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虞我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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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虞我嫁- 第5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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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之前孟家乾重伤在身,住在军营不方便养伤,容睡鹤又不许他将大军带入城内,试探过这位郡王没有趁他落单下毒手的意思后,孟家乾就决定带上百八十士卒进城去住。

    因为还没抵达益州城就输的一塌糊涂,孟家乾即使一直很受孟伯勤宠爱,也难免心中发虚,就抱着“让爹爹身边的人帮我说点好话”的想法,点了一批跟孟伯勤那边麾下有关系的士卒陪同,却把自己的亲信留在军中。

    他当时想着这样既方便自己跟亲爹左右之人的亲眷故旧,就是方才背叛他的亲卫们交流感情,而真正的大军也有自己的心腹看着,不至于因为他不在营中就失了对大军的控制与了解。

    谁知道高且仪悄然而来不说,还带了孟伯勤的印信,一下子将他扔了出来?

    此刻听着打小一块儿长大的亲卫的细语宽慰,心中感慨万千,思忖了会,挑起车帘,低声问:“这是要去哪里?”

    一名亲卫道:“将军,咱们先去烟波渡。”

    “烟波渡?”孟家乾闻言一怔,他虽然之前输的很惨,但实际上并非不学无术之辈,来西疆前也是认真做过功课的,此刻稍微一想,就记起来烟波渡并不在益州到中原的必经之路上?

    不禁疑惑的问,“为什么要去那儿?姑父之前跟我说,益州城如今危险之极,所以我不能继续留在那里。如今你们难道不是要送我回中原吗?”

    那亲卫为难道:“回将军的话,属下也不知道!就知道这是高家主的命令,让咱们到了那儿之后,寻找隐蔽的地方藏起来待命。”

    “待命?”孟家乾喃喃低语了几句,骤然一惊,“姑父明明怕我身陷险境,专门拨了你们这一千人,说是要护送我的。怎么还会要你们去待命?八成,是因为他要算计谁,却怕剩下来的那点儿人手不够用,故此要我们一块儿过去附近,要是他那边顺利,也还罢了;倘若他失了手,再让护送我的人上前帮忙?”

    俩亲卫对望一眼,都是摇头。

    他们之前一直在城外营中,压根连高且仪的面都没见过,又怎么知道这样的秘密呢?

    这个道理孟家乾也知道,此刻也没指望他们能够为自己解惑,脸色阴晴不定了一会儿,自语道,“这眼接骨上,姑父要算计的人,必然与大局有关!”

    而关系西疆大局的,目前首推密贞郡王容睡鹤。

    不过既然是去烟波渡,那就肯定不是容睡鹤了,因为容睡鹤此时必然还在益州城中,且很快就会收到茹茹来犯的消息,就更加走不开了。

    至于其他人,就算在益州府衙里身居要职,要说影响大局却还不至于。如此想来……

    孟家乾脸色倏然一白:“郡王妃?!姑父想伏击郡王妃?!”

    他下意识的探身出去,抓住离自己最近的侍卫的手臂,“告诉我,密贞郡王是不是已经接到茹茹逼近益州的消息,故此命人护送郡王妃离开西疆?!”

    那侍卫吓了一跳,茫然道:“将军,这……这……这属下也不知道?”

    “但郡王妃既然是离开西疆,怎么会去走烟波渡?”孟家乾失望的松开手,继续思索,“那地方可不是什么近路……还是密贞在那里有什么暗手?”

    他想了一会儿,骤然醒悟过来,“难道姑父在来时经过的那个山谷做了手脚,让他们不得不绕路?!”

    这是非常有可能的事情,孟家乾这时候还不知道盛惟乔早已由吕时雨率部护送着离开益州的消息,他以为盛惟乔要么还在益州城内,要么就是出发不久或者等待出发。而茹茹前锋距离犯境只有三天不到的路程了,倘若窄谷那边被做了手脚,短时间里无法通行的话,盛惟乔的处境显然非常危险了。

    毕竟以她的身份,尤其是如今还怀着身孕这点,足够让茹茹冒险孤军深入来俘虏她了!

