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已经归顺你了,还刚刚替你对付过孟氏。”盛惟乔取笑他,“你还怕她拿了我做人质不成?这会儿这客栈必然是里外三圈都是你的人,她们就算拿了我做人质,还能插上翅膀飞出去么?”
“乖囡囡,小心驶得万年船。”容睡鹤微笑道,“不管出身如何,做了盗匪之后,天长地久的耳濡目染之下,这信用往往也就是不翼而飞了!就算暂时看着守信,那也是因为守信的利益比较大而已。所以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多个心眼总没错的。”
盛惟乔斜睨着他,要笑不笑道:“你这是在提醒我,往后对你的话,听听就算了?没事就得防着你?”
“乖囡囡,这是对外人啊!”容睡鹤痛心疾首,“你家睡哥哥一心一意为你好,你怎么老是用你家睡哥哥教你的法子,来对付你睡哥哥?”
盛惟乔道:“这能怪我嘛?我成天待在闺阁里,出入除了下人就是姨母,学了新法子,不在你身上练手,难道去找姨母?姨母可不会让着我!”
容睡鹤就笑了:“噢,乖囡囡还知道你家睡哥哥让着你啊?”
“对了,这位吴大当家,是怎么坐上吉山盗大当家之位的?”盛惟乔白了他一眼,端起茶水呷了口,问道,“她年纪放在没出阁的女孩儿里头虽然算是大的了,但作为横行西疆的匪徒之首,却是忒年轻了点吧?”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对吉山盗的了解,大抵是来自老师去后,整理遗物时看到的手书。”容睡鹤沉吟道,“她应该是近年才继承了大当家之位的,吉山盗原本应该是她爹爹主持。大约他爹爹膝下无子,她又能力出众,所以在她爹爹去后,把这位子传了下来吧!”
盛惟乔道:“啊,那也很厉害了。”
又问,“她爹爹是什么来路啊?吉山盗跟西疆军那么有渊源,你说她爹爹会不会是西疆军以前的将领?没准还是郦圣绪他爹的同僚呢?”
“乖囡囡,都离长安这么远了,你居然还会想起姓郦的?”容睡鹤挑了挑眉,“你这是不想好了?”
“我看你这醋劲儿,才是不想好了!”盛惟乔笑着打了他一下,“醋哥哥,你自己酸着吧,时候不早,我要去给吴大当家推荐钗环衣裙了!”
第八十九章 孟氏的猜测,底牌泄露
盛惟乔带着菊篱,由许连山陪着去吴大当家一行人歇息的屋子,路上碰见站在回廊下喂麻雀的宣于冯氏,知道后就说:“我也去!”
于是盛惟乔等她回房换见客的衣裙,姨甥俩挽着手到了地方,被请进房时,正好看到吴大当家拿了块丝帕,认真擦拭着腰间的佩刀。
那刀的柄跟鞘看起来都已经是破破烂烂的了,显然已经很有些年头,而且经历十分丰富。
然而刀身仍旧湛若秋水,明如月华,即使站在几步外,依旧可以感受到逼人的锋芒。
盛惟乔心说:“这刀跟徐抱墨那柄吹毫可断的御赐软剑比起来,不知道谁更好?不过就算这刀比不上徐抱墨那软剑,估计也不差多少的……我就说这伙人来历非凡,寻常盗匪,哪里来这么好的兵刃?”
她面上不显,客客气气的道明来意,还想着这几位都是巾帼不让须眉的,也不知道对女儿家喜欢的裙钗是否感兴趣?
