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拉了一回,“月姐姐,您是知道咱们少夫人从不说虚话的,让坐就是真让坐,又何必这般客气,没的白生分了。”
总算让月姨道了谢,斜签着身子坐下了,笑向简浔道:“王府规矩大,除了大厨房,各个主子的院子,都是设了小厨房的,西苑那边,两位侧妃娘娘院里也是一样,再就是几位孺人共用一个小厨房,除非逢年过年,其他时候主子们都是在自己小厨房里用膳,与侯府那边儿又不一样,少夫人可能得一程子才习惯,但只要习惯了,就会发现,人少用膳,也有人少的好处。”
简浔点点头,笑道:“人多热闹,人少却也清净,各有各的好处,我很快就会适应了。”
何妈妈凑趣道:“少夫人只怕也清净不了多久,等明儿添了小少爷小小姐,不知道多热闹,您就会怀念这时候的清净了。”
说得简浔微红了脸,却仍大大方方的先举了箸,与二人一道用了午膳,待琼雪上了茶来时,才正色与月姨何妈妈道:“如今父王病着,且看情况,一时半会儿怕是大好不了,不然,我和大爷早该搬出去了,所以今日特意先与两位妈妈透个底儿,我们既迟早要搬出去的,那这段时间里,我们院里上下人等决不许生事,当然,事情若找到我们头上了,我们也绝不会退缩。不只我是这个意思,大爷也是这个意思,两位妈妈都是服侍我们多年的老人儿了,说是我们院里的定海神针也不为过,还请一定在我和大爷顾不到之时,把底下的人都约束好了,不叫任何一个生事,等将来顺利搬回咱们自己的家后,我和大爷自然重谢你们。”
心心念念还是要搬出去单过,对堂堂王府,竟是丝毫也不留恋,虽如今住在这里,却是将自己放在客人,而非主人位置上的。
何妈妈是简浔的乳母、陪嫁妈妈,自然要以她的意愿为要,闻言毫不犹豫就应道:“少夫人放心,我会把下面的人都约束好,不许她们生任何事端的。”
横竖如今姑爷已是正二品的高官了,前程远大,将来凭自己的本事挣一个王位也不是不可能,自家小姐又不差银子,那干嘛留在府里委屈自己。
月姨却眼神一暗,都到了这个地步,修哥儿还是不肯沾染王府的一丝一毫吗,那本来就是属于他的东西啊……不过罢了,他自己有本事,看不上王府也是人之常情,好男不吃分家田么,她何必操那么多心呢,横竖他们小两口儿在哪里,她就在哪里。
便也应道:“我与何姐姐一样,定会约束好下面的人,不叫她们生事,不该做的事不做,不该说的话不说的,少夫人只管放心。”
简浔闻言,方松了一口气,睿郡王妃或是其他人不先招惹到她头上,她是不打算惹事的,可她不打算惹事,下面的人却未必不会,毕竟宇文修表现得那般强势,下人以为自己水涨船高了,言行得意忘形一些也是有的,届时旁人才不管会下面的人是不是真受了她的指使,势必会被账算到她这个做主子的头上,指不定连宇文修也要一并被连累,她当然要未雨绸缪。
这也是她让月姨何妈妈与她同桌用膳的主要原因,她必须让她们明白她和宇文修的决心,这样主仆上下才好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简浔喝了一口茶,看向月姨道:“月姨,府里各个行当上大致是什么情况,譬如大厨房,谁是管事,采买处谁是管事,库房针线房这些呢?您稍稍与我说一说罢,虽说咱们只是暂住,却是阎王易见小鬼难缠,我大致了解一下这些情况,做到心里有数,也好知己知彼。”
月姨见问,便把大致情况说了一下:“王府与侯府一样,也是内外院分治,内院每月的花销都从外院关,所以外院像回事处、账房、马房这几个行当的大管事,都是直接听命于王爷的,连王妃都轻易使不动他们,内院的话,采买处、大厨房这些行当的管事都是王妃的人,针线房的马嬷嬷是王爷的奶嫂,还有……”
简浔认真的听完,道:“这么听来,就算外院的管事们都不直接听命于王妃,内院却几乎是王妃的天下,怎么我看倩姐姐的话也十分管用,使起府里的下人们来如臂使指呢,别说倩姐姐已经出嫁了,就算没有出嫁,照理王妃也咽不下这口气才是。”
月姨就笑了起来:“少夫人有所不知,王爷疼爱县主,曾当着阖府上下的面儿,给过县主一方私印,言明王爷不在府里时,县主凭着那枚私印,诸人诸事,县主都可调度,不必去王妃那里请对牌,所以虽各行当几乎都是王妃的人,却也不敢违背县主的命令,王妃再大,难道还能大过王爷不成?”
