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花无日不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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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花无日不春风- 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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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是亲生骨肉,就算他不亲自来,也会派越存越孛来。到时候,就可以收网了。越陟蓬一个儿子做了鞑子奸细,两个外通奸细,他这个当爹的能撇清?就算不问个满门抄斩,大同的兵权,绝掌不下去了。世子放心,到时候,家父和家兄,一定全力保荐您父子二人。九边重镇,您一家就占了三镇,还愁什么大业难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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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钟离王府,一人进到书房中:“殿下——”见别无旁人,他又改口,“师兄。”
  祝北极急忙起身:“五师弟,打探得如何?”
  “兄弟们在拱卫司和前任指挥使满大人老家中潜伏了几日,能进到的地方都探过了,查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见祝北极皱眉,宋平道:“不然的话,让兄弟们打起精神来,再找几日?”
  祝北极摇头:“拱卫司戒备森严,不用再冒险了。”
  “您也别太担心,三师兄不是一直跟着越家小姐么,也许他那边,能探到什么消息。”

    
第47章 反目
  “小月季,你疯了!”
  无痕的剑锋削金断铁。哗啦一声,越孛胸前的锁子甲四分五裂。
  虽然从小吵到大,有时候也会动手,可从来没出过这么重的手,这根本就是要杀人。越孛平时牙尖嘴利,现在却骇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越存忙忙挡在两人中间。
  越季越过他肩膀对越孛道:“骂呀!不骂足三炷香,怎么显摆你当哥哥的臭威风?你骂一句,我砍你一剑!看看你的嘴利还是我的无痕利!”
  越存斥她道:“够了!你四哥不过说你几句,你就这么下手没轻没重?三叔去得早,爷爷和小五刚刚过世,有些话我本不想说,可你也实在太不像话,该找个人来管教管教了,不然别人还当我们越家毫无家教!”
  “三哥你让开!”越孛缓过气,一把将越存推开,“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你根本就是借由头下死手。你是不是真的做了鞑子的奸细?那个豹鸢,根本不是什么小六,这是你们下的套!”
  越孚就站在后面,却一言不发。
  越存被越孛的话惊住了,只听他道:“细想想,你早就叛了敌了!什么孤身闯敌营炸死古鲁哥,就凭你?根本就是他们狗咬狗内讧,把这个‘功劳’送给你,让你大模大样回来,一定是有所图谋!你敢说不是,你敢叫揆文王世子来对峙?”
  奉祝北觐之命而来的清水营堡军兵围在周围,带兵千总余大龙有些发蒙。原本他得到的命令是,一旦从大同赶来的越家兄弟与鞑子奸细豹鸢相认,就以通敌罪一并抓捕,可没想到他们刚一见面就先吵打起来。越孛还指认越季是奸细,真是乱成一锅粥。
  越季与越孛目怒而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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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昨日傍晚,越孚唤越季到厅中,让她看墙上挂的一幅字画。
  “残菊无复花,百越去魂断。”越季念了两遍,“什么又残又断的,这么不吉利还拿来挂在墙上?”
  越孚道:“你没有觉出别的不对?这两句,并非出自一首词。”
  越季尴尬地笑笑:“六哥你知道,这些文的东西,我……”
  “残菊无复花,菊花烙印,已经不在。百越去断魂,所有姓越的,来一个,除一个。”
  越季脸色骤变,琢磨着这两句:“这幅画是哪来的?”
  “是今天刚刚换上的。我想,有人在暗中提点咱们。这里是兵营,防卫森严,外人想潜入不易,所以只好悄悄混进来,挂这样一幅字画。”
  “你的意思是,能够证明你身份的菊花烙印已经不在了,现在他们把你我当做奸细叛党,留着我们,是为了引来更多越家人,然后一网打尽?可是……不会啊,有祝北觐在……”
  “小月季,你有没有想过,那天揆文王世子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会不会是利用你对他的信任,让我们放弃抵抗与突围,束手就擒?”