何况等会儿的晚宴,主要是吴大当家挑夫婿,而不是别人挑她。说句不好听的话,就算这位大当家蓬头垢面的去那儿坐了,也无损她择婿的范围。
容睡鹤之所以提醒妻子给她送点打扮的东西,其实主要也是有备无患,顺带拉近下双方的关系。
不过没想到的是,吴大当家等人对盛惟乔还有宣于冯氏带来的脂粉钗环衣裙都很感兴趣,几乎没用劝说就全部点了头,顷刻之间把东西分了去试了。
“我看大当家最适合这石榴红。”吴大当家作为头领,虽然没像手下一样迫切,却也笑骂了几句“小蹄子们,给老娘留点”。
盛惟乔见状,就给她参谋,“这一套石榴红挑金线暗绣鸑位ㄎ频鸟嗳梗俏页龈笄凹依锔龅模姑簧瞎恚幌悠幕埃蝗缁簧鲜允裕坎还蟮奔冶任乙咭坏悖赡苁宰挪惶仙怼:迷谡馓滓氯棺龅氖焙蛲黄チ献佑惺S嗟模梢匀醚诀吒囊桓摹!�
宣于冯氏微笑着补充:“累丝嵌宝石人物纹金簪、赤金嵌宝蝶恋花挑心、赤金人物楼阁掩鬓、玳瑁镶金嵌珠花卉宝镯、金摺丝楼阁人物珠串耳环、镂雕锦纹双鱼攒珊瑚珠翠香囊还有金摺丝宝盖楼阁坠领这几件,是之前我娘家母亲建议乔儿穿这套裙衫时的搭配,您看看如何?”
吴大当家喜笑颜开道:“我去试试!”
她去屏风后利落的换了衣裙,又赶走占据妆台的一个手下,让宣于冯氏跟菊篱帮她绾了发,戴上诸般钗环,末了又用御前洗面药洁面,敷上玉面膏,珠粉涂面,螺子黛描眉,扑金花胭脂,抹上朱色口脂,贴翠钿、点笑靥,盛惟乔亲自执笔给她画了藤蔓般的斜红……这种斜红她以前帮冯氏画过几次,还算拿手,总算没有就在旁边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如此再看这位大当家,一袭红色似火,很好的衬托出她野性与妩媚并存的气质,只是……
盛惟乔仔细端详片刻,转头问宣于冯氏:“钗环是不是太多了?”
宣于冯氏点头:“大当家姿容出众,不似乔儿你性子绵软,只要一袭红衣烘托下,就是仪态万方!这些钗环反而有点累赘了,我看就用最寻常的赤金长簪,没多少纹饰的,绾一下发,也就是了!”
然而吴大当家对着镜子看了会,却摇头:“我觉得这样好!您说的那种,可太素了点,一点不喜庆吧?”
宣于冯氏张了张嘴,心说你今天只是择婿,又不是说马上就要拜堂成亲,这会儿就照着新娘子打扮做什么?
不过跟这大当家也不是很熟悉,而且西疆的审美兴许跟长安、跟南风郡都不同呢?
所以闻言笑了笑,按住还想解释的外甥女,道:“大当家觉得好就成,我们在南方呆惯了,那儿比较时兴素淡,兴许西疆不同吧。”
吴大当家道:“我们这边时兴什么样的我还真不清楚,毕竟之前操心一干人的吃喝都来不及,也没什么功夫去管打扮的。不过大概我天性喜欢鲜亮吧,我是觉得这种珠翠满头好看。”
这下盛惟乔当然也不会再给她说什么过犹不及了,毕竟双方今天才头一次见面,说这样的话等于否定人家审美,没准就要闹的不愉快。
姨甥俩所以顺着吴大当家说了几句话,又给其他人的打扮参谋了一番,见时间差不多了,留下菊篱帮忙改尺寸,就借口去看接风宴的预备如何告辞了。
她们不知道的是,她们前脚才离开,后脚吴大当家打发了菊篱去隔壁做活,就忙不迭的催人给自己卸妆:“赶紧的,这支累丝什么人物什么宝石的簪子,快点给我摘下来,重的要死,扯的我头皮都痛!真不知道方才那两位,是怎么面不改色的在脑袋上插一堆的?”
手下一面过来帮忙,一面笑道:“人家可没插一堆,那两位对打扮精通着哪,那首饰那衣裙,就是咱们这样这辈子都没摸过几次妆台的,也能看得出来都是精挑细选搭配过的。倒是大当家,您今儿个鬼迷心窍了吗?跟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姑似的,插的这满头满脑,忒俗气!”
