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盛睡鹤也被这个回答镇住了,愣了愣才重新笑了起来:“乖囡囡确实是金子,而且不是一点点金子——千金嘛!”
看着他脸上“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乖囡囡有够不要脸不过为兄我心地善良就不戳穿你了”,盛惟乔正待恼羞成怒,不想盛睡鹤又道,“这么着,乖囡囡是也喜欢徐世兄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盛惟乔立刻警觉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盛睡鹤摸着下巴,笑:“乖囡囡拿不定主意,爹娘这会又都忙着,为兄不是想替你参详参详,聊尽长兄之责吗?”
“你自己先把应姜打发了再说这话吧!”盛惟乔冷笑着说道,“自顾不暇呢还敢说我帮我参详!”
说到这里想起徐抱墨之言,心头一阵彷徨,也没了继续找盛睡鹤麻烦的心思,一拂袖子,冷哼一声,转头就走。
盛睡鹤自然是紧紧跟上,笑道:“应姜早就不敢缠着为兄了啊!乖囡囡没有发现吗?”
盛惟乔头也不回道:“那又怎么样!你这人一向对我不安好心,当我看不出来吗?我的事情,才不要你插手!你敢使阴谋诡计,我就告诉爹娘,狠狠收拾你!”
“乖囡囡怎么能这样想为兄?”盛睡鹤特别委屈的叹息,“为兄向来疼爱你,盛府上上下下有目共睹,乖囡囡这么说,实在是太伤为兄的心了!”
盛惟乔冷笑:“我说个笑话给你听:盛睡鹤对我其实一番好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盛睡鹤毫不迟疑的捧腹大笑,还夸张的捶了下旁边的柱子,完了一本正经道,“看!就算你这么诋毁为兄,为兄都不忘记给你面子!你还敢说为兄待你不好?”
……好吧,比口才,自己尽管大有进步了,但至少目前还是拼不过这只盛睡鹤啊!
疾步走上回廊的盛惟乔索性把脸一板,不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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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难不倒盛睡鹤,盛睡鹤说了几句,见她不理不睬,只是加快脚步朝朱嬴小筑走,眼珠转了转,忽然笑道:“其实为兄觉得乖囡囡如果做了世子妇也不错,那样为兄就是宁威侯世子的大舅子了,所谓朝中有人好做官,想必将来为兄的仕途,可以靠着妹夫坦荡不少!就算为兄失手考不到什么好功名吧,料想妹夫也一定会拉为兄一把,怎么也要给为兄弄个官身威风威风的!”
“你想的美!!!”果然盛惟乔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立刻站住脚,转过身,单手掐腰,指着他鼻子喝道,“你老是欺负我,还妄想借助我将来的夫家之力!?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盛睡鹤气定神闲:“乖囡囡不帮为兄不要紧,反正为兄自己又不是不认识徐世兄,到时候有事情直接去找他,他的为人乖囡囡也知道,你觉得他会好意思不给为兄面子嘛?”
见盛惟乔怒视自己,他摸着下巴,笑容愈加灿烂,柔声道,“其实这也是为了乖囡囡好啊!乖囡囡想,假如为兄混的不好,那就只能做个败家子!然后败光了盛家产业之后,为兄别无去处,只能天天去乖囡囡跟前蹭酒蹭饭——乖囡囡要是把为兄关在门外不许进去,那为兄就只能端个破碗,挂个上书‘我乃某府主母之兄’的招牌,沿街乞讨!乖囡囡一定不会残忍到不让为兄用这样的方式苟活于世吧?”
这人难道生来不知廉耻为何物吗?!
盛惟乔彻底败给了他的不要脸,咬牙切齿道:“我从来没说过要嫁给徐世兄!!!”
她之前跟徐抱墨说的得好好考虑下可不是托词,她是真的毫无准备,需要仔细斟酌好吗?
