未过。”
  说得轻描淡写,王弼的心却一沉:“您当真觉得,殿下会对您不忠?”
  啪的一声很突兀,王弼全神贯注,不由一惊。承平帝将书合起,撂在案上,似笑非笑:“有金钟不撞,却去拨铙钹?有个九五之尊的父亲不去效忠,反倒要去谋逆?他若真蠢到这步田地,就不是朕的骨肉。朕,并未怀疑过他的忠心。”
  “那,您……”
  殿外太监高声道:“太后驾到!”
  闻言,承平帝慢慢露出笑容。王弼一怔,这种笑……忽然,他似乎明白了。
  殿门关闭了近一个时辰。
  门终于又推开,新漆的光彩难掩老朽的木质,发出艰难的‘咯吱——’一声。
  太后是被侍女搀扶而出的。
  次日,承平帝率王公重臣祭祀先帝。夜来先帝入太后之梦,嘱托她如今天下太平,可以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他心愿已了,那道‘北狩’的遗旨,也不必再留于世。
  太后当众焚烧遗旨。烟气熏了眼,老泪纵横。
  第三日,诏书下,言钟离王此去五花城,实为奉密旨暗访凌霜局密谍,意在重整拱卫司,并非私自离京。
  朝野一片哗然。
  第四日,太后因夜梦先帝,神思激荡肝阳上亢,卧病在榻,特召九原公世子方正回京侍病,另有升任,太原镇总兵之职暂交副将替代。
  没想到一道圣旨,祝北极就能轻易脱身,祝北赫怒火中烧,可紧接着朝廷收回了方正父子的兵权,他又是一喜,巴望着太原镇也能落入自家父子手中,可承平帝却让太原的参将做了代总兵,又落了空,实是火上浇油!
  对此,吴誉洞若观火,拈须叹道:“皇上坐庄,哪来的赢家?都输了。”
  吴伯埙道:“旁人还好,奋武王世子,恐怕要气急败坏了。”
  “蠢材。”吴誉轻哼一声,“就算这次越家受处,大同镇的兵权被夺,皇上也不会再交于奋武王。天下九边,能让一家独占三边,重犯越家专权的大忌?”
  “这样说来,父亲是不看好奋武王世子?”
  “还有个揆文王呢。我似乎听老二媳妇儿说,双丫头,对那位世子有意?”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周末快乐,明天休息

    
第51章 东窗事发
  清晨官道寂静,富丽堂皇的华辂,孤零零停在路边,四帷低垂。
  “公公——”祝北极道,“太后一直不肯见我,是还在怪我么?”
  刘畅深感为难:“殿下,您就顺着太后的意,回去吧。”
  “太后这次去安陵,不知何时能回,求公公许我护送一程。”
  “殿下折煞臣了,臣怎敢阻拦?这是太后的意思,她老人家去安陵陪伴先帝,就是为了清修静养……”看着祝北极恳切的眼睛,刘畅顿住声,叹口气,低道,“烧毁‘北狩’遗诏,太后觉得愧对先帝、愧对您父子两个,相见徒增伤心。您就别再为难她老人家,回去吧。”
  祝北极默然,半饷沉声道:“那就请您转告太后,她的孙儿,终会有承欢膝下的一日。”
  望着辘辘远去的辂车,祝北极撩衣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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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忽然慢下来,将祝北极从沉思中拉回。大黑马刨着前蹄不肯走,鼻子里喷出噗噜噜的声音。
  王府门前竟然满是禁军,却又鸦雀无声。
  “王爷——”带兵将官挡在大门前,“皇上有旨,请您移步宫中。”
  祝北极道:“什么事?”
  那将官皮笑肉不笑的:“末将官职微末,只知按旨办事,其余一概不知,还请殿下见谅。”
  有些人最是乐见虎落平阳,毕竟一般劳动了禁军出马,多大的官爵也再难起复。
  祝北极知道再问无宜,便一拨马头,当先而行。
  “慢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将官不耐烦地回过头去,脸色又立即变了,躬身道:“夫人——”
  提毓夫人看也不看他,走到祝北极身边。
  祝北极连忙下马,搀住她道:“时候还早,您进去歇着,我去去就回。”
  “你心里念着我,念着这个家,就好。”提毓夫人握住他手,面有忧色,双手紧了一紧,“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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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北极刚到门外,迎面飞来一件事物,他略侧脸躲过,一句喝骂紧接着劈头盖脑砸来:“畜牲!”
  眼前情景十分骇人,承平帝双目赤红,一个女人披头散发趴跪在一旁,泣不成声。
  王弼赶紧示意闲杂人等全部退出。
  宫门合上。
  那女人竟是……吴贵妃?
  祝北极暗暗看王弼一眼,只见他双眉紧皱,目光游移,不肯与他对视。
  承平帝第二声咆哮随即而至:“说!你做了什么好事?”
  祝北极抬起脸来,却没说话——实不知该说什么。
  承平帝气上加气:“不敢承认?好好好,当着这个贱人,你二人对峙!”
  王弼未免祝北极失言,只好硬着头皮解说:“太医诊出,贵妃娘娘已经怀胎五月,却并非陛下皇嗣。她招认,这暗度陈仓之人,是……您……”
  祝北极愣住了。
  “陛下!陛下!”吴贵妃手足并用地朝承平帝爬去,“真的是殿下的。这一胎,也是皇家血脉,求您不要……”
  “滚!”承平帝一脚将她踢开,看也不屑看她一眼,朝着祝北极,脸色更加阴沉,“畜牲,你给朕实说,是,还是不是?”