    而那窄谷距离益州城不算远,虽然说孟家乾手中残存的兵马也不容小觑,但盛惟乔对于容睡鹤的重要性,不管是感情上还是实质利益上都不容小觑。孟家乾不认为容睡鹤会轻忽了对妻子的保护,是以尽管高且仪先行一步设计,却也未必有把握能够一击得手,让孟家乾压后行事,也就说得通了!

    “密贞素来狡诈,窄谷这么紧要的地形,距离益州还没多少路,他会不时刻关注?!”孟家乾想明白高且仪的计划后,一点儿都没觉得这姑父高明,反而惊出一身冷汗,“倘若姑父当真是在窄谷做了手脚,真的瞒得过他么?!”

    倘若容睡鹤一早知道窄谷有变,他的郡王妃将被迫绕路最近的烟波渡的话,他会怎么做?

    孟家乾回想起几个月前自己一行人经过窄谷时的遭遇,要知道当时虽然吉山盗投靠容睡鹤的消息还没传出,他们经过这地方时也算谨慎仔细了的。

    不但派了探子来来回回将整个窄谷搜查了一遍,还叫人爬到两旁峭壁上去检查的。

    只不过吉山盗在西疆盘踞已久,对这处窄谷比他们不知道了解多少,这不就是设法弄了几个看起来像是浑然天成的绝地,就是压根就爬不上去、从而不会怀疑上面有伏兵的地方,硬是把孟家乾一行人给瞒住了。

    等到大军护送孟家乾进入窄谷、走到中间位置,正是进退两难时,檑木滚石纷纷而下,一行人才醒悟过来是中了计。

    要不是吉山盗究竟是做了多年盗匪,不管是军纪还是彼此之间的配合,都不能跟正规军对比,遑论是北疆军这样的精锐之师,孟家乾当时就是要全军覆没了!

    这番经过他至今心有余悸,此刻脸上肌肉跳了又跳:“这位郡王心思深沉惯于算计,岂是好相与的人!姑父虽然是长辈,擅长的到底只是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而如今彼此拼的却是疆场!!!”

    要是跟容睡鹤夫妇玩商战,孟家乾对高且仪还是很有信心的;但在军国大事上,北疆生长、行伍出身的孟家乾,就不是很看好高且仪了。

    或者有意或者无意,他觉得自己好歹是边疆长大又是孟伯勤这个骠骑大将军手把手教导出来的,孟伯勤的军事才干就算远不如周大将军,到底混到了北疆统帅的位子,也算是中规中矩的将帅之才了,在这种问题上的眼光,自己怎么都比高且仪一个商贾强吧?

    想到这里,他心中焦灼万分,对面前的亲卫道:“去传我命:不得靠近烟波渡!”

    “可是高家主说……”两名亲卫闻言愕然。“我知道姑父身上有我爹爹的印信!”孟家乾飞快的思索着,说道,“是以随我来西疆的有些人是选择听他的了,不然我也不会被强行送出来!那么现在,你们也是打算听他的?”

    两名亲卫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摇头:“属下是将军的人!”

    他们这么选择也不全是对孟家乾的忠心,也是考虑到,孟伯勤位高权重,身边根本不缺表忠心的人,遑论他们两个年轻的士卒了。

    如果忠诚于孟伯勤,只怕回头什么好处都没有,也会失信于孟家乾这个孟氏嫡系公子,彻底绝了前途。

    倒是选择这会儿被高且仪夺权的孟家乾,只要这位公子往后不沉沦,总有他们的好处。

    退一步来讲,孟家乾即使从此一蹶不振前途渺茫,孟氏不倒,终归少不了他一份富贵。届时作为共过患难的亲卫,他们一样不会被亏待。

    亲卫们这样的考量,孟家乾心里也清楚,他这会儿无暇计较也懒得计较,直截了当道:“既然如此,那就听我的!”

