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赵桃妆又见旁边堂妹也投来一个无语的眼神,骤然醒悟:高密王妃哪里是为了她们两个侄女儿的到来,才亲手做扶芳饮的?这摆明了是给她的心肝小儿子容睡鹤专门做的!
说起来她跟赵桃媗不过是沾了容睡鹤的光而已!
赵桃妆顿时满脸通红,尴尬的简直恨不得有个洞可以让自己钻进去了。
万幸这时候外间的小丫鬟兴冲冲的跑进来,禀告道:“娘娘,郡王过来了!”
第三百四十三章 赵桃媗的“好办法”
姑侄三个一听,同时坐直了身子,整理衣裙钗环。
片刻后容睡鹤走进来,看着花枝招展的三位女眷,却是无动于衷,给王妃行完礼之后,也就朝赵家姐妹点了点头,撩袍在旁边坐了,意思意思的道:“王妃今日气色看起来不错。”
“这都是我儿的功劳。”高密王妃立刻笑的阳光灿烂,柔声说道,“要不是鹤儿你日日在跟前照顾,为娘哪里可能恢复的这么快?”
赵桃妆为了让容清醉重新被高密王府接纳,是在赵府就努力讨好高密王妃的,这会儿见着了求情的正主,自然越发殷切,接口道:“三表哥真是孝顺!”
只可惜容睡鹤对姑侄俩的话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平淡道:“这是董太医医术高明,与我没什么关系。”
“三表哥真是太谦虚了。”赵桃妆连忙又说,“之前姑姑可是乏了十几年的,一直都是董太医看着,可不见多少起色呢!三表哥回来这才几天,姑姑就眼看着好了起来,哪能说不是你的功劳?”
容睡鹤对于陪伴高密王妃本来就不是很情愿,这会儿见赵桃妆一个劲的捧自己,虽然不知道高密王妃打算给他物色妻子……本来高密王妃从赵府回来之后,是就想跟容睡鹤说明,将侄女赵桃媗推荐给他的。
但正打算这么做的时候,赵姑姑提醒道:“郡王回来不久,到现在都不曾改口,显然是对王府还存着隔阂。如果这会儿就明着跟郡王说,请表小姐来府里小住,是为了撮合给他的话,万一他觉得这是在对他指手画脚的,不高兴了怎么办呢?毕竟这婚姻大事,是父母做主。”
高密王妃明白她的意思,容睡鹤到今天都没改口,显然是还没把自己跟高密王这对亲生父母当父母看,如此说不定就会反感自己主导他的婚事。
到这里王妃还只是徘徊,关键是赵姑姑又意味深长道:“若是咱们不告诉郡王,之所以请表小姐来府里小住,乃是为了他的婚事。回头郡王自己看中了表小姐,您说他会怎么做?”
那当然是到自己跟前来央求,求自己帮忙把赵桃媗说给他了!
对于急于取得容睡鹤信任与依恋的高密王妃来说,不怕这儿子给她提要求,最怕这儿子始终这么冷冷淡淡的抗拒着自己。
甚至可以说,容睡鹤跟她提的要求越多她越开心!
所以高密王妃当场拍板,这事儿不跟容睡鹤说!
这也是她跟赵姑姑对于赵桃媗的才貌都很有信心的缘故,毕竟容睡鹤血气方刚的,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这么个美貌的表妹成天在面前晃来晃去,还怕他不动心吗?
因此容睡鹤完全不知道赵家姐妹来王府的缘故,还以为真是为了来陪惠和郡主的,越发懒得敷衍,意思意思的搭了几句话,也就起了身,说道:“王妃这里既然有嫡亲侄女儿陪着,那我也就放心了。我还有点事情,且先去做,还请王妃饶恕!”
高密王妃闻言笑容就是一僵,顿时都后悔接侄女过来了,赵家姐妹脸上也很不好看,赵桃妆虽然有意讨好容睡鹤,到底心里已经有了个容清醉了,这会儿还不是最难堪的,她下意识的看了眼堂妹,果见赵桃媗脸色微微发青,手也下意识的攥紧了,显然被气的不轻!
