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一幕落在舞阳长公主眼里,长公主挑了挑眉,却打定主意,等下一定要把曹烛跟盛惟乔分开……开什么玩笑,这是她给自己儿子看中的儿媳妇人选,哪里能让人半路截了胡?
因为担心自己儿子再出现情敌,舞阳长公主接下来虽然继续给盛惟乔一行介绍其他宾客,但碰见各家公子时,都是走马观花、轻描淡写,倒是着重说了几位小姐的闺名、喜好、家世。
末了又叫盛惟乔坐在自己身边,明着看重,暗地里避免曹烛之流打主意,在自己疏忽的时候,将这准儿媳妇拐走。
如此片刻后,众人稍微谈论了些时下的话题,外间陆陆续续有宾客来,因为盛惟乔在长安认识的人不多,这会儿看着面熟的也没几个,只跟赵栎兄妹、方馨娘、罗琬婳、孟归羽兄妹、孟霜瑶、孟丽缥、孟丽缇这些见过的打了个招呼。
其中赵栎跟孟归羽、孟归瀚因为是男子,虽然对盛惟乔印象不坏,孟归羽还特别想跟盛惟乔走近些,但众目睽睽之下也没有太热情,都是按着规矩来。
但女孩儿们的表现就有些参差了:赵桃媗、方馨娘、罗琬婳见到盛惟乔一行人热情依旧,方馨娘还认出她们用的是自家做的脂粉,开心道:“你们喜欢?回头我娘跟我嫂子她们做了新的,一准再给你们送些过去!”
赵桃媗是中规中矩,客客气气的招呼,客客气气的寒暄,然后自去了自己相熟的人群里坐。
相比之下,孟家姑侄态度就要冷淡许多了。孟归欢虽然脸色复杂,还意思意思的朝盛惟乔点了下头,孟霜瑶、孟丽缥跟孟丽缇这些人则假装彼此说话,却是看都没看她一眼。
这种反应也可以理解,一来孟皇后为了给盛家女孩儿们封县主、乡主,是违逆了郑国公的意思的,而郑国公之所以要阻拦此事,发泄怒火只是其次,主要也是从针对高密王的布局考虑,皇后的坚持不仅仅是违背父命,对整个孟氏的利益也是一种损害。
那么作为与孟氏荣辱息息相关的孟氏女,孟丽缥与孟丽缇自然对盛家人没什么好感;
二来却是嫉妒了。
她们作为太后的侄女、侄孙女,皇后的堂姐、嫡亲侄女儿,到现在连个乡君的封衔都没有呢!盛惟乔等人却又是县主又是乡主的……作为孟氏女,哪里能不生出嫉恨之心来?
盛惟乔所以也没再注意她们,毕竟这种情况,不是靠自己说两句软和话,就可以化解对方心中的芥蒂的。众目睽睽之下,她可不想叫人以为盛家是软骨头,继而怀疑盛家的县主、乡主之封,是不是靠着毫无廉耻的讨好太后、皇后才得到的?
不过盛惟乔也没跟方馨娘还有罗琬婳多说,这两位的家里都是高密王那边的人,她可记得孟皇后的叮嘱,就是皇后虽然压住了郑国公对盛家的迁怒,却也劝盛家从此跟高密王府保持距离的。
还好她们一行四个人一块来赴宴,这会儿就是不跟其他人说话,互相闲谈几句,也不觉得寂寞,遑论还有舞阳长公主不时巧妙的将盛惟乔引入到众人的话题之中。
随着一位又一位宾客的到来,人逐渐多了起来,很快就把宽敞的明堂坐了个水泄不通。
不久后,向来是这种场合必请的桓夜合也跨进了门槛,她一来就笑:“我今儿个来迟了,殿下可不要怪我!”
“怎么能不怪?”舞阳长公主含笑道,“等会我非亲自灌你三盏不可!”
打趣了几句,桓夜合看向盛惟乔,说道:“康昭,你们今日来的却早,亏我路上还想着要不要去宁威侯府喊你们一声,谁知道你们倒先来了。”
盛惟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康昭”是自己才得的封号,按照时下贵胄之间的习俗,以后就要取代闺名跟字,作为自己场面上的称呼了。
她忙道:“我们也到了没多久,在路上的时候,还以为你已经到了呢!还想着要是我们迟早的话,可得求你帮忙说几句好话来着。”
桓夜合笑道:“唉,没法找借口了,只能承认自己偷懒,今儿个起来晚了!”