  越季背后慢慢泛起一层冷汗,嘴唇一颤。
  “也许,并非如此。”越孚实不忍她如此,“他可能也只是被人利用了而已。小月季,原谅哥。六哥身为密谍,所行都是诡秘之事,难免有些杯弓蛇影。人心虽然险恶,却也不能灰心。”
  “哥——到了现在,你还在让我原谅你。你怎么就从来都不会怪我呢?”
  “其实那天的情形,要是硬闯,恐怕早都做了箭靶子。现在咱们两个还都活着,也不错。怪你什么?”
  “我估计二伯听到消息,一定会派人来,多半是三哥或是四哥,咱们该怎么办啊,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头扎进来?”
  “小月季,你听哥的。一会儿,趁着天黑,哥想法子引开他们,你逃出去。他们多少顾忌些祝斗南,不敢放箭伤你。你出去之后,立即奔大同,不管来的人是谁都截住他们,让他们千万不要自投罗网!”
  不出所料,越季一口回绝:“我不走!”
  “听话,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会牵扯到咱家更多人。”
  “我不走。”越季斩钉截铁,“但得想个法子,别把更多人扯进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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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孛一把拽出配剑:“贼鞑子,敢冒充我越家人,不知死活!”一剑刺过去。
  小时候,越孛指点弟、妹武艺,也总是没什么耐心,骂骂咧咧的,这场景再熟悉不过,越孚看着来势汹汹的剑,竟是一呆。
  越季忙地拉开他,挡在他前面。
  越孛更怒:“拉拉扯扯像什么话?你前后跟多少个姓祝的不清不楚?现在又多了这个鞑子!你不要脸,连仇也不要报了?你忘了你爷爷、你爹、你哥哥都是怎么死的!”
  “好了老四!”越存还想再劝劝,当妹妹的可以任性,当哥哥的却不能不包容。不想越季毫不含糊,抓起无痕就是一剑。
  越孛气力比越季大得多,可这一剑并没使足劲,越季却是不遗余力,无痕锋利无比,差点伤了越孚。
  越孛这一下大怒:“好哇,当真要杀了你哥哥不成!”再下手,毫不留情了。
  越孚和越存看着二人相斗,都是皱眉捏着一把汗。
  越季以轻功见长,空中翻跃躲过越孛一剑,人未落地,手一抖,一条长链脱手。
  越孚未及细想,挥剑拨开暗器,可就在两件器物撞击的刹那,他心猛地一颤,五梅梭?
  直到梅瓣入肉的刺痛蔓延开,他才回过神,直愣愣向后退了几步。
  五梅梭奇毒,就连越家自己也没有解药。
  她当真会对自家人用五梅梭?
  越存见越孛这副模样,只道他是毒伤发作,霎时大怒,抽出佩剑:“越季!”
  越季几乎从没见过中平温和的三哥发这样脾气,愣了一愣。
  “你竟用这种毒器对自家人?当真是丧心病狂!爷爷、二叔泉下有知,也不会再姑息养奸!”
  刷刷刷三剑又疾又厉,越存忌惮五梅梭,近身而战,不再让她有使出的余地。他是二房长子,年纪长了越季十多岁,武功造诣不可同日而语,当真动起怒来,越季绝不是对手。
  越孚在后面看得清楚,高声喊道:“走了!”
  越季其实已经应付不来,听了这一句,忙得想抽身,躲过了越存,却不想越孛从另一侧袭来,一剑斩在她背后。
  与此同时,越孚拉过她的手,接住她:“你……”
  “没事……”虽然疼得撕心裂肺,可她还是道,“我们快走!”
  越孚怒道:“休想逃!”
  越存一声令下:“捉住他们!”
  大同兵一拥而上。
  一旁看了半天热闹的余大龙这才反应过来,也连声道:“快快,别让他们逃了!”