这也难怪,赵家素来就有将女孩儿当成男孩儿一样重视跟栽培的传统,出了一位高密王妃之后,“桃”字辈的三个女孩儿,更是自幼就受到了不弱于她们兄弟的教诲与宠爱。
长姐赵桃姌接着姑姑嫁入皇室,如今是广陵王世子妇,也是广陵王府的内当家。
有姑姑跟长姐的例子在前,赵桃媗又不像赵桃妆那样,再三被二表哥容清醉利用还痴心不悔,自然自视甚高,哪怕面对容睡鹤这个状元出身、才封了郡王的三表哥,也没有什么卑弱、忍让的想法。
她也不知道容睡鹤压根不晓得亲上加亲的意思,还以为自己来王府前,秦老夫人都私下里叮嘱了一番这件事情的,还教了几手撒娇发嗲的技巧,那么早两日就从赵府回来的高密王妃,会不给容睡鹤透露口风吗?
如此这表哥明知道自己此来王府的目的,却还对自己态度冷淡不说,甚至话语之中完全是当自己是来陪伴高密王妃的,这摆明了就是故意扫自己面子、给自己难堪!
赵桃媗心中恼怒,沉着脸目送他离开之后,转头就对高密王妃说:“姑姑,看来我们来的不巧,打扰您跟表哥母子团聚了。这样可是不好,不如我们还是回家去吧?”
其实高密王妃也觉得,如果儿子当真觉得自己有了侄女陪伴就不需要他在场了,那这俩侄女还是早点送走的好。
但赵桃媗这么说了出来,她也不能不安慰,毕竟这侄女是王妃主动提出接过来的,这会儿就这么让人走了,即使王妃不怕得罪娘家,也不好意思这么欺负侄女儿的。
所以忙示意左右闲人回避,这才跟侄女们解释道:“我这两日还没来得及跟他说明你们过来的缘故,我估计他是真的以为你们是来陪伴我还有惠和的,这才考虑男女忌讳不肯待久。”
想起前两日合家去盛府道谢,底下人禀告的容睡鹤驱逐惠和郡主的事情,虽然回来之后,王妃就特别命赵姑姑去惠和郡主院子里,将这小女儿狠狠训斥了一顿,勒令她以后都不许擅自打扰容睡鹤。
但此刻为了平息俩侄女的羞恼,又扯了这女儿出来顶缸,“这都怪惠和,她这段日子没少烦鹤儿,以至于鹤儿对她实在喜欢不起来!尽管我前两天已经禁止惠和纠缠鹤儿了,但鹤儿心里对她只怕还有点恼怒。如今听说你们是来陪惠和的,估计就误会上了,以为你们跟惠和差不多的性子,担心对你们和颜悦色,会让你们像惠和那样跟他无理取闹呢!”
“这也是鹤儿流落在外已久,这才回来,跟家里人都不熟悉。”
“他要是早就知道了你们的性子,断不会那么误会的!”
赵桃妆有意讨好,赵桃媗则不是不讲理的人,闻言也就消弭了怒火,都表示理解:“原来如此!我们还以为三表哥不喜欢看到我们呢!”
赵桃媗其实心里还有点疑惑,就是高密王妃为什么不跟容睡鹤说明自己来王府小住的缘故?
她心想:“难道三表哥这会儿不想谈婚论嫁吗?只是他也有二十了,考过状元,封了郡王,这会儿不张罗婚事,却要拖到什么时候?”
不过未婚女孩儿家,这种话哪怕是嫡亲姑母也不好意思张口询问的,自己思想了一会,没寻着头绪,也就定了定神,陪着高密王妃说笑起来。
如此到了晌午后,高密王妃要小憩了,姐妹俩才告退回菱花馆。
回去的路上,赵桃妆提醒妹妹:“三表哥虽然是不知就里才会提前在姑姑跟前告退,但我看他此举,很有些恪守礼仪的意思。这样的性情,对你来说有好有坏,好处是三表哥显然是个正人君子,不是那种见着个长的好看的,就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的好色之徒!”
“坏处就是,他这么端方的人,只怕即使心里对你有好感,也不肯表露出来。如此你们之间想要成就好事,只怕得你放下矜持,主动点儿了!”