她来长安比较早,人缘也好,这会儿众人就都笑:“原来是自己起来晚了,还想赖康昭县主呢?还好康昭县主没上当,不给你蒙混过关的机会。”
“我却不信静淑县主是起来晚了!”这时候方馨娘跟罗琬婳悄悄的咬了咬耳朵,忽然抬起头,脆生生的揶揄道,“我看县主根本就是花了太多时间梳妆打扮才迟到的,这会儿是故意找借口骗咱们呢!”
罗琬婳也格格笑道:“就是就是!所谓女为悦己者容,也不知道县主是为了谁,才这么精心妆扮,以至于这么晚才到的呀?”
第三百零七章 盛惟乔:吓死了……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桓夜合,打量着她此刻的妆扮:
却见这位静淑县主绾着端庄的十字髻,正中插着一把金镂空富贵福寿吉祥赤金梳,左右是一对金嵌宝螳螂捕蝉簪;轻扫娥眉,淡施脂粉,清凌凌的一双妙目下,鼻梁秀挺,樱唇似点。
修长如天鹅的脖颈严严的裹入葱白交领中衣,外罩着丁香紫底绣瑞香鸑硇浣涣於恬啵话子裰窠谂霾挥晃盏南搜幌峦侠兜啄宓祷ò亳奕梗恍胁宦蹲悖弦欢园子裣獗κ裢玫芬┙鸲棺铀娌椒ザ魑奚』巍�
这身打扮虽然确实是用了心思的,不比平时的随意,但实际上此刻在场的,包括主人舞阳长公主在内,比她更精心更隆重的多了去了,然而众人既要起哄,自然纷纷附和:“馨娘跟琬婳这么一说,我们也发现了!静淑你可是难得这样盛装,快快招供,收拾的这般花容月貌,却是为了迷倒谁人?”
“你们真不会说话!”罗琬婳笑着嗔众人,“静淑姐姐明明本来就是花容月貌的,这么一打扮,应该更好看了,是闭月羞花才对!”
“都一样的,总之,静淑快说,你今儿个是冲着谁来的?不管是谁,咱们做主,让他一准这一天都陪着你,谁都不许跟你争!”
一干人嘻嘻哈哈的开着玩笑,在场唯一的长辈舞阳长公主也笑眯眯的看着,丝毫没有圆场的意思,还道:“你们说的我都好奇起来了……静淑,你素来最大方了,要不就跟我们说说呗?”
“你们这两个促狭的!”桓夜合究竟是见惯场面的,此刻闻言也不羞恼,轻按住胸口与耳坠子似是一套的金厢玉兔摺丝嵌珠宝珊瑚坠领,虚点着方馨娘与罗琬婳的脑门,笑骂道,“说这话之前,是不是先把你们脸上的脂粉擦一擦,再把头上的簪子珠花去掉几件?不然,我可要先问你们,是为了谁这样隆重打扮的?”
又转向舞阳长公主,半是撒娇半是抱怨道,“殿下,您也不看看这满场的花枝招展?今儿个大家分明就是给您面子,这才个个精心妆扮之后出门的。这会儿您倒是假装不知道,还帮着他们来欺负我了?您这样可真是伤我的心啊!”
舞阳长公主笑道:“啊哟,我这不是一时没想到嘛?要不这样,等会宴开之后,我多敬你三盏,给你赔礼?”
“您这是想雪上加霜呢!”桓夜合“扑哧”一笑,说道,“先说了要我自罚三盏,作为迟到的赔礼,这会儿您还要再敬我三盏……我岂不是要被灌到桌子底下去了?”
“没事儿的,你不是怪康昭她们没喊你吗?”舞阳长公主有意将看中的准儿媳妇带进话题,就笑着道,“等会给她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让她们姐妹帮你喝呗!”
曹烛等男子插话道:“正是这个道理,你们都是县主,彼此之间哪里能不互相帮助的?”
方馨娘起哄:“你不说县主这回事,我都没想起来!康昭你们刚刚受封,这样的喜事,等会可也要敬你们几盏才是!”