“那乖囡囡就是不打算嫁给徐世兄了?”盛睡鹤笑眯眯,“唉,本来我还以为可以做世子的大舅子了呢……”
他用失望的语气说了这么一句,跟着又高兴起来,“不过这也没关系,乖囡囡还小,为兄巴不得你在家里多留两年,好让为兄好好的逗弄,噢不,是疼爱,为兄太疼你了,所以老是走神说错话——”
忍无可忍的盛惟乔猛然转身,冲着他胸膛就是一记粉拳,咬牙切齿的喊道:“你去死吧!!!”
盛睡鹤脸色一变,应声倒下!
盛惟乔被这一幕惊呆了!她先是不相信,轻提裙裾,不轻不重的踢了踢足前的盛睡鹤:“你装什么死?!快点起来!”
见他半天没动,有点担心的轻轻踢了踢他,“喂!大晚上的,地上又凉又脏,你趴着累不累的?别忘记你的伤口……”
等等!
伤口?!
盛惟乔后知后觉的想起来,盛睡鹤从进盛府以来,一直在养伤,而他所受的伤口,大抵都在胸前!
她心头暗惊,不敢再踢他,慌忙蹲下来,心惊胆战的戳了戳他肩膀,小心翼翼道:“你……你怎么样啊?疼不疼?能不能起来?”
盛睡鹤毫无反应,仔细听去,似乎连呼吸声都不可觉。
盛惟乔戳了他一会,渐渐害怕起来:“你不会伤势发作了吧?能不能出声?或者动下手指什么的?”
这么说了之后,她紧张的观察着俯趴着的盛睡鹤全身,却见他纹丝不动,像是已经失去了生命的气息——由于盛惟乔之前的吩咐,下人们都没敢跟着,这会冷冷清清的回廊下,只一排风灯随风飘荡。
昏黄的灯火仅能照亮廊下,廊外白昼花团锦簇的庭院,此刻惟有一片黑暗。
此时此景,让盛惟乔感到说不出来的孤单和恐惧,声音都哽咽了:“你……你别真的死啊!我说说而已……你撑一会,就一会,我这就去找人喊大夫来……你千万不要有事……”
一边抽抽噎噎的说着,她一边哆嗦着想要起身——谁知就在这时,前一刻还无比神似尸体的盛睡鹤,蓦然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闷笑出声:“你看,为兄都说了为兄很疼你的嘛!你说笑话,为兄马上就笑的前仰后合;你让为兄去死,为兄马上死给你看!现在你又不希望为兄死了,为兄马上活过来!”
他也不管现在躺着的是人来人往踩踏的砖石,悠然自在的翻了个身,从俯趴变成了仰卧,双臂交叠枕住后脑,朝石化了的盛惟乔眨了眨眼,特别自豪的问,“你说,你到哪里能找到比为兄更疼妹妹的兄长?”
此刻的盛惟乔,身后似有爆发的火山若隐若现!
她死死盯着盛睡鹤,良久,狠狠一脚踩在他手臂上,使劲一碾,切齿道:“你永永远远的去死吧!!!”
第九十三章 分家
盛惟乔感觉自己还能回到朱嬴小筑真的是福大命大——摊上盛睡鹤这种兄长,她居然没被气炸,也没被气死!
“该死的盛睡鹤!该死的盛恒殊!该死的……”饶是如此,她沐浴更衣后,连让丫鬟绞干长发的心思都没有,散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在室中踱来踱去,不住的咬牙切齿,“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你啊!!!”
看到这情况,下人们大气也不敢出,只拿着巾帕等伺候之物侍立在侧,眼观鼻鼻观心,站得恭恭敬敬整整齐齐。
索性盛惟乔方才又是踩又是碾,待盛睡鹤告着饶起身后,还抓着他拳打脚踢了一番,多多少少出了口恶气——这会绕着屋子走了十几圈,湿发上的水珠将衣裳后背都浸潮了,原本轻薄光滑的绸衣紧粘在肌肤上怪不舒服的,她总算一跺脚,走回榻边:“给我绞干!”
欲言又止了半晌的绿锦绿绮暗松口气,领着小丫鬟们上来服侍。
半晌后,小厨房送了银耳枸杞炖燕窝来,盛惟乔向来喜欢这个口味,用毕,脸色缓和了不少。
见状绿锦才陪着笑开口:“小姐,二夫人跟八小姐新丧,尽管家里有客人,但夫人方才派人追上奴婢们传了话,说让小姐明儿个还是换一身,这些绫罗绸缎的,至少等过了百日再上身,您看成么?”