赵桃媗这次倒没拿话堵堂姐,因为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对于放下矜持,主动向容睡鹤示好这点,赵桃媗并不反感,毕竟容睡鹤容貌昳丽,文武双全,封有郡王之爵,既是自己的嫡亲表哥,又有长辈们的赞许……这么好的夫婿人选,只是看着古板了点,不是那种会主动讨好女孩儿的人,赵桃媗觉得还是瑕不掩瑜的。
不,不是瑕不掩瑜,应该说正中赵桃媗的喜好。
因为赵桃媗很讨厌的容清醉,就是那种很会说软和话哄人的,不然赵桃妆好歹也是秦老夫人跟前长的,亲爹亲娘又在堂,这么多长辈看着,怎么会对他一个连自己家都回不去、只能在赵府寄人篱下的表哥死心塌地呢?
所以这种嘴巴抹蜜太多的男子,哪怕容貌俊朗出身高贵又有才学,在赵桃媗看来都是不可靠的。
而容睡鹤之前敷衍了会就甩手而去的行为,经过高密王妃的解释之后,现在想想,倒是正派、洁身自好、坐怀不乱的表现了。
如此成亲之后兴许日子过的会比较平淡,然而却更稳妥,不会被忽然冒出来的狐狸精弄的家宅不宁。
是以赵桃媗这会儿面上不显,心里对嫁给这表哥倒又期盼了几分,当下就暗自盘算:“我跟这表哥并不熟悉,从前在不夜阁的一面之缘,当时我主要也是招呼康昭县主她们,都没跟表哥说话的。这会儿若要主动向他示好,却不知道要怎么做呢?”
她想着容睡鹤既然是这样端庄的品行,自己就算要放下矜持主动示好,也得拿捏住方寸才是!
不然显得轻浮了,八成要被这表哥小看,甚至引起他的厌恶,那可就弄巧成拙了。
所以思来想去,赵桃媗认为自己可以先从容睡鹤的爱好入手,投其所好之后,大家既有了共同语言,也就有了时常见面与畅谈或者切磋的理由,如此时间一长,自己虽然算不得天下第一美人,却也是拔尖的美貌了,家世亦不差……这位表哥还跑得了吗?
但这方法有个问题,就是由于容睡鹤的冷淡态度,高密王妃目前尚且在想方设法的摸索着儿子的喜好,遑论是赵桃媗对这表哥的爱好的了解了。
还好赵桃媗在菱花馆的屋子里徘徊了几个来回后,很快想到了一个好方法:“我可以请教康昭县主!虽然我跟康昭县主也不是很熟悉,但大家都是女孩儿,之前在不夜阁的时候,也算是相谈甚欢,我问这个又不是为了害三表哥,想必县主这点面子总肯给我的?”
第三百四十四章 危机前夕
容睡鹤对于不久后的危机一无所知,还在房里专心摆弄着一支即将完工的玉簪。
这是一支无暇羊脂玉雕刻的短簪,只有四寸长,簪身滚圆;簪尖被仔细的打磨光滑,以防误伤;簪首却不是常见的花卉鸟雀,也不是寓意美好的祥云如意、或者充满了生机情趣的虫豸。
而是……
一只活灵活现的小老鼠。
老鼠也不是常见的匍匐姿态,而是有点趾高气扬的人立而起,肩头还扛了截比它身体细不了多少的大树,树梢上开满了桃花,作昂首迈步的姿势。
“乖囡囡看到这簪子一定要气的跳脚!”容睡鹤灵活的运转手腕,为只有米粒大小的桃花雕刻上花蕊,想象着盛惟乔收到这支簪子时的反应,嘴角不禁下意识的勾起,“她不是跟丫鬟污蔑老子是老鼠吗?老子现在就送她一支老鼠簪子!”
只不过自己这只老鼠,可是要把乖囡囡这棵“峻木”给扛走的!