“康昭县主、福昌县主还有明凝乡主。”罗琬婳板着手指数道,“咦?徽懿县主今儿个没过来?”
“没过来也没关系。”方馨娘说道,“徽懿县主才多大?来了咱们也不好意思灌她酒的,就让康昭县主几个代她喝嘛!”
桓夜合笑骂:“我就知道你们不安好心!康昭妹妹,咱们一块说话,不理她们了!”
说笑之间,门口又来了一位身份特别的客人,不过这位却远没有桓夜合受欢迎。
若非舞阳长公主特别说了句:“德平你可来了?”在场都没什么人理会。
德平郡主今日显然也是认真打扮过的,梳着灵蛇髻,正面插着金累丝嵌珠镶白玉蝶恋花分心,斜插了两支银点翠蝴蝶耳挖头簪,鎏金镶料珠虫叶头花,金厢菊花二面宝石耳坠子,飞雁翠钿,桃花妆,小弓眉,额角有精心描绘的新月斜红,唇上是“露珠儿”的一点鲜丽。
穿着牙色底绞蓝边流苏盘金绣缠枝藤蔓宽袖短襦,束白玉金厢孔雀牡丹中阔女带,下拖桃红滚边靛蓝底绣凤穿牡丹百褶裙,金厢玉鱼嵌珠宝坠领,腕上带着赤金环珠九转玲珑镯跟东珠软镯,裙边还坠着玉嵌金宝玲珑鹭鸶绦环。
“郡主来了?”她这身华丽装扮,与身后小宫女模样的下人灰扑扑的装束似成鲜明对比,不由自主的就显出落寞来。
因为舞阳长公主开口招呼了,众人出于对她郡主身份的场面上的敬重,更是出于给舞阳长公主面子,方陆陆续续的招呼,“郡主今日瞧着十分精神。”
德平郡主有些矜持的笑着,朝他们点头,穿过人群来给舞阳长公主行礼,说道:“姑母这气色越发的好了,我进来看着,竟与我们岁数仿佛。”
舞阳长公主含笑叫她起来,道:“我这把年纪了,也就是仗着多涂几层脂粉,蒙混过关罢了,你们才是真正年少鲜艳的花朵儿呢!”
说着不待德平郡主接话,就岔开话题道,“这玉嵌金宝玲珑鹭鸶绦环我瞧着眼熟,仿佛是先帝御赐莫母妃的?”
德平郡主似乎很高兴舞阳长公主这么问,抿嘴一笑,特意稍稍提高了点嗓音说道:“正是呢!前两日我去给祖母妃请安,祖母妃听说您这儿开赏花宴,特意翻箱子找出来赏我的。”
盛惟乔闻言挑了挑眉,明白她话语中的意思:这位高密王的庶女,之所以一直不受待见,以至于年过二十了还没出阁,归根到底是因为高密王府不管她死活,甚至根本不让她生活在王府之中,全靠亲祖母莫太妃怜悯,才在馨寿宫里有个存身之处。
只是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太妃近年似乎也放弃了她,以至于她空有郡主之封,却没人过问终身大事,至今嫁不出去,甚至弄到了为了出阁,给崇信伯孟归羽下药的程度。
这会儿特意带着莫太妃赏的玉嵌金宝玲珑鹭鸶绦环过来赴宴,无非就是暗示众人,她跟莫太妃祖孙的关系已经缓和了不少。
至少,莫太妃是赞成她来参加这赏花宴的,还专门给了添妆的东西。
“八成是因为盛睡鹤跟高密王夫妇相认的缘故。”盛惟乔心下暗忖,“这么着,莫侧妃还有德平郡主这些人的遭遇,看来确实是跟盛睡鹤五岁那年流落到玳瑁岛有关系了?不然莫太妃不理会这德平郡主也很有几年了,竟忍心看着亲孙女儿二十一岁了婚事还没着落,怎么说心软就心软了?必然是盛睡鹤平安归来的消息,消解了太妃心头的怨怼。”
她之前是有些同情德平郡主的,哪怕知道这位郡主也不是省油的灯,可二十一岁了还待字闺中的处境,也实在难堪且凄苦。
但这会儿看到德平郡主得意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又觉得不痛快了,“盛睡鹤这会儿是好端端的,可是他之前吃过的苦头还少吗?这莫太妃听说他平安无事的回来了,就立刻疼起了孙女儿……这忘性也真不是一般的大!”