再就是宇文倩从来不会拿了鸡毛当令箭,也就此番宇文修大婚,她惟恐弟弟的婚礼出岔子,才接手调度了好些事,旁的时候,一般是不会要睿郡王妃强的,这也是睿郡王妃忍了下来,没找她麻烦,没给她使绊子的原因,她到底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难道还能一辈子在娘家作威作福吗?
简浔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难怪宇文倩的话在王府那般管用,可如今睿郡王“病”得只认睿郡王妃了,若情况不尽快好转的话,宇文倩的话只怕就未必再管用了。
想到睿郡王的“病”,不由皱紧了眉头,真的很怪,可没有真凭实据,再多的怀疑也没有用,也治不了睿郡王妃的罪,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才是。
暂且将心里的疑虑压下,简浔看向何妈妈道:“我的嫁妆,这几日就劳妈妈带着琼雪,她心细,全部再整理一下,最好分个类,譬如镜子,甭管是靶镜铜镜还是西洋镜,全部收拢到一个箱子里,贴上标签,将来要找时,便能一目了然了。不过,只是整理一下也就罢了,不必把东西都拆开摆出来,如今这屋子我瞧了下,布置得也很能住人了,就这样将就一段时间罢,省得明儿搬家时麻烦。”
何妈妈忙应了:“少夫人放心,我与琼雪会把事情办好的。”
正说着,就听得外面响起小丫头子的声音:“大爷回来了。”
这个时辰?
简浔又惊又喜,忙忙起身迎了出去,迎面而来一身大红官服,满脸冷肃的人不是宇文修,又是哪个?
看见简浔,宇文修的表情立刻柔和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笑道:“今儿在家里忙什么呢,累不累?”
简浔摇头笑道:“不累,倒是师兄,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不是说,晚上都有可能不回来吗?”
宇文修牵了她的手往屋里走:“在宫里听说府里召了所有不当值的太医,我想着必是父王的病势又加重了,所以去禀了皇上,希望皇上恩准我不必留宿宫中,当然,也有假公济私的想法在。没想到皇上不但同意了我的请求,还让我立时回来瞧瞧父王是不是真不好了,所以我就回来了。父王的病是真又加重了吗,给我找身衣裳,我换了立刻过去瞧瞧。”
简浔摆手将屋里服侍的都屏退了,才一边服侍他更衣,一边小声把睿郡王的情况说了一遍,“我当时很想提醒太医,看看父王有没有可能是中了毒,或是怎样的,又怕打草惊蛇,所以没说,这事儿只怕得师兄想法子密查一下了。”
------题外话------
月底了月底了,有票的千万表浪费了,都投了投了投了吧,重要的事情说三遍,O(∩_∩)O~
☆、第一百六四回 母子同心
宇文修听得神色凝重,沉声道:“父王真只认得那个女人,连姐姐都不认得了?”