“桃之夭夭,宜室宜家。”最后一朵桃花的花蕊刻好,饶是容睡鹤也不禁甩了甩手腕,感到有些酸软,他的雕刻是练武之初,为了锻炼腕力、眼力还有对于细微之处的把握学的,后来武功上去了,这门手艺也就搁下了。
好在他这会儿年纪也不很大,搁下来的时间不算太长,还没完全遗忘,这会儿正好用来调戏他的乖囡囡……打量着手里已经完工的玉簪,容睡鹤面上笑意渐浓,“虽然岳父大人他坚持为乖囡囡取字‘峻木’,是以伟岸乔木寄托对乖囡囡的祝愿,桃木却是算不上的。不过没关系,乖囡囡看得懂就成!”
说起来桃树多实,还象征子孙昌盛来着?
容睡鹤再次仔细检查玉簪,见没有什么遗漏的了,方走到屋角的金盆前,以清水洗涤,又用丝帕擦干水渍,末了小心翼翼的放进早就准备好的锦盒里,珍而重之的藏入怀中。
然而他认真的思考了下:是今晚就立刻送去盛府给盛惟乔个“惊喜”呢,还是等过两天重五之节,太后召集前朝后宫的权贵聚集上林苑的时候,再悄悄的献上?
“送礼这种事情,宜早不宜迟,还是今晚就送过去吧!”容睡鹤思忖片刻,觉得还是早点给他的乖囡囡一个“惊喜”的好,毕竟今晚送过去的话,如果盛惟乔看到这支玉簪不高兴,顶多像上次那样,拿着玉如意把他赶打出屋,这会儿距离重五也还有几天时间的,女孩儿八成到了重五那日就气消了。
但如果是重五那天,盛惟乔看到簪子发火,那……这个难得的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跟他的乖囡囡卿卿我我的大好时机,不定就是在盛惟乔“你滚你滚你给我马不停蹄的滚”中浪费了啊!
“今晚老子是穿那件大红底四合如意瑞云纹的圆领袍衫呢?还是穿习惯的玄色素罗袍衫?”既然决定了晚上要去偷入闺阁,容睡鹤自然要开始做准备,他走出内室,叮嘱公孙喜,自己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让他务必守好门户不能让任何人进来,然后,开始认真的……挑衣服!
……要问为什么长年一袭玄衫的他也会注重打扮了,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情!
谁叫宜春侯郦圣绪姿容俊美、不让女郎的声名在外?
虽然那天晚上在他的倾情表演之下,盛惟乔信誓旦旦的表示看不上郦圣绪那种连她都打不过的软脚虾,但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郦圣绪长的好看,又有盛老太爷这个强力助攻,容睡鹤这会儿还没法像以前那样借助兄妹名份,成天守在盛惟乔身边给她洗脑……哦不,是纠正妹妹的错误认知。
怎么能不担心一个疏忽,他的乖囡囡就此被人叼走?
所以容睡鹤觉得,自己也不能再老是跟从前一样不注重打扮,为省事只做一个颜色、差不多款式的衣袍了!
毕竟他觉得自己长相完全不比郦圣绪那个小白脸差,要是因为不会打扮……不,是不屑打扮,在这方面被郦圣绪比了下去,可也太冤枉了!
“嗯,还是绿色的吧,老子以前好像都没穿过绿色?平时穿玄色,喜庆的日子穿大红,其他颜色都没上过身。”容睡鹤对着两大箱子的衣袍苦思冥想,说起来他还是头次觉得高密王妃对他挺好的,因为以前在盛家的时候,虽然盛家没有亏待他,但冯氏到底不是他亲娘,又因为他进入盛家时已经十七岁了,盛兰辞夫妇以为应该尊重他的意思。
所以他要求衣袍除了年节应付场合的几身做大红、其他全部做玄色时,夫妇俩劝了劝,见他坚持也就答应了。
却是来了高密王府之后,高密王妃满腔爱子之心爆发出来,恨不得搬空了整个王府的库房跟名下的布庄给他裁衣服,这会儿这两口箱子每口都能轻轻松松的装下四五个成年人,还都只放了应季的部分衣袍,仍旧有绣娘裁缝赶工的一批在陆续送过来……但饶是如此,眼前的箱子里也是什么颜色什么款式什么质地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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