  两方夹击,把二人逼进角落。
  越季右肩受伤,将剑交到左手,却被越孚一把夺过,将她拨到身后。
  围兵越逼越近。
  。
  忽然一声惨叫:“啊——”
  竟是余大龙。见他翻身倒地,所有人都震住了。与余大龙同来的千总穆文春,手中提着把血淋淋的刀:“七小姐——”
  清水镇堡的兵将无一不是越孝的旧部,有年纪大些的,甚至曾跟随过越卧云,这个穆文春越季认得,只是刚才那种情形,不便叙旧。
  “余千总……”
  穆文春举起刀:“弟兄们!说七小姐是鞑子奸细,你们信么?”
  声如雷动:“不信!”
  “有人要陷害咱七小姐,你们能容么?”
  “不容!”
  “恶人当道,榆林镇已经变天了,这样不长眼的天,咱们不服!杀出去,保护七小姐!”
  原本的两方变成三方,顿时杀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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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钟离王府。
  书房中,祝北极忧心忡忡。今日一早他收到三师兄孙琦的飞鸽传书,书中称,祝北赫与吴仲梗夏毕莺υ郊遥荷栈僭芥诘木栈ɡ油迹馔加涝堆诟撬纳矸荩辉僖酱婧驮截么哟笸础1灸庖煌蚓。幌朐郊倚值苋从朐郊拘置梅茨浚却蛄艘怀。缓蠛颓逅な乇煌侥盟降募橄浮6逅な乇械牧硪还桑蚺殉霰;ぴ郊竞驮芥凇H交煺剑郊韭手谠菔鄙蓖硕苑剑映銮逅ぃ季萘艘蛔掀男〕牵寤ǔ潜ぃ坪跏且挥氤⑽小�
  王弼终于姗姗而来。
  听过祝北极简短叙述,王弼喝着茶点头:“不错,菊花烙非但有图,还有铁烙原物。这一点,除了陛下、老臣与殿下,他人并不知情。殿下——”王弼扬手止住祝北极,“老臣知您心中所想。太祖当年设立拱卫司,立下严规,凌霜局的菊花铁烙,绝不可离开司礼监掌印。”
  “事态紧急,您能不能亲自去一趟榆林镇?”
  “内监出京赴边关,除非奉旨办军务。殿下,不是老臣自大,实是这掌印太监,乃是十二监之首,外人戏称‘内相’,您想想,得要何等重大的军务,陛下才会让老臣亲自出京?”
  “藩王在地方为乱,可算重大?”
  “的确重大,可也未必非臣不可。”
  祝北极声音一沉:“如果,是我呢?”
  王弼一怔:“殿下?你可要知道,就藩藩王不可擅自离藩,在京藩王不可擅自离京。深究起来,罪同谋逆。”
  “榆林镇,我是非去不可。”
  王弼似是思索一下:“的确。若是事关殿下,陛下想必会让臣亲去处理,只是,臣却不一定要带那菊花铁烙。”
  祝北极心一沉:“公公——”
  王弼叹了口气:“国无皇子,为了这个储位,王公大臣分党分派,这么多年来,大家都在猜老臣我到底是哪一党、哪一派。我哪一派都不是,我效忠的,唯有陛下。老臣甘愿为您和大殿下效力,除却我们之间的一点血亲关联,更重要的原因是,你们是陛下的亲骨肉。可是,老臣对您的忠心,决不能违逆老臣对陛下的忠心。您要我去营救什么人?越家人。你不知道陛下对越家的心意?这一次,凤翔公擅离京城、擅自上阵,虽然死后并未获罪,可是凤翔公祖上却从此移出太庙,不再享此殊荣,这便是圣意。这个时候,您还要去救越家人么?”
  “越孚漆身吞炭入敌邦,于公,他大忠大勇,于私,他救过我的命。就算公公不肯援手,这趟榆林,我也一定要去!”
  “殿下——”王弼站起身,“老臣斗胆,敢问殿下,您说的大气凛然,当真没有一点私心?您就只是为了越孚,而不是为了越七小姐么?”
  祝北极一怔,却是不置可否。
  “罢了罢了。老臣罪过,怎敢逼问殿下。”王弼笑了笑,“您就算对越七小姐有意,也不为过,你们是有婚约在先的。老臣并不是不愿襄助殿下,只是想让您知道,我若去榆林,是冒着违逆圣意之险。您是否,也该体谅老臣一二?”
