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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兰心觉得好想吐血,她要是早知道这么做会导致大房决定离开南风郡,她就算得罪公公也不过来啊!
毕竟她在娘家的地位,很大程度上就是盛兰辞这个哥哥,目前还要加上盛惟乔这个侄女跟容睡鹤那个侄女婿给撑着的!
只要这些娘家人在,沈老太爷纵然在沈家一言九鼎,也不好太扫她这个儿媳妇面子!
倒是盛家打算离开南风郡,哪怕离开之后还是她亲戚,然而就如同盛兰辞觉得,哪怕盛惟乔去了容睡鹤附近,仍旧无法见天的见到丈夫,怎么都比相隔千里要照面来的方便一样。
大房要是一直有人在南风郡,沈家考虑到但凡盛兰心有点什么委屈,娘家人当天就能赶到,岂能不掂量着点儿?
如今大房打算一走了之,虽然去向还没定下来,然而肯定不会太近。
到那时候,有点事情要告诉,没个几天十几天都送不到单程的口信……这威慑力岂能跟近在家门口时候一样?
所以盛兰心这会儿也急了,“还有指望劝说大哥回心转意么?其他不说,就说密贞如今人还在草原上呢,他们就打算陪乔儿去找人了……这……就如今北面那些烽火连天的,找着了又哪里是久留之地?密贞是男子,又要掺合天下大事,上阵厮杀什么的也还罢了。大哥一家子,这辈子别说上战场了,见过战场吗?”
“就这么跑过去,这不是添乱么?”
“叫我说,大哥大嫂真不放心乔儿,还不如请爹爹出马!”盛兰斯急切之下甚至想到了卖亲爹,“虽然说爹爹现在年纪大了,一来老当益壮,论身手,咱们兄弟三个加起来,也不是他老人家的对手呢!”
“二来爹爹半生戎马,这沙场经验,比咱们、比大哥大嫂不知道丰富多少!”
“眼下这局势,要陪乔儿去找密贞,怎么都是爹爹最合适啊!”
至于说盛老太爷才经历过从长安转回来的奔波,盛兰斯觉得,“爹爹休养也休养了有几日了,这会儿看着不是精神挺好的么?本来爹爹早先年东奔西走的,北疆那么苦寒的地方都熬下来了,如今去的地方再艰苦,还能有北疆当年艰苦?再说老人家到处走走,对身子骨儿反而更好呢?毕竟上了年纪,老是闷在家里才容易出岔子呢!”
闻言沈机夫妇迟疑:“这个……爹爹毕竟年纪大了,这么做不太好吧?”
他们是觉得这主意不错,很是照顾到他们这些人的利益,就是有点对不起盛老太爷。
而盛兰梓夫妇见状却是相对苦笑了:虽然之前盛惟德婚事发生变故的时候,三房始终都被蒙在鼓里,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但后来冯致仪迎娶洛家小姐的婚礼上,肖氏好说歹说的,到底缠着冯氏同意告诉她真相了。
这真相听的她当时就想吐血,后来回到盛府这边,同丈夫说了之后,夫妇俩的心情都是……无以形容。
如今见盛兰斯出这主意,心中都是苦笑:“这要搁之前,让爹爹陪乔儿外出什么,大房兴许还会放心。如今?大房怎么可能再将乔儿交给爹爹照顾!”
尤其容睡鹤这会儿跟茹茹结仇很深,接下来同这敌国打交道的机会肯定不会少。
这情况让盛老太爷陪着盛惟乔过去,大房不怀疑盛老太爷分分钟卖了盛惟乔才怪!
他们除非脑子进了水才会同意!
退一万步来讲,即使他们夫妇答应了,莫忘记盛惟乔还有外家冯家跟姨母宣于冯氏这些长辈在,这些人也绝对不会答应!
盛家真那么做了,那两家一狠心下来,说不得就是要办丧事了!