“你们知道个什么?”吴大当家接过手下拆下来的累丝嵌宝石人物纹金簪,在掌心打个转,晃了晃,得意洋洋道,“这位郡王妃是出了名的出身富贵,陪嫁多到令人发指!没见她身边一个丫鬟,都是穿绸着绫,戴着金金银银的?这会儿她正要替她丈夫笼络咱们,这拿过来的东西,能差么?”
就把那累丝嵌宝石人物纹金簪扔给众人传看,“就这么一支小小的簪子,拿到长安那种繁华之地去换成银子,信不信够你们吃上一年半载的?这么好的占便宜的机会,何必放过?”
众人都很无语:“您好歹是咱们吉山的大当家,至于这样眼皮子浅么?咱们山上的积蓄也不少的。”
“那你们等会参加完接风宴,将衣裙首饰全部拿去还给那郡王妃?”吴大当家斜睨她们。
众人异口同声道:“不成!这进了咱们手的东西,哪有再还回去的?何况那位郡王妃压根就不缺这些,看她的样子,拿过来就没打算要回去!咱们去还这不是为难她吗?”
生怕吴大当家因此取笑她们,一干人连忙说起接风宴之事,“大当家,您等会儿打算选什么样的人做夫婿?依我之见,一定要选俊点的。成天对着山寨里那些夯货,我们也真是受够了!”
“俊有什么用?小白脸一个,软绵绵的看着就是个绣花枕头!风一吹就能倒,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大当家弄了个小倌呢!得高大魁梧又健壮才成!”
“要我说,俊不俊都是浮云,关键是有才干!军师早就说过了,这密贞郡王前途不可限量,既然大当家没能给他做侧室,怎么也该在他手底下拣个最能干的,日后才好水涨船高啊!”
吴大当家笑吟吟的看着她们叽叽喳喳,眼底却是一片波澜不惊的漠然。
西疆小镇上正在紧锣密鼓的办着名为接风实为择婿的宴席时,长安,郑国公府。
看着桌子上信鸽刚刚送到的消息,郑国公三兄弟难得的相顾无言。
好一会,才由成阳侯打破沉默:“这次的事情,怪不得家乾。毕竟谁也没想到,他也会在出发第一日就遇见刺杀。”
……这事儿现在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之前容睡鹤一行人在驿站碰上纵火的同时,远在北疆的孟家乾,差点被突如其来的刺客一剑穿喉。
索性他到底生长军中,又能够得到父亲孟伯勤的喜爱,也非庸手,及时避开要害,才拣了一命。只是最终还是被刺伤肺腑,若非自己坚持,差点就被送回骠骑大将军府养伤,北疆之行不了了之了!
这种情况下,孟家乾的表现其实不错了,他不顾自己重伤在身,坚持下令护送自己的军队星夜赶路,挺进西疆,好抢个先手,干掉容睡鹤一行人。
只要容睡鹤死掉,他有的是时间养伤,哪怕养不好落下痼疾,他也赢了!
然而谁都没料到的是,盘踞西疆已经几十年、从不接受任何一方招揽的吉山盗,会归顺容睡鹤!
虽然孟氏早在决定派遣孟家乾前往西疆狙击容睡鹤的时候,就已经吩咐从前安插在西疆的暗子,为孟家乾的抵达做准备,搜集情报、舆图、交接地头蛇等等……但这些准备在西疆实打实的头号地头蛇吉山盗面前,到底不够看。
以至于孟家乾一行在出发当天晚上遇刺之后,进入西疆没几天,正在赶往预定埋伏点的路上,再次突兀遇袭!
这次对方没出刺客,所以被拱卫在中间的孟家乾未曾受伤,但孟伯勤专门拨给他的、他在西疆安身立命的三千精骑,却足足折损了数百人不说,最要命的是:他们的战马被杀戮杀伤过半,随行辎重更是几近荡然无存!
孟家乾虽然是孟伯勤最欣赏的儿子,到底只是五子,出生时孟氏就已崛起,向来在父辈的荫庇之下,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挫折?尤其这挫折还与他本身的前途息息相关!
见状直接被气的昏死过去,部下手忙脚乱的给他找大夫之余,唯恐他重伤未愈有个闪失,只好急急忙忙的给北疆、长安报信讨主意了。
而郑国公等人自以为三千北疆精骑足以将容睡鹤一行人摧枯拉朽,还在等捷报,却等来了这么个消息,心情可想而知!