  吴贵妃锲而不舍地扯住承平帝袍角,因惊惧而嘴皮飞快:“殿下他右肩有痣,左腿大腿上有朱砂记,左臂有菊花胎记。您若不信,就当场验验。”
  “够了!”祝北极喝道。
  他终于明白,娘对他说的话。
  右肩有痣、左腿有记的那个人,究竟做过多少孽。
  “不用验了。”
  承平帝一字一字道:“你认了?”
  这样蔑伦悖理污秽恶心的事,让他怎么认?他唯有一言不发,跪了下去。
  承平帝一脚狠狠踹去。
  祝北极直挺挺跪着,不躲不闪。承平帝不解气,接连踹了几脚。
  承平帝平日里养尊处优,觉得每一下都是踢在了铁板上,直累得自己喘吁吁。
  吴贵妃还在嘤嘤哭泣不止,令人心烦不已,承平帝一气拔出墙上挂着的剑。
  吴贵妃大惊,只怕他一怒之下一剑扎下来,扑过去一把抱住他腿:“陛下——妾自入宫,从未得过陛下恩幸,陛下就当妾是旧衣敝履,弃了吧,留我母子一条贱命……”
  “你这是在谴责朕,冷落了你?你是什么东西,能进宫来,不过是沾着跟你姑姑有几分相似。你自认旧衣敝履,不错。缅怀亡妻,可以留下她的旧物,甚至高高供养,可谁会去宠幸一件衣服一双鞋?”承平帝的嗓音薄成一把剔骨利刀,“朕不要的,就算毁掉,也不会放过!”
  王弼和祝北极都知道,所言非虚。王馨瑶当年一样被弃之如敝履,二十年含辛茹苦携子而归,承平帝甚至不愿一见,可仍然不许她顶着尚孝王王妃之称,而是封了个泾渭分明的提毓夫人。
  “陛下——”王弼轻声道,“这孩子,可是您……”
  可是您唯一的孙儿。
  承平帝凝住手中的剑。
  当初吴贵妃入宫,除却她的确酷似先皇后,更重要的原因是,承平帝不想失了吴家这个位高权重的姻亲。而从伦常上,承平帝自觉是吴贵妃的姑父,无法破除心障与她亲近。所以这次事发,承平帝作为君主与男人,对为臣不忠、为子不孝、为妾不贞大为光火。可在情感上,却并没什么伤害。他对吴贵妃非但无情,连欲都没有。
  祝北极可罚,吴贵妃可废,唯独这个孽胎,却是实实在在跟自己血脉相连。自己年已半百,就只有这一个没出世的亲孙。他甚至比祝北极更加名正言顺。承平帝迟迟不肯立祝北极为储君,一则觉得他出身实在卑贱,二则他没有成长在自己身边,心性难以掌握。
  而只要有了这个孩子,一切顾虑为难都可迎刃而解。
  承平帝慢慢放下剑,挥了挥手。
  王弼深深吁了口气,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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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老臣的错。”
  祝北极漠然道:“您事先已经知情?”
  “老臣知道,这孽胎该除。可他……毕竟是陛下亲孙。拖延至今,老臣还是拿不定主意,又不敢对您实言——以您的品性,若是知道了,为保孩子,说不定就会像今天这样,认下了。倒是晨婴那丫头当机立断,前日,背着我把落胎药混入安胎药递进宫。不想,吴家以往做多了暗地落胎的阴损事,贵妃自幼就熟悉这种药,想要打掉五个月的胎,混入的分量又大,被她识破了。为保她母子性命,吴贵妃干脆铤而走险,把这件事给揭了出来,更是攀扯出您……大殿下,指望着太后知道了,能为她做主。谁成想,太后今日一早,已经出宫奔了安陵。”
  祝北极回到王府,身心俱疲,房中一片狼藉,下人欲言又止。
  他走到柜前,门已经撬开,果然,销肌水不见了。
  “北极——”提毓夫人颤声唤他,“太好了。你能回来,娘就放心了。”
  “您尽管放心,吴贵妃的胎,保住了。”
  “只是,苦了你……”
  “无所谓。”北极星淡淡一笑,“这藏污纳垢的京华,这勾心斗角的朝堂,这逆道乱常的宫闱,我已经够了。”
  提毓夫人一惊:“皇上要贬你出京?”
  北极星却没答,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柜阁:“娘,小时候,您给我们讲了很多精怪故事。都是那些蛇鼠之辈,机缘巧合得了神仙法宝,成精成怪,为祸人间,可是善恶有报,最后无一不是下场凄惨。”
  “你……说这些做什么?”
  “毁了脸,再不能为祸,倒能落个江湖自在,余生平安。您却执意助纣为虐,这不是在帮他,而是在害他。”
  “我还能怎样?难道就任由你这么只顾儿女私情,事事漫不经心?瞧瞧你做的好事,大好的前程,弄得自己要被贬出京。除了你哥哥,娘还能指望哪个?”
  “您指望什么,当太后?当今太后是公门之女,姻亲兵权在握,可如今呢?您没见她今日的下场?”
  “那是因为,当今皇上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你哥哥是我亲生,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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