盛兰梓夫妇见盛兰斯已经在说服盛兰心,要一块儿去给明老夫人进言,然后让明老夫人劝说盛老太爷主动请缨了,无语片刻,到底挥退左右,遮遮掩掩的将这法子行不通的缘故给他们讲了。
盛兰斯跟盛兰心闻言,自是犹如晴天霹雳。
盛兰斯当场就跳脚了:“亏爹爹平常还总是说我不争气,见天的给家里惹麻烦!我就是再糊涂,好歹没有干出过这么无缘无故坑自己人的事情好不好?!”
“这话你有胆子你倒是去爹爹跟前说啊!”盛兰梓夫妇一向不太看得起盛兰斯……好吧,盛兰斯也看不上弟弟弟媳,双方之前还在酒楼大打出手过,这会儿就算暂时同仇敌忾,到底不是毫无芥蒂,盛兰梓就哼道,“何况这会儿说爹爹的不是,能济什么事?!归根到底最重要的是留下大哥他们,否则……”
他脸色沉了沉,看眼外头,压低了嗓音,“否则也别说日后还能不能有今儿个这样的好日子过了,就说爹爹之前的这个事情,得罪的岂止是大哥大嫂?宣于家那位老夫人,咱们郡里谁不知道她的狠辣?!”
“大哥大嫂跟乔儿他们都在的时候,念在转弯抹角亲戚的份上,她兴许还会收敛!”
“回头大房远走高飞了……不定咱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话说的沈机夫妇还有盛兰斯都是倒抽一口冷气,对望之间满是骇然,心念电转,皆是绞尽脑汁的要想条生路出来!
第四百五十七章 篝火
南风郡纷纷扰扰之际,草原上,篝火正燃。
这时候已经是岁末,北疆已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草原上无遮无挡,朔风吹起来跟刀子似的,直往骨头里钻。
盘坐在篝火畔的容睡鹤身披狐裘,衣襟却是大开着,露出内里紧贴肌肤的单薄玄衫来。
这件白狐裘是在西疆的时候,盛家给盛惟乔预备裘衣时,顺道给他做的,通体雪白,无一杂色,领口的风毛出的尤其好,丰茂绵密,油光水滑。
之前才送到容睡鹤跟前时,夫妇俩虽然已经人在西疆,但当时生活大体还算安静,容睡鹤还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穿起来真格是君子如玉。
如今转战千里,人是瘦了一大圈,神情顾盼之间,却越发剽悍,目光锐利如刀,即使不刻意威慑,对望之际也叫人隐隐觉得双眼刺痛,不敢多看。
若果说从前太平岁月的时候,容睡鹤穿这裘衣行走雕梁画栋碧瓦朱甍之间,是雍容华贵的贵胄,高远出尘;此时此刻,如雪裘衣簇拥之下,却犹如雪山,冰冷而坚硬,不带丝毫人气,望去森然入骨。
孤军深入,哪怕那伏真已经下令大军转回大穆,草原上没了大股追杀的人马,一行人也不敢过于恣意。作为首领的容睡鹤,需要考虑的最多,紧锣密鼓的行程之下,自然也没了收拾仪容的心情。
此刻颔下一圈短髯,已经颇有些日子没修理了,这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纪长了七八岁,大大冲淡了从进入盛家开始刻意伪装的富家公子的气度,却多了几分行伍中人的杀伐果决。
他这会儿手里拿着酒囊,正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内中的烈酒驱寒,侧耳细听手下的低声禀告:“……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容睡鹤还没开口,旁边恨不得整个人贴到火上去的阿芮,忽然拢了拢裘衣,凑过来问,“那伏真不打算跟你在草原上捉迷藏,非但自己回去大穆了,连骨爱鹿都喊走了……要我说这人怎么这么蠢?固然草原茫茫,你又滑不留手的,他带人成天满草原的堵你也未必堵的到,可至少将你牵制在此处,轻易走脱不得啊!你在国中又不是没有对头,那个崇信侯,似乎还是你自己栽培出来的白眼狼?”
天气冷,哪怕是在火畔,她说话时仍旧吐着丝丝白气,氤氲着模糊了神情,只一双眸子,跟冰泉里的黑曜石似的,又黑又亮,在夜色下沁着凉色。
“表姐说笑了。”容睡鹤呷了口酒水,觉得似一口烈火直入喉咙,整个胸膛都燃烧起来,也就克制的塞上塞子,将酒囊交给心腹收起,淡淡一笑,说道,“不过是因势利导的利用了他一回,所谓栽培也只是场面上的说法,真正要说是孤栽培出来的……他可算不上!”