正腹诽之间,旁边桓夜合忽然凑过来,低笑道:“听说之前这德平还曾主动跟你亲近,想通过你兜搭你那哥哥呢?”
“她就是问我一些南风郡的风物罢了。”盛惟乔觉得虽然是德平郡主单方面打过盛睡鹤的主意,但这两人既然是亲生姐弟,传出去了也实在不好听,遂含糊道,“也没说几句,正好孟十一小姐来找我们,也就没再说了……什么兜搭,没有的事情!”
“还瞒我呢?”桓夜合悠然说道,“这事儿就是孟十一小姐告诉我的……估计莫太妃不知道此事,要是知道,回头八成会后悔将那玉嵌金宝玲珑鹭鸶绦环赏了德平。”
盛惟乔正要回答,忽然想到一事,惊讶道:“你见过莫太妃?”
莫太妃其实就跟着孟太后住馨寿宫,当然是偏殿,只不过这位太妃比高密王妃还要早就不见外人了。所以盛惟乔等人虽然去馨寿宫去了好几次,却从来没有见过她。
“我要是没见过莫太妃,当初怎么会才见到盛睡鹤就怀疑他身世了?”桓夜合慢条斯理的摩挲着胸前坠领,说道,“你好像看这个德平不太喜欢?回头要不要我在莫太妃跟前说上几句,给你出出气?”
“这个就没必要了,我跟她也不是很熟,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的。”盛惟乔这才想起来,之前高密王说过,盛睡鹤的容貌其实是像了亲祖母莫太妃,而不是她揣测的高密王妃,当日由于高密王夫妇猝然登门,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她倒把这细节给漏了。
此刻闻言,警觉道,“再说莫太妃久不问世事,哪里好贸然打扰她老人家呢?”
桓夜合侧过头来看她,片刻后,忽然“扑哧”一笑,说道:“你这么防备我做什么?我还能卖了你?”
“……说起来,你今天迟到,真的是起来晚了啊?”盛惟乔心说你还好意思讲,上次提供的所谓“一锤定音的秘密”,把我坑的那么惨,还有苦说不出!这会儿我才不要相信你的“好意”啊“帮忙”啊之类呢!
于是干咳一声,转了话题道,“我觉得你实在不像是会赖床的人。”
“我当然不会好好的起不来了!”桓夜合眯起眼,举袖掩嘴,有些慵懒的打个呵欠,这才凑到她耳畔,小声道,“还不是有人听说某个新封县主的小美人儿要来参加赏花宴,他自己呢却没空过来,只得找上我这个劳碌命的,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帮忙看着点,给小美人儿好好把把关?”
盛惟乔听着心头剧震,她跟盛睡鹤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虽然盛老太爷已经知道了,由于公孙喜一心一意拆鸳鸯的缘故,盛睡鹤的近侍、心腹也都知道了,甚至公孙姐弟都心知肚明,但……盛惟乔可不知道啊!
所以她还以为,自己与盛睡鹤并非兄妹之情的事情,除了他们俩外,目前就盛老太爷晓得。
如今听桓夜合这话里的意思,仿佛盛睡鹤也跟她说了,盛惟乔哪里能不惊怒交加又无地自容?!
毕竟她可不是盛睡鹤,自小在无法无天的环境里长大,世俗伦理道德都是浮云。虽然因为备受宠爱的缘故,盛惟乔对于规矩的遵守也不是很严格,但打小耳濡目染养成的观念,终究是难以更改的,与兄长,哪怕是没有血缘的兄长互生情愫,怎么可能没有一点负罪感?
此刻顿时变了脸色!
还好桓夜合不知道是有意给她台阶下,还是确实没多想,又说道:“不逗你了,盛睡鹤,嗯,现在暂时还是喊他盛睡鹤吧,他刚刚回去王府,王妃恨不得整天把他搂在怀里疼呢,怎么会给他半夜跑永义伯府去的机会?我起来晚了是因为我打算明后天去高密王府看望王妃,特别花时间精力研究了下王妃的喜好……结果就睡晚了。”
就问她,“对了,你去么?你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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