    “将军,营地这边现在是孟副将做主,咱们虽然愿受将军驱策,却人微言轻,如之奈何?”两名亲卫对望一眼,小声说道,“而去烟波渡待命的消息,是孟副将说的。”

    他们说的孟副将,名叫孟成,是孟伯勤前往北疆时带着的仆从之一,初为亲卫,后来立下战功,才一步步的晋升上来。

    这次孟家乾前来西疆,孟伯勤令其为副将,孟家乾还以为是亲爹宠爱自己,弄个家生子出身的有些年纪的副将,天然在自己面前矮了一头,既能利用他的经验,又不担心他会看不起自己这个主帅年轻。

    结果这会儿才知道,合着孟氏早就做了两手准备!

    “……这样,你们现在去将孟副将请过来!”孟家乾此刻心中百味陈杂,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就说我似乎伤口崩裂,看起来很不好。然后……”

    接下来的话越说越低,只有面前的两个亲卫才能听见了。

    俩亲卫越听脸色越是苍白,好一会儿,才战战兢兢道:“这……将军!这……?!”

    “是跟着我,死中求活的博一把,还是听高且仪那个外行胡乱指挥,糊里糊涂的走进人家陷阱里去……你们自己选!”见他们似有战栗拒绝之意,孟家乾脸色一沉,低喝道,“大丈夫行事就该果断痛快,如此婆婆妈妈的,这辈子又能有什么出息?!”

    ……片刻后,满头大汗的亲卫,领着孟成飞驰到安置孟家乾的马车畔:“将军,您快进去看看吧!”

    亲卫说这话的时候嗓音有点发抖,顿时脸色也变了,唯恐被孟成看出破绽,然而孟成只道他是担心孟家乾有个三长两短之后,作为亲卫八成要被孟伯勤夫妇迁怒,所以恐惧,也没当回事,全副精神却在马车里:“五孙公子,您还好么?”

    作为孟氏的旧仆,孟成为了表示自己不忘本,错非在重要的正式场合,否则都是以下仆的口吻来称呼孟氏子弟的。

    此刻呼唤之后,过了会儿才能听到一点含糊的动静,似乎还夹杂着痛苦的呻吟,想到亲卫说的,孟家乾好好儿的跟他们说着话,忽然就倒在车厢里了,孟成心中焦急,一面问身后的亲卫:“孟翎呢?不是说去请军医了么?!怎么还没到!”

    孟翎就是身后亲卫的同伴,这亲卫是叫孟霆的,闻言脸色煞白的强笑了下,努力不去抹面颊上的冷汗:“属下不知!”

    “那还不快点去看看?!”孟成没好气的甩了一句,跳下马,爬上缓行马车的车辕,一面掀起车帘,一面问,“五孙公子,您……?”

    话音未落,却见黑黝黝的车厢里,骤然爆发出一道森冷的寒芒,直奔他胸腹要害!

 第一百五十八章 揭发!

    按下机关之前,孟家乾听着孟成在外的动静,先是赶到车畔,隔帘询问,继而训斥亲卫、催促军医,然后终于有上车的动作……他觉得自己的心都快停跳了,握着劲弩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虽然北疆出身,又是孟伯勤最欣赏的嫡子,孟家乾十来岁的时候,就被孟伯勤带着见过血,杀人这种事情,对他来说根本不陌生!

    但对自己人下手,还是看着自己长大的孟成,他究竟是惶恐的。

    只是想到此番倘若一直在高且仪的控制下,即使烟波渡那边没有陷阱、即使成功的杀死了密贞郡王妃,对自己来说,有什么意义?!

    这些功劳都是高且仪的,同他孟家乾丝毫没有关系!

    甚至他回头还要感激这个姑父的雷霆手段保下了他的性命、挽回了孟氏在西疆的利益?!

    这对于年才二十五,正是人生当中最年富力强、也满怀雄心壮志要做一番事业来的孟家乾来说,是绝对绝对无法接受的!

    “我若是自己苦苦挣扎、斗智斗勇之后失败了,这是我技不如人,又或者命途多舛,我也认了!”他心中暗自说道,“但若是因为姑父或者诸长辈的遥控指挥才败的……我绝对不甘心!!!”