阿芮撇了撇嘴角,没在意这细节,只说:“我看那伏真要是真的想坑你,就不该掉头去打大穆,而是将你缠在草原上,叫那崇信侯得到机会,一统天下!末了再坐山观虎斗,回头享渔翁之利!”
不过这话她也就是说说,知道具体执行起来没那么容易的:其他不说,就说孟归羽一统天下这个,孟归羽倒是想的,然而且不说容睡鹤麾下的西疆军,以及同容睡鹤交好的南疆军,还有这会儿都在赵适指挥之下的北疆军……大穆统共才这三大边军,就没有一支支持孟归羽的。
单凭禁军,想要海内咸服,这也忒天真了点。
说到底,孟归羽能够有如今的地位跟权势,还是挟天子以令天下。
终究脱不开外戚这个身份。
沉吟了下,阿芮继续说道,“之前你建议我乘船南下,自己却不打算走,这么说来,你还是想继续留在北方?”
见容睡鹤但笑不语,她皱了皱眉头,“你还是悠着点儿的好,别以为那伏真回转大穆了,就可以掉以轻心……他们茹茹撒在草原上的斥候,可没见有多少收回去的意思!到底王帐被血洗,可贺敦都被杀,这个仇,那伏真绝对不会不报的!”
“多谢表姐关心。”容睡鹤仍旧只是笑,“夜深了,表姐安置罢?”
阿芮脸色不太好看的回到自己的帐子里,呵斥两个女奴服侍自己梳洗毕,就闷闷不乐的躺下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晚她翻来覆去了好久都没睡着,以至于给她陪夜的女奴都被吵醒了,忍不住问:“小姐,您不舒服么?”
之前胏渥部献上草原明珠给容睡鹤,然而容睡鹤不肯要,阿芮要下来之后说是充当奴婢,却因为木若者的隐忍当场给杀了。
后来一行人撤离王帐之前,容睡鹤考虑到阿芮尚且有孕在身,虽然这表姐不打算要这个孩子,但赶路之间,又是在草原上,也不方便即刻打胎,是以还是从王帐的女奴里,挑了两个看起来比较可靠的带上,给她使唤。
为了方便沟通,拣的这两个女奴还都是懂得大穆官话的。
本来这会儿好多茹茹贵胄都不会讲大穆官话,女奴就更没机会学了。
不过因为如今茹茹的可汗是那伏真,这位当年在盛老太爷手里吃足了苦头,改变了一生的命运,所以对大穆牵肠挂肚,学了很多寻常茹茹贵胄都没兴趣的东西。这时候女子大抵依附男子过日子,已故的可贺敦莫那娄氏都不例外,底下的奴仆,有聪慧的也跟着学了些。
此刻这女奴就翻身坐起,摸着黑跪到阿芮的跟前,伸手摸索过去替她揉着额角,一面揉,一面轻声问,“可是想起了密贞郡王妃么?”
“……你怎么会想到她?”阿芮好一会儿没作声,片刻之后,才有些冷淡的问。
这女奴手下不停,低声道:“不敢瞒小姐,奴婢这些日子,偶尔听他们说了些以前的事情,所以知道您的身份。”
阿芮“唔”了一声没说话。
女奴也沉默了会儿,才道:“其实奴婢的阿爹,早先也是俟斤呢!”
“那你怎么会做女奴的?”阿芮这会儿左右睡不着,心里事情也多,女奴捏着她舒服,也就随口问,“哪怕你在的部族小,也不得你阿爹喜欢,至少也能混个妃嫔什么吧?顶多就是容易被欺负……不过,妃嫔再怎么被欺负,还能有女奴挨的欺负多吗?”