  祝北极已听得明白:“您有什么交换条件?”
  王弼听他说得直白,也不以为意:“老臣与殿下之师,师从一门,是师兄弟。老臣自幼所习功夫,也与殿下一般,先天童子功。殿下是知情人,也就不怕您笑话,老臣当年在小成前不慎走泄元阳,武功尽失,还变成了不能人道的废人,所幸,留下了晨婴一点骨血。她是老臣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她的心愿,就是老臣的心愿。这个丫头……您是知道的,天生的伶俐,就是对您的一点痴心,至死不渝。您若是当真要老臣去帮您完成心愿,是不是,也能为老臣达成这毕生最大的心愿?当然,男儿三妻四妾,何况王公?我那丫头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也不敢与越小姐争虚名。”

    
第48章 五花城之危
  得知越季和鞑靼将领豹鸢一起叛逃并占据了废弃的五花城,越三千二话不说,上马就跑。虽说越孛平时并不大喜欢他一个大小伙子成天做姑姑的跟屁虫,可他毕竟是长房嫡长曾孙,将来继承凤翔公、重振门户的人,怎么能眼看着他误入歧途?
  为了摆脱追兵,越三千赶得精疲力竭,总算进了城,见到满身刺青的越孚,惊喜道:“这就是六叔么?十年了,我都不记得你的样子了!”
  越季道:“你倒是认亲,就没怀疑么?”
  “怀疑啥!若这不是六叔,你能跟三叔四叔大打出手,还用了五梅梭?四叔笨死了,亏他还总骂我笨,打他的五梅梭要是真的,早都毒发了,还能教训我教训得那么大声?”
  越季勉强笑了笑:“乖,你最聪明了。”
  “姑姑,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没事吧?”
  这个时候越季不想听人大惊小怪,没打算对他说背上的伤:“遇到这么大事,你脸色好看?不去照照镜子。”
  一个兵飞跑来:“来人了!又来人了!”
  五花城位于山、陕交界,属于大同镇,正是当年越卧云浴血奋战过的地方。这里的百姓感念他的英勇和恩情,很多壮丁自发加入守城军,算上穆文春带来的几百人,总共近千人。这千人守军背水一战,击退了第一波追兵。可所有人都知道,不用多久,祝北赫就会派大军前来,越家兄弟也极有可能追来夹击。
  五花城已经废置多年,城墙残破不堪,武器不足粮草全无,根本无法抵御有备而来的进攻。可不想,他们来得这么快。
  事到临头反倒不怕了,越季冷笑道:“谁,祝北赫还是四哥?”
  “是钟离王。”
  什么?冤家是有多多,路是有多窄?
  虱子多了不痒,总归是个死,多拼一个是一个,来吧来吧,一起上!越季道:“我早想跟他算账了,终于不用顾忌这个那个,就算打不过他,也拼个痛快!”
  “七小姐,那位王爷不是来叫阵的,他说有话要对你说。”
  登上城墙,下面的情形一览无余。祝斗南并没带几个人,大军不知隐藏在了什么地方。
  “越季——”他的声音浑厚,能传出很远,震在每个人耳中,却并不觉得刺耳。
  “祝斗南——”
  越季很气自己,扯破嗓子喊出来的气音直打颤,根本就不能跟他相提并论。
  “你怎么了?”祝北极猛地凝住目光。
  “我——”
  “别喊了!”他忙道。
  她也不想喊了,伤口好像都给撑开了。
  “越季,你听着,我不会害你们。私自占据朝廷已经废置的旧堡,是公然造反。赶紧出城来,相信我,有我在,谁也不能冤枉你们。”
  若是不深知他为人,光凭这几句,都要被他感动了。
  “相信你?哈哈——”
  “别再用力了!”祝北极眉头紧皱,“你四下看看,我带了兵马么?”
  说也奇怪,城外是一马平川,就算是有埋伏,离得也绝不会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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