    大概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情,在孟成掀起车帘、打算进入车厢查看他的伤势时,孟家乾忽然一点都不抖了,他几乎是心平气和的按下机关,将二十岁加冠那年,亲爹孟伯勤送的防身劲弩上,那支配套的淬了毒的弩箭,深深射入孟成的胸膛!

    “您……???”遇袭的孟成显然万万没料到,小主人兼上司的孟家乾会出手偷袭自己,还想置自己于死地!

    他被弩箭的冲击力带着朝后踉跄倒下、撞到车夫的背上时,还努力向孟霆说,“快……有歹人在车厢里……五!孙!公!子!”

    用尽最后的力气,提了一句孟家乾,他原本怒睁的瞳孔骤然扩散,声音迅速消失,人也软软倒下!

    而这时候,尚未完全失去光彩的眸子,照出从车厢里边咳嗽边蹒跚走出来的人影。

    孟家乾低头看着没了气息的孟成,在车夫的哆哆嗦嗦以及孟霆的战栗中,淡淡的道了句:“爹爹说这毒迅猛非常,果然如此。”

    他甚至没有多看孟成一眼,转头看向旁边的孟霆,“本将军旧伤发作,孟副将来看本将军时,误触本将军袖中劲弩机关,以至于中毒而死!本将军心中十分悲伤,但如今局势危急,不是难过的时候……孟霆!”

    孟霆一个激灵:“属下在!”

    “去将校尉以上军官都唤过来!”孟家乾深吸了口气,沉声说道,“快!”

    ……孟家乾骤下杀手夺回兵权的时候,长安。

    安福宫。

    宽广的偏殿里仅仅只点了十几盏香瓜式薄纱宫灯,不过照亮方丈之地。

    这块方丈之地里站着乔装成内侍的孟归羽,被照的有点睁不开眼睛,但十几步外的软榻上,踞案斜坐的舒贵妃,面容却隐藏在混沌的黑暗里,看不清楚,只见一点点金玉光辉闪烁,是贵妃身上的珠翠,折射着烛光。

    “你怎么又来了?”舒贵妃打了个呵欠,慵懒的语气,甜蜜中带着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天真,结尾微微上扬,若非知道声音的主人,会勾勒出一个好奇的小女孩儿的模样。

    然而与舒氏姐妹打过几次交道,目前也在努力迎合她们的孟归羽,知道这样天真甜蜜的语气,随时都可以吐出置人于死地的要求或者命令,所以丝毫不敢怠慢,他撩袍跪倒,认认真真的磕了头、行过礼,才低声道:“忽然接到了一个关系两位娘娘生死存亡的消息,不敢有丝毫耽搁,故此打扰娘娘安眠之处,还往娘娘饶恕!”

    “生死存亡?”舒贵妃吃吃的笑,这会儿夜色已深,她的嗓音里却没多少好梦初醒后的懵懂,也不知道是本来就没睡着,还是有其他缘故,还跪在地上、低着头的孟归羽看不到她神情,只听她媚声说道,“是什么事情,这样要紧啊?难不成,孟伯勤跟赵适废物的,没守住?叫茹茹从北疆杀过来了?要真是这样,这可确实是件大事。不过要说关系我们姐妹生死存亡……”

    舒贵妃说到这里,忽然毫无征兆的声音转冷,“你当我们姐妹是你这个废物?!随便一点儿什么事情,都值得你大半夜的把本宫吵醒了听你神神叨叨?!”

    说话间,一只里头还剩了大半盏茶水的瓷碗,兜头砸到了孟归羽身上,还烫着的茶水茶叶淋了他满头满脑,白皙的面颊更是被烫出了一道分明的红痕。

    只是孟归羽脸色不变,眼角都不曾抽动一下,竟是平平淡淡的忍耐下来了。

    这反应让舒贵妃挑了挑眉,不过也没什么赞赏的意思,而是又放缓了语气,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曼声问:“好啦!大晚上的,你不困,本宫可是困得紧呢!到底有什么紧要事儿,值得你堂堂崇信侯,这样大动干戈?”

    “娘娘可知,密贞郡王何以能在抵达西疆之后,犹如猛虎归山,几乎是心想事成?!”孟归羽低眉顺眼的说道,语气语调与适才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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