“……奴婢阿爹倒没有不喜欢奴婢。”女奴轻声道,“只是阿爹他,是一心一意跟着前可汗的。有一年可汗外出巡视,到奴婢的部族时,抓了奴婢阿爹的错处,就将奴婢阿爹处置了。奴婢的兄长们也都没活,只有奴婢年纪小,看着也还端正,被当了奴婢使唤。”
阿芮轻声道:“看来咱们都是先甜后苦的命。”
“小姐当真是……沈九娘吗?”女奴闻言,手下一顿,有些惊奇有些惋惜的语气,“奴婢之前听他们说的时候,都不敢相信呢!南风郡!要不是密贞郡王妃是那地方出来的,据说郡王前往长安之前,也是在那一带长大的,奴婢听都没听说过这么个地方……小姐竟然从那边千里迢迢的……”
虽然阿芮没说话,女奴却忽然感觉到帐子里的温度直线下降。
她后知后觉的闭了嘴,半晌才怯怯道:“小姐,奴婢知罪。”
乌漆墨黑的帐子里什么都看不见,甚至是任何轮廓,入目只是一片黑暗到虚无的景象,叫人怀疑根本没睁眼,阿芮保持这个姿势好一会儿,才淡淡说道:“好生做你的差事,不要自作聪明!”
“……是。”帐子里看不出来彼此的神情,女奴点了点头才醒悟过来,赶紧回应。
她看不到的是,阿芮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面前的被褥上,一遍遍的写着“盛惟乔”,瞳孔之中有着复杂的情绪,反复挣扎,明灭不定。
她们不知道的是,片刻后,两人之间的对话,就被禀告到了容睡鹤跟前。
禀告的手下有点尴尬:“原本只是例行监视那两个女奴……因为毕竟是王帐带出来的,表小姐如今又有身孕,担心咱们一个疏忽,会让表小姐吃亏。谁知道……这都是属下的不是,叫一群人碎嘴,弄的女奴都……不过茹茹果然是蛮夷,这样的事情也敢问表小姐!不如到了地方就将那俩女奴处置掉,另外给表小姐弄懂事识趣的丫鬟伺候?”
容睡鹤也没放在心上:“敲打一下就算了,如今事情多,些许琐事不必理会。至于那女奴,回头看表姐自己的意思就好,表姐早先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颐指气使的日子对她来说可不陌生,这等小事她自己应付的来。”
手下答应着去了,而营帐里的议事却还在继续:“……乐羊先生的意思,是请郡王陪同表小姐一块儿,从北海登船,秘密南下,至南风郡上岸,前往南疆军中,说服南疆军出兵共抗茹茹!走之前南疆军伏击塞厉的路线前往西疆……茹茹目前那伏真跟骨爱鹿汇合,都是从正北方向南下,直指长安!”
“乐羊先生的打算,是以西疆为立足之地,汇合南疆、西疆二军,再号召天下州县,共讨茹茹。”
说到此处,这名属下顿了顿,又道,“先生这计划,还有个打算,就是郡王妃跟小世子如今都在南风郡中。”
“郡王若是南下,正好可与郡王妃稍作团聚……到底郡王跟郡王妃成亲以来一直聚少离多,郡王妃也是辛苦。”
后面这番话,本来乐羊文是不想说或者没提到的,却是那天看到容睡鹤凭着记忆描摹盛惟乔跟容蕤宾的模样之后,留了个心眼。
容睡鹤对这幕僚的用心了如指掌,闻言却是摇头:“这法子……太拖了。”
第四百五十八章 光阴
容睡鹤说道:“孤倒是希望,趁着那伏真不愿意跟孤在草原上捉迷藏的功夫,折返路程,从西北方向穿插,伺机返回西疆,同西疆军汇合。”
“而后联络南疆军,请南疆军经旧路进入西疆,共襄盛举!”
“但南疆军跟咱们的关系,无非就是早先他们在塞厉进犯西疆时帮的忙。”心腹提醒他,“这还是因为他们奉密旨的缘故……那密旨是舒贵妃在时给的,如今且不说舒贵妃已然不在,尚存的舒昭仪看着也是地位不保的样子。实际上最近长安传来的消息里头,舒昭仪所在的乐宜宫,已经从从前的热闹非凡,变得门可罗雀了。”
“主要昭仪虽然不曾失宠,然而宣景帝这两年的所作所为,越发的失了人心。”
“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