——其实这一点今天早上就该提醒盛惟乔了!
无奈那会盛惟乔刚刚被亲爹从祠堂里接出来,正处在满腹委屈的时候,盛兰辞夫妇生怕她大哭大闹,捧着哄着女儿都来不及,再加上对白氏跟盛怜怜也不是很在意的缘故,哪里敢提醒她服制的问题?
正好敖家人登门,权当为了招待客人破例了。
但盛兰辞夫妇即使不怎么在乎白氏跟盛怜怜的脸面,却也不想女儿落个不敬婶母、不友爱姐妹的名声,是以宽容了一个白天,晚上肯定还是要叮嘱丫鬟劝说女儿的。
这会盛惟乔闻言,眉头就是一皱:“你说什么?八妹妹没了?”
“八小姐因为目睹了二夫人之死,受了惊吓又哀痛过度,所以夭折了——就是前天的事情。”绿锦不知道盛怜怜私下做的事情,照着听来的消息如实道,“因为八小姐年纪小,再者也是老夫人不大禁得住这个噩耗,所以八小姐的后事已经结束了。”
本来家里有老人在,即使白氏这种一房主母的后事也不可能大办的。
盛怜怜只是一个才认回来的庶女,年纪还那么幼小,身后事按照风俗也肯定是一切从简。
而盛家主事人对她做的事情都是心里有数,那就更加不会给她用心办丧礼了。
所以根本没停灵,直接叫下人去外面买了口棺材,当天抬出去埋了——按照未成年子嗣夭折不入祖坟的规矩,埋的地方还是随便选的一个庄子的田里。
绿锦说完经过,见盛惟乔双眉紧蹙,还以为她怜惜盛怜怜安葬的冷冷清清,忙安慰道,“家里老太爷跟老夫人都病着,二夫人才没,上上下下都忙的很!等过些日子这些事情都过去了,小姐若想去那庄子附近看看八小姐,想来老爷夫人也不会不答应的。”
“我去看她做什么?给娆妹妹姐弟伤口上撒盐吗?”盛惟乔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没说话,沉吟了会才问:“对了,应姜这两天在做什么?今儿个一天我都没看见她?”
之前盛惟乔被关祠堂时,因为冯氏连丫鬟都不许她带,公孙应姜自然也不在其列。
而今天盛惟乔出来后,不及想到这个侄女,就被冯氏忽悠去了禁雪堂招呼敖家。
到这里,公孙应姜没出现,还能说没收到消息。
但后来他们一行人在花园里游玩了那么久,又被喊回禁雪堂用了宴,公孙应姜却一直没出现,可叫盛惟乔感到奇怪了:这个侄女之前黏自己黏的紧,跟前跟后几乎每天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她。
现在自己不过去祠堂里待了些日子,她怎么就不露面了呢?
盛惟乔忍不住追问了句,“我回来的消息,你们没跟应姜那边说吗?”
绿锦忙道:“说了的!奴婢亲口叫槿篱去给那边眉弦说的。”
槿篱是朱嬴小筑负责跑腿的小丫鬟,这会正站在门口听吩咐,闻言忙进来道:“奴婢去琼葩馆时,恰好孙小姐闲着,把奴婢喊了进去说话——奴婢是当着孙小姐的面禀告的!”
“既然应姜明知道我出来了……”盛惟乔沉吟道:“应姜气色如何?可有什么不适?又或者这两日她忙吗?”
槿篱迟疑了下,摇头道:“孙小姐气色很好,这两日也没听说孙小姐身子不适,或者有什么事儿。”
这倒是奇怪了——盛惟乔见自己的长发已经干的差不多了,摆手让绿锦、绿绮之外的下人退下,压低了嗓音悄悄问:“应姜这两天……没去不该去的地方吧?”