这会儿成阳侯开口之后,郑国公面无表情道:“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你不必给他找借口。就算刺杀之事是高密王为密贞做的,但同一天晚上,咱们何尝没有对密贞下手?为什么家乾无牵无挂还险死还生,密贞带着一群累赘,却只被烧了些许草料?!”
“大哥,家乾确实头次出远门,经验不足,也大意了。”武安侯干咳一声,说道,“只是现在事情已经这个样子,再责怪他也无济于事。”
他皱起眉,“我只是奇怪,家乾遇刺之事,还能说是高密王到底顾念父子亲情。但吉山盗……记得咱们之前也是派人招揽过的,虽然因为当时精力盖不到西疆,没有很认真,然而给的条件也算宽厚了,可那边拒绝的干脆利落,压根没有转圜的余地!怎么密贞人才踏进西疆,吉山盗不但纳头就拜,还愿意替他跟家乾打生打死?!”
指了指桌子上的鸽信,“吉山盗就算是依仗地利人和偷袭,然而乌合之众到底不能跟北疆精锐比,他们的损失也不小!这岂是新降盗匪会有的表现?就算是嫡系心腹,大概也就能卖命到这地步了吧?”
这话说的郑国公跟成阳侯都脸色凝重起来:“你是说……?”
“密贞背后有人!”武安侯笃定道,“而且这个人一定不是高密王!高密王偏爱世子,若是有吉山盗这张牌,绝对不会让密贞前往西疆,让世子过去建功立业还差不多!”
“但这个人未必在高密王之下。”郑国公抚了把长须,目光幽深,“毕竟吉山盗可是连咱们孟氏的面子都不给的,国中能压过咱们的……可不多啊!”
成阳侯性子最急,闻言不假思索道:“大哥、二哥,这还有什么可猜的?不是周大将军诈死,就是桓观澜的手笔……我猜八成是后者!”
话音未落,孟氏三兄弟同时呼吸一滞!
第九十章 出人意料的选择
人的名儿树的影。
尽管桓观澜失踪已经十几年,算起来一代人都过去了,对于大穆朝堂而言,却依然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纵然是将孟氏从微末门第发展到成为如今举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豪门的孟氏三兄弟,提到他也下意识的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武安侯率先想到了最坏的可能:“大哥,你说……当年小文氏所出的小皇子,当真是死了?”
毕竟桓观澜明明活着,却一直隐忍不出,总该有个理由。
最可能的,岂非就是在秘密栽培未来储君?
这是孟氏绝对无法接受的!
成阳侯也变了脸色:“要不要不惜代价的刺杀密贞?不管那老匹夫藏头露尾所图为何,既然将盘踞西疆的吉山盗交给了密贞,显然对密贞是非常看重的。如此,若是密贞性命有难,那老匹夫岂能坐得住?”
“小皇子的事情,高密王没必要骗我们。”郑国公沉思片刻,说道,“毕竟他自己也没有让那位小皇子继位的意思,在他看来,这大穆的皇位,自始至终就应该是他的!当初小文氏产下皇子,不止我们孟氏不希望文家籍此崛起,就是高密王,何尝不是希望天子绝嗣,好引‘兄终弟及’的祖训承位?否则就桓观澜的手段,仅仅只有咱们想害那孩子,他未必拦不住!”
归根到底,当年小文氏所出皇子的死,孟氏是主力,舒氏姐妹担下罪名,高密王也有推波助澜。
这才是文家跟桓观澜失败的缘故。
所以如果那位小皇子还在人世,又经桓观澜调教与栽培上位的话,将来孟氏固然讨不了好,高密王也难逃秋后算账。
“但高密王跟密贞之间关系一直不怎么好。”成阳侯提醒道,“这会儿疑似跟桓观澜有深刻关系的是密贞,不是高密王。密贞自幼流落在外,说是被盛家养大的,实际上是个什么经历谁知道?如果他一直有受到桓观澜的影响的话,以桓观澜的手段,不难离间他跟高密王的关系。如此他就算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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