简浔点点头:“可不是,不过他也不认得二爷了,我们怕再待下去王爷情绪激动,伤了身体,只好出去了,到我们离开时,王爷已经睡着了,但王妃一直守着他。”
如今想来,倒像是睿郡王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般,若真是睿郡王妃做的手脚,那她的动机倒是不难猜了,睿郡王可至今没立世子,宇文修如今既有本事又得睿郡王看重不说,关键还有嫡长子的天然优势,相较之下,宇文信的胜算简直微乎其微。
但如果睿郡王什么都听睿郡王妃的,睿郡王妃让他怎么样,他就怎么样呢,那宇文信的世子之位,自然也是手到擒来了。
简浔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宇文修听:“凡事都得有个动机,如今从动机反推结果,王妃的嫌疑就更大了,只是总得有真凭实据,才能揭发她的罪行,也才能真正挽救父王的性命。”
宇文修正要说话,宇文倩来了。
她回屋后细想了一番,也是觉得睿郡王妃嫌疑实在大,听得宇文修回来了,便立时赶了过来:“我当时很想让太医查一查,父王是不是中了毒,又怕打草惊蛇,还是设法安排个外面的大夫来,悄悄儿给父王查查罢,那个女人若真敢对父王下手,我一定不会放过她,一定要一次就摁死了她,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说到最后,已是咬牙切齿,满眼的仇恨。
宇文修点头道:“方才师妹已把情况大概与我说了,她的想法也与姐姐差不多,悄悄儿安排人给父王查查,找大夫的事儿,就交给我罢,就是那个女人,怕不会再给我们单独与父王相处的机会……不过就算如此,也不是太难,都交给我!只是盛京的大夫,都差不多已与父王瞧过了,却没一个能瞧出所以然来,我得往蓟州找人去,一来一回的,至少也得耽误半个月的时间,这半个月里,姐姐与师妹要保证那个女人不敢轻举妄动。”
宇文倩忙道:“时间长了我不敢保证,半个月还是没问题的,弟弟只管放心。”
她回头就弄出一些不大不小的动静来,那个女人做贼心虚,一定会暂时按兵不动,以免露了马脚的,等她查上一回,查不出问题来,再“放心”的撂开手,那个女人回头胆子只会更大,那便是双管齐下,抓她现行的时候了!
宇文修是知道自家姐姐能力的,把事情交给她也放心,他每日里都早出晚归的,家里的事便是再想管,也是分身乏术有心无力。
当下三人又悄悄儿商量了一番细节,方齐齐去了前面瞧睿郡王。
睿郡王还是不认得宇文倩,自然更不认得宇文修与简浔了,一见三人进来,便激动的嚷嚷着:“你们是不是要害我,你们休想害我……我跟你们拼了……”直往床下扑。
急得睿郡王妃忙忙按住,安抚了一阵:“王爷别怕,有妾身在,谁也休想伤害您,妾身一定会寸步不离守着您的。”
随即转向宇文倩宇文修简浔三个,语气颇有些不善:“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出去,非要把王爷的身体气出个好歹来,才肯罢休是不是?枉费王爷素日那般疼你们!”
宇文倩哪里忍得她这把嚣张,更心疼睿郡王,恨恨的正要说话,宇文修已冲她摇了摇头,又冷冷看了睿郡王妃一眼,看得她有些坐立难安后,才带着宇文倩与简浔出去了。
一出了银安殿,宇文倩便恨声说道:“那个贱女人,若不是考虑到父王的身体,我立时扑上去挠死她!”
简浔忙道:“倩姐姐小声点,小不忍乱大谋,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宇文修则道:“就算她真如愿,让父王上折子立了她儿子为世子又如何,我本来就从不在乎那个位子,所以,我们有的是时间揭发她的罪行,也有的是时间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姐姐急什么!”
宇文倩心知他二人是因为对睿郡王的感情,远不若自己那般深,不至关心则乱,才能这般冷静的劝自己,很想反驳他们的话,但想着反驳了他们又怎么样呢,感情这东西,本就不是轻易培养得起来的,何况他们的话也有道理。
便只悻悻说了一句:“我也就随口这么一说而已,不至于真冲动得什么都不管不顾的,我先回屋了,你们也回去罢。”转身先行离开了。
宇文修与简浔见她走了,此地到底不是说话之地,便也回了他们自己院里去。
待三人的背影都消失不见后,宇文信才远远走了过来,方才离得太远,他听不清兄姐们都说了什么,但看他们的表情,似是都很不愉快,还差点儿争吵起来了一般,难道是为了父王的病?