绿锦跟绿绮明白她的意思,谨慎道:“奴婢们没听说这段时间公子或者世子那边有人打扰。”
难道这侄女忽然转了性子,决心要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真·大家闺秀了吗?
盛惟乔有点不敢相信,她叮嘱两个大丫鬟:“明天早一盏茶喊我起来,我去隔壁瞧瞧!”
忙碌半晌的朱嬴小筑终于熄灯安置时,禁雪堂的西跨院,兀自灯火通明,偶尔传出一阵咳嗽,里里外外的丫鬟婆子就在冯氏与肖氏的呵斥下忙成一团。
“娘,再喝口枇杷露。”冯氏接过丫鬟匆匆端进来的琉璃盏,先自己浅抿了一口,确认温度适宜了,才双手捧到明老夫人跟前,温言道,“这是杭大夫给您把过脉之后,专门调配的,说是加了川贝在里面,止咳效果特别好!”
明老夫人有气无力的喝了一口,急促的咳嗽声果然平息了不少。
但她并不觉得高兴,反而落下泪来:“生到这么个孽障,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徒然丢脸罢了!倒不如就这么去了也好!”
冯氏跟肖氏忙道:“娘您说的哪里话!”
——本来按照人情世故,哪怕心里不以为然,下面也该继续说几句盛兰斯的好话的。
但现在妯娌两个却是有志一同的住了口,权当没听出来明老夫人试图为盛兰斯斡旋的意思。
这是因为盛老太爷打算履行前诺的缘故:
之前老太爷寿辰前夕,盛兰斯的外室带着女儿盛怜怜闹上门来,惹得老太爷勃然大怒,明老夫人及时请了冯氏去求情安抚,方让老太爷手下留情,却也含怒而去!
当时老太爷就说了,盛兰斯要是再惹下这类麻烦,老太爷也懒得再替这次子操心——直接把二房分出去!
然后这回白氏之死,虽然不是盛兰斯干的,但无论明面上的凶手吴氏,还是实际上的幕后主谋敖家,归根到底,总是盛兰斯喜新厌旧作下来的孽!
所以盛兰斯前脚被衙门无罪开释,后脚就接到老太爷的吩咐:收拾东西,等白氏的后事一结束,就让他这一房人滚出盛府!
盛兰斯自知理亏,又素来惧怕父兄,是以闻言大气也不敢出,私下里却偷偷跑到明老夫人跟前哭诉哀求,希望明老夫人能够设法令盛老太爷收回成命——虽然他知道盛老太爷不至于说一文钱不给的把二房全部扔出门外,但且不说盛家如今正在蓬勃发展之中,每早一天被分出去,其实就是亏了;就说盛兰斯这种文不成武不就,还声名狼藉的人,离了父兄两株大树的遮荫,往后不说举步艰难,却绝对没有不分家这么快活的!
最要命的是,盛兰斯对做生意一窍不通,他膝下的子嗣年纪都还没到独当一面的时候,且也看不出来会是擅长招财进宝的人——哪怕现在能从盛府分到一大笔钱呢,少不得是坐吃山空!
哪像现在,住在盛府、吃喝玩乐都可以走公账、除了偶尔惹恼亲爹挨顿揍、完全不需要操心任何事来的快活?
所以盛兰斯自然是发自肺腑的不想分家。
而明老夫人也舍不得他走——她的儿子她知道,虽然盛兰斯跟盛兰梓都很平庸,但盛兰梓好歹还算老实,不是那种花天酒地的人,给他一份家业,他即使不能将之发扬光大,终归还能够守成。
盛兰斯就不一样了,这儿子是个典型的败家子,只会花,不会挣。
从少年时代起,他就是明老夫人最操心的孩子——这么个儿子离了跟前,叫老夫人怎么放心?
只是明老夫人知道盛老太爷现在正在气头上,要不是敖家人忽然来了,估计盛兰斯才出牢房就会被老爹再度揍进病房,所以也不敢直接跟老太爷说。思来想去,只能把主意打到剩下来的两个儿媳妇头上,希望她们能够帮忙劝说盛兰辞跟盛兰梓,让兄弟俩去跟老太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