不行,他得立时去找母妃谈谈了。
宇文信想着,进了银安殿去,睿郡王妃正哄着睿郡王喝参汤:“王爷,喝完了这碗参汤,再睡一觉醒来,您的病就会好起来了,张口,乖……”
睿郡王在睿郡王妃的诱哄下,就跟个孩子似的,让张嘴就张嘴,让喝汤就喝汤,十分的乖顺。
宇文信何尝见过这样的睿郡王,在他的印象里,父王从来都是顶天立地,睿智威严的,何尝有过这般无知脆弱的时候,而他对父王的感情,虽不若大姐那般深,却也没差到哪里去,父王打小儿也是真个疼爱他,便是到了如今,也待他不差的,心里一时沉甸甸的很不是滋味儿,若父王真是让母妃害成这个样子的……他不敢再往下想下去了。
等稍后睿郡王喝完参汤睡了过去,宇文信便上前低声与睿郡王妃道:“母妃一大早就开始忙着照顾父王,一直到现在,一定累了,不若回屋歇息一会儿,让儿子陪您说说话儿罢,父王这里有崔公公,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睿郡王妃闻言,想也不想便道:“你父王如今一刻也离不得我,崔贵祥笨手笨脚的,哪里知道怎么照顾他,还是我留下亲自照顾罢,你有什么话儿,就在这里与我说也是一样。”
宇文信就沉下了脸来:“最多一个时辰的时间,难道母妃连这么点儿时间也不肯给我不成?”看向睿郡王妃的目光十分的冷肃。
睿郡王妃被他看得心下一紧,到底母子连心,很快便约莫猜到儿子要与她说什么了,到了这个地步,瞒不瞒他都不会对大局造成什么影响了,想了想,遂点头道:“行,我正打算回去更衣梳洗一番,换件衣裳,你送我回去罢。”
起身去到外面,叫了自睿郡王只认得睿郡王妃后,便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崔公公,冷声吩咐道:“好生服侍王爷,王爷一醒来,便立刻派人去禀告本宫,本宫回去一趟。”
崔贵祥对睿郡王的忽然转变也是惊疑于心,亦与宇文倩一样,瞧不得睿郡王妃这副得志便猖狂的样子,但他一个下人能说什么,便只是恭声应道:“奴才知道了,王妃娘娘请只管放心回去。”
睿郡王妃方满意的“嗯”了一声,带着宇文信一路回了自己院里去。
一进了屋里,宇文信便说道:“除了高嬷嬷,其他人全部退下,没叫一个也不许进来!”
待众服侍之人都应声而去后,立时开门见山问道:“母妃对父王做了什么,让父王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一日夫妻尚且百日恩呢,何况您与父王这么多年的夫妻,您怎么能这般狠心,况就算您不念多年的情分,也得考虑一下事发后的后果,是不是您承担得起的!”
睿郡王妃见儿子果然什么都看出来了,也不藏着掖着了,冷笑道:“你让我念多年夫妻的情分,他何尝又对我念过情分了?宇文倩那个小贱人为何敢那样百般羞辱我,说到底还不是他纵的,宇文修从来不将我放在眼里,就更是因为知道有他擎天护着了,他连最基本的体面与尊重都不给我,让我在府里没有威信不说,甚至只差成了整个宗室的笑柄,我凭什么还要念情分,我恨不能他立时去死好吗?”
喘了一口气,“再说了,我做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母子的将来,你倒好,吃里扒外,不问青红皂白就先骂起我‘狠心’来,这世上谁都可以骂我狠心,惟独你不可以!”
宇文信闻言,脸色越发的难看,正要再说,一旁高嬷